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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莲蓬鬼话】亡者永生【作者:那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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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帮洪玲玲泡一杯茶为代价,打听了上海禽流感的情况。洪玲玲就是社会部专跑卫生条线的记者,长得娇小玲珑,所以我们常常叫她"丫头"。上次我写的那篇"芮金医院惊现奇迹,致命绝症莫明康复!"让她相当郁闷,估计被她部主任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好在这丫头人小心胸大,一点不记仇。呃,这么说,似乎有些岐义……
洪玲玲告诉我,市里相关方面虽然很紧张,正严阵以待,但别说人,连家禽感染都没发生。我试探问她疫情会不会被瞒报,她毫不犹豫地否定了这种可能。
我之前的怀疑是对的,不是禽流感。
"那么,最近市内有没有其他高致病传染病发生?或者是发布了什么传染病警报没有?" "没听说。"丫头奇怪地看着我问:"你问这些干啥。"
"呃……"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她,毕竟是需要她的帮助的。
"有这样的事?我一点都不知道。"丫头瞪大了眼睛。随后她就兴奋起来了。
"我这就去打听,如果有绝密疫情发生,再封锁消息,总不可能从外地调医生过来,肯定是从大医院抽调的。喂,这稿子你得分点汤给我。"
"喝什么汤,有肉一块吃嘛。"我笑着说。
回到座位的时候,勉强挤给洪玲玲的笑容早已经不见了,对她来说这仅是个大新闻,而对我则更牵扯了亲人的安危,心情怎都轻松不起来。
想了一会儿,我拨通了梁应物的电话。
"呃,你也不知道吗?"我失望地说。
"即便被你猜中,爆发了危险的传染病,也仅是医学上的问题,和我们所涉及的方面,并没有……"
"我知道,我知道。"我叹着气。
"这样吧,我帮你问一下。"
"这样最好了,你这里是肯定有渠道了解的。另外,方便的话,能否活动一下,让我能以记者的身份进去。"
"这个……"梁应物有些迟疑:"这可完全不在X机构的权限内。"
"权限要看怎么说,你不用糊弄我,X机构进行这些研究,如果没有相当的能量,在方方面面的牵制下,简直寸步难行。"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知道了,我会努力看看,但不能给你任何承诺。"
"谢谢。"
挂上电话,我从名片夹里找出郭栋的名片,盯着看了一会儿,又插了回去。
还是不麻烦他了。一来认识不久;二来市**局特事处--**部特事局直辖单位,听上去很牛,实际才刚成立,方方面面的关系,怎都不可能与根深蒂固的X机构相比。托上去,也是白欠人情而已。


24楼2011-09-10 16: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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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睡觉之前,我又打了一次父母的电话,还是不通。
    "要是认识市警备区的人就好了,从封锁小区的人入手,也是条路啊。"我躺在床上这么想着。
    第二天我早早就到了报社,却一直不见洪玲玲进报社,应该是在外面跑采访。手机被放在伸手能及的地方,一响起来就急着看是不是梁应物打来的。
    下午三点,我等到了一个丧气的消息。
    蓝头踱着方步,走过来的途中和许多人和善地打着招呼,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停在我面前。 "那多啊,咳咳,跟我来一下。"他轻咳了两声,脸上堆出不一般的笑容。
    他把我领到自己的办公室。
    "坐坐。"他热情地招呼我。
    "小那啊,你的新闻热情,新闻敏感度,都是第一流的啊。不像那些新进报社的记者,一篇三百字的小稿都写不好。"
    我给了他个回应的笑容,没吱声,等着下文。
    "这次莘景苑苑的事情,我敢说全市的记者你是第一个发现的,如果能报道的话,绝对是超重量级的大新闻。"
    如果能报道的话?我琢磨着他的话,看来……
    "可是……"蓝头又长又重地叹着气,递给我张小纸片。
    "关于莘景苑苑小区被封锁一事,没有市委宣传部允许,所有媒体不得擅自报道。"下面盖着市委宣传部的大红章。
    果然。
    "这个新闻,你也只好放一放了。我留意着,上面一松口,就派你过去,做个大新闻出来。"面前这位似乎全然忘了昨天是如何打着包票去搞定宣传部的,一脸诚恳地对我说。
    好在我从没有对他寄予多少期望,诺诺应了几声,就离开了副总编办公室。
    宣传部的那一纸禁令,口吻也比平时严厉得多啊。历来宣传部对新闻的监管,一是通过通气会上的口头传达,二是通过发文,但就我以前看到的文而言,一般会用"建议暂缓报道"的字样。这一次,所有的迹象都显示着那里面的不同寻常。
    路过社会部,看见洪玲玲向我招手,连忙走过去。
    "你有消息了?"我问。
    "昨天早上,芮金医院和花山医院紧急抽调传染病区的医生护士组成特别医疗小组,被一辆军车接走了,应该就是。不过保密工作做得很好,没人知道去了哪里,而且昨天医疗小组的成员没一个回自己家的,听说事先说好在工作结束前不能离开,不能对外联系!我问过好几个大夫,都说不会是禽流感,一定是更可怕的东西。现在医院里都流言四起呢。"
    "更可怕,会是什么?"
    "有人说,只有像炭疽或埃伯拉病毒,才会让政府这么严阵以待。"洪玲玲压低了声音说。 我打了个冷颤。


    25楼2011-09-10 16: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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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0 20:3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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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伯拉病毒是有始以来最凶悍的病毒,从感染到发作时间极短,我看过一些图片,病发时是真正的七窍流血,到后期甚至从细小的毛孔中也渗出一颗颗不会凝固的血珠,大多数人在24小时内就会死去。1995年,刚果民主共和国的基科维克爆发过一次。当时总共出现了315例病人,让那座城市仅有的两所医院全都关闭,30%的医生和10%的护士被感染。流行的最初阶段,病死率达到100%。
      而炭疽的致死率虽然不像埃伯拉这么可怖,但传染性要强得多。美国国会技术办公室1993年的一份报告显示,用炭疽菌进行攻击,可能会造成比核弹还要大的灾难。因为只要一亿分之一克的炭疽杆菌便可将一个人致于死地,故被视为最理想的生物武器。而这种病毒在自然条件下可以生存几十年甚至更长。9·11之后美国就多次受到炭疽菌攻击,2001年11月美国参议员雷希收到一封藏着炭疽菌的信,幸好他没拆,那里面的病毒足以使10万人死亡。 如果是这样的传染病,那么住在小区里的父母,岂不是……
      我不敢想下去。
      "哎。"洪玲玲有些担心地看着我。
      "哦,没事没事。"我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很差。
      "我等会儿再去打几个电话问问。"
      "先不用吧。上面下通知了,不能报。"
      "啊?"洪玲玲一脸的失望之色:"又不能报?唉,我早该想到的。"她向后靠在椅背上,无精打采。
      看样子她是准备放弃了,记者碰到宣传部禁令还能有什么办法。
      只是在这件事上我的身份并不止是记者,她可以放弃,我不行。
      梁应物一直没有来电话。晚上我躺在床上,回想着可能能帮上忙的人,准备第二天再多打几个电话。那个郭栋,也还是托一托的好。
      正想着,手机突然叫起来。
      已经过了十二点,会是谁?梁应物吗?
      我一下从床上翻起来,光着脚冲到厅里,从包里找出手机。
      是报社的电话。我先是一阵失望,按下接听键的那刻,却又生出某种期盼。
      "那多,快到社里来一次,半小时之内。"蓝头在电话里火烧火撩地说。这时候明天报纸的所有版面都已经拼好,等值班老总看过之后就送厂印刷了,看来蓝头就是今天值班的副总。 "啊,什么事?"
      "来了再说,快点。"
      "是……莘景苑?"我把手机夹在脑袋和肩膀之间,一边穿袜子一边试探着问。
      "嗯。"
      我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立刻来。"
      我在屋里奔跑,强拉硬扯着把衣服穿齐,拽起包蹬上鞋,飞身出屋,门在背后轰地关上。


      26楼2011-09-10 16: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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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出租车上,来不及扣紧的领口里还残留着外面的寒意。仿佛有股莫明的力量牵引着我,在报社里等着我的会是什么样的消息?
        蓝头在办公室里等我,在他旁边的是个四十岁许的微秃男人,脸有点熟,好像是市委宣传部的副部长。
        "覃部长,这就是那多。"蓝头省去了一个"副"字,为他引介我。
        "是你坚持要采访莘景苑吧。"打过招呼,覃部开门见山地问我。
        我听不出他的语气是善是恶,但现下的情形并没有我周旋试探的余地。
        "是的。"我干净利落地回答。
        覃部的眉头皱成了"川"字:"那里已经被严密封锁起来,到底发生什么,我也不是完全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传出去会造成严重的恐慌。"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听他这样提示,心里还是一紧。
        "听说你父母住在那里?"覃部顿了顿,说。
        "是的,所以我很担心。"
        "政府下了封锁那里的决定也是迫不得以,这样的做法很必要,但是人民也有知情权,所以,确实需要媒体的代表来参与,来监督。"这位四十多岁的处长字斟句酌地说。
        "可是,"他语气一转:"这样重大的采访,本应该由新华总社特派资深记者。"
        我心里原本知道他既然这么晚到报社来,一定是准许我进入采访,但由于心情太过急切,听他说到这里,心也悬了起来。
        "考虑到你的父母在那里,你本身虽然还谈不上是资深记者,业务也是过硬的,所以……"他顿了顿,神色变得更凝重,说:"经市政府莘景苑特别处理小组研究,同时上报,现决定准许晨星报社的记者那多进入莘景苑采访。"
        我的心"通通通"地跳着,"上报国家"?这果然是一宗足以震动全国的事件!
        覃部长传达完市府的决定,人也松弛了一些,脸上露出笑容说:"你还那么年轻,就有了这样的经历,前途无限啊。我把大概的情况说一下,让你心里心有个数。那个小区里出现了一种传染病,很罕见,也很危险。国际知名的医疗机构已经派出专家支援,本市也紧急成立了医疗小组进驻。目前里面的形势……就要你自己去了解了。"他欲言又止,不知道是不方便说,还是他这个处长并不清楚具体情况。
        我想起了那天看见的外国人,多半就是来支援的外国专家。


        27楼2011-09-10 16: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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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预报说要降温,我返回家的时候,外面的温度大概只有摄氏两三度的样子。风在空旷的街道和楼房间来回,发出怪异的呼啸声。
          明天,在那个曾经熟悉的住宅小区里,等着我的会是什么呢。
          对父母安危的关心,对未知威胁的恐惧,还有在我与生俱来的好奇心滋养下的兴奋,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
          我的心在悸动。
          一小股风旋进头颈,我打了个冷颤,捂着领口,加快了脚步。
          "小心前面!"我大吼着。
          刺耳的刹车声和向前的巨大冲力同时袭来,如果不是我绑了安全带,脑袋一定会撞在挡风玻璃上。
          已经来不及了。
          我明显地感到车子震动了一下,望出去,我坐的这辆桑塔纳出租车的车头已经和前面马自达的车尾结实地焊到一起。
          "见鬼,你刚才在看什么?"我忍不住呵斥旁边的胖圆脸司机。
          现在是早晨八点二十三分。过了这个十字路口,前面不远就是莘景苑的大门,可是旁边的这位刚才居然不知在干什么,把头扭到我这边,以致于对前面马自达冲黄灯未果的急刹准备不足。如果不是我吼这一嗓子,恐怕就要把前面那车的后厢撞烂了。虽然现在已经很惨。 "啊,唉。"胖圆脸重重叹气:"那个女的长得真漂亮,好像是混血,多看了一眼。唉。你没事吧?"
          我一时无语。
          "算了,还有一点路,我走过去。"
          我钻出车去,马自达的车主早已经下车在那儿怒骂,胖圆脸也出来了,看看明显变形的车头车尾,脸上的小鼻子小眼皱成了一团。
          我摇了摇头,回头看了一眼,十几步外一个身材高挑的丽人正走过来,看来就是让胖圆脸分神的美女了。
          我不好意思多看,此时行人绿灯已经亮起,快步走过十字路口,心里还在想着,自己刚才这一瞥只留了个大概印象,那司机居然能看出是混血,至少盯了五秒钟,难怪要撞。
          守在小区门前的保安服战士换班了,不是上次见过的两个,那股难闻的气味依然飘在空气里。我把证明和记者证一起递过去,对方仔细看了一遍,就拿起步话机呼叫。
          我正等着,却听见旁边的战士说:"对不起小姐,这里现在是管制区,不能进入。"
          我扭头一看,竟然就是那位混血美女。
          刚才匆忙间的一瞥没有看清,现在人就站在面前,不由生出惊艳的感觉。


          29楼2011-09-10 16: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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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削般的轮廓,鼻梁尖细挺拔。这是许多人觉得太过锐利的五官,却是让我很欣赏的美丽。她的眼眸是淡蓝色的,凝视它们的话,应该很容易被迷住,呃,如果那里面不是一片冰寒的话。呵,是只适合煨着火炉远远观望的美人啊。
            她有一米七以上的身高,穿着BURBERRY收腰款的米色经典长风衣,黑色的长发盘起。站在这湿冷的上海初冬早晨的空气里,再加上从头到脚发散出的肃然,倒颇具英伦风情。
            这女子注视了我一眼,又把视线移到士兵身上:"我是海勒国际医学机构的特派研究员,我们援助的专家伦伯朗不是已经在这里开始工作了吗,你请他出来就行了。"是带有南方口音的普通话,略显生硬,我猜想她可能是在国外长大。
            "对不起,我只负责把守这里,其他一概不知。没有特许通行证,其他人一概不能进入。" 真是个合格的门卫。我心里赞叹着。面对这样的美女也一样八风不动,难得。
            秀长的眉皱了起来,看来她已经明白了这个战士的难缠,却一时没有放弃的打算,气氛有点僵。
            "这样吧。"我一开口,两双眼睛都看了过来。
            "待会儿有人来接我,如果你找的人在里面,他应该会知道的。"
            "好的。"她向我微一点头,算是表示感谢。
            干等着有些无聊,特别是旁边还有个美女,总该说些什么吧。再说,如果她是特派研究员的话,也会是我的采访对象呢。
            "我是上海晨星报的记者,你是特地为里面爆发的传染病来的吗?"我酝酿了一会儿才问出这句。
            "嗯。"
            她冷淡的反应让我有点尴尬,真是个冰美人。
            "我是那多,那么多的那多。这儿的采访暂时由我一个人来做,所以,以后会有很多问题向你请教。"我伸出手去。
            她看了看我伸出去的手,一时间我担心她会不会就这么让我的手悬在半空,好在她还是伸手和我握了一下。她的手很冰,也很滑。
            "何夕。今夕何夕的何夕。"
            "哦,我本来还以为你不是中国人呢。"我笑着说。
            "的确不是。"
            "呃……"我一时语塞。正想着该怎么把话接回去,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失常。怎么会想着和她扯这些,前一刻还在为身处险境的父母担心,还在为自己将要面对的未知恶性传染病惴惴不安,现在碰到这个身为医疗特派员的何夕,不正该问她有关传染病的事吗?居然扯起了家常!
            我可不是没见过美女的毛头小子啊,暗自摇摇头,刚想开口问正题,一个穿着密封防护服的人从小区里快步走来,手里还拿着一套防护服,看见我旁边的何夕,"啊"地叫了一声,满脸的惊讶。
            这人正是我前天见到的外国人,伦勃朗。
            "何夕,你怎么会来?"
            声音从头罩里传出来,闷闷的。让我诧异的是,他说的竟然也是汉语。虽然比何夕要差一些,但一个外国人能说成这样,已经算相当流利了。
            只是这两人要是一直生活在国外,这种自然的交流应该用他们自己的语言才对啊。
            "昨晚我还和父亲通电话,他说你度假去了呢。"
            "度假就一定得去夏威夷、摩洛哥,不能来这儿吗?"
            "真是太胡闹了,你知不道这儿很危险……"伦勃朗大声说。
            "我是研究员,对病理比你清楚。"何夕无视他的不满,抢白说。
            伦勃朗张着嘴,又是恼火又是无奈的模样。原来何夕对谁说话都是这么不客气,我刚才也有类似的经验,夸张一点说,何夕擅于往和她说话的人嘴里扔干布,堵得死死不说还让对方口干舌燥。


            30楼2011-09-10 16: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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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浸泡在鲜血里的范氏症


              32楼2011-09-10 16: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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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你要有些心理准备,你将看见人世间最恐怖的传染病。"这样郑重地提醒我之后,伦勃朗从口袋里摸出一叠照片递过来。
                "好几位医疗小组的成员在病人死亡时当场晕倒,给你看些现场照片,希望你到时不要也晕过去,不过,呕吐似乎是不可避免的。"
                这叠照片有十几张,每张有七寸大,非常清晰。
                但我在看第一张的时候,并没有马上看出来里面是什么东西。
                好像是房间的一角,却不知道拍摄的对象是什么。照片上是一片红木地板的近景,地板上不太干净,除了一些污滓外,还掉落了些不明物体。
                虽然照片把地上的东西拍得相当清楚,我还是没办法一下认出那是什么。那一团一团暗红色的,有拳头大小的,有的更小一点,还有的并不成形,像一小堆红色肉糜。再旁边是沙发的下半部分和两只椅脚,上面也很脏,红沙发上面有几斑暗蓝,红色的椅脚上有几块土黄,不知是什么染上去的。在照片右侧的边缘,还露出半截带状物。
                "这……"我抬起头,想询问伦勃朗,他却示意我继续看下去。
                我把第一张移到底下,第二张照片的内容跳进眼帘时,胸口登时一闷,赶忙把视线移到一边,胃里却已经翻腾起来。
                我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压下吐意,这才敢再看照片。
                第二张照片和第一张拍的是同一个场地,前一张是局部,而这张取的是中景,可以较完整地看到在这个客厅里发生的惨剧。
                一个人倒在长沙发上,从脖子开始到腹部一片血肉模糊,他的胸腔和腹腔向外翻出来,好像被人开膛破肚,白色的肋骨清晰可见。
                我这才意识到,并不是这个家的主人特别偏爱红色,用红色的地板用红色的沙发和椅子,这一切都是照片中死者的血染红的,他体内所有的血都流了出来,洒遍了沙发和旁边的椅子,只有在少数地方才能看出沙发原本的蓝色和椅子原本的黄色。
                "这是被谋杀的?"我脱口而出。
                "这样的场景很容易让人想到开膛手杰克吧。很遗憾,范氏症的每个患者死去时,都是这么的惨烈!这是第一起病人的死亡照片,后面的一些是死在救护中心里的。"
                我飞快地看了剩下的照片,不同的死者,一样的血肉横飞!
                "怎么可能,生病怎么会生成这个样子,这是什么病?"我惊呆了,喃喃地念叨着。我以前也见过一些残忍恶心的场面,但以这次最为酷烈,不过也好在我有那些经历,不然肯定已经找地方吐去了。


                33楼2011-09-10 1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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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0 20:3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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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范氏症,全称是范氏群发性器官亢奋症。"
                  "器官亢奋?"我现在几乎完全停摆的脑袋无法把器官亢奋和这样的死亡联系在一起。 "由一种罕见病毒引起的全身大多数器官的病变,亢奋是病变器官的症状,这些器官包括心脏、肝脏、肺、胃、肾脏、胆、膀胱甚至大小肠,病人在得病初期会感觉特别精力旺盛,有强烈的饥饿感,吃下平时饭量三四倍的东西也不觉得饱。二十四小时到四十八小时之间,病变器官变得比正常状态肥大百分之二十到三十,这些器官互相挤压在一起,当亢奋的临界点被超越,几乎是一瞬间,心肝脾胃肺之间的挤压将使病人陷入剧烈的痛苦中。但这些器官的增大趋势不会停止,反而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像充了气似的大起来。更严重的是……"说到这里,伦勃伦忽然停了下来。
                  "还有更严重的?"就刚才他说的那些,已经足以让人在短时间内死去,而且听上去一旦发作到这个地步,现代疗几乎注定是无能为力的。这还不够,还有更严重的?
                  "走吧。"伦勃朗说:"别站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我默默地跟在他后面往小区会所,哦不,现在的临时医疗中心走去,刚才那十几张照片上的情形却不断在眼前闪回。
                  走了没多远,看见两个提着箱子的医生快步在前面跑过。
                  "怎么了?"伦勃朗大声叫他们。
                  "是三号楼,三号楼二零一住户报告出现亢奋状态。"一个医生回答着,并没有停下脚步,飞快向三号楼奔去。
                  "见鬼,又有一幢楼受到感染了。"伦勃朗低吼了一声:"感染一个就得死一个啊。" "啊,死亡率百分之一百吗?"我发现了他话里包含着的可怕消息。
                  "是的,百分之一百,刚才那个报告自己感觉亢奋的人,希望是他的心理问题。"
                  "现在有几幢楼出现了病人?十二号楼呢,有没有被感染的?"我急着问,十二号楼四零三,我父母就住在里面。
                  "这个小区一共住有三百九十二户,封锁时小区内共一千零八十九人。三号楼先不算,确诊感染的十八户,共三十三人,分布在三幢楼里,目前已经死亡十二人,从昨天夜里开始有人陆续进入病危发作期,估计今天和明天的死亡人数还会大幅上升。十二号楼还没发现受感染者,不过你为什么特意问这幢楼?"
                  "我父母住在里面。"
                  "哦?"伦勃朗看了我一眼:"难怪你冒着危险,坚持要到这里来采访。让我想想,嗯,最近的感染楼离十二号楼也有两幢楼的间隔,如果我们控制得力,那里会是安全的。"
                  一个黑影突然从天上落下,掉在旁边的草丛里。
                  "这是什么?"我问。
                  "麻雀吧,被击毙的麻雀。"伦勃朗解释说:"引发范氏症的病毒有可能通过动物传染,猫狗之类的已经确认可以受感染,而鸟类……这种病毒正在不停变异,我们不能冒险,这个小区正用播放着只有鸟才能听见的嘈音,偶然有闯进来的,就像刚才这只麻雀,自会有军方支援的狙击手把它干掉。"
                  "可我怎么没听见枪声。"我疑惑地问。
                  "当然是加了消音器的,否则不是要被封锁区外的居民听见。现在外面一定已经有很多流言了吧,要是听见枪声还了得!"
                  "的确是。"我表示赞同。
                  "这小区里你已经很难见到人以外的生物了。我想你一定闻到那味道了。" "是我在门口闻到的那股吗,很刺鼻。"
                  "那是一种化学药剂,用来杀死和阻挡昆虫。在那样的浓度下,连飞虫不避开也会死去。"


                  34楼2011-09-10 1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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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昆虫也会传播?"我一阵毛骨耸然。
                    "目前还没发现,但考虑到安全性,又是上海这样的国际化都市,不能冒任何一点险。况且,我刚才和你说过,这种病毒正在变异。"
                    "变异?"我隐隐感到这场灾难可能比表面更严重。
                    "你能说得详细些吗?"我问。
                    "这会要说很长时间,先等一等。"临时中心已经不远了,伦勃朗加快了脚步。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说内脏病变到那种程度还不是最严重的。"前面就是临时中心的玻璃门了,伦勃朗忽然开口对我说。
                    "是的,我觉得那已经糟糕透了。"
                    "范氏症的死亡率高得惊人,但是什么病都可能导致死亡,一个合格的医生,习惯死亡是必须做到的。只有能冷静地面对死亡,才能穿梭在生离死别之中,以正常的精神状态为患者治疗。"伦勃朗在玻璃门前站住,并没有要推门进去的意思。
                    "但是。"他转过身来,背对着身后的建筑,扫视着这个小区里一幢幢默然的楼宇,那里面有人正向着死亡而去,其他的人在旁惶和绝望间徘徊。他的视线最终落在我的脸上。
                    "但是,范氏症不一样,那并非是简简单单的死亡。在器官肥大的同时,它们疯狂地工作着,心脏这个血泵马力一倍倍的加上去,人体造血机制也被激活,血管胀大开,里面流动着比往时多得多的血液,血越来越多,而血管终将到它的极限。"
                    "你是说……"我想到了某种结果。
                    伦勃朗没有理会我,继续说着:"这只是血,还有其他更多的。肺增大着,肺泡更比原来大得多,人的肺活量也跟着上去,每一次呼吸都吸入更多的空气。最糟糕的是,亢奋期过去之后,人只是失去了亢奋感,器官的亢奋却比之前的几十小时更骤增五倍、十倍。它们生长着、运动着、呼吸着,在这段短短的时间里,或许是肺部开始有问题,也或许是其他的原因,胸腔和腹腔里开始有气体,形成气胸,严重的气胸。当然在这个时候,单纯气胸带来的痛苦已经算不得什么。这气体越来越多,和内脏、血液一起,聚集着力量,压迫着包裹着它们的骨髂、肌肉、皮肤。"
                    伦勃朗的语速逐渐加快,声音尖锐起来。不知不觉间,我的呼吸也随着越来越重,越来越急促。
                    "最后的五分钟里,所有的一切都开始爆发,人的喘吸越来越急促,深深地吸气却只来得及吐出一半,又要吸气。肺泡越来越大,血液在沸腾,器官在挣扎在蠕动,肌肉和皮肤已经到了极点,然后在那一秒钟里,先是血从七个孔窍里流出来,然后,砰!"伦勃朗双手抱成球状,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我相信自己的脸白得可怕,全身已经被冷汗湿透,在他说"砰"的时候,我的心脏也仿佛爆裂开来。
                    "现在你知道那些照片上,散落在地上的是些什么东西了吧。"他的声音听起来阴森森的。 我当然知道,那都是死者在死亡的那一刻,从体内飞溅出的内脏器官。


                    35楼2011-09-10 1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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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这两天过得怎么样?"
                      "不能打电话是有些不习惯,一开始我是真紧张,还是你爸说了句,他说紧张也没用,已经这样了,还是放松心情,心情好了抵抗力会上去,不容易被传上,而且说我们紧张,你在外面肯定比我们更紧张呢。好在电视还能看,退休在家里,也寂寞惯了,没事。"
                      听母亲这么说,我心里一阵过意不去,是不是以后该多回家里看看。
                      "我呢没事就往窗外看,倒看见了好几次。"父亲接口说:"前面八号楼里看来是有问题,出来了好些人,有的是跟着穿防护服的人走,还有一次是用担架抬出来的。那个老李,"他转头和母亲说:"就是每天早上都到亭子里打拳的那个,七十多岁了身体挺好的,有时我们傍晚散步还能碰到的。"
                      母亲应了一声,示意她想起来了。
                      "怎么,他也被传上了。"她有些紧张地问。
                      "应该是吧,我看见他跟着人走了。"父亲轻轻地吐了口气,眼角微微皱起,有些落寞。这一刻,我真的觉得,他苍老了。过了会儿,他说:"也不知老李能不能挺过来。"
                      怕是过不了了。我在心里说。
                      推开玻璃门,我走进了莘景苑小区临时医疗救护中心。
                      这原本是会所的大堂,现在进门左侧被几张桌子隔了个区域出来,三个穿着防护服的人坐在桌子后面,正拿着步话机和几位需要帮助的居民通话。在他们后面的地方,有一大堆东西,粗略看去,包括桶装水、大米、饼干。
                      "这里是救护中心,请说。"
                      "我家里没饮用水了,那个桶不好都漏光了。"
                      "好的马上送过来。"
                      "不是,你别紧张,呕吐恶心不是被感染的症状。什么?腹痛拉稀也不是。胃口好吗?精神怎么样?知道了会给你送止泄药。"这是另一个。
                      "好的,中午前把奶粉送过来。一定要雅培的吗?好的,你放心。哦对不起,孩子不能送出去,必须和你们在一起,在这个小区里。"
                      对着步话机大叫的声音和里面传出的声音此起彼伏,三个人一边接电话一边飞快地记录,嗓子都已经哑了。
                      我走上去问:"我是采访范氏症的记者,请问伦勃朗先生在哪里?"
                      他们头也不抬。我前面的人伸手一指:"直走左转。"
                      "谢谢。"我说。
                      "对不起刚才不是和你说的。"他向和他通话的人解释。
                      我不再去打扰他,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去。
                      "喂,他出去了。"
                      "喂,那个记者!"
                      我转过身问:"你是和我说吗?"
                      那个人站起来,用手捂着通话口向我喊:"他刚才出去了,伦勃朗不在。"说完他放开手重新坐了下去,继续先前的工作。
                      我呆了呆,不知该怎么办。我在父母那里待了一个多小时,没想到伦勃朗已经不在了。


                      38楼2011-09-10 1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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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也是,他身负重任,看样子负责整个医疗小组,接受我采访永远是排在最后一位的。 记得向前左转,是原本这家会所的两间办公室,看来其中之一现在变成伦勃朗的办公室了。 另一间应该是任现场总指挥的卫生局局长的办公室,先拜访他吧。
                        正准备过去,却见一个人飞奔过来。
                        "欧阳局长现在到哪家了?上级的专线,十分钟后会再打过来。"
                        "应该是去新发病的三号楼了。"刚才和我说话的人回答。
                        "谢谢。"他一阵风地从我身边跑过,拉开门出去了。
                        看来这位欧阳局长将要把更糟糕的情况报告给中央,短时间是没工夫搭理我这个记者了。 怎么办,到伦勃朗的办公室等吗?
                        这不是个好主意。我很快否定了守株待兔的做法。经过了最初的震骇,现在我已经重新进入了记者的角色。
                        这座会所连地下一共三层。一楼是大堂,二楼是羽毛球和桌球房,地下一层场地最大,有两个网球场和一个篮球场。
                        我决定先往下走。
                        走了半程楼梯我就听见下面有动静,好像有人正走上来。转过去,却和一个人迎面碰上。我一愣,停了下来。
                        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扎着根冲天辫,脸庞红润,一边脸上有个酒窝,非常可爱。看见我,她一下子停住。
                        "医生叔叔,我,我。"她怯生生地说。
                        我蹲下来,看着她乌黑的眼睛。她有一双大眼睛,里面全是恐惧。
                        "怎么啦?"我用最轻柔的声音问她。
                        "我,我想找爸爸。"她伸出手,撩起紫色毛衣的袖子,露出粉嫩的胳膊。
                        "医生叔叔,我没病,我精神可好了,我比以前有力气多了,你看。"她把胳膊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快把袖子放下来,会着凉的。"我帮她把毛衣拉好,心里却一阵恸痛。
                        "你再住几天,你爸爸就会来找你了。"我还能怎么说?伦勃朗说,从亢奋期到发作最多只有四十八小时,这个可爱的小姑娘,已经只剩下几天的时间了。
                        小女孩看着我,大眼睛里慢慢浮起水气:"童童知道不该乱跑,可是妈妈不见了,她昨天没有来看我,今天也没有来,我要找爸爸,我想爸爸了。"她的眼泪终于滚了下来。


                        39楼2011-09-10 1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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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叔叔!"
                          我拉开布帘走了进去。
                          小女孩躺在简易的钢丝床上,看着天花板发愣,看见是我,惊讶地坐了起来。
                          我在她旁边的木椅上坐下,帮她拉好被子。
                          在进来之前,我犹豫过。
                          先前抱她的时候,心里充满了对她的同情,没多想,后来回过神来,说不怕是假的。万一染上了,那种全身膨胀到爆炸的死法,实在太过可怖。
                          已经没有退路了,我在心里狠狠对自己说。既然进到了这里,首先考虑的,绝不是怎么和病人保持距离。童童只是一个开始。
                          "童童,你想听什么故事?"我笑着对她说。
                          从童童的隔间里出来,已经是傍晚。我没吃午饭,其他所有的医护人员也没有,因为吃饭就要把衣服脱下来,全身需要重新消一次毒。所以他们只吃两顿,早餐和晚餐。伦勃朗早已经回来,我是在有人给童童送晚饭的时候向她告别的,送晚饭的人穿着淡蓝色的防护服,是她双眸的颜色。
                          "能不能帮我也准备一份晚饭?"我回到一楼,见过了双眼满是血丝的欧阳局长,稍微说了几句,就提出这个要求。
                          "怎么?"
                          "我想留在这里,和你们一样。"
                          伦勃朗这时正好走进来。
                          "小那说想二十四小时留在这里,你看怎么样?"
                          "不行。"伦勃朗断然拒绝。
                          "我没办法让自己走出莘景苑,这里……"
                          "听我说那多,"伦勃朗打断我:"这很正常,每个有良知的人看到这样的情形都会愿意尽最大的努力帮助这些病人,让这场瘟疫不要散播出去,何况你的父母也在这里。但是作为一个没有经过医疗救护专业训练的记者,说实话我很担心你给我们捅娄子,所以你必须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和体力。"
                          欧阳局长冲我摊了摊手:"我们必须听专家的意见,他说得对,这里的压力真的太大,我有时都精神恍惚,不敢待在下面太久。"
                          "你每天在这里不能超过八小时。剩下的时间,我劝你去放松一下。"伦勃朗说。
                          "放松?"我苦笑。
                          "是的,你离开这里之后必须去放松。选择合适你的方式,或许你可以去蹦迪。"伦勃朗建议。
                          "好吧。"在离开之前,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对欧阳局长说:"我建议在小区入口附近,路人看不见的死角设一个接待点,像我换穿防护服最好也在那里。否则路人经过要是正好看见防护服,会有不太好的猜测,我想现在已经有很多附近的居民注意到这片封锁区了。"
                          欧阳一拍脑袋:"真是,我怎么会没有想到,必须立刻这么规定,否则流言传出去,我们就被动了。就找个点,用简易材料搭间屋子。"他向我点点头:"非常感谢你,补了我们一个大漏洞。"
                          我此刻想到的却是地下室那种简易屋子,不由打了个冷颤。
                          脱下穿了一天的防护服,莘景苑外的空气冷冷的,很清新。


                          41楼2011-09-10 1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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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冷风一吹,我突然想到一件事。今天一天的节奏紧张得我现在的太阳穴还"突突"直跳,否则我早就该想到的。
                            抬腕看表,时间应该还来得及。
                            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林医生吗?"
                            "我是。"
                            "太好了,您还没下班。我是三个月前曾因为程根来采访过你的晨星报社的记者那多。"
                            "啊。"
                            "有件事问您一下,那个程根,他真的好了吗?他后来,真的完全病愈了?"
                            "是的,完全好了。哦,我还有事,就这样吧。"对方着急地说了一句,就挂了电话。
                            看来是自己想错了。我跨上出租车,靠在坐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睁开,看着自己的包。
                            我打开包,取出采访本,在里面,夹着一只白色的纸鸟。
                            是一只抽一抽尾巴,翅膀就会扇动的纸鸟。
                            在它左面的翅膀上写着"送给那多叔叔"。
                            右面的翅膀上是"请不要忘记我"。那下面写着两个小字,"童童"。再下面是"6岁"。
                            我不会忘记你的,如果有一天,采访能发表,我会把报纸寄给你的父亲。
                            如果不能发表,那么,你就会一直在我的电脑存档里、笔记本里、记忆里。
                            童童。6岁。


                            42楼2011-09-10 1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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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0 20:2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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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我就洗了一把澡。白天汗出得最厉害的时候,内衣完全都粘在身上,即便是干了,也浑身不舒坦。
                              晚饭后我出门往茂名路去。蹦迪对我太激烈,我准备找个安静的酒吧。
                              酒吧集中在茂名路的南头。上海的酒吧街以衡山路最著名,后来新天地逐渐取代衡山路的辉煌,如今外滩三号成了新贵。而茂名路是更早的一代,其中有个爵士吧我相当喜欢。 这一段路面狭窄,两旁高大的梧桐下酒吧一间连着一间,不时有音乐从里面飘出。这原本是有些情调的地方,但看在我的眼里,所有景物都变得扭曲。
                              我心里好似有一面鼓,鼓点"咚咚咚"敲着,越来越急,自从我离开莘景苑,走进上海正常的空气里,内心的焦燥和外部环境形成强烈地反差。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该死的,停不下来。
                              我闭上眼睛,狠狠按自己的太阳穴。
                              深呼吸,要去的爵士吧已经在眼前了。
                              推开门,里面灯光暗淡,乐队正在演奏一首极熟悉的曲子,就是叫不上名字。环顾四周,那些听众一边品酒一边品乐,悠然自得。
                              这么陶醉吗?他们不知道这个城市的某一个角度已经变得极度危险,如果这个危险蔓延开,他们会知道,地狱是什么样子!
                              糟糕,我怎么又在想这些。
                              我一向为自己的精神承受力自豪,可是这次,家人受到的危胁和见到景象之惨烈,真的把我逼到了极限边缘。
                              伦勃朗是正确的,我需要放松。
                              我收回注视别人的眼神,却又出乎意料地看见一个熟悉的侧影。犹豫了一下,我向她走去。 "你好,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
                              何夕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即笑了笑,手里的酒杯微微前倾,示意我坐下。
                              "我以为你会二十四小时在莘景苑呢,就和你哥伦勃朗一样。"
                              "我是来渡假的,在什么时间去什么地方是我的自由。"何夕皱起眉毛,说:"谁说他是我哥的?"
                              "今天早上他还说……听上去你们是一个父亲啊。"我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她身上去,希望借这个美女的吸引力摆脱阴影。
                              "他是领养的,我也是。"
                              "哦。"不过就算是领养的,难道就不以兄妹相称吗,还是说伦勃朗居然比何夕小?看上去可不像啊。当然,我不会在这个话题上追问下去。
                              不过还真是巧,你怎么会来这里?"我问。
                              "我住在芮金宾馆,晚上想找个地方坐坐,这里比较安静。"
                              我点了点头。芮金宾馆过来只有几步路,而这间爵士吧,也是这条路上少数几个既安静又有情调的酒吧之一了。


                              44楼2011-09-10 1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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