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溯尘缘》——玄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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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玄在静室打坐，满头细汗，神色倒是舒展。
“师弟。”
一人直愣愣推门而入，并未给他拒绝的机会。
“我尚在打坐，师兄若有要事，不如稍候片刻。”
罗玄阖目低声道，段尘武功高深莫测，不知为何方才的脚步声那么重，迈进门槛时咚的一声，他静修氛围便已经被那声彻底打断，短时间内无法再达到心神合一的境界，
只是不满他行事毫不客气，说进便进，大剌剌不知礼节为何物，让他暂时不想与他说些什么。
“既然师弟在打坐，我便不打扰了。”
罗玄耳边落了句没头没尾的话，又感到似乎有什么布料在面前一挥贴着鼻滑过，他立时睁眼，却只看到段尘转身时的潇洒身姿，动作行云流水，丝毫没有留恋。
木门啪嗒闭合时，罗玄尚未回过神来。
他进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自顾自进来，又自顾自说了句毫无意义的话扭头就走。
他的目的是什么？
只是为了看他一眼？
罗玄身上鸡皮骤起。
到底是否有物在他面前划过，难道是段尘的袖袍？
眉间浮起阴霾，冷汗又多出几颗，百思不得其解。
只得直了几分肩背，继续阖目打坐，却不知是否因段尘的骤然打断，神思相较之前变得混沌许多，耳边也多了些嘈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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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酉时，聂小凤仍在床上蒙头翻来覆去想着静室中的师父。
忽然听到院中有人声。
“天相，你知不知道史谋遁？”
史谋遁？！
这三字一出，聂小凤立刻将一切抛至九霄云外，从床上翻下赤足落地，矮身挪到窗棂下听了起来。
“师伯，我记得史谋遁好像是师父的故交。”
“我上山前，在江湖偶遇一侠客，与他有些渊源，他得知我要上哀牢山，便说等他处理完手中事，隔几天也上山来看望我和师弟。”
窗外那人略作停顿。
“应该就是明日。”
段尘低缓声音落在聂小凤耳中，只觉似滔天洪流拍击岸石，直撞得四分五裂白浪激涌，后又只剩一片刺耳空鸣。
明日？明日史谋遁要上哀牢山？！
他要来这里？！
脚步声渐起又散去，聂小凤靠着墙愣了很久，直到脚上彻底无力跌坐在冰冷地板上，才有了几分清醒，
她缓缓踱回床边，掀开被单床褥，七巧梭在淡色床板上赫然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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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敢自己送上门，那便送他归西。
只是师父，该如何向师父交代……
纤白手腕向七巧梭探去，又悬在空中，未能再向前一步。
脸颊似有温热溅上，还带着铁锈腥气，激得她浑身一震，眉间收紧，面前又现出娘亲被史谋遁偷袭，一剑刺穿的凄惨画面。
娘亲死不瞑目，必是要用史谋遁的血来祭奠，不然她在九泉之下如何安心？
七巧梭在掌心捏紧，寒光滢滢流转，边缘锋利陷进肉中，疼痛袭来，仰起头阖上眼，这疼痛滋味又让她坚定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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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尘离了庭院回到客房，见青虫百无聊赖的趴在窗边，望向他的眼神有些幽怨。
“师父，每天不是看着庭院就是看月亮，好无聊。”
段尘将它拎起放在掌心，温热自腹足漫上青虫全身，这感觉实在舒服。
他松弛筋肉化成了一摊饼在上面。
“师父今天为什么不让天相和你一起，把天相一个人放在这里。”
“天相，你再忍忍，明天过去便好了。”
段尘徐徐道，语气再温柔不过。
“师父明日要做什么？天相可以和师父在一起吗？”
第一个问题段尘并未回答，第二个问题段尘摇摇头以作回应。
见师父已做打算还讳莫如深的模样，青虫虽失落也没再问什么。
段尘俯身将青虫自手心轻轻放在了枕上。
“师父今晚也不睡吗？”
青虫望向段尘走向窗边的背影道。
“嗯。”
轻轻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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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段尘和陈天相在饭厅怡然吃着早饭，竹筷夹起小菜尚未送入口中，段尘动作便是一顿。
“怎么了？师伯。”
陈天相捧着碗，啜了一口粥。
“史谋遁来了。”
段尘淡声道，眼眸微微眯起。
史谋遁的气息由远及近，沉浑厚重，步伐飘忽如水中浮萍，看来这八年他未曾懈怠，武功至少已入一流之境。
“那我们……”
陈天相放下碗，接下来又该如何。
“天相，我现在有一事要你去办。”
“嗯。”
“你去院中摇椅上小睡一会。”
“……”
陈天相愣住，完全不懂师伯又起了什么精妙计划。
段尘将竹筷搁在碗沿，自木凳起身。
“天相，”
段尘朝他温和一笑。
“你先去院中等我，我一会便过来。”
他说得轻松，陈天相与他成日呆在一处，不是特别信这表面宁静，他又从那笑意背后探到了某些他并不知晓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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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柱香后，段尘自庭院漫步到了山门外，遥遥望去，见山门外立着一道人影，正打量着周遭环境。
还是穿着那身玄色猬甲，戴着一顶冠帽，身形魁梧却不挺拔，脸颊横肉丛生，一双圆眼瞪的老大却精光内敛，一看就是聪明人，这便是江湖人送外号怒目金刚的史谋遁。
史谋遁听见身后有极轻的脚步声，转过身看向段尘，四目相对的刹那，他脸上掠过再明显不过的惊愕。
眼前之人，虽然灰袍白发面容清癯，但是眉眼轮廓，鼻梁唇形分明就是罗玄。
他的目光在段尘脸上打弯转了好几圈，边边角角都不放过，越看越觉出来不同。
此人眼神与罗玄的清冷孤高迥异，温润中透着历经沧桑后的倦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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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下是……”
史谋遁压下心头惊疑，抱拳开口。
“在下段尘，”
段尘还了一礼，笑容和煦，
“我是罗玄的师兄。”
“师兄？”
史谋遁眉头一蹙，眼中怀疑神色更浓，
“史某与罗大侠相交多年，从未听闻他还有位同门师兄。”
他直勾勾盯着段尘。
“你与罗大侠的容貌实在太过相似，不像师兄弟，倒像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也许是缘分使然，让我与师弟生得相像罢了。”
史谋遁将信将疑，但也不想太过深究，他能从里面走出相迎，定是与罗玄沾亲带故，索性不再纠结，今日上山还有正事。
“罗大侠呢？”
“师弟尚在打坐。”
段尘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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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丈说罗大侠有要事相商，不知段兄可知所为何事？”
段尘听了这话，低声回应。
“我自然知道，只是说来惭愧……”
他面上露出几分困惑与无奈，史谋遁见他这份难以启齿的神情，以为哀牢山上发生了什么大事，忙朝他迈了一大步，偏头附耳去听。
段尘声音透着神秘，声音压的更低。
“师弟说与我久别重逢，心中欢喜，想请几位故交好友上山分享此幸事。”
他叹了口气。
“师弟的性子，有时确是…随性了些。”
史谋遁怔住，一双凶神恶煞透着精光的怒眼瞬间满是呆滞。
就为这件事？
他听闻有要事，日夜兼程奔赴少林又急忙赶来哀牢山，就因为罗玄一时兴起，想找故友谈天说地？
告诉众人他得了个师兄？
“那为何只有我一人？”
他也不知为何有此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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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尘不过一顿，又轻飘飘道。
“师弟想轮流告知。”
……
轮流？
还轮流？
今日是他史谋遁，明日又是谁？
罗玄虽为神医丹士，武功冠绝群雄，但又有多大的脸面为了屁大点事劳烦江湖各路英雄？
一股荒谬之感涌上心头。
他回山不过八年，怎的变成了这副做派。
他看向段尘的眼神里，不免带上了几分“你们师兄弟是否有恙？”的意味。
只是他到底江湖阅历深厚，还算有些涵养，并未直言，只将眼睛瞪得更大。
段尘将他不满神情化作虚无，笑容可掬为他引路。
“史大侠既然来了，便是客，不如随我去正厅喝盏茶，师弟他稍后便来。”
史谋遁面色阴沉，一言不发的向前走去。
段尘步履从容，缓缓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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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室之内，罗玄脸上阴沉一片。
一夜过去非但未能宁心静气，反觉脑中越发昏沉滞重。
耳畔还时有时无地飘过些怪异声响，像是有人在院中低声说话，又像是风声，他凝神去听时声音又消失，推门而出时又空无一人，只有一片空寂。
到底为何？
方才又听见了隐隐的说话声。
他强压下烦郁重新阖目，意守丹田。
史谋遁在正厅坐了足有半个时辰。
茶是好茶，云雾毛尖清香沁脾，段尘倒茶的姿势也是道骨仙风，更添几分清雅。
且他见识广博，聊起江湖往事医术药理，皆能娓娓道来，让他生出几分敬意，与他坐在一处倒也不算无聊。
只是，他上山来到底是干嘛的？
罗玄始终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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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盏茶见了底，史谋遁放下茶盏，语气再没有一点耐性。
“段兄，罗大侠打坐还要多久？”
“实在不巧，师弟修行到了紧要处，入定时便身不由己。”
段尘撩袍从史谋遁身旁起身。
“枯坐无趣，不如我陪史大侠在山上走走，哀牢山景致虽比不得名山大川，却也清幽别致。”
史谋遁忍着一脸怒气又随他起身。
两人出了正厅步入庭院，院中草木青翠又混着灼灼粉白，飞花落叶，如此美景倒看得史谋遁怒气消散许多。
眼光一扫又看见树下明晃晃的躺着一个男人，那人正睡得人事不知，鼾声四起。
史谋遁脚步顿住，故意朝着段尘挑了挑眉，又加大了声音。
“这位小兄弟倒是好眠，日上三竿还在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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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尘一笑。
“年轻人贪睡也是常情，史大侠不必在意。”
“他是谁？”
“我师弟的弟子，陈天相。”
史谋遁不再多言，只觉这哀牢山处处透着古怪。
罗玄闭关不出，师兄陪着客人闲逛，徒弟大白天蒙头大睡，罗玄这山头，什么时候这么松松垮垮一点规矩没有？
史谋遁这边还在疑惑，却早已有人快要按耐不住想与他相见。
聂小凤的唇被自己咬得嫣红似血，才狠狠压制住了立时出来杀了史谋遁的决心，
他真是一点都没变，那张脸她至死都不能忘，还是那么丑陋，那么讨人厌。
心脏快要跳出胸口，她恨不得马上将他千刀万剐，她在隐在窗后恨恨盯着庭院，死死攥着袖中七巧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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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器的寒意顺着手指一路蔓延到心脏。
他竟敢来。
竟敢踏上哀牢山，踏入她如今视为归宿的地方。
好啊，来得好。
娘亲……女儿今日，便用他的血，祭你在天的魂灵。
只是……师父。
想到罗玄，心头又起了痛楚与茫然。
杀了史谋遁，师父会如何？会震怒？会讨厌她？会将她逐出师门？或者杀了她？
那丝犹豫只存在了短短一瞬，便被更汹涌的恨意吞没。
她原本计划在师父不知情的情况下杀了史谋遁，可还是高估了自己，自她看到史谋遁那眼开始，她便再也按捺不住，让他留存人世间多一瞬她都忍不了。
顾不得，什么都顾不得了。
此仇不报，何以立足于天地之间？何以面对九泉之下的娘亲？
她悄无声息出了房门，朝着段尘与史谋遁离去的方向一路潜行。

今日已更完，凤复仇那里，我觉得写的不是很满意，要重新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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