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溯尘缘》——玄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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穴道一解，罗玄身体一晃，不过瞬间又挺直脊背，眼神晦暗不明地看向段尘，又望向向捆绑在地的聂小凤，眼底只剩痛楚。
段尘看见了他的眼神，却没有给他任何回应，望了一眼相顾无言的师徒二人，脸上只剩下无边的寂寥与倦意。
他飞身踏上松枝梢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苍茫林间。
罗玄急步迈到聂小凤身旁，蹲下身小心去解那些深深勒进她皮肉里的丝带。
丝带松脱，聂小凤猛地扑进他怀里，用尽力气死死抱住他，放声痛哭，声音撕心裂肺凄惨无比，罗玄任由她抱着，感觉到温热泪水慢慢浸透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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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小凤肝肠寸断的哭声也落在了段尘耳中，他只是稍一停顿，便又继续前行。
翻身落入庭院，见陈天相在摇椅上睡得呼声震天，他叉着两条腿，脸上挂着笑，嘴巴周围的皮肤潮乎乎的泛着亮光，看来是做了好梦。
段尘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捻了撮白色粉末，捏住陈天相的脸颊略微用力，陈天相的嘴唇便开了条缝。
抖了抖粉末撒入陈天相嘴中，白色粉末沾在他舌尖便立刻化开。
呼噜声一下小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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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尘转身朝客房走去，路上瞧见了庭院中的那几棵古松，想起史谋遁还被他留在后山松林，他本来应该先帮史谋遁取出银针解开穴道，再给他吃下解药。
只是他不想再多逗留，且小凤经此一事也有所成长，不会再杀史谋遁，史谋遁何时解救都可以，他现在只想回客房靠窗惬意坐一会，再喝盏闲茶。
客房门被推开，没有如往常一样听见青虫兴冲冲叫师父的声音，段尘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那条淡青色透明小虫似乎不见了。
“天相？”
“师……师父…”
声音又小又闷像是被什么罩住一样，段尘果断向前走了几步，一把将床头小凳上的衣服拎起，果然，那青虫就趴在里面。
青虫身下还有一叠泛光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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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尘把青虫放到床上，看了看下方的纸，那是他之前写的信笺。
“我……我……我只是不小心掉在上面的。”
青虫不止回答的犹豫，声音还结结巴巴。
段尘轻笑。
“把师父的为难之处拿来反复看，真是越来越放肆。”
段尘将纸随意捡在手中，翻找几页，抽出那张写着血龟症的药方放在桌上，随后并不算太大的爆裂声响起，手中其余纸张皆成灰烬。
几颗飘荡在空气中的灰色碎屑悠悠落在青虫扬起的透明脸颊，青虫不解，师父为何要毁了它，是因为被他偷看而生气吗，可是他先前已经看过了，那次师父都没生气，为什么现在又要这样做。
“天相，与你无关。”
段尘总是能猜透青虫所想。
床榻微微下沉，段尘侧身靠坐在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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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几颗如破碎蛾翼一般的纸灰翩然落下，落在段尘花白的发间融了进去，
“这些纸笺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段尘开口。
“师父，为什么呀？”
段尘没有答话，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青虫挪了挪身子，靠在了他垂在被面上的手背上。
“师父今天……做什么去了？”
“帮他们认清本心。”
段尘说得平淡简单，青虫从他的语气推断，只想出了一个场景，那就是师父走在路上偶遇二人，然后不由分说直接从后一掌将小凤推到那个师父怀中。
青虫越想越觉得那副场景太过简单粗暴又透着怪异，师父也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但师父又不肯明说，他只能无奈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回答。
“那天相为什么不能去？”
“怕小凤害羞。”
“她又看不见我…”
青虫嘟嘟囔囔小声反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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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尘一笑，视线飘到了窗外，看见大树下搭在摇椅边缘手指似乎动了动，脚也离地离得高了些，陈天相明显就要醒了。
青虫见师父盯着窗外不回他的话，透明身躯略带寂寞的蜷起。
“那师父成功了吗。”
段尘嗯了一声，青虫满足吐了口气。
“只是刚才怕是已经暴露了身份。”
段尘又说了这么一句。
“暴露了身份？”
青虫支起前半身，好奇问道。
“我不得已用了雁伏刀，他应该已经怀疑了。”
“师父为什么会用雁伏刀？”青虫更加不解。
“看见雁伏刀一时兴起练了几下，被他撞见了。”段尘温声道，
“原来如此，不过这样也好，他知晓了师父就是他，便不会为难师父了”
青虫发自内心的觉得这是件好事，上次溪边两师争凤，言语讥讽你来我往，到最后还直接打了起来，那架势，他至今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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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无将身份说明的打算。”
他望了望庭院中蹬着脚想要从摇椅上起身的陈天相。
“若不是需要天相助我行事，我也会瞒着他。”
“师父，天相不明白为何。”
青虫确实不明白，为什么师父要隐瞒身份，他早日说清楚，对哀牢山上的这几个人都好，不用再猜来猜去的打哑迷。
段尘在窗外的视线飘的更远，青虫知他又是不想回答，只跟随他的目光一起看了出去。
是个阴天，没有太鲜明的景色，除了庭院中再熟悉不过的草木外还能远处山峦的剪影。
它们倒是被这暗沉沉的天光衬很有意境，像墨迹一样洇开，怪不得师父喜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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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虫耳边有和天色一样的阴沉声音落下。
“我不知何时就会离开，跟他们说了这些，若是生出了不舍，只是徒增痛苦。”
“师父总说不知何时离开……”
青虫爬上他的手背。
“天相想知道为什么。”
段尘垂下眼帘，嘴角牵起极淡的弧度，像是哀牢山春日前雪地上将化未化的痕迹。
“我改了天道因果，总会受到惩罚。”
“师父指的改了天道因果，是指的倒转时光吗？”
“不是。”
段尘将他从手背拎起，放回了枕头上，随后起身离了床榻，青虫在身后急着追问，只是他身体太小，声音也不大，
段尘半阖着眼踱步去往窗边，脚步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看青虫，似乎并未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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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庭院传来两道脚步声，一个很轻一个较重，摇椅猛地一响，随后听见陈天相惊恐的声音。
“师父！你嘴边怎么有血迹，你受伤了？
小凤你怎么也受伤了？”
接着又是一声惊呼。
“史大侠又怎么了？”
段尘看向院中，只见陈天相还在摇摇晃晃，显然药劲未完全散去，脸上憋得发红，这倒不是药物所致，而是看见了眼前这三个人担心成了这副模样。
罗玄扶着昏迷的史谋遁立在院中，史谋遁的头垂靠在罗玄肩膀，衣服上沾满了松针和泥屑。
聂小凤站在一旁，时不时抬眼去看罗玄，并未搭理身边一脸焦急的陈天相。
“天相，此事复杂，一会再与你细说。”
罗玄温声道。
“小凤，你先在此处等我。”
“我想和师父一起……”
聂小凤倔强说道。
罗玄不再多说，转身朝客房方向走来，段尘向下望去，看见了聂小凤穿着布鞋的脚正一瘸一拐的小步向前挪着，她走的艰难，仍然紧紧跟着罗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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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尘皱眉，她脚腕受了伤，怎么还让她走路，视线移动，又看到史谋遁脚上的玄色皮靴在青石地砖上被无力拖动着蹭来蹭去，鞋尖的布料蹭破了不少，露出里面断裂的纤维。
这副狼狈样子，让他想起先前缠在小凤腕间的丝带，他移开视线向上扫去，正对上罗玄锐利的目光，段尘不由一笑，他在窗边观望着他们，他自然也看得见他。
罗玄眼神中有许多复杂情绪，它们层层叠叠地压在瞳孔深处。
聂小凤也跟着看过来，眼中却只剩惧意，像是受惊的小狐狸看见持弓的猎人。
段尘坦荡地迎上那道目光，甚至微微颔首，仿佛只是故人间的寻常问候。
聂小凤又向前走了几步，动作是与刚才一样的滞涩。
段尘不想再看，转身离开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