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溯尘缘》——玄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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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室燃了几支烛火，檐下又悬了两个黄皮大灯笼，映得满室亮堂。
陈天相踩在折起的木梯上，手里扯着大段白纱往横梁上抛挂。
聂小凤抱着被褥走进屋内，被褥上还叠放着衣物，堆得太高挡住了她的视线，只能款步慢挪。
好不容易有惊无险地跨过门槛，又往里走了几步，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脚下就踩到了一处滑溜溜的东西。
一声闷响后被褥像渔网一样散开，将她兜头罩在里面。
样子是狼狈了些，好在有东西缓冲，没有摔伤。
她从被褥堆里探出头，这才看清害她摔倒的元凶，是一大匹铺泻在地的白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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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意捞起一截捏在手中，触感柔软，滑得几乎抓不住。
抬头瞪向木梯上不知所措的陈天相，正想埋怨几句，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她被手中之物吸引了注意力，这么薄这么透，隔在她和师父中间？
“天相，”
她垂眼看着掌心流动的莹透光泽，
“为什么是这种料子？”
陈天相见她没摔着，神情放松许多。
“小凤，我也没办法，师父只交代说要用布隔开，我翻遍了整个库房，也只找到了用来做窗纱的布料还剩下几丈，其他布料都太零碎，没办法用。”
他声音颇有些无奈，眼却是心虚的不敢直视她。
库房中原本是有其他布料的，比如做窗帘剩下的月蓝料子，做床幔余下的青灰厚布，还有做丹童服裁衣多出来的棕黄棉布，林林总总各色布料一大堆。
哀牢山家底丰厚，师父又无欲无求，不看重身外之物，使银子的地方少，所以每次下山让他采办东西时，都出手阔绰拿许多银钱给他，叫他不必太过节省，
他也不会中饱私囊，所以每样物件的份量都是够够的，许多东西都有结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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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方才师父来厨房找他说起悬挂帘幕与小凤一同闭关时，恰巧师伯也在，
开始时师伯只静静听着，偶尔凝神不知在想些什么，后来眼角竟还有了细密笑纹，只是师父背对着师伯，所以没有察觉到。
他知道师伯定是有了主意，却猜不透是什么。
后来他进库房翻找布料时，师伯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旁，他每拿起一块布料，师伯也上手来摸，他一摸，那布便成了碎片。
直到只剩这用来遮窗的白纱和用来做小凤床帏的粉纱时，师伯才颇为满意的收手走了出去，出门时还对他说，粉纱太过刻意，白纱再合适不过了。
所以他也只好拿这白纱来交差，刚好师父不在，他便先自作主张挂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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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小凤用指搓了搓布料，越来越觉得透的离谱。
“小凤，不用担心，我一会要把它折过来，两层叠在一起，会好很多。”
她将手中物折起，增加了一层果然要好上许多，只有一层时她可以透过布料轻触看见自己手心丝缕淡红掌纹，现在只能隐约看见些模糊线条。
又拿起来对着灯火和天相一瞧，天相身体轮廓和脸上五官毕现，只是看不清楚细微表情而已。
脸上一阵滚烫，她今夜要和师父独处一室，师父闭关不知道会不会睡觉，
她肯定是要睡的，既要睡，免不了要宽衣换上寝衣，到时是不是会被师父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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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凤，你在想什么？”
陈天相摆弄白纱时，无意中看到聂小凤脸上泛红，忍不住停下手中动作问她。
“咳…无事……”
聂小凤不想被他看出端倪，垂眸磨蹭半晌方才想起来转移话题。
“师父呢？”
“我刚才看见师父出了山门，不知道去了哪里。”
陈天相将垂到地面的白纱又往上提了提绕过横梁，将它对折挂稳。
又将叠在一起的褶皱拉开抚平，一切做好后布料自然垂顺，如静谧水幕，他抹了抹额头，终于挂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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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尘自客房拿了一壶茶，两盏青瓷杯，信步走到院中棋亭，
他坐在石凳上，看风摇海棠花影，举杯邀孤月共饮。
青虫趴在另一茶盏上，垂头扒着茶盏边缘吸里面的茶水，空咽几口后满足叹了一声照着师父的样子，支起上半身赏起月来。
“师父，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呀。”
青虫看了会月色，觉得有些无聊，扭头望向一脸平静的师父。
“不急。”
段尘轻呷了口茶，唇畔泛起笑意，青虫不明所以，不清楚师父又在琢磨些什么。
白纱垂挂妥当后陈天相又与她闲谈几句，便搬起木梯匆匆离开，又顺手带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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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室中只余聂小凤一人，她站在帘前仔细看去，竟似有细碎银河在纱缕间无声流淌。
素手轻捻，在两道纱间撩开一道缝隙。
向前一步，整个人便置身于纱帘之中，她扬起脸，纱帘随着她方才带起的微风浮动，从高处飘然垂落在她纤细敏感的颈间。
好痒……情不自禁缩了缩脖领。
这痒意与方才他按揉脚底时直窜心尖的酥麻隐隐相连。
脸上潮红又现了出来。
烛火还在纱帘那端摇曳，她不由想象，帘外若有人看过来，她的身影轮廓是何模样？
漫漫长夜，隔着一层透明薄纱，她和师父又将如何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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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尘悠哉悠哉喝了快半壶茶，才看见一道棕影从远处快步踏来，
那身影在踩过他身旁青砖时停了一瞬，就又朝静室方向走去。
聂小凤正跪坐在白纱帘幕左边的蒲团上，蒲团旁是铺好的褥子和绣花被面，被子正中还压着一个荞麦软枕，枕边是叠放整齐的纯白寝衣。
吱呀一声，风自木门缝隙而起，直吹的轻纱如溪间水纹般漂浮流淌，又似皓空卷云被吹散至天际。
她透过那层薄透白纱，见一袭挺拔棕袍从门外缓步走进，
侧影轩昂朦胧，又因有相隔而变得不真实，添了许多神秘，如高堂塑像般可观不可触，想让人忍不住想把白纱撩开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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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进一股冷冽寒气，并不是外间灌入的风，而是自他身上散发出来，像是在水中浸了很久一样的气味。
他越走越近，最终在纱前停留，面容影影绰绰看不太清楚，但到能觉察到有压迫感袭来，他似乎心情不太好。
罗玄看着那块从梁上悬垂下来的东西，脚步顿住一脸阴沉，
这是什么？为什么这么透？库房中难道没有其他布料吗？
又看见聂小凤的跪坐的身影在一层透白映照下更显曼妙婀娜，只觉浑身气血上涌，转过身去想要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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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天相说库房的布料只剩白纱，他就挂上了”
清润声音自帘后传来，刚才师父站了这么久，又突然转身，她猜出了原因，连忙解释。
罗玄听后并未作声，转头看向正中黑白分明的坐忘，如今这种情形，要是在此闭关打坐，只怕是无法静心。
“你先回房”
漠然一句从罗玄嘴中吐出，他向前几步，抬手推开房门，门开的刹那，正瞧见庭院拐弯处的棋亭中坐着的段尘，
他不知是不是听见了开门声，也往他这边望过来，二人视线交汇，段尘脸上的笑意竟让罗玄生出了一种他在守株待兔的感觉，
那兔，自然是小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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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玄面上一沉，猛的将门阖上，低头快步走到纱帐处，还未站定，就感觉到香软身体朝他一撞，他忙下意识俯身伸手扶稳。
抬起头，想看清眼前状况，不料头才略一偏转，他的唇便恰好触到了一双柔软温热的唇瓣，那唇气息如兰花绽放时的清幽芳香，
罗玄身上血液一凉又瞬间变热，身体锁住动弹不得，
还好，隔了一层纱。
聂小凤方才听见师父这么说，本来想起身说上几句，她想与师父独处，并不想离开，想看还有没有转圜余地。
结果她跪的太久腿脚发麻，起身慢了些，好不容易站稳走到纱边，就听见嘭的一声关门声，
还没来得及细看就撞在了他急步走来的身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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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隔着一层纱吐息交缠，唇边的纱上凝结了潮湿水雾，聂小凤只觉气氛燥热焦灼，师父的唇还没有撤开，也没有动作。
不止唇，她的身上也与他相贴，她能感觉到他身上透着一股寒气，皮肤冰冷。
她朝他肩膀和胸膛看去，那里的衣料颜色更深一些，还有几缕发尾黏在一起，还在往下渗着细小水珠。
他刚才去水里泡过了？
虽说现在是春日，夜间气温还是很冷，为何师父不在正午暖和的时候去，非要是现在，她有些心疼，虽知他素来体健，还是担心他会着凉。
罗玄本来是该立刻退开的。
只是段尘今夜那种刻意挑衅，还有她得知他要闭关时过分平静的反应……
都让他心里某处一直摇摆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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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竟有些看不透这个棘手的小徒儿。
他一直以为，她的一颗心是全然交付于自己的。
可昨晚之后，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她为何能表现得这么平淡？
他是后悔的，后悔自己的逆伦之举。
可她又为何能如此冷静？
难道她对自己的那些痴缠，于她而言只是儿戏，一切如他之前猜想的一样，他在她心中根本就无关紧要，只是将救命之恩错当成了男女之情？
或是，或是她只是喜欢长者？因他比天相年长，所以她喜欢他，段尘比他更年长，所以她又调转方向喜欢段尘？
她还任由段尘抱了那么久，两个人那么亲近，就算是误会，她还是待在了他怀中，他怒不可遏，却不明白这怒火究竟从何而起，明明做错事的是他。
她就该因此疏远忘记他，
她这样做是应当的。
可他偏偏就是想知道。
想知道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