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溯尘缘》——玄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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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不是因着被天相扰乱，就清醒了过来，又后悔了…
不知是否天意，每次她与师父就要亲密无间突破最后一层阻碍时，便会失败，上次是，这次也是，难道是上天有意要捉弄她与师父，
就差一步，偏偏就是不让他们完成这一步。
她不信什么天道因果，也不怕什么劫数报应，只觉得若是如此，这老天实在可恨，偏偏与她聂小凤过不去。
趁着心口又升起了几分怒意，便用这怒意壮了壮胆，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拿出了万丈气势，只是手指很明显不听她的一腔怒意使唤，自顾自的颤抖着推开房门。
聂小凤看见蒲团上巍然不动坐着一人，他面朝香台，香灰中插着一支只冒着红尖的檀香，
师父竟然还若无其事的添了香……这镇定的模样反倒让她更加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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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
聂小凤朝他轻声唤道。
“怎么了？”
声音沉静淡然，又变回了那个宽仁长者。
聂小凤定在原地，呆呆盯着那道宽阔疏离的背影，似要将他看穿，抬脚想走到他身旁，却始终差了些勇气。
心中不安感觉越来越强，还想再说些什么试探，唇瓣一张一合声音轻如蚊呐，她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棕袍在聂小凤眼前一晃。
罗玄见她久未答话，自蒲团起身，正好瞧见她那副六神无主的模样。
“怎么，你后悔了？”
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抚摸着她的头顶，眼底是一片温柔旖旎，倒像是他是被忽视的那一个。
聂小凤一头扎入坚硬得有些硌人的胸膛，先是含蓄的轻轻磨蹭，接着慌乱地蹭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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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以为…师父后悔了。”
她声音颤抖，还隐隐带着些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兴奋。
“为何后悔？”
罗玄低声笑道。
“师父上次不是就后悔了…”
她委屈抱怨。
罗玄无言，只是手上抚摸她头发的动作变得更加轻柔。
他心中有愧，他夺走了她的清白反而让她惴惴不安以为自己有错，他已做出决定，只要她不复仇…
“师父以后可以对小凤温柔一些吗…”
思绪尚在翻腾，便被她的撒娇打断。
聂小凤在他怀中仰起脖颈，睁着一双水雾氤氲的眼等着他的回答。
“温柔……”
罗玄眼神飘向别处，像是正在思索其中道理，不过片刻眼神便落了回来，唇边浮起了然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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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凤，你觉得何为温柔？”
聂小凤眨了眨眼认真想了想。
“温柔…便是师父对我再主动一些……”
越说她的声音越小，有些心虚的瞥着他，这本是她理所应当向他索求的，却莫名生出做贼之感，她始终太过在意他，生怕惹得他一点点不快。
罗玄垂眸听着，见她后面的话逐渐吐不出音，知她不会再说什么，又俯了俯身子，凑近她耳边低声道。
“小凤，我始终是师父，且武功高于你…”
聂小凤竖起耳朵听着。
“若我太过主动，怕你会因为惧怕而勉强自己，岂不成了逼迫，我无法分辨你是否真心愿意。”
“小凤当然愿意！师父做什么小凤都愿意，就算让小凤像方才一样在静室脱光衣服，让师父……”
她答的太快，突然意识到了自己话有多羞人，直烧得她面红耳赤，把脸往罗玄胸膛深深一埋，不料听到一阵紊乱心跳。
聂小凤抬眸望去，见罗玄脸上生了窘迫，眼神胡乱飘来飘去就是不与她对视，原来他与她一样，也是会害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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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不如我们继续未尽之事……”
她踮脚在他唇边轻点，又软软在他耳边道。
她身上被他唤起的隐秘感觉尚未消退，她想念与他亲近，不知他是否也是。
罗玄低低咳了一声，他一时心神失守，又明白了小凤的一片痴心，小凤的温存安慰让他心生感动难以自持，才在白日做出那种荒唐事。
幸好被天相打断，他找回了神志，记起了自己还是个懂得礼义廉耻之人。
“小凤，我尚在闭关……”
他的手在她背后松了几分，委婉拒绝。
聂小凤心中一空，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只得应和。
“那小凤和师父一起闭关。”
“不必，你还是回房吧，你在此处，我无法静心。”
罗玄说这话时，表情肃然一派认真，聂小凤却听出了别样意味。
“小凤听师父的，那我……先出去了。”
你在此处，我无法静心……
这一句让她很满意，噙着笑从他怀中缓缓退开，刚离开半步又起了不舍，不管不顾的又向前一扑，贴着衣襟猛吸几口，
这才下定决心撩了白纱，搂起地上被褥转身离去，动作虽利落却透着万般娇羞，腾手出来关门时仍不忘深情缱绻的与他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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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玄唇角一动，重新坐了回去，舒心不到半刻眉峰突然压低，外面还有个段尘。
长长舒了口气，眉间层层郁结散开，无妨，小凤的心意他已清楚，何惧一个段尘。
只是…
他明白她的真心与一腔热忱，他也做好了孤注一掷的决心，但他与小凤并未真正心意相通，小凤复仇之心始终未熄，总有一日……
他阖上双眼，不再去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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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天相在库房翻找大半天，也没有找到师伯想要的东西。
“天相，还是没有吗？”
段尘站在一旁，关切地朝陈天相忙忙碌碌的背影问道。
“找不到……”陈天相拨开碍事的零碎物件，往放置杂物的木箱深处划拉。
“怎么会呢，按理说应该有才是。”
“找绳索容易，找够结实又不会磨伤皮肤的绳索，就难了。”
陈天相埋头答道。
段尘捻了捻胡须，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
“也是，既要绑牢了便没有不伤人的。”
他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余光一扫，盯上了一卷随意抛在地上的丝带。
“便是它吧。”
他弯腰捡起，拍了拍尘土揣在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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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天相从柜中探头直起身来，见段尘扭头要走，再也按耐不住。
“师伯，这个拿来干嘛的？”
“绑小凤。”
段尘答的坦荡，坦荡得云淡风轻，让陈天相有种错觉，仿佛他说的是什么一会午饭加道菜一样的闲散小事。
“绑小凤？！”
陈天相反应过来，愣在原地一脸错愕，不可置信的又复述一遍。
他回厨房时看到师伯脱了外袍，中衣衣领处还挂着粥渍，便知是小凤所为，
他不太清楚师伯是如何短时间内惹了小凤，又如何未能躲开以至被小凤狠狠报复，
他也问了师伯，只是除了收获短暂的顾左右而言他外，再无一句能让他理清事情经过，现下师伯又要将小凤绑起来
难道他想报复回来？
应该不至于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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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尘无视陈天相一脸诧异，将手背在身后，沉沉说了声。
“天相……”
“天相在。”
陈天相见他一副郑重模样，忙抛开一切冗杂思绪专心回应，
“雁伏刀……你知道在哪里吗？”
段尘不得其解，他明明记得，雁伏刀素日都是放在正厅墙边刀架上。
他方才去正厅转悠了一圈，只见光秃秃刀架不见刀，又去了罗玄卧房，也没有看到，怎么凭空消失了。
“师伯……你要雁伏刀做什么……”
陈天相因震惊而结结巴巴，虽说对面这人也是师父，但一会要绑小凤，一会又要雁伏刀，让他生出了不详预感。
“不把雁伏刀藏起来，他知道我绑了小凤，拿刀与我拼个你死我活怎么办。”
又是坦荡的回答，坦荡的让陈天相误以为他在描绘什么光明正大的英伟事迹。
“……”
“天相？”
段尘转过头见陈天相欲言又止，拿出一副长者姿态，宽慰般拍了拍他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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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相，你只管告诉我雁伏刀在哪里就好，我自有安排。”
声音舒缓，让陈天相一颗砰砰乱蹦的心平静不少。
“师伯，雁伏刀在丹房，”
“丹房？”
“我打扫正厅的时候，看见刀柄缠着的布有些潮，就拿去了丹房，想借着炉火热气把它烘干。”
陈天相解释道。
段尘凝神思索，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忽然一笑，笑中透着神清气爽，很明显已然想通。
“正好，我去丹房还有要事。”
他自言自语般回复一句，便急着出去。
段尘步履如风几步迈至丹房，陈天相一路小跑跟上，他一向不喜打听闲事，却也被师伯勾起了强烈好奇。
丹炉旁放置药材的木架上果然搁着把雁伏刀，
段尘袖袍一挥，利刃落入掌中，手指收拢，熟悉触感自手心传来，忍不住想挥动几番，又瞄了瞄丹房曲折逼仄的布置，只得手腕一翻又重新将它置于木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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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相，给我拿半钱蟾酥，两钱羊踯躅，一钱曼陀花来。”
段尘踱到罗玄平时制药丸的木台上，捏起药臼用指捻了捻里面，没什么粉尘不用清理，随意抓了几根桌上布包中摊开的药材丢了进去，拿了药杵碾磨起来。
“师伯要这些做什么？”
陈天相在靠墙的一排药柜前，仔细盯着抽屉外用朱砂写下的药名搜寻着。
他对各项药草的位置如数家珍，只是师伯要的那三样平日从不用，师父丹房中不缺奇珍异草，肯定是有的，只是他不知放在何处。
“我要做离魂散。”
段尘口吻轻松。
陈天相转头看向专心舂药臂膀耸动的背影又是一惊，
离魂散他知道，师父教他医理时跟他说过，离魂散只要沾上一点便会晕厥过去，且会使人迷失心智，忘记昏迷前发生的一切，
师父还说医者分可为和不可为，一身医术应当用于治病救人造福苍生，
像离魂散、逍遥丸、神火丹这几种用来坑害百姓有辱医士身份的邪门歪道断不可学。
离魂散在这三味禁方中排行首位，可见其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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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魂散？！师伯要做离魂散吗？给谁吃？”
“给史谋遁吃。”
段尘波澜不惊。
还好，不是给小凤或者师父吃，陈天相松了口气。
“近来江湖无大事，我相信史谋遁这几日就会上山，要做好万全准备。”
段尘淡淡道，又听见天相在身后似乎未动，他转过身朝陈天相背后药架指了指。
“蟾酥在最顶上从左往右第二格，羊踯躅在蟾酥正下方，曼陀花在羊踯躅左边。”
“是……”
陈天相这才想起还有尚未完成的事，含糊应了声，踮脚照段尘方才所言取出这几味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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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相觉得师……师伯变了好多。”
他将东西递到段尘手边时突然反应过来，这里没有第三人，他不必再依着规矩叫师伯，只是张口想叫师父时不知为何拐了回来。
段尘手上动作停了一瞬。
“天相…我与罗玄不同，罗玄毕生所奉的天理因果与我而言已无关紧要。”
他的声音还是一片淡然，只是细心去听，可以感受到混杂在其中若有似无的戚然。
“师伯与师父不是同一人吗？”
陈天相不解，为何师伯要把他和师父用罗玄这个名字区分开来。
段尘一怔，无神瞟向手边干枯黄褐卷成一团的曼陀花，他是从何时开始，将他与罗玄看做两个互不相干的人。
“自然是同一人，所以天相…你一定要听我的。”
又恢复成了略带调笑口吻。
“嗯…”陈天相诚恳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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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相，雄蜥蜴还在吗？”
“师父中蛇毒时我炼了雄蜥蜴的毒液，还有剩余，只是不多。”
“好！
寻常迷药容易被他发觉，雄蜥蜴的毒无色无味，再好不过。”
段尘眉峰微动，似是身上有哪处经脉突然通畅起来，露出淡淡舒爽神情，情不自禁叹了一声。
“师伯，你要用在师父身上？！”
陈天相连忙摆手，急急阻拦。
“不行的，师父上次是身中蛇毒，用雄蜥蜴是以毒攻毒没有大碍，如果无病无灾拿来用，后果会很严重！”
“天相，你要相信我的医术，我会用几种药中和雄蜥蜴的毒性，且我又不直接拿给他吃，只是给他闻闻而已。”
段尘一脸豁达。
“可是……可是…”陈天相仍在担心。
“天相，不可妇人之仁。”
段尘敛了敛轻松神色，变为了深沉威严的模样，
陈天相本来还想劝，见师伯正色，也知道此事事关重大，唯有将心中翻腾的情绪压了下来，低头无言在师伯身旁整理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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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黄昏时，信鸽便自少林飞了回来，纸条上道，“史大侠已至少林，明日赶赴哀牢山。”
段尘轻轻一捻，纸条便消散的无影无踪。
陈天相将晚饭端去了聂小凤房中，她早些时候去了厨房跟天相说明，她再也不想与师伯在同一处吃饭。
端进来的几碟吃食有红有绿，香气扑鼻甚是精致，只是她并无太多食欲，
略尝了几口便将碗碟堆起搁在门外，阖上门宽衣钻进了被窝中。
被子空荡许久，带着点凉气，上半身还勉强能保持温热，到了脚踝处便开始冷冰冰的，她情不自禁将脚叠起蹭了蹭，搓得僵硬发麻时才觉出些暖意。
心有不甘。
还是师父怀中暖和，想躺在师父怀中，一边听着他温柔的歌声，一边将脚抵在他的小腿上，借些热气过来。
这番场景，想想都亲热，
既然同在一方被中，又贴在了一处，或许他还会……
被中人眼眸如波，朱樱乍启，呆愣了一会又猛地将被子拉上来盖住头顶，一看就是正做着什么让人面红耳赤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