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卧室后，陆时衍帮我调整回平躺的姿势，又拿来苹果泥喂我当加餐。正当他喂到一半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痒，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这几声咳嗽虽然不严重，却让陆时衍立刻紧张起来，他放下苹果泥，连忙用纸巾擦了擦我的嘴角，又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怎么突然咳嗽了？是不是着凉了？还是刚才在阳台晒太久了？”
他的语气里满是担忧，说着就要去给张医生打电话。我连忙眨了眨眼，示意他我没事——这是我们之间约定的信号，眨眼表示“好”或“没事”，连续眨两下表示“不舒服”或“需要帮忙”。陆时衍看到我的反应，才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多喝水润润喉咙？”
我再次眨了眨眼，他才端来温水，慢慢喂我喝了几口。喝完水后，喉咙的痒意果然缓解了不少。陆时衍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语气里带着后怕：“以后可不能大意了，你长期卧床，抵抗力差，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大病。下午我让王阿姨多煮点梨水，给你润润喉。”
下午，王阿姨果然煮了梨水，还加了少许冰糖。陆时衍喂我喝的时候，特意先尝了尝，确认甜度适中才递给我。“梨水润肺，喝了对你的喉咙好。”他一边喂一边说，“等会儿我再帮你拍背，医生说定时拍背能促进痰液排出，防止肺部感染。”
拍背也是护理的重要环节，陆时衍学了很久才掌握要领。他先将护理床调整到半坐卧位，然后站在我的侧面，手掌呈空心状，从我的背部下方开始，由下往上、由外向内轻轻拍打。他的力度控制得很好，既不会太轻没效果，也不会太重让我不适。“医生说拍背要循序渐进，每次拍个三五分钟就好。”他一边拍一边说，声音温柔，生怕吓到我。
拍背结束后，他帮我调整回平躺的姿势，又开始帮我活动四肢。经过这几天的训练，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每个关节的活动都精准到位。活动到膝关节的时候，他忽然停下动作，轻声说：“你看，你的腿好像比以前稍微灵活一点了，虽然还是不能自主活动，但被动活动的时候阻力小了些。”

我知道他是在安慰我，可心里还是泛起一丝暖意。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变化，在他眼里都是希望。陆时衍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情绪变化，他俯下身，在我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我就知道，只要我们坚持下去，一定会有好转的。晚晚，我们一起加油，好不好？”
我用力眨了眨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这一次，是因为感动和期待。
傍晚的时候，陆时衍帮我更换纸尿裤。经过这几天的磨合，我虽然还是会觉得窘迫，但已经比刚开始好多了。他依旧做得很细致，先用温热的湿纸巾清洁皮肤，再涂抹护臀膏，然后换上干净的纸尿裤。“今天皮肤很好，没有红疹子，看来我们护理得不错。”他一边帮我穿睡裤，一边笑着说，语气里满是欣慰。
晚饭过后，他收拾好东西，坐在床边给我读小说。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房间里的暖光灯柔和而温暖。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像催眠曲一样，让我渐渐放松下来。
夜深了，陆时衍躺在陪护床上，依旧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醒来查看我的情况。我闭着眼睛，感受着他的守护，心里充满了安全感。我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可能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意外和困难，但只要有他在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因为我相信，他会用他的爱和耐心，陪我度过每一个难关，让我在这方寸之间，也能拥有满满的幸福。

16. 意外的访客与心底的防线
周三的上午，阳光不算炽烈，透过薄纱窗帘洒在卧室地板上，形成淡淡的光影。陆时衍正在帮我做上肢的被动训练，他握着我的手腕，缓慢地转动着，嘴里还轻声数着数：“一、二、三……慢点儿，别着急。”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王阿姨的声音：“陆先生，楼下有位李小姐找您，说是您的大学同学，还带了些水果过来。”
陆时衍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我知道他不想让外人看到我的样子，更不想让我因为别人的目光而难过。他帮我把手臂放回原位，掖了掖被角，轻声说：“晚晚，我去打发她走，你等我一下。”
我微微眨了眨眼，心里却莫名有些紧张。自从瘫痪后，我就再也没见过除了陆时衍、王阿姨和医生之外的人。我害怕见人，害怕他们看到我躺在床上无法动弹的样子，害怕他们眼里会流露出同情或异样的目光。
陆时衍很快就回来了，脸上带着些许歉意：“对不起啊晚晚，是我大学时的同学李婷，不知道她怎么找到这儿来的，我已经跟她说我有事，让她先回去了。”
我看着他，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却又有些酸涩。我知道他是为了保护我，可这也让我更加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我就像一个见不得光的人，只能躲在这个小小的卧室里，靠着他的保护才能安心。
“她……有没有问起我？”我犹豫了很久，还是费力地开口问道。

陆时衍坐到床边，握住我的手，语气自然地说：“问了一句，我跟她说你最近身体不太好，在休息，她就没多问了。你别多想，我只是不想让外人来打扰你，等你心情好些了，我们再见想见的人。”
他的话很温柔，却没能完全抚平我心底的不安。我沉默着，不再说话，眼神落在窗外的树上，心里乱糟糟的。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门口又传来敲门声，紧接着是王阿姨有些为难的声音：“陆先生，那位李小姐还没走，说一定要见您一面，还说……还说想看看苏小姐。”
陆时衍的脸色沉了下来，起身就要出去，我却轻轻眨了两下眼睛——这是我们约定的“需要帮忙”或“有话要说”的信号。他立刻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我：“怎么了？晚晚，你想说什么？”
“让她……进来吧。”我费力地说，声音有些颤抖。我不想一直这样逃避，不想因为自己的状况就隔绝所有外界的联系，更不想让陆时衍因为我而得罪朋友。
陆时衍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他的眼神里满是担忧：“你确定吗？要是你觉得不舒服，我们随时让她走。”

我点了点头，虽然动作幅度很小，但他还是明白了我的意思。他叹了口气，摸了摸我的头：“好，听你的。但要是觉得难受，一定要告诉我。”
很快，陆时衍就带着一位穿着连衣裙的女士走了进来。那位女士看起来很干练，手里提着一个水果篮，看到躺在床上的我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掩饰住，换上了温和的笑容：“苏小姐，好久不见，我是陆时衍的同学李婷。听说你身体不太好，特意过来看看你。”
我看着她，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只能微微转动了一下头颅，算是打招呼。陆时衍立刻上前，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她看向我下半身的目光，笑着说：“她最近确实不太舒服，需要多休息，我们到客厅说话吧，别打扰她了。”
李婷也察觉到了什么，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好，那我们不打扰苏小姐休息了。”
他们转身走出卧室，关上了房门。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可我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我能想象到李婷在客厅里会跟陆时衍说什么，或许会同情他，或许会劝他放弃我，毕竟我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累赘。
我越想越害怕，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我害怕陆时衍会被别人说动，害怕他会觉得照顾我太累，害怕他会离开我。这些天他对我的好，像电影一样在我脑海里闪过，可越是这样，我就越害怕失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时衍终于回来了。他看到我哭了，立刻快步走到床边，紧张地问：“晚晚，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李婷刚才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话？”
他一边说，一边用指腹轻轻擦去我的眼泪，语气里满是心疼。我看着他，哽咽着说：“她……她是不是劝你离开我？是不是觉得我拖累你了？”

陆时衍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心思，他俯下身，把我的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无比坚定：“傻话，她怎么会这么说？我们只是聊了些大学时的事，她还让我好好照顾你呢。晚晚，你记住，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不会离开你。我对你的心意，从来都没有变过。”
“真的吗？”我带着哭腔问，心里充满了不安。
“当然是真的。”他抬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不管你健康还是生病，不管你能走还是不能动，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照顾你。以后不许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好不好？”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坚定的语气，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了。眼泪还在掉，可这一次，是因为感动。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他会一直陪着我。
陆时衍帮我擦干净眼泪，又端来温水喂我喝了几口。然后，他坐在床边，跟我讲着他和李婷大学时的趣事，故意说些好玩的话逗我开心。他的努力没有白费，我渐渐放下了心里的顾虑，不再胡思乱想。
中午，王阿姨做了清淡的蔬菜粥和鸡蛋羹。陆时衍喂我吃饭的时候，李婷已经走了，他说李婷留下了一些补身体的东西，让王阿姨炖汤给我喝。“你看，大家都很关心你。”他笑着说，“以后别再那么敏感了，好不好？有我在呢。”
我点了点头，心里暖暖的。是啊，有他在，我还有什么好害怕的？虽然我现在的状况很糟糕，虽然未来的路充满了未知，但只要有他的爱和守护，我就能鼓起勇气面对一切。
下午，陆时衍推我去阳台晒太阳。他坐在我旁边，给我读着报纸上的趣事，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暖融融的。那一刻，我觉得无比安稳。我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要变得更坚强，不能总是因为别人的眼光就轻易动摇，不能让陆时衍一直为我担心。我要好好活着，用自己的方式，回应他的爱。

17. 护理床的小故障与他的彻夜守护
入夏后的第一个午后，空气里带着些许燥热，卧室里的空调调到了适宜的温度，吹着轻柔的冷风。
陆时衍刚帮我做完下肢的被动训练，额头上沾着细密的汗珠。他随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擦了擦，笑着说：“晚晚，今天训练做得不错，等会儿给你吃点冰镇的西瓜泥，解解暑。”
我微微眨了眨眼，心里泛起期待。以前每到夏天，我们都会买一个大西瓜，坐在阳台上边吃边看日落，他总抢着吃最甜的中心部分，却又会在最后把自己碗里的瓜籽挑干净，喂给我吃。想到这些，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丝微弱的笑意。
陆时衍很快就拿来了西瓜泥，是王阿姨提前冰镇好的，用勺子挖了一点尝了尝，确认甜度刚好且不冰牙后，才用针管喂我。冰凉的西瓜泥滑进喉咙，瞬间驱散了午后的燥热，舒服得让我轻轻哼了一声。陆时衍见我喜欢，喂得更耐心了，时不时笑着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不够还有。”
吃完西瓜泥，他帮我擦了擦嘴角，又调整了护理床的角度，想让我半躺着休息一会儿。可按下遥控器的瞬间，护理床只发出“咔哒”一声轻微的响动，床板却没有任何反应。他皱了皱眉，又按了几下不同的按钮，结果还是一样，床板依旧纹丝不动，连最基本的升降都做不到。

“怎么回事？”陆时衍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慌乱，他走到床尾查看床的机械部位，又弯腰检查了电源插头，确认都没问题后，脸色沉了下来，“应该是内部的电机出故障了。”
我躺在固定的姿势上，心里也泛起一丝不安。现在这个角度不算舒服，后背有些隐隐的酸胀感（虽然没有明确的痛觉，却能感觉到身体的不适感），可我连调整一下姿势都做不到。陆时衍显然察觉到了我的焦虑，立刻走到床边，握住我的手轻声安慰：“别担心，我马上给售后打电话，让他们尽快过来修。在这之前，我帮你手动调整一下，尽量让你舒服点。”
他立刻拿出手机给护理床的售后打电话，语气急切地说明情况，反复叮嘱对方一定要尽快派人过来。挂了电话后，他搬来两把椅子，分别放在我的两侧，小心翼翼地用手托住我的后背和头部，想慢慢把我往上扶一点。可护理床的床板很硬，且没有支撑点，他一个人发力很困难，试了两次都没能成功，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

“要不要让王阿姨过来帮忙？”我费力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担忧。
陆时衍摇了摇头，怕我担心还挤出一个笑容：“不用，我能行，别麻烦阿姨了，她在厨房忙着呢。你再忍忍，售后说最快一个小时就能到。”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姿势，一手紧紧扶住我的肩膀，另一手托住我的腰腹部，慢慢发力。这一次，他终于将我微微往上扶了一点，然后立刻用几个柔软的枕头垫在我的后背和腰部，帮我固定住姿势。“这样是不是舒服点？”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语气里满是关切。
我点了点头，虽然还是有些不适，但比刚才好多了。陆时衍坐在床边，一直握着我的手，时不时跟我说些话，分散我的注意力。他说起我们以前租房子的时候，夏天没有空调，就买个小风扇对着吹，两个人挤在小床上吃西瓜，日子虽然简单却很开心。他的声音温柔，那些回忆像温暖的潮水，渐渐抚平了我心里的不安。
可售后并没有按时到来，一个小时过去了，还是没人联系他。陆时衍再次打电话过去，对方却抱歉地说，维修师傅在路上遇到了堵车，可能还要两个小时才能到。挂了电话后，他的脸色很不好，却还是强压着怒气，对我温柔地说：“晚晚，实在对不起，师傅堵车了，还要再等一会儿。我再帮你看看姿势，要是累了就告诉我。”
他小心翼翼地帮我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又用湿毛巾擦了擦我的额头。因为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我虽然没有明显的痛感，却觉得浑身都很僵硬。陆时衍看出了我的不适，每隔十几分钟就会帮我轻轻按摩一下颈部（这是我唯一能感觉到的部位），动作轻柔，缓解我的僵硬感。

下午五点多，维修师傅终于来了。陆时衍立刻迎上去，急切地领着师傅去看护理床，详细说明故障情况。师傅检查了一番后，说确实是电机坏了，需要更换零件，可他没带合适的零件，得回去取，明天才能过来修好。
这个消息让陆时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明天？那今天晚上怎么办？她一直保持这个姿势会不舒服的。”
“实在抱歉，陆先生，这个零件比较特殊，我现在回去取也来不及了。”师傅一脸歉意，“您今晚只能先手动帮她调整姿势，尽量让她侧卧或者半躺，别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避免压疮。”
师傅又教了陆时衍几个手动调整姿势的方法和注意事项，才匆匆离开。陆时衍送师傅出门后，立刻回到卧室，按照师傅教的方法，找来更多的枕头和靠垫，小心翼翼地帮我调整姿势。他先将我慢慢翻到侧身，用枕头垫在我的胸前和后背，让我保持侧卧的姿势，又在我的膝关节之间夹了一个软枕，减轻关节的压力。
“这样躺着会不会好点？”他俯身看着我，语气里满是愧疚，“都怪我，没有提前检查床的情况，让你受委屈了。”
我看着他自责的样子，心里泛起酸涩，费力地说：“不怪你……我没事。”
晚上吃饭的时候，陆时衍只能让我保持侧卧的姿势，用针管一点点喂我喝蔬菜粥。因为姿势不方便，喂起来比平时更慢，他却丝毫没有不耐烦，每一口都小心翼翼，生怕我呛到。吃完饭后，他帮我擦了擦嘴，又慢慢将我调整回半躺的姿势，用枕头仔细垫好。
夜深了，天气渐渐变凉，陆时衍帮我盖好被子，却没有躺在陪护床上，而是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我的床边，每隔半个小时就会帮我调整一次姿势。他一会儿将我翻到左侧，一会儿翻到右侧，每次都做得无比轻柔，生怕弄醒我。我虽然闭着眼睛，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动作，感受到他的守护。
有一次，他帮我调整姿势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我的手，我能感觉到他的手很凉，应该是坐了太久的缘故。我心里一阵心疼，想让他去床上休息，却又说不出来，只能轻轻眨了眨眼。陆时衍察觉到了，轻声说：“我不困，你睡吧，我陪着你。等床修好了，我们就能舒舒服服地睡觉了。”
那一晚，他就这样彻夜守在我身边，不断地帮我调整姿势。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他疲惫却依旧挺拔的身影上，显得格外温柔。我在他的守护下，渐渐进入了梦乡，梦里没有瘫痪的痛苦，没有无法动弹的窘迫，只有他温柔的笑容和温暖的怀抱。
第二天一早，维修师傅就带着零件过来了，很快就把护理床修好了。陆时衍立刻用遥控器调整了床的角度，让我平躺下来，又帮我活动了一下四肢。“终于修好了，以后我一定定期检查，再也不让这种情况发生了。”他语气里满是庆幸。
我看着他，心里充满了感动。他为我做的每一件事，每一个细节，都深深烙印在我的心里。我知道，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他都会一直陪着我，为我解决所有的问题。有他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18. 同枕的暖意与未说出口的渴望
护理床修好后的第三天，卧室里迎来了一个大物件——一张定制的双人床。
上午十点多，安装师傅们小心翼翼地将床抬进来，替换掉了原本的护理床和陪护床。陆时衍全程守在旁边，时不时叮嘱师傅们“轻点儿”“别碰到墙”，眼神里满是期待。我躺在临时铺在地板上的软垫上（师傅们拆卸旧床时临时安置的），微微转动头颅，看着那张崭新的床，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等师傅们安装调试好离开后，陆时衍立刻快步走到我身边，小心翼翼地将我抱起来，走到新床边轻轻放下。“这是我特意定制的，既能当护理床用，又能像普通双人床一样睡两个人。”他一边帮我调整枕头，一边笑着解释，手指轻轻划过床沿的扶手，“床板可以电动调节角度，两边都有遥控器，还有隐藏式的护栏，防止你翻身掉下来。以后我们就能一起睡了，不用再分开了。”
我愣了一下，才明白他的用意。以前我们一直睡在同一张床上，他总喜欢从身后抱着我，下巴抵在我的发顶，说这样能睡得安稳。自从我瘫痪后，为了方便护理，他一直睡在旁边的陪护床上，每晚隔着不远的距离守着我，却再也没有和我同枕过。
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暖意，眼眶微微发热。他明明可以继续睡舒适的陪护床，却特意花心思定制这样一张床，只是为了能和我靠得更近一些，能像以前一样“一起睡”。

陆时衍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情绪变化，握住我的手贴在他的脸颊上，语气温柔：“以后每天晚上，我都能陪着你睡了。这样不管你有什么事，我一伸手就能照顾到你。”
中午，王阿姨做了我喜欢的冬瓜丸子汤，打成糊状后，陆时衍用针管喂我吃。新床的角度调节很灵活，他将床板调到半坐位，我靠在上面，比以前的护理床更舒服些。“你看，这个角度是不是正好？以后吃饭、看书都方便。”他一边喂一边说，眼神里满是得意，像个得到夸奖的孩子。
下午的康复训练依旧按时进行，新床的设计很贴心，床尾有可折叠的支架，方便陆时衍帮我活动下肢。他握着我的脚踝，缓慢地转动着，动作越来越熟练：“师傅说这床还能调节高度，以后帮你擦身、换纸尿裤也不用我总弯腰了，能省不少力。”
我静静地看着他，心里满是感动。他为我考虑得如此周全，连这些细微的护理便利都想到了，可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为我忙碌。
傍晚时分，陆时衍帮我擦身换衣服。他打来温热的水，先用毛巾擦净我的上身，再小心翼翼地帮我换上柔软的棉质睡衣。换纸尿裤的时候，他依旧做得细致入微，清洁皮肤、涂抹护臀膏，每个步骤都不马虎。“今天王阿姨晒了被子，晚上我们能睡在晒过的被子里，肯定很舒服。”他一边帮我整理睡衣，一边笑着说。
夜幕渐渐降临，陆时衍关掉了卧室的大灯，只留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光线柔和得让人安心。他洗漱完后，换上睡衣，轻轻掀开被子的另一侧躺了下来。床垫很柔软，他躺下来的时候，床微微下陷了一点，我能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温暖的身影。

这是我受伤后，第一次和他同枕而眠。
陆时衍没有立刻躺下，而是侧身对着我，伸出手轻轻拂过我的头发。他的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划过我的发梢、额头，最后停在我的脸颊上，轻轻摩挲着。“晚晚，你瘦了好多。”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心疼，“以前你的脸颊圆圆的，现在都能摸到骨头了。”
我的心猛地一紧，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我多想抬手握住他的手，多想凑过去靠在他的怀里，多想像以前一样，用手指划过他的眉眼，告诉他我也很想他。可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微微转动头颅，看着他模糊的侧脸，任由眼泪滑落。
陆时衍察觉到我哭了，立刻用指腹擦去我的眼泪，语气里满是慌乱：“是不是我碰到你了？还是哪里不舒服？对不起，我不该乱碰的。”
“不是……”我费力地开口，声音带着哽咽，“时衍，我想……抱你……”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俯下身，轻轻将我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因为我无法动弹，他只能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用一只手臂轻轻环住我的肩膀，另一只手依旧握着我的手。“这样好不好？”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等以后你好点了，我们再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我点了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这样的拥抱很短暂，也很僵硬，和以前那些温暖而紧密的拥抱完全不同，可我却已经很满足了。能靠在他的怀里，能感受到他的体温和呼吸，对现在的我来说，已经是奢望。

过了一会儿，陆时衍怕我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不舒服，便轻轻帮我翻身。他一手托住我的后背，一手护住我的颈部，缓慢地将我翻到侧身，让我背对着他。然后他在我身后躺下，小心翼翼地靠近我，用手臂轻轻搭在我的腰上——不敢用力，只是轻轻靠着，像是在确认我就在他身边。
我背对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呼吸落在我的后颈上，温暖而轻柔。他的胸膛贴着我的后背，我能感觉到他平稳的心跳。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渴望，渴望自己能转过身，能伸手抱住他，能像以前一样在他怀里撒娇，能抚摸他的脸，告诉他我有多爱他。
可我只能一动不动地躺着，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连稍微挪动一下都做不到。那些渴望像细密的针，扎在我的心上，又酸又疼。我知道，这样的奢望，或许永远都无法实现了。
陆时衍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失落，他轻轻收紧了搭在我腰上的手，在我耳边轻声说：“别难过，晚晚。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一直陪着你，每天都能这样抱着你睡觉，我就很满足了。”
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像一股暖流，渐渐抚平了我心底的酸涩。我闭上眼，感受着他的拥抱和守护，心里暗暗想：就算我永远无法动弹，就算我只能这样背对着他躺着，只要能每天这样和他同枕而眠，能感受到他的爱，我就已经很幸福了。
夜深了，陆时衍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应该是睡着了。可他搭在我腰上的手，却依旧没有松开，紧紧地靠着我，像是在害怕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一样。我在他的怀抱里，渐渐进入了梦乡，梦里，我们回到了以前的日子，他从身后抱着我，我们一起看着窗外的星空，说着永远都讲不完的话。

19. 细碎的呵护与如约的婚礼
清晨六点半，卧室里的小夜灯还亮着柔和的光，陆时衍就已经醒了。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侧身看着我，指尖轻轻拂过我的额头，确认我睡得安稳后，才小心翼翼地挪开搭在我腰上的手，轻手轻脚地起床。
他先去厨房帮王阿姨打下手，叮嘱她今天的粥要煮得更软烂些，再蒸个鸡蛋羹，少放些盐。等早餐准备好，他才回到卧室，先帮我调整了床的角度，让我半躺着适应一会儿，再端来温水帮我漱口。他手里拿着柔软的纱布，沾了温水后轻轻擦拭我的牙齿和牙龈，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瓷器：“慢点，别呛着，今天的鸡蛋羹很嫩，等会儿多吃点。”
喂早餐的时候，他依旧用针管一点点推，每推一口都等我咽下去再继续。偶尔有蛋液沾到我的嘴角，他会立刻用干净的纸巾轻轻擦去，还会笑着说：“我们晚晚吃东西还是这么不小心，跟以前一样。”以前我吃饭总爱沾嘴角，他也是这样笑着帮我擦，如今场景依旧，可我却再也不能抬手帮他擦去沾在下巴上的饭粒了，心里泛起一丝酸涩。
早餐过后，是每天雷打不动的被动训练。陆时衍搬来椅子坐在床边，先活动我的手腕，顺时针转五圈，逆时针转五圈，再慢慢弯曲肘关节，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医生说今天可以稍微增加点活动幅度，有助于关节灵活。”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我的手臂，生怕用力过猛。活动到下肢时，他会先帮我按摩一下小腿肌肉，再缓慢地弯曲膝关节，嘴里还会轻声数着数，像是在给我鼓励，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