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雪花神剑——《囚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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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中只有祖孙二人，王婆婆垂眸无语，苏更生道：“孙儿不孝。”
王婆婆未接他的话，伸手抚摸着苏更生依旧整齐得发亮的发顶。
忽然苦笑一声。
“你这孩子，还在头顶抹了荤油。”
苏更生忙像做贼般将头偏开，羞愧难当。
王婆婆道：“更生，我不怪你。”
她将孙儿重新搂在怀中，低头看着他的脖颈间的伤口，语气无奈：“更生，你说，会不会是因为……长生和勤娘…他们命中本无子，强行喝符水有了你，逆天而行，才会遭此横祸…或许……或许这本来就是他们的命数。”
“祖母…你越这么说，孙儿越无地自容。”苏更生声音哽咽。
“不说了，不说了。”王婆婆摸着苏更生的头顶。“我现在只要你快些养好身体，别无所求。”
苏更生沉默半晌，还是说道。
“我以为，祖母不会放她离开。”
苏更生不太懂，纵使聂小凤只有十几天性命，祖母又怎么会轻易让她走，他看得出来，祖母有心想让她死在自己眼前，方能平心头积攒多年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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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婆婆平复了一会情绪，开口道：“你可知，箭矢是怎么穿过罗玄胸膛的？”
“不是祖母用……”
王婆婆摇了摇头。
“我哪有那么大的力气，箭尖只扎入皮肉一点就卡在了里面，是罗玄拽着我的手插了进去。”
“怪不得……”
“他是铁了心要替她赎罪。”王婆婆神色黯淡。“开始时我还以为他说说而已，没想到他真有这个心思。”
“祖母心软了。”
“没有，聂小凤不死，难消我心头之恨，就算拉上罗玄垫背，我也要她死。”
王婆婆眼神愤恨，维持片刻后，才缓缓叹了口气，“只是后来他说那妖女只剩不到一月的性命，如此一来，我只能放过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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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婆婆道：“命不久矣的妖女，不值得再赔上罗玄的性命。”
苏更生若有所思。
王婆婆道：“罗玄医术高明，若将他逼死，只怕日后世间有了重疾，无人能治。”
王婆婆眼神伤感：“哀鸿遍野，骨肉分离的痛，由我这老婆子受就好了，不必再祸及其他人。”
苏更生无言，伸手去抱她，依偎在祖母怀中。
“祖母现在有的，只有你了。”王婆婆低声道：“若执意杀了她，也会令你痛苦。”
苏更生道：“更生会在祖母膝下好好尽孝。”
“你尽孝早就尽够了，且你呆头呆脑四肢壮硕，远不如小童可爱，何时让曾孙在我身边承欢膝下才对。”
苏更生一笑，王婆婆也是一笑，笑中带着无法言明的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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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牢山上。
聂小凤躺在卧房中，她的穴道未解，只能望着纵横交错黑压压的横梁。
罗玄不知去了何处。
片刻后，温暖的卧房中寒风灌入，罗玄阖上门扉。
他盘腿坐在床边，回身为她解开穴道后，又背过身去。
聂小凤忙起身去查探他胸膛的伤口。
断箭没入皮肉，淤紫泛肿，包裹着箭矢的孔洞周围还有凝固的黑色血丝。
她忧心忡忡的抬头，看见罗玄正在运功，紧闭双目，一副痛苦模样。
罗玄睁眼将她的手从胸膛移开，轻舒一口气，仿若无事。
“有没有伤到心脏？”
罗玄摇了摇头。
聂小凤眼中又起怒意，“没能杀了她，真是可惜！”
却见罗玄正神色阴冷地盯着她，看得聂小凤心头隐隐颤动，她盯着伤口说出了眼下最忧心的事：“箭要拔出来才行。”
罗玄对于她的关心以沉默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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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我命不久矣，你也要寻死吗？”
“你想我死么？”罗玄哑声开口。
聂小凤狠狠瞪着他。
罗玄凑近她的面庞，轻轻道：“我不死，你也不许死，我们一起活。”
说完，罗玄剧烈咳嗽起来，像是承受不住体内正在作乱的痛苦，他面色发白，唇瓣变成了淡紫色。
“罗玄，你怎么了？”聂小凤忙扶着他。
“我服下了金蜥蜴的毒。”
“金蜥蜴？哪来的金蜥蜴。”
“上次绛雪上山时带来的。”
“为何要这样做？”
“只有这样才能令你活下来。”
聂小凤恍然大悟：“我的命还有法可救？”
“嗯。”
“那你为何不与那老婆子说？”
她认真看向罗玄，见罗玄眼中暗流涌动，明显几分心虚内疚。
看来他是故意不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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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小凤抓住把柄，扬起笑容嘲讽道：“罗玄，你有私心了。”
话一出口，她也后知后觉的明白了过来。
罗玄又不是今时今日才有的私心，她杀了那么多人，将他曾与他并肩的正道杀了个干净，纵使如此，他还想方设法的为她在少林留了悔心堂这方宝地用于避祸，他对她的私心，她早该知。
罗玄并未反驳，他望着她的眼，又垂眸盯着胸膛，示意她去看自己的伤口。
“做什么？”聂小凤不解其意。
罗玄避开断箭，小心翼翼脱下灰袍，消瘦的上半身上依稀能窥见昔年留下的肌理分明的壮硕。
他用手指封住胸前穴道，又与上次动作一样，用眼神引着盯着他身体微微发愣的女子看向自己胸膛。
聂小凤终于明白了过来，“你让我……”
罗玄点了点头。
“做梦。”
聂小凤偏头拒绝。
罗玄哑声道：“毒药已经服下，箭矢早晚要拔出，不这样做也是白白浪费。”
他轻轻捏住她的下颌，朝向自己的面庞，苦涩的气味喷吐在聂小凤脸颊：“小凤，若你死了，你以为，我活得成么？”
罗玄道：“这样不止是救你，也是救我。”
“有几层把握？”
“三成。”
罗玄向来言语谨慎，他说的三成，实际上只怕是七成。
聂小凤望进他空寂还带着恳求的眼底，半晌后，轻叹一声，不再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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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声古色的卧房中，粉帘飘荡，男人端坐床上，一声闷哼。
“噔。”
断箭染血落地。
女子伏在男子胸膛，唇瓣贴着他苍白枯瘦的肌肤，吞咽着源源不断的血液。
时不时有几滴鲜红自挤压得泛粉的唇角溢出。
聂小凤面色逐渐扭曲，嘴中腥甜，金蜥蜴的剧毒混着先天罡经的霸道在她体内来回冲撞，令她难耐极度的痛苦。
她支撑不住，在他胸膛摇摇欲坠。
“小凤……再忍忍。”
大手抚摸揉搓着聂小凤花白的发丝，托住她的后脑，既是安抚，也是束缚。
罗玄先前封住了穴道，血液并不算太多，半柱香后，涌进聂小凤唇齿间的腥甜逐渐后继无力。
聂小凤脸色惨白，身体剧痛让她心脏狂跳，肌肤发烫，甚至还生出了幻觉。
她好似身在一处干涸荒漠，掩埋在漫天黄沙间，烈日透过沙土炙烤着她的身体，好热，好渴！
唇边似有湿润，她不停吸吮，想要从中汲取水分。
耳边隐约听见了男人低哑的阻拦。
“小凤…可以了。”
聂小凤恍若未闻，用舌不断舔舐着他胸前伤口，刺痛中带着酥麻之感，一浪接一浪涌上罗玄后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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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开，小凤。”
罗玄实在难忍，想要将她推开，聂小凤却似失了神志，紧贴依偎着他，不肯放开。
“好热。”
聂小凤轻轻唤道，以手解衣。
雪白肩颈刚一露出，便有人理智崩断，急不可耐的将她欺身压下。
后背跌落被间，蓦然的失重感令聂小凤清明了几分，却由此看清了罗玄满是欲望的眼眸。
他的唇朝她脖颈贴来，她向后仰去，仔细感受他的触碰。
罗玄边在她颈边急促游移边说着什么，声音含糊，似有怒气：“为何如此狠毒…？”
“你……”
他声音沙哑，似是自嘲。
“我又为何，会喜欢上这样的你……”
“你作出了这种泯灭天理的事，怎堪配为人？”
罗玄脊背塌下，全身重量压在她身上。
“一切因我而起，我更不配为人。”
“你我皆是一团污秽……”
“若我在与万天成决斗时，杀了他，将你关起来，永生永世囚禁在我身边，你是否便不会去做那些恶事？”
他吻得愈发狂乱，几近啃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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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小凤颈间刺痛传来，清醒了大半，挣扎着去推他，罗玄却纹丝不动。
“罗玄！罗玄！”
聂小凤有了不好的预感，他该不会走火入魔了吧。
罗玄仍没有回应，聂小凤从被他压住的胸膛下费力伸出手，拢住他披散在自己颈间的胡须狠狠一扯。
骤然袭来的疼痛令罗玄身体一颤，魂魄归来大半。
叼着聂小凤细嫩颈肉的唇齿也终于松弛了几分。
罗玄茫然从她下巴处抬起头一看，正对上聂小凤气愤夹杂着担忧的脸。
罗玄视线逐渐清晰，望向她的脖颈，只见雪白的肌肤上，染上了好几个不大不小的红痕，明显是被人用力吸吮啃咬出来的。
“疯够了么？”聂小凤盯着他冷冷道。
罗玄眼底现出怜惜，却不肯从她身上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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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玄的唇贴在她的唇畔，轻轻摩擦。
“小凤，我不想留遗憾。”
“这话一点都不像是从你口中说出的。”聂小凤唇边起了无奈的笑。
既他想，她又如何能拒绝呢。
纵做蜉蝣，得尝人间至欢，也是死而无憾。
“给我吧，小凤。”
罗玄已等不及，从唇角滑至她耳畔，朝她耳中吹气，以此催促。
聂小凤浑身一颤，也不知这位常以正人君子自居的神医丹士从哪学的这些招数。
她偏头避开，轻轻道：“你不是有什么话该对我说？”
罗玄垂眸片刻，郑重其事的在她耳边道：“我心悦于你。”
聂小凤轻轻阖上眼，感觉浑身都似泡在一汪暖融融的春水中。
她得了满意答复，唇瓣微张，缓缓开口道：
“你拿吧。”
罗玄却似不满，一口含住她的耳廓。
“啊……”
聂小凤情不自禁低吟一声，这人怎么这样，顺他的意还生出这许多花招。
却听见男人模糊沙哑的声音：“自己拿有何意趣，我要你配合我。”
“配合？”
罗玄辗转吻来她的唇边，真心实意道：“你像上次在院中观雪那时一般，唤我的名字。”
女子脸颊泛上微红，羞臊着推身上的男子：“你不是没听见么？”
“……”罗玄垂眸无言。
“这么久，你竟还没忘。”
罗玄低叹，拉住她推拒挣扎的手，如对待至宝般放在唇边啄吻：“怎么可能忘，不止忘不掉，还每晚都入我的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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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墙角更漏嘀嗒，已经过了两个时辰。
风中夹杂着些许枕畔私语。
男人声音沙哑，温柔哄唆。
“小凤，吞下去，里面有金蜥蜴的毒汁，对你身体有好处。”
“罗玄……你这个……”
女子含糊不清的声音掺着愠怒，趁他捞起枕边白绢擦拭自己唇角时，朝他虎口咬去。
罗玄仿若感觉不到手上的疼痛，用另一只手爱怜地摩挲着聂小凤被汗濡湿的碎发。
他没什么反应，聂小凤觉得无趣，将齿松开，罗玄虎口处有了两个深深的牙印，隐隐渗出血迹。
“还有力气咬我的手，为何方才那么乖？”
趁罗玄饶有兴致的观瞧手上着的印记时，聂小凤面颊滚烫的探上罗玄的腕脉。
脉象紊乱，显然先前短暂的走火入魔还未平复。
怪不得说话做事这么孟浪。
“这次便放过你，若有下次……”聂小凤威胁着罗玄。
“不会再有下次。”罗玄拨开缠绕在额头上的鬓发，吻着她的眉心。
“风雨夜时你也是这么说的。”
“那时也有么？”罗玄皱眉，将她揽入自己胸膛，把锦被拉过盖在小凤肩膀上。
“你果然忘得一干二净。”聂小凤在他胸口闷声埋怨：“最后一次的时候，你已经神志不清，我猜你便不记得了。”
聂小凤还未说完，便听见头顶清浅鼾声传来。
她抬头去看，罗玄在沉沉夜色中阖着眼，平时总是微蹙的眉宇松弛了下来，唇角轻微上扬，似得了个好梦。
聂小凤在他唇角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拿枕巾塞入他胸前，护住他的伤口，再深深蜷入他怀中，与他相依偎。
她沉入梦中，睡得安然香甜，睡得无牵无挂。
已登极乐，不欲知晓明日生死与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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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玄睁开眼就感觉身旁空空荡荡，他忙起身，这才发现身上穿了亵衣，胸口处也被人好好包扎起来。
看来小凤无事。
他心头大石落地，想去找小凤。
推开门的一刹那，直接愣在了原地。
门外鹅毛大雪簌簌落下，几片雪花飘在他的面颊上，幽微刺痛传来。
庭院中，柳树光秃秃的枝条上有许多暗白细长的光点飘荡，繁茂交叠，仿若凋落干净的柳叶一夜之间重焕新生。
他身着亵衣走在柳枝下，仔细观瞧，忽然会心一笑。
枝条上绑着许多小纸条，方才便是这些物什在晨光雪色映照下散发的光芒。
他拆开一看，果不其然。
是被某人撕碎的道书。
纸页的背面有新写的字，他展开来看，字迹灵秀中透着放荡不羁的洒脱。
“罗玄，你喜欢我。”
罗玄浅笑，飞身将纸条全部取下，捧回了卧房窗边桌案前，蘸墨落笔，在小凤每行字的背面，不疾不徐的回应着。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