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溯尘缘》——玄凤

明天停更一天喔，今天没有时间写了

开更

316
“师父……”
一声呢喃，带着悲伤，仍未完全摆脱梦中事。
“做噩梦了吗？”
罗玄眉心蹙起。
他打坐时一直凝望着睡梦中的她，见她神情转为痛苦，面颊逐渐变白，便知她在梦魇中。
又听得她惨叫一声，便什么都顾不得，掀了纱将她捞入怀中。
“我梦见…娘亲了…”
聂小凤用指抹去眼尾泪痕，向前一靠，贴在罗玄胸膛，听他搏动有力的心跳。
聂媚娘死状凄惨，且死在了小凤面前，罗玄自然知晓，她幼时常惊醒大哭，他能狠下心不去看她，是认定这种痛唯有靠她自己熬过。
如今亲眼见到她伤心欲绝的模样，再也无法硬起心肠。

317
聂小凤在罗玄怀中又抽泣了一阵，气息平复后才将头从他胸前抬起。
她向下望去，发现下半身仍裹在被中，上半身被单膝跪地的师父稳稳圈在臂弯。
白纱在他身后飘飘荡荡，纱后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蒲团，
他越过了纱和她贴在了一处。
想来是自己在梦中惊呼出声，或是无意做了什么非同寻常的举动，被他发现。
师父果然是关心她的。
“经常会梦到吗？”
罗玄低沉嗓音从头上传来。
聂小凤眨巴眼睛收了泪水，
“也不是经常，只是今晚不知怎么的…”
她朝着他的脸挤出了一个笑容，从他怀中挣扎着想要离开。

318
“师父不必担心，小凤已经没事了，师父继续打坐吧。”
背后的手却无视她的挣扎将她揽紧。
他的下颌贴着她，有些硬硬的短针一样的东西扎得她额头生疼。
她抬眼定定看向他，这才清楚，他下颌上生了许多青灰色胡茬。
师父一向注重整洁，从上至下都是细致入微，脸上也总是光滑干净，这副样子倒增添了些平日没有的憔悴感觉。
她扬起手腕，白嫩纤指触到他的下巴，罗玄身体一僵，那手指又划过他的下颌，鬓边，动作轻柔带着心疼。
“师父看起来好累，都怪小凤，让师父费心了。”
罗玄沉闷半晌低声道。
“何时变得这么懂事。”
“小凤若不懂事，师父就不会喜欢小凤了”
她脱口而出，又慌忙垂眸。
“所以，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因这个缘由？”
聂小凤犹豫着在他怀中点了点头。

319
“我记得你刚上山时怨恨未消，一直想报仇，现在还想吗？”
聂小凤未料到他有此一问。
“当然…当然不想，我经师父教导多年早已放弃了仇恨，只是梦到娘亲还是会伤心而已。”
身后的手隔着寝衣轻轻摩挲后背，这动作催得她看向他，只见他眼底有些失望，显然是不信。
“师父…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小凤。”
聂小凤将头又向他衣襟埋去，罗玄并未阻拦。
“无事。”
罗玄笑了一下，那笑有些许伤感，不过转瞬即逝。
“师父还不过去。”
聂小凤贴着他说道。
“你很想我过去吗？”
低低的声音，又轻笑了下，似乎是在自嘲，又带着些苦涩。

320
聂小凤听得这一句，再也顾不上矜持，身体直直向他压去，想将他压在地上，尽情趴在他身上，与他毫无隔阂紧紧相拥。
可惜他太稳，她压不动，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他胸口被挤作一团，坚实胸膛让她生出了几分痛意。
后颈觉察到暖意，一只大手抚上她的颈，托着她的背，将她放回被中。
“师父要去打坐了吗。”
她扯住他的袖袍，虽嘴上说让他不必管自己，却又怕他真的走掉。
罗玄眼眸深处掠过淡淡无奈，他侧身在她身旁躺下，未解外袍，未进被中，用手撑着头，轻拍她的后背，像哄孩子一般。

321
聂小凤好奇凝望着他的脸，不敢相信师父也有这样近乎纵容的神态动作。
他又将她揽在胸口，像是不准她看。
“风摇荷叶拢作床……”
声音从他胸膛传出，带着调子的低缓声线让她沉醉，他在唱歌，师父竟然会唱歌。
不老实的抬头看向他，却被罗玄托住后颈轻摁了回去。
“我曾唱给小妹听的，许久未唱，曲不成曲调不成调，或许不够好。”
他低声解释。
“很好听……”
泪水在眼中打转，本是感动，不知为何却更委屈。
“风摇荷叶拢作床
月照静湖水成裳……
夜泊船儿偎柳港，
轻轻，轻轻，随浪晃。”
竹枕飘落桃花香…
云朵折被覆身上，
檐下摇铃叮咚响。
好梦安眠到天亮……
一曲结束，轻拍着后背的手尚未停，聂小凤只觉得自己要融化在这低缓柔情的声线中。

322
“师父再唱一遍吧…”
她含糊轻喃。
温缓调子又响起，聂小凤在他怀中垂眸享受，若世间真有圆满二字，便是此刻了。
“师父……”
歌声缓缓停止，他并未问，在等她先说。
“师父以后都这么哄小凤睡觉好不好。”
她起了贪心。
他不言，只摸了摸她的头。
棋亭花影下，青虫看见段尘正低头喝茶，那茶已经喝了快一柱香的时间了，他一开始没好意思打扰，越看越好奇，师父胳膊不酸吗？
“师父…师父？”
段尘手一颤，将茶盏搁在棋桌上，唇边起了笑意。

323
“天相，你能听见歌声吗？”
青虫支起头四下张望，又竖了竖并不存在的耳朵，郁闷摇摇头。
“哪有歌声？”
他耳力不如内功深厚的段尘，自是听不见。
“听不见便好，唱的难听，不堪入耳”
不像是什么好话，青虫却在他眼中望见了感慨。
“是里面的师父在唱歌吗？”
青虫问道。
“嗯，他在唱歌给小凤听。”
青虫听得这句差点从桌上蹦起。
“那不是说，师父和小凤，已经互通心意？”
以歌互通情谊虽老旧，但也不失风雅。
“非也，非也”
段尘拎起茶壶，倾腕向盏，却只落下寥寥数滴，只好将茶壶搁下。
“小凤做了噩梦，他心软哄她而已。”
“师父怎么知道小凤做了噩梦的？”
“我听见了小凤的哭声。”
“师父耳朵真灵，天相什么都没听到。”
青虫不解晃了晃头，看向灯光尚明的静室。

324
“不过里面的师父既然已经心软，想来应该很快就会接受小凤吧。”
段尘仰头对月叹了口气。
“只要小凤一日未放弃报仇，他们便不会修成正果。”
青虫将头垂下，也觉伤感，小凤的性子确实不会轻易放弃复仇。
“师父，不必担心，我们还有一年的时间，可以慢慢来……”
段尘眼中忧愁更甚。
“未必有一年…或是月余，又或是明天……”
“师父在说什么？天相怎么不懂？”
青虫急哄哄道，他明明听见陆判说的一年，难道那判官会反悔不成。
“总之，我一定要尽快成事。”
段尘从石凳起身，叮咣收了茶具，又把青虫提上肩头，向客房走去。
“师父，你方才说的什么…或是月余，又或是明天是怎么回事呀？”
青虫不肯罢休，仍仰着脖颈问他。
“随口一句，不必放在心上。”
段尘垂眸看向他，神态再轻松不过。

325
罗玄听到了院中飘忽渐远的脚步声，还有怀中轻浅呼吸声，把她后背的手缓缓松开，掀开身后的被子，将她放进，为她捻好被角。
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身体，从地上坐起，看见被中一张小脸挂着满足表情，痴痴傻傻。
他的唇边也跟着泛起了笑。
“…我要……”
要什么？罗玄凑近她的耳畔。
“我要……我要……”
凑的更近了些。
“我要师父……”
罗玄耳根一热。
“只要你不复仇，什么都给你…”
他在她额头落下轻轻一吻。
起身离了她身旁，继续盘坐在蒲团上。

326
目光落在坐忘，这二字似乎有所变化，无从前那般刺眼。
他累了，不容于世，满怀罪孽的情早将他压的喘不过气。
她在梦中哭着惊醒，疼惜之余也让他忆起了那个梦。
“师父以为两害相较取其轻，却不知…那正是小凤的命门……”
言犹在耳，字字诛心。
捻指弹熄几根蜡烛，只留门外映着的两个黄皮灯笼，于微光中阖目冥思。

今日已更完

欢迎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