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学会了逢场做戏。”我说,“学会了在商K里点妹妹,但是我可没有揩油嗷,我心里都是你呢,但是你如果还在的话,我肯定不会告诉你这些的,哈哈,我还学会了在那些虚假的热闹里笑出声来。学会了看人下菜碟,学会了什么时候该喝,什么时候该装醉,什么时候该把话题拉回来。”
我顿了顿。
“有的时候我都觉得是不是你带我回去见你爸妈,他们也会夸我一句年少有为,我还学会了学会了签单的时候模仿师父的笔迹,师父是个很好的人,对我很好,教了我很多,我还学会了和供应商讨价还价,学会了在工地上一站一天,学会了灰头土脸地回去,洗把脸继续对账。”
风停了。
“我学会了和人打交道。学会了递烟,学会了散烟,学会了什么时候该递什么烟。学会了和工人们蹲在一起吃饭,学会了听他们讲那些有的没的,学会了让他们觉得,这个小孩子还挺接地气。”
我看着照片上她的眼睛。
“我学会了处理烂摊子。讨薪的人来闹,我跟着师父出去,看他不慌不忙地把人劝走。后来师父让我一个人去,我也学会了不慌不忙,无非都是钱的事情,他们无非想要一个承诺,我能给得了他们,给不了你。”
“我学会了面对离别。凯哥走了,回山东结婚了。小F走了,调去别的项目。一个一个的,都走了。办公室从热闹变得冷清,最后就剩我一个。我学会了看着空荡荡的沙发,抽根烟,然后继续对账。”
风又吹起来。
“我学会了想一个人的时候,不再哭。”我说,“学会了在某个深夜突然想起你,然后翻个身,继续睡。学会了在路上看见一个背影,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我低下头,看着那些红玫瑰。
“我学会了像你说的那样,好好生活。”
抬起头,看着照片。
“可是X姐,我学得不好。”
“我还是会在某些时候,突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心里那种累,说不上来。还是会一个人开着车,漫无目的地转,不知道去哪儿。还是会站在高处往下看,想如果跳下去会是什么感觉。”
我看着她的眼睛。
“但我不跳。”我说,“因为你让我好好活着。”
风吹过来,把花吹得动了动。
“你知道吗,有一次我在海边站了很久。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回去。我站在那儿,想起你说过想去看海。你说等回来,让我陪你去。”
“后来我一个人去了。海很大,很蓝,其实也不怎么蓝,但是很大,我一个人站在那儿,想如果你在,会说什么。可能会笑我,说你怎么一个人来了。可能会挽着我的手,说走吧,去踩水。”
我顿了顿。
“可能什么都不说,就看着我,眼睛弯弯的。”
“我站了很久。后来往回走的时候,我想,也许你在的。在某个地方,看着。看着我一个人在这儿,对着海发呆。”
我看着照片。
“也许你现在也在看着。看着我一个人在这儿,对着你的照片,说这些有的没的。”
“可能又在笑我傻。”
照片上的她还是笑着,眼睛弯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