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我说过我会一直待在他身边的。”灵梦莫名地有些生气。紫见此只是啧了一声。
我看着觉与灵梦，没有答应。
当然，不答应的原因也不止是因为觉和灵梦，但对于八云紫而言都一样。
“既然如此，我就去找一下我所认识的那个摩多罗，让她来把这个魔理沙送回去。”紫想了想，又看了我一眼，“既然她认为你也是「魔理沙」，那便当做你是，至少别让她那边的摩多罗得逞。”
说完，紫便已经离开了。我感觉自己的手被觉拽了拽，回头看去，魔理沙已经醒了。
“哟，两位……”魔理沙看到觉的一瞬间就明白自己的目的肯定是暴露了，也就没打算藏着掖着，“帮帮忙好吧，我可是被那个秘神叨扰得不胜其烦daze，好不容易可能清净清净，放过咱好吧。”
“好啊。”灵梦不出意外地答应了。
“好吧，就算是强大的灵梦……诶？答应了daze？”
“不过在此之前，我也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怎么说？”魔理沙问道。
灵梦只是将我拉到身前，偷偷在我后背上写着什么。我仔细感受了一下，应该是「我会处理好的」。
“就麻烦你让他和你一样，掌握魔法好啦。”
“啊这……”魔理沙挠了挠脑袋，“那不等同于我本来就要干的事情嘛……”
魔理沙心里暗叹一声，“还以为可以研究研究弹幕，吃吃特殊蘑菇就能回去了daze……好吧好吧，我答应。”
“不过事先说好，要是……额……算了，还是叫他吧。他要是掌握了魔法，把那个秘神引来了，我可不负责啊。”
“没关系。”灵梦轻轻一笑，“我会保护好他的，永远哦。”
“啊哈哈……”我苦笑一声，心中的苦涩只有不远处的觉知道。
而与此同时，魔法森林内，爱丽丝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偶，再一次陷入争辩。
“爱丽丝应该去找朋友了。”左边的人偶说，“即便是闹矛盾，也需要交流啊。爱丽丝一直在家里等他回来，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也许……道歉……才对……”
“爱丽丝主动示好才是彻头彻尾的失败！”右边的人偶急忙反驳道，“朋友认为爱丽丝是某个也是爱丽丝的衍生物，就像是我们之于爱丽丝一样。只是爱丽丝制造的人偶，但是我们是有自我意识的，爱丽丝也是独立的！”
“也许……等待……最好……”
“可是爱丽丝只有两个朋友啊。”
“爱丽丝不需要把她当玩偶的朋友！”
“……你们……都对……”
爱丽丝又一次陷入了纠结，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窗外有一小片空地，阳光有时会穿过树梢落在那里。有时候爱丽丝会想，那里就像是舞台的聚光灯，会出现在那里的，一定会是某个主角。
于是灵梦从天而降，出现在了那里；于是我穿好衣装，从那里离开。
你们都仿佛一场戏剧，剧情结束了，就再也不会回来。
“……想念……”
“爱丽丝，朋友们会希望你出现在他们面前的。”
“……但是……犹豫……”
“爱丽丝，如果他们真的是你的朋友，就绝对会回来找你的。”
两个人偶说着，渐渐失去了力气，瘫倒在桌面。
爱丽丝则是闭上眼，抛起了不存在的硬币。而结果，是无。
“……果然……抉择……不能……”
爱丽丝动了动腿，却没能起身，仿佛一个失去了牵引的人偶，不会有半分自我。
「咚咚咚」
但是，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门外会是什么？听起来很像是恐怖片中常见的问题，但对于爱丽丝而言，或许真的是恐怖片。
毕竟，谁会穿越魔法森林，来到爱丽丝的洋馆呢？
是朋友，还是……
爱丽丝站在门前，做沉思态，但她什么也没有想。她的大脑近乎一片空白，紧张迫使她的心跳加速，也许幻想又让她下意识地伸出略微颤抖的手。
没有幻想中的「吱呀」声——爱丽丝家的门很好，不需要润滑。然而爱丽丝本人却僵住了，仿佛一个木雕。
门外，是我与魔理沙。
“你好啊，这个世界的爱丽丝……”魔理沙习惯性地弹了一下帽子，向着这张熟面孔打招呼。却见爱丽丝身影一闪，而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但我看得清楚，爱丽丝的丝线已经捆在了魔理沙的脖子上。也许血液正沿着丝线滑落……爱丽丝差点杀了她。
我看得到，爱丽丝的手僵硬且颤抖。魔理沙的到访对爱丽丝而言还是太过刺激。
“……记得……幻觉……”爱丽丝的声音仿佛忽远忽近，她整个人都开始微微颤抖，“……为何……出现？”
这是个很好解释的问题：“穿越来的，灵梦委托她教我魔法，她想来找你要点材料……顺带一提，灵梦就在我后边，就那棵树那里。”
“……魔法……我也……可以……明明……”爱丽丝垂下头，头发遮住了自己的眼睛，“……需要……什么？可以……准备。”
“只有魔理沙知道。”
“……”爱丽丝看了看魔理沙，又看了看我，最后看了看我所指的灵梦所在的方向，什么也没有说。
“……话说回来，我怎么感觉脖子痒痒的。”终究是爱丽丝抽回了丝线，“所以说啊，这个世界的爱丽丝，你也想要成为这个世界的我的引路人吧？”
魔理沙拍了拍我的后背。大抵是她在幻觉中已经和爱丽丝谈好了要把我推给爱丽丝了，正如同她要带着我过来时所说的那样——
「我们那边的爱丽丝算是我魔法世界的引路人，额，半个引路人，我主要还是自学成才啦……不过爱丽丝确实是个好老师哦。」
“……呵。”爱丽丝像是嘲笑又像是别的什么，径直拉住我的胳膊，把我拽到了身后，“可以……”
“那就好办啦。爱丽丝你这里有蘑菇吧，我借走一些弄点魔药。这个家伙身上可是一点魔力都容纳不下daze，得给他补补身子……”
我感觉自己胳膊上的手有些用力，但更多的是颤抖。很显然，对于爱丽丝而言，和魔理沙的相处并不愉快。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只是……如果爱丽丝不擅长对付魔理沙这样的自来熟的家伙，那我是怎么会和爱丽丝到那种地步的……
“因为……看透……所以……接受……”
爱丽丝觉得，人们并不需要认识爱丽丝。
与其见到自己，不如把时间和精力放在你想见到的人身上。所以，爱丽丝所创造的幻觉既是为了保护自己、减少交流，也是为了不伤害到别人。
而看透了这层幻觉的人，只有我和灵梦。
很显然，魔理沙失败了，连与这个爱丽丝做朋友的资格都没有……不过这个爱丽丝总共也就两个朋友罢了。
“……所以说，我只要这几种蘑菇，爱丽丝你有吗？”
“没有……必须……否……”爱丽丝摇了摇头，“我……足以……”
“啊……啊？听不大懂……这就是所谓的人偶剧腔嘛，还真是不明所以。”见被拒绝，魔理沙倒也不在乎，但或许她也是真没听懂，“那我自己去收集一下，你就好好和爱丽丝待着吧。”
说完，魔理沙便坐上扫把离开了。但爱丽丝仍旧抓着我的胳膊，力气没有丝毫减弱。
“又……见面……”爱丽丝咬了咬牙，还是问道，“那么……答案……”
“愿意……接受……亦或……只是……朋友……”

我看着爱丽丝的眼睛，很漂亮。我并不擅长把眼前那种美丽表述出来，我只知道，能和这样一双眼睛对视，是一种舒心的享受。
我抬起手，拨开爱丽丝因紧张而些许杂乱的几缕金发，抚住爱丽丝的面庞，“答案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
我意外地含蓄。
“我可没有勇气拒绝你两次啊。”
爱丽丝闻言，抬起手，握住了我的手背。我能确切地感受到面前的少女略微颤抖，但更多的，是得到了满意答案后的安心。
那份安心如同呼吸一般，吹拂在我的面庞。
“……那……我们……恋人？”
“这样就能成为恋人了吗？”抢在我回答之前，灵梦就已经从刚才躲藏的地方走了出来，并向着爱丽丝打着招呼，“好久不见啊，爱丽丝。”
“灵梦……”爱丽丝脸色微红，将我的手从脸上摘下，藏在背后，点头示意，“……这样……不算？”
“不不不，对于爱丽丝而言，这样已经是很亲密的关系了吧。”灵梦其实是有些欣慰的——爱丽丝能够有自己之外的另一个朋友。但同时，灵梦只是不介意我拥有着自己的恋情，而且恋人可以不是她——毕竟她是自作主张守护我的。
但这并不代表灵梦支持我脚踏多只船。正相反，灵梦是那种支持一生只有一个挚爱的、纯情的少女，只是她并不会对多情厌恶罢了。
“爱丽丝，作为朋友，我需要问问你，你真的了解他吗？”灵梦认真地问，“你真的要与他成为恋人吗？哪怕……你们并不是彼此的唯一。”
灵梦说得已经很委婉，但也很直接了。
我看着爱丽丝，这回是我略微颤抖。
这个问题也曾拷问过我，但那时候的我根本不相信有人会爱上我，更何况复数少女。所以那时的我想，多多益善。
谁也不会料到我居然会穿越，来到这个与在外界听闻与喜爱的完全不同的幻想乡，并见到这么多只有可能在梦里才能见到的少女。
但，爱丽丝握着我的那只手，没有松开。
“……他……同样……不了解……”
“所以……让你……了解……然后……彼此……唯一……”
爱丽丝学着我的样子，抚住我的脸，冲我轻轻地笑着，“时间……很长……不介意……暂时……失败……”
“相信……我们……结局……”
这样啊……
挺好。
“这样的话，我就放心啦。”灵梦夸张地拍着自己的胸脯，表示自己松了口气，“不过，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修复你们的啦。”
灵梦搂住我们二人的肩膀，哈哈一笑，“那么接下来，爱丽丝也来帮忙吧！”
“……教导……吾爱？可以……”爱丽丝点了点头，手指轻摇，华丽的光点便在空中飞动，“但是……我……足以……那个……赶走……”
「阿嚏！」
魔法森林深处似乎传来这样的声音。
“啊，肯定是摩多罗搞的鬼……早知道不答应她了……算了，继续找蘑菇吧。”

致我所爱：爱丽丝篇
精修重置完成

爱丽丝的洋馆内，几个人偶从忙忙碌碌中归于平静。
“恋人……所以……可以……”爱丽丝的笑仿佛春风拂面。灵梦离开后，爱丽丝便把她已经准备好的新衣找出，为我换上。
既然已经确认了恋人的身份，那爱丽丝便打算做一些恋人力所能及的事情。
比如说为我浆洗缝补衣物，为我备酒备食——很俗套，也很受用。
至于之前说好的魔法教学，并不着急。当我与爱丽丝手牵着手漫步在森林中时；当我与爱丽丝坐在草地上观夕阳西下时；当我与爱丽丝盯着对方的脸，最终唇与唇相拥时；当爱丽丝枕在我的臂膀上时……
“那时……魔法……学习……最好……”
爱丽丝毫不隐藏自己的心思，面色微红，手指像是在诉说自己内心的悸动一般，偷偷地敲打着桌子，也敲打在我的心间。
我坐在爱丽丝对面，无奈又带着一丝宠溺地看着爱丽丝。
但，当“我回来啦daze！”的声音传来时，爱丽丝的脸几乎是瞬间冷了下来，有嫌弃，也有不耐烦。
“这些能够让普通人自我产生魔力的蘑菇……这些是能够让普通人吸收魔力的蘑菇……”魔理沙像是没看到爱丽丝阴沉着的脸一般，将一大堆我见都没见过的蘑菇摆了出来，“真是怀念啊，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再一次收集这些东西。”
“……确实……识货……”爱丽丝点了点头，“但是……无用……”
“诶？”
爱丽丝展示了随身携带的些许布料，只见她的指间在其上轻轻一点，炫彩的光便将房间内的光源暗淡。
“纯度好高的魔力……”魔理沙惊呼一声，“用来发射魔炮都能来一发「极限火花」了。”
“这种……很多……”爱丽丝指了指刚给我套上的衣服——几乎完全是那种布料制成，贴身、舒适，而且似乎还能冬暖夏凉。
“………”魔理沙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将我从座位上拉起来，“嘛……虽然你是这个世界的爱丽丝，但我还是要说——你有些太傲慢了。你觉得有了这些外物就能够满足一个普通人成为魔法使的幻想？”
“但外物终究是外物，普通人也永远只会是那个普通人。”
魔理沙拉起我的手，收回刚采集的蘑菇就要走，“虽然和我一样纠结继续当人类还是成为魔法使并不是个有意思的困扰，但总比只能等待不可改变的未来到来要幸福。”
“……站住……”爱丽丝的脸色更加难看了。没有什么比被一个自己讨厌的家伙鄙视更令人冒火，“魔法……我……精通……你……皮毛……”
“是啊，对于魔法领域我还只是个刚入门的孩子。但即使这样，我也不能拿一些精致的玩具敷衍他啊。我可是要教会他真真正正的魔法啊。”魔理沙正了正帽子，“我，雾雨魔理沙，可是普通的魔法使daze！”
就在爱丽丝和魔理沙略显剑拔弩张的时候，我扯开魔理沙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几道法阵显现，我便浑身充满了力量。
通俗地讲，魔理沙和爱丽丝之间存在理念之争。魔理沙坚信要依靠自己，用外界的话可以类比为肝帝；爱丽丝则认为只需要使用最好的装备就好，同样可以类比为氪佬。
但没人说氪佬不能是肝帝不是？
所以我也和灵梦一样，擒住了爱丽丝和魔理沙的脖子，一阵乱揉。
“……温柔……一些……”
“喂喂喂！你在干嘛！松开我！快点！你这家伙怎么可以对女孩子做这种事！我要动手了！恋符「极限火花」！”
嗡～
我似乎看到了小野冢小町正在鬼鬼祟祟地试图靠近我，然后被不知道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的灵梦锁住咽喉，拖走了。
而这，是我再一次昏迷之前看到的最后画面。

再一次因为外力而昏迷时，我做了一个梦，一个虚无缥缈的梦。
梦里的我翱翔天际，如同灵梦一般。
直到我悬停于高空，才看清了不远处，一个黑发的少女正在等着我，似乎已经等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向她伸出手，试图触碰她，她也向我伸出手，试图回应我的触摸，却在即将接触之际……
黑发少女的头发白了。指甲的触碰变为了十指相扣，我落入了她的怀中。柔且冰的羽毛包裹住我，些许梦幻后便是瞬间的清醒。
一切都消失了。
“稀神，你委托我帮你找的人类找到了……” / “好啦，爱丽丝，有我在，他不会出事的。”
我缓缓睁开眼，梦里的一切已经记不大清了，只是觉得自己的脸似乎正在被谁抚摸着。抬眼看去，是灵梦垂下来的秀发。
自己似乎正枕在灵梦的大腿上。
“醒了吗？”灵梦松了口气，揉了揉我的太阳穴，“身体还疼吗？”
我感受了一下身体，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碍，便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另一双手按住——竟然是爱丽丝。
“休息……继续……灵梦……照顾……很好。”
可……膝枕而已，又不是什么治病的手段啊……我挠了挠脑袋，不明所以，却还是躺着。正巧瞅见了不远处被丝线捆绑起来、吊在天花板的魔理沙。
“喂喂喂，别躺啦！帮我求个情啊！”魔理沙见我看过来，也是适时地晃了晃，“你晕倒之后我已经被绑在这里三个小时了。”
“……求情……不许。”爱丽丝气鼓鼓地捂住我的眼睛，“受害……原谅……不应……况且……我……讨厌……”
“话不能这么说啊，毕竟也是他突然抱住我的。”
“并非……拥抱！只是……善意……表达……爱意……仅对……我……”
“是是是，他搂你是因为爱，搂我是为了表示关系好……但，即使他是平行世界的我，我们之间终究是男女有别daze！授受不亲daze！我实在是太……额……怎么说呢……”
魔理沙急得憋红了脸，“……总之，先把我放下来吧？”
爱丽丝还是气鼓鼓的，挡住我的眼睛，不让我去看魔理沙，“休息……食物……准备……由我。”
“好啦，爱丽丝。”灵梦到底是有些于心不忍，主动拨开爱丽丝的手，“还是问问他的意见吧。”
我能有什么意见？
“先放下来吧，之前确实是我僭越了，之后我会注意的……”
爱丽丝闻此，还是气鼓鼓的，却拍了拍手，捆绑着魔理沙的丝线也就消失了，“食物……准备……不要……打扰……”
“我也去帮忙～”灵梦拍了拍我的脑袋，将我扶起，跟爱丽丝一起离开了。
突然，就只剩我和魔理沙面面相觑。就，挺尴尬的。
“……嘛，对不起daze……”魔理沙叹了口气，主动向我鞠了一躬，“我目前为止的人生，还没有被异性搂过脖子，有点……害羞说是……嘛……”
魔理沙忍不住不停地挠着头发，开始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我听不大清，只有末了的一句听清楚了。
“就这样，以后你抱咱提前说一声，咱有个心理准备就没问题啦daze！”
“准备魔炮吗？”
“不是啦！”

人间之里，我与鵺与秦心的温馨小屋内，封兽鵺正在准备新一天的早餐。
咚，咚，咚。
熟悉的敲门声再一次响起。鵺叹了口气，转头向着餐桌旁发呆的秦心喊去：“喂，大明星，那个家伙又来了，你去开下门。”
「丧目苦笑面」秦心抬起她即便是万年也不曾改变的冷漠眼眸，嘴角仿佛千年的寒冰一般轻动，“懒得动。”
“喂喂喂，你每次表演的时候不都跳得很开心吗？什么暗黑能乐的。”
“不一样的……表演能收获很多感情，即使那些感情我已经拥有了，至少还量大管饱……但，来的那家伙只有「担忧」、「愧疚」。一次两次还好，来得太多次了，我也会厌烦的。”
秦心将那张冷漠的脸埋在桌子上，“而且，他要是还不回来的话，一直感受不到新鲜的感情，我恐怕连表演都会厌烦吧。”
“啧，也不知道他出现之前你是怎么过的……”
“曾经沧海难为水～在感受过那样美味的感情之后，我已经吃不下平淡的感情了。”
“矫情……”鵺暗骂一声，将刚刚制备好的菜品装盘，擦了擦手便去开门。而门外，正是藤原妹红。
自从我迷失在月球之后，妹红一直都很担心我。本来在上一次亚空间传送的时候，妹红会亲自来月之都将我接回去，却触发了那次大爆炸。所幸妹红是蓬莱人，在亚空间被撕裂了一段时间后自己找了回来。
但也得知了，幻想乡到月之都的亚空间通道至少千年内不能再使用了。
比肉体苦难更加难以忍受的，是内心的伤痕。永恒的生命并没有夺走妹红的良知，她比任何人都在乎生命的流逝，比所有人都在乎人与人之间的缘分。
所谓珍惜眼前人，是妹红千年以来得到的最宝贵也是最痛心的经验。
如果只要一转身，那个可以与你洽谈的人便已作古，一次再会已然阴阳两隔，恐怕你会比妹红更加忧心失去。
更何况，这次失去，是妹红切身经历的失去。
“……那个，鵺小姐……”门外，妹红的脸上已经有了一道很深的泪痕。即使现在的她没有流泪，悲伤仍旧在她周围感染着。
“还活着，能感觉到。没关系，他不会怪你，是他自己的选择。”鵺脱口而出。自从妹红得知了鵺与我之间的联系之后，她几乎每天都会来询问我的状态，弄得鵺已经很烦了。
“……抱歉，鵺小姐……我……”
“我知道，是他让你得以和老友重逢。但他现在不回来肯定是在忙别的事情，而不是回不来，别担心了。”鵺叹了口气，又似乎觉得自己的话是不是太冲了。
明明自己的心也在告诉自己，他不回来是有原因的，但那份原因是什么自己终究是不知道。能做到的只有说服自己，还有屋子里那个只在乎感情的家伙。
“……妹红小姐，他会回来的。”
真的吗？鵺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正在表现得不在乎，而这种不在乎肯定是因为我的影响，毕竟现在的她所显现出来的所有样子都是我所认知的样子。
既然你觉得我不必在乎……
“……一起吃个早饭吧，妹红小姐。”鵺苦笑一声。
也只是苦笑一声。

时隔多日，我再一次踏上了人里的街道。不同于以往的孤身一人，这一次我的身旁多了个同行的人：灵梦。
得益于博丽巫女的好名声，再加上以前藤原妹红的面子余威，这一次我没有受到什么检查，就这么跟着灵梦进来了。
古明地觉无法承受一次性读太多人的心带来的信息冲击，所以一直待在神社，就连上一次去找爱丽丝都没有一起。
爱丽丝也同样有些害怕被太多的人看到，但与觉不同，她送了我一个人偶，和她很像，但是可爱感胜过了美丽感……虽然也不丑就是了。
“好大啊……怪不得爱丽丝不愿意来呢。”人偶坐在我的肩膀上，有点像海岛文化里船长的鹦鹉。但这个人偶并不是重复我说的话，而是作为爱丽丝的传话筒——她的背上刻画了一个法阵，可以和爱丽丝远程交流，而爱丽丝本人则仍在魔法森林……
毕竟那里确实是她的家。她和觉不同，觉除了我以外近乎一无所有了……她也不知道她的妹妹什么时候才会再一次出现在她的身边，也许上一次便是最后一次了。
“嘛，爱丽丝说「安全，注意」，不过我觉得完全没必要嘛，灵梦可是跟着咱们的哦。”
“别这么夸耀我啦，我说到底也只是个人类，也是做不到面面俱到的。”灵梦轻笑一声，摸了摸人偶的脑袋，而后看向我，“……人里的人，对你而言，也很重要吧？现在才来找她们，是不是太委屈她们了？”
谁说不是呢？
“毕竟我不会分身……”我只得叹了声气。
“那也不是偏爱的借口啊。”灵梦摇了摇头，只是盯着我，“你知道吗，人的心很小的。像你这般装下这么多人，心是承受不住的……”
是啊，我的心真的可以装下这么多人吗？
“那灵梦，你觉得呢？”
“我？”
“是啊……保护我，保护幻想乡，保护别人什么的……你，承受得住吗？”
灵梦看着我，肩膀抖了两下，笑了起来，“保护别人可不需要只把你们装在我的心里啊。”
灵梦向着我张开了怀抱，“我的心也很小，也只能装下一个人。但是我的胸怀，我的臂膀，我的双手，可以把你们所有人，牢牢地抱住啊。”
灵梦说着，将我熊抱住，“而拥抱，并不会痛哦。”
这样啊。我也顺势抱住灵梦，“……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只是想向你这样，只是抱住她们……”
“但现在，你要肩负起责任哦！”肩膀上的人偶也搂住我的脸，“爱丽丝的心扉要同样用心扉回应的！”
啊哈哈……
“嚯，夸张哦。道爷我只是随便逛逛就能看到一个负心汉。”
我身子莫名一僵，转头看去，丰聪耳神子正吃着酒，打量着我，“怕什么，道爷我以前也是个贵族，虽然没个吊用，没有后宫佳丽三千，但也是见过不少腌臜事的。”
“不过道爷我也不在乎你是怎么和博丽巫女这般亲密的。道爷我只是来顺便告诉你，赶紧回家管管你那四个婆娘。”
“啊，好…………诶？四个？哪四个？”

神子说我是负心汉，我是认的，毕竟我确实这么久都没有回来报平安，甚至是去找了别人谈情说爱。
神子说她们在等我，我也是相信的，毕竟鵺对我的感情有多么特殊我也清楚，甚至我也知道，秦心啊，妹红啊也可能在担心我。
但，四个？哪里来的第四个？
我飞快地在脑海中回忆所有我见过的人。
魔理沙？不能啊，魔理沙被爱丽丝弄伤了之后就在神社休养了，而且现在由我伪装成反转魔理沙，根本不可能让魔理沙自己来人里啊。万一见到了哪位深闺魔理沙，谎言不就被戳破了？
探女？有可能，但月之都与幻想乡之间的亚空间传送通道不是被毁灭了吗？怎么来的？而且真来了的话，八云紫肯定会来diss我的。
美宵？总共就一面之缘，肯定不是她。
圣白莲？她不是在普度众生吗？
神子……神子就在眼前……
猯藏？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拉尔瓦？幽香？甚至莉莉白？
我苦恼地挠着头，第四个人的人选始终无法确定。直到灵梦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道：“先去看看吧。”
也只能如此了……
我走在逐渐变得熟悉的街道上，周围的人确实完全不认识的。但他们认识灵梦，灵梦也认得他们，互相打着招呼，却显得我有些慌乱。
终于，在那扇门前，我停了下来。抬起手，试探性地敲下。
……没有回应。
似乎是比出来一大群人更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我感觉自己的脸颊划过几滴汗，又敲了几下。
是出门了吗？还是搬走了？是出意外了吗？是总有人叨扰吗……
也许，我应该早点回来的。
不安在扩大，最终化作惆怅……毕竟她们是妖怪，应该只是离开了吧。
我如此祈祷。
直到门内似乎传来些许声响，门被人打开，我的担忧才终于落了空。
“鵺……”我刚想开口，却发觉开门的短发少女并不是黑发，而是……
“蕾米莉亚？！”

为什么蕾米莉亚会在这里？
“……很显然，我果然被底下人背叛了……我的妹妹利用地道网络，夺走了我的基业，我被赶出了红魔馆。”蕾米莉亚偏着头，有意在躲避灵梦的视线，“……我就知道，所有人都太贪图我的一切……哪怕是我的妹妹…明明是我的妹妹…”
蕾米咬着牙，双手愤恨地握着，有意无意地瞪了我一眼，“我本以为操纵一个普通人类可以牵制住我那幼稚的妹妹，结果……呵呵，连个普通人类都可以背叛我。”
“停一下。”我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首先，我和你其实是不熟的，谈不上背叛什么的，不要给我扣这么大一顶帽子……”
“而且当初是你威胁我吧？要不是芙兰把你留在我体内的血吸走，我是不是要被你摆布一辈子了……还有……”
“啧。”蕾米鄙视地看了我一眼，“所有人注定是畏威不畏德的，不这样根本不会有人完成约定。”
坐在我身旁的灵梦皱起了眉，按住我的手，“蕾米，你果然还是无法信任别人吗？”
“你还不明白吗，灵梦？我就是因为信任别人才失去了一切啊！”蕾米喘着粗气，眼神闪烁却没有半滴泪水，“我就是因为信任你，才将一直留在她们体内的血液炸弹拆除的。可结果呢？她们一直在试探我，试探我的底线。”
“到最后，我连我的妹妹……都背叛了我……”蕾米垂下了头，“我失去了一切了……但我不甘心。我在这个人类身上留下的后手被我的妹妹拆除了，但是他的命运线的样子我还记得。”
“他和很多人的命运交集。我可以利用他，继而利用她们，我一定可以重新夺回我的一切！不要试图阻止我，灵梦，我已经踏上了无可挽回的道路了！”
“……你本可以找我的。”灵梦的情绪有些低落，“明明一切在不可挽回之前，都有挽回的方法的。”
“……我……我不想……麻烦你……灵梦……”
蕾米抬起头，刚才所表现出来的咄咄逼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弱小与无助，“……我可是……蕾米莉亚啊……我能信任的只有你，我怕我会不小心，失掉这份信任……”
“不会的。”灵梦摇了摇头，“我答应过你，会保护你的。”
“……让我再试一试吧，灵梦。利用这个人类，我肯定可以不麻烦你的。”
“那他呢？”
“……他只是个人类。”
“他也是，我要保护的人。”
蕾米彻底泄了气，自嘲般地轻声哀嚎：“我果然……不称职啊……我的妹妹果然要比我更适合当红魔馆馆主啊……”
“那个……”我挠了挠头，“我刚才就想说了，虽然很好奇鵺她们干什么去了，为什么我家里只有你在这里，但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
“芙兰她不是还在旧地狱吗？”
“……对诶。”
“哈？”

红魔馆，会客大厅。
这里原本是蕾米莉亚用于款待来红魔馆做客的各类贵客的地方，只是在进入幻想乡之后，很少再用了。上一次启用还是红雾异变结束之后，用于招待博丽灵梦。
而现在，这里也只是多了两个人。
“托你的福，文老弟。”
红美铃坐在主位上，向着餐桌另一边的射命丸文举起酒杯。
“不必觉得僭越，那鲜红暴君早就不得人心，人心所向，我只是黄袍加身而已。”
射命丸文淡淡地摇着头，没有举杯，而是拿着笔，“你的话我都会记下。”
“干嘛要那么冷漠？《文文新闻》千三百一十四季我可是一期不落。对于老主顾、老朋友，喝一杯不行？”
“酒精会干扰我的判断。过于主观的报道是对新闻的侮辱，客观的记录才是记者的职责。”
“倒真像是个史官……”红美铃也放下酒杯，但脸上的笑意仍在，“都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这妖怪，也怕跟错了鬼啊。”
“那蕾米莉亚，虽然有远超一般妖怪的威力，却处处提防，信不得妖怪也信不得人类、妖精，只晓得以暴力、恐怖胁迫我们。红魔馆的所有人早就忍不得她了。”
射命丸文飞快地记录着，同时缓缓开口：“所以你拉拢了所有人，把她逼出了红魔馆？”
“并不是我拉拢，而是高压的蕾米莉亚的统治。”
“但是，”红美铃却在最后摇了摇头，“…我也确实有对不起人的地方…那地道网络被我们炸了大半，百百世还有因此来打了我一顿，说什么[狗屁皇帝]…哈哈…我还对不起你带来的那个小兄弟，我利用了他，却没给他好处…我有错啊”
“那真心话呢？”，文问到
“红魔馆的红，未必不能是我红美铃的红。”
“用古话说，篡位。”
“哈哈哈……”
“也可以说是蓄谋已久。”射命丸文道，“早在上一次我们见面，你就已经准备好了所需要的一切了吧。”
闻此，红美铃收起了笑容，“文老弟还真是伤了姐姐我的心啊，居然在那之前就有调查我吗……那个人类也是你的手笔？”
“不，他只是个意外……不过幸好他没有遭受什么意外。”
“得了吧，那个人类掀起的蝴蝶效应差点把我拍死……却也成了我的机遇。”红美铃重新笑了起来，“居然可以把芙兰朵露诱骗出来…真的，就算是我也不想伤害她啊”
“两头骗，挑拨离间。你也许应该庆幸，在幻想乡里，在博丽巫女的庇护下，没有人有鱼死网破的打算。”
“所以我才敢这么做啊。”红美铃叹了口气，“文老弟，既然你也提起了博丽巫女，那姐姐我就直说了——咱们这些年的和平日子，不觉得是个梦吗？”
射命丸文沉默片刻，“和平或许是妖怪们的未来。”
“也许吧…我见过太多了”红美铃的神色认真起来，“在博丽巫女出现之前，我们茹毛饮血多少个百年了，我们与人类刀戈相向又多少个百年了。相生相杀才是人与妖的常态。”
“那是过去”，文说道，“我从人类身上看到了现在，乃至未来”
“呵呵，等博丽巫女作古，你觉得现在这样美好的生活还能持续下去？”
红美铃敲打着桌子，“文老弟，妖怪们愿意收起獠牙，才是反常。不趁着她们没有獠牙的时候拔光她们的利爪，未来……你得知道除了幻想乡，妖怪已经没有容身之所了。回到丛林法则，还有我们小妖怪的容身之地吗？”
射命丸文放下了笔，“我不认同……并不是说你所说的未来不可能发生，只是我，射命丸文不认同。”
“和平是所有人的期望。妖怪、妖精、还是什么神灵，乃至人类，我们一直都期待着和平，期待着秩序……期待着博丽巫女的出现。”
“而现在博丽巫女切切实实地出现了，和平真的可以让我们醉生梦死了……我不认同博丽巫女作古之后，我们会再一次成为吃人的妖怪，不认为幻想乡会再一次弱肉强食。”
“这话只有你相信吧，文老弟。”红美铃叹了口气，“我从一个没有灵智的小动物变成妖怪花了百年，又从流浪的妖怪到红魔馆的门番花了千年，从门番到红魔馆之主我又花了五百年。我见过太多了文老弟……梦太短暂了。”
“这不是梦。”
“这就是梦……文老弟，你应该改改自己的观念了……明明当初建立幻想乡的时候，你是最先改变想法的妖怪。”
“也许是因为我老了，顽固了吧。”
“呵呵。”红美铃苦笑一声，“木已成舟……听姐姐一句劝吧，成个家，趁着梦醒之前，享受享受，别太较真了。”
“……如果你还是那个斤斤计较的老大姐，我可能会听。”射命丸文收好笔，头也不回地起身离开了。
大厅里，只剩红美铃幽幽地叹了一声：“我是不是说的太过分了…”

红美铃的日常原本只是算算账，计较计较得失，然后汇报一下，之后呢就是为自己做些打算。
更早一些的时候，只需要打打拳，吓唬吓唬不自量力的家伙。通常自己只是刚热好身，不该来的家伙都喊着“拆腻死空腹”就逃走了。
无论哪种，都是无趣，也不惬意，更没有什么报酬。
现在，也差不多。
无非是继续算计算计，比较比较得失。倒是不用向谁汇报了，但为了让自己清楚，还是得写下来。
拳呢，是彻底荒废了。就算身体还记得怎么打架，却怎么也不想打了。脑力劳动多了，就不愿意再动体力了。
“目前的收入……还是只有洋酒吗……”红美铃翻看着自己面前的两个账本——一个是原本要给蕾米莉亚看的，一个是自己看的，上面自然有着一部分数目的出入。
“原本进入我腰包的那些得拿出来了……收入这么少，支出真的没问题吗……”
以妖怪的记忆力本是不需要阴阳账本的，但自己的账本可能会是自己的投名状，不得不留。可现在却还是只有自己看。
“支出方面……妖精女仆足够单纯，提供温饱就可以……团结性也足够，不搞虐待的话可以一直利用……”
红美铃又翻出一本新的账本，记录起来。
“帕秋莉·诺蕾姬，蕾米莉亚的食客。养她的支出不小，但是她的实力确实只在斯卡雷特姐妹之下……”
红美铃打了个X，又在X后面补充：「如果不能找到替代，暂时不要动她。」
“十六夜咲夜……可以暂停时间的人类。以能力而言很强，但为人邋遢、懒惰……被蕾米莉亚认为连背叛都会卡死线的家伙……”
咲夜的名字后面也被打上了X，并补充：「鸡肋……留着没用丢了可惜，财政赤字优先割舍她。」
“再然后……我自己吗……这些年攒下的钱可以反哺红魔馆……但不够，至少得在博丽巫女作古之前攒出足以自保的力量……”
“而且，我现在如果离开红魔馆，那么肯定会有问题。无论是蕾米莉亚党还是芙兰朵露党肯定都会有所察觉……得找个新的掌柜了。”
红美铃敲打着桌子，闭着眼，无数人的面孔在眼前闪过，又被红美铃一一排除。
“……只有我可以吗……不……”最后一个人影闪过，红美铃睁开了眼，手指仍然拍打着，眉头微皱。
“那个人类吗……”
终于，手指停下了。红美铃也终于是叹了口气，“先试试深浅。”

“不……也许我的妹妹打算稳居后方，毕竟她也不能保证，我会在乎亲情，被胁迫着退位。”蕾米啧着嘴，“这不能说明什么。”
“那你去见她，不就清楚了？”我随意回应道。
“那如果真是这样！我该怎么办？”蕾米有些不满我的回复，拍了下桌子，“难道我要真的和我的妹妹决斗吗！我要杀了我的妹妹吗！”
“冷静，蕾米莉亚。”灵梦适时挡在我们中间，轻轻拍着蕾米的肩膀，“有我在，我会阻止那种事情发生的，不会有人失去生命。”
“……我不想……”蕾米泄了气，“我不想回到过去……回到遇见你之前那种，必须要准备随时杀死所有我认识的人……那样的生活。”
“那样的生活一去不复返了。”
“帮帮我……好吗……以不会背叛我的友人的身份……”
我看着正逐渐和印象中那个抱头蹲防的身影重合的蕾米莉亚，一时间也插不上什么话，便重新打量起住得还没有神社久的我的家。
唉……鵺和秦心跑哪里去了？自己待在这里好尴尬啊。
与此同时，被妹红拉去永远亭查询我的状态的鵺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向着旁边的秦心突然开口：“中午吃什么？”
“我不需要吃饭……不过有什么吃什么也行。”「平眉平淡面」秦心摆了摆手。
“兔子们这里全都是萝卜啊……我听说太阳花田那边有免费的甜品和瓜子，要等妹红走了之后咱们去那里看看？”
“可以……那，那家伙怎么办？”秦心比划了几下，“那个突然借宿的吸血鬼。”
“……嘛，传说吸血鬼吃不了血液以外的食物……咱们干脆在外面把晚饭也吃了吧，别让她扫了兴。应付一个妹红就够无聊的了。”
“本来也没有什么兴可言……不过可以。”「忧眉苦脸面」秦心点了点头。
虽然我并不知道，也没有什么感觉，但是真正要将我带离「苦海」的人已经带着红美铃的亲笔信，来到了人里。
“上北下南左西右东……”蓝发的少女看着精致的手绘地图，踌躇半天，“……这种事应该让大酱来的，咱无论是物理还是地理都不精通了……”
“不过……受人之事，忠人之托……啧，信用对于咱也不是太重要就是了……先到处看看吧。”

七点多的太阳并不暖和，云也会在这时不时的将它的温度抢走。地面得不到阳光的温度，只得唤来了风。
云见风来了，便不得不跟着它溜走了，不是很暖的阳光也得以再一次落在地面上。
琪露诺是很喜欢这个时候的阳光的。其实不只是这个时候，琪露诺本就不讨厌阳光。
有时候阳光下会有一个橘头发的少女，呆呆地看着太阳花田。她总是说自己反应太慢了，要八分钟才能想明白一件事。
不过琪露诺却颇为感慨：能想明白一件事便是幸运的，不过一件事也想不明白却也不是不幸。
琪露诺很笨，公认的不聪明，想不明白很多事，也不能理解，但琪露诺从不觉得羞耻。
糊涂有糊涂的好，糊涂蛋也有糊涂蛋的工作。
不聪明的琪露诺无法胜任很多工作，就如同一月的寒冰无法在六月的艳阳下冻结。
但在六月，寒冰本就不多见。
蕾米莉亚时期，琪露诺更像是一种稀有角色，被蕾米莉亚收集，而后放任不管。所以那时候的琪露诺什么都没有干。她清楚，自己在红魔馆的责任就是告诉别人自己居住在红魔馆，受蕾米莉亚的收养。
愚人的克己守礼比恶人的放下屠刀更为难得，而琪露诺便是那夏日中也能闪耀的钻石般的冰晶。
“……所以说，这封信送到之后你就不必再回来了。”
当红美铃将信件连带地图交给琪露诺时，琪露诺就知道自己的责任与可以掌握自己责任的家伙一起改变了。
这本是无关紧要的。冰块从来不能劝阻太阳不要将热量送给自己，也不能央求水不要离开自己的身边。
但……
“咱所听从的是蕾咪咪呀，没有她的话，咱不能离开红魔馆。”
“呵，你连她的名字都叫错了。”红美铃并不在乎一个笨蛋妖怪的忠诚心觉醒，她很擅长糊弄别人，“不过这封信就是要送给蕾米莉亚的，我已经打听到了她跑去了哪里。”
“……所以呢？”
“……忘了你是笨蛋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既然你打算向蕾米莉亚效忠，那就去听从她的吩咐吧。”
红美铃摆了摆手，也不在乎琪露诺能不能完成任务。这只是一步闲棋，收获与否并不重要。
红美铃可不敢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但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对于琪露诺却是天大的事了。
琪露诺的字典中并不存在拒绝……琪露诺的字典里没有字。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责任，如同雪花应在冬天飞舞，如同六月应当只有雨水从天而降。
而毫无疑问，红美铃试图让六月飞雪。
“咱做不到的……将这种责任强加在咱身上。”琪露诺看着地图，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咱好想把这些东西丢掉……”
琪露诺觉得，自己应该在只需要晒晒太阳、看看云的岗位上发呆。
因为清楚地知道自己会犯错，所以自己与生俱来的责任就是在不会犯错的环境中待着……这本是琪露诺的人生信条。
“……信用对咱不重要啊……但是……咱怎么……松不开手呢……”
琪露诺第一次被不能理解的事情所困扰。
“你到底在哪里啊……咱再这么找下去……肯定会犯错的啊……”
“在找什么呢，小家伙？尼姑我可能会知道哦。”

“小家伙，若是觉得苦难，可听我这个老尼姑唠叨一二。”圣白莲牵起琪露诺的手，不由得琪露诺拒绝。可琪露诺担忧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原本会将人冻伤的体温却似乎并没有伤害到眼前的人。
“我知道他在哪里哦。”
“……那，带我过去……谢谢……”
“礼貌的小家伙。”圣白莲哈哈一笑，轻轻抖动了几下头发，周围的场景似乎雾化了一般，再一次凝聚，却是到了我家门口。
“小家伙，不必担心你所担心的事情了。老尼姑我见你颇有慧根，便将此物赠予你。”圣白莲说着，取下自己一根头发，夹在指间搓了搓，便成了一条手环戴在了琪露诺的手上。
“可是……我根本……”
“慧根并不是指的聪明与否。”圣白莲摸了摸琪露诺的脑袋，“智者可能一生无法看破红尘，愚者也可能一眼看穿因果。”
“我不明白……”
“那便不必明白。就如同你之前那样，现在的你不必再担心人生没有容错……至少，你可以随意拥抱一会开门的家伙。”圣白莲起身，敲响了大门。
咚咚咚。
伴随着敲门声，蕾米莉亚的辩解声终于逐渐减小了，也从灵梦的臂膀中躲了出来，似乎要去开门，不过却是被我抢先了一步——总算是有点事做了。
一开门，只见渐变色的邋遢尼姑将一个肌肤冰如美玉的少女送到我的怀里。我一时愣了神。
发生了什么？
我看着蓝色少女如同冰山上最珍贵的冰晶一般的眼睛，少女也认真看着我，看到了我眼中的她。
“小施主莫怪，只是有一困苦少女需要你拯救，何不搭把手？”
我抬起头，圣白莲已经消失了……我本来也没打算拒绝就是了。
“琪露诺！？”
“唔……你认识咱……而且，真的抱着咱，真的没事吗？”
冬日三尺之冰下，依旧有水不断流逝。风游荡着，带回了云。云层之下，阳光的热依旧可以辐射而过。
所以春天来了。
琪露诺抬起手，手腕上的手环似乎有着炫彩的光……
流浪着，而后被人需要了；被舍弃，而后可以被爱了。
“……似乎没有必然的联系……算了。”
琪露诺晃了晃脑袋，于是云、阳光、风都消失了，只剩下一封信。
“你好，咱有一封信送给你，是红梅林给你的……”
“梅……梅林？”谁？我愣了愣。
“还有……可以收养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