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他没有躺在陪护床上，而是搬了椅子坐在我的床边，握着我的手，陪我到很晚。我虽然闭着眼睛，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体温和呼吸，心里充满了安全感。
终于到了出院的日子。陆时衍提前让林舟准备好了车子，车里铺了柔软的垫子，还放了靠枕。他小心翼翼地把我从病床上抱起来，动作平稳而有力，生怕碰到我的伤口。“抱紧我。”他轻声说，虽然我无法做出回应，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叮嘱着。
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我的心里既紧张又期待。车子行驶了大约半小时，终于停在了熟悉的小区楼下。陆时衍抱着我走进电梯，打开家门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家里和我记忆中几乎一样，只是多了很多护理设施。卧室里的床换成了医用护理床，床边装了扶手，墙角放着康复训练用的器械；卫生间里铺了厚厚的防滑垫，还装了可以调节高度的淋浴椅；阳台上新摆了几盆绿植，都是我以前喜欢的品种。
“怎么样？还习惯吗？”陆时衍把我轻轻放在床上，调整好枕头的高度，“要是哪里不合适，我们再改。”
我看着他忙碌的身影，看着这个充满爱意的家，眼泪再次掉了下来。这一次，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感动。我知道，从今往后，就算我只能躺在床上，就算我无法再像以前一样生活，这里也会是我最温暖的港湾，而陆时衍，会是我一辈子的依靠。
陆时衍帮我盖好被子，坐在床边握住我的手：“晚晚，欢迎回家。”
是啊，回家了。我在心里默默回应着。有他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12. 居家的窘迫与他的温柔解围
回家的第一个清晨，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中没有了医院的消毒水味，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栀子花香——是陆时衍放在卧室角落里的鲜花，他记得我最喜欢这个味道。
陆时衍比我醒得更早，此刻正蹲在床边，调试着护理床的遥控器。听到我轻微的呼吸变化，他立刻转过头，眉眼弯了弯：“醒了？昨晚睡得比在医院安稳些吧？我刚让王阿姨熬了小米南瓜糊，等会儿就能喝了。”
他走过来，先帮我调整了床的角度，让我半坐着——护理床可以电动调节，这样我能更清楚地看到房间里的样子。随后，他端来温水喂我漱口，又用棉签仔细清理了我的口腔，动作熟练得让人心酸。我想起以前，都是我早上起来给他挤好牙膏，现在却反过来，连最简单的洗漱都要依赖他。
早餐是王阿姨送来的，依旧是打成糊状的鸡肉蔬菜粥。陆时衍用针管一点点喂我，边喂边跟我说：“王阿姨今天还做了苹果泥，等会儿下午给你当加餐，补充点维生素。医生说多吃点水果，对肠道好，能减少便秘。”
我微微点头，心里却没太在意。自从瘫痪后，我对身体的所有感知都停留在颈部以上，二便的事更是毫无察觉，全靠陆时衍和王阿姨帮忙打理。导尿管每天都会由王阿姨帮忙清洁，倒尿袋的事则大多是陆时衍来做，他从不嫌麻烦，每次都做得干干净净，还会仔细观察尿液的颜色，生怕我有泌尿系统感染的迹象。
上午的康复训练结束后，王阿姨过来帮我检查身体，摸了摸我的下腹部，又看了看记录排便情况的本子，皱了皱眉对陆时衍说：“陆先生，苏小姐已经三天没排便了，这样下去不行，容易引起肠梗阻。按医生说的，得用开塞露帮她通通便。”
陆时衍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担忧：“好，我知道了。需要我帮忙吗？”
“我来就行，您可能不太习惯。”王阿姨说着，转身去准备开塞露和一次性手套、湿纸巾之类的东西。
我躺在病床上，虽然看不到也感觉不到，但听到“排便”这两个字，心里还是莫名有些窘迫。以前我是个多么爱干净的人，如今却要这样毫无尊严地依赖别人，连这种私密的事都无法自己处理。我下意识地想低下头，却只能微微转动头颅，看向窗外，不敢去看陆时衍。

陆时衍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局促，走到床边，握住我毫无知觉的手，轻声说：“晚晚，别不好意思，这没什么的。我是你丈夫（他私下里总这样称呼我，仿佛我们早已举行了婚礼），照顾你是应该的。别怕，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他的话让我心里稍微安定了些，可窘迫感依旧存在。我闭上眼，不敢去听周围的动静，脸颊却控制不住地发烫。
很快，王阿姨就准备好了东西。她先帮我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我侧躺着，然后小心翼翼地褪去我的睡裤。我能听到陆时衍在旁边轻声叮嘱：“轻一点，别碰着她的伤口。”
王阿姨应了一声，随后便是轻微的动静。我知道她在帮我用开塞露，可因为没有知觉，什么感觉都没有。陆时衍一直握着我的手，时不时在我耳边说些别的话，试图分散我的注意力：“你看阳台那盆绿萝，长得多好，林舟昨天送来的，说能净化空气。等过几天天气好，我推你去阳台晒太阳，让你看看楼下的花园，现在应该开了不少花。”
我没有回应，只是紧紧闭着眼，心里既尴尬又难受。大概过了十几分钟，王阿姨的动作停了下来，随后我闻到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顺着空气飘了过来。那味道很浓，即使王阿姨已经在尽快清理，还是钻进了我的鼻子里。
瞬间，我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别的，就是觉得无比委屈和羞耻。我从未想过自己会落到这般田地，连排便都要被人伺候，还要忍受这样的气味。我用力眨着眼睛，想把眼泪憋回去，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越掉越多。
陆时衍立刻察觉到了我的异常，他松开我的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我的眼泪，语气里满是心疼和慌乱：“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觉得委屈了？”
“难闻……”我哽咽着，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不想这样……时衍，我好没用……”
“傻瓜，这有什么。”陆时衍俯下身，把我的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特意调整了自己的姿势，让我能舒服地靠着），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每个人都会有需要别人照顾的时候，只是你现在暂时需要我而已。这一点都不丢人，在我眼里，你永远是最好的。”

他一边安慰我，一边对王阿姨说：“阿姨，麻烦你快些清理，然后打开窗户透透气。”
王阿姨应着，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很快就清理完毕，还拿来空气清新剂喷了喷，又打开了窗户。新鲜的空气涌进来，那股难闻的气味渐渐散去，可我心里的委屈却丝毫没有减少，依旧靠在陆时衍的肩膀上哭着。
陆时衍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轻声安慰我，嘴里不停说着“没事了”“有我呢”。他的肩膀很温暖，带着熟悉的雪松味，让我躁动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等我哭够了，他又端来温水喂我喝了几口，然后帮我调整回平躺的姿势，盖好被子。“别再想刚才的事了，好不好？”他坐在床边，握住我的手，眼神无比温柔，“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帮你解决。我们不说‘没用’这种话，你活着，能陪着我，就是最有用的事。”
我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是啊，不管我变成什么样，他都没有放弃我，都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我。我不能再这样自怨自艾，不能让他的付出白费。我微微点了点头，用眼神告诉他，我知道了。
陆时衍看到我的回应，脸上露出了笑容，他俯身在我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这才对。下午我们吃点苹果泥，以后每天都要多吃点膳食纤维，争取让排便规律些，就不用再遭这样的罪了。”
接下来的下午，他果然喂我吃了苹果泥，还特意跟王阿姨商量，以后多在我的食物里加些芹菜、菠菜之类的蔬菜，打成糊状喂给我。傍晚的时候，他推我去阳台晒太阳，夕阳的余晖洒在身上，暖融融的。他坐在我旁边，给我讲公司里的趣事，讲楼下花园里的花花草草，声音温柔，岁月静好。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就算失去了身体的自由，就算要依赖别人才能生活，只要有他在身边，这样的日子似乎也能慢慢过下去。因为我知道，他会用他的温柔和爱，为我挡住所有的窘迫和难堪，给我一个安稳而温暖的未来。

13. 夜色里的暖意与细致呵护
傍晚的夕阳渐渐沉下去，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了下来。陆时衍打开卧室的暖光灯，柔和的光线洒满房间，没有白炽灯的刺眼，让人心里格外安稳。
王阿姨已经做好了晚饭，是软烂的鱼肉羹和西兰花米糊，特意加了些燕麦增加膳食纤维。陆时衍像往常一样，用针管舀起温热的米糊，先对着自己的手腕试了试温度，确认不烫后才递到我嘴边。“今天的鱼肉很嫩，刺都挑干净了，你尝尝。”他一边喂一边轻声说，推得很慢，每一口都等我咽下去再继续，偶尔有少量米糊沾到我的嘴角，他会立刻用干净的纸巾轻轻擦去，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晚饭过后，他收拾好餐具，又端来温水喂我喝了几口，然后坐在床边休息了片刻。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八点，他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笑着对我说：“晚晚，我们该做睡前的康复训练了，做完训练给你擦身，然后就能舒舒服服睡觉了。”
我微微转动头颅，看向他手里拿的小本子——那上面记满了康复训练的步骤和注意事项，还有医生标注的每个关节活动的角度和时间。他走到病床另一侧，先将护理床调整到水平位置，确保我平躺得舒服，然后搬来一把椅子坐在我的左侧，准备从左手开始活动。
“先活动手腕，慢慢来。”他一边轻声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握住我的左手手腕。我的手因为长期没有活动，显得有些僵硬，他用掌心轻轻包裹住我的手背，先顺时针缓慢转动手腕，转五圈后再逆时针转五圈，每一圈都控制着力度，避免关节受力过大。转动的时候，他会时不时停下，观察我的手臂是否有异常姿势，嘴里还在念叨：“医生说手腕要活动到90度，这样才能防止关节僵硬。”
手腕活动结束后，他开始活动肘关节。他一手握住我的手腕，另一手托住我的肘关节下方，缓慢地将我的手臂弯曲，直到前臂贴近上臂，停留五秒后再慢慢伸直，这样反复做十次。每次弯曲和伸直，他都控制着速度，生怕动作太快让我感到不适——哪怕他明明知道我没有知觉，却依旧不肯有丝毫马虎。

接下来是肩关节。这个部位活动范围大，也更容易受伤，陆时衍做得更加谨慎。他一手固定住我的肩胛骨，另一手握住我的手腕，轻轻将我的手臂向外侧展开，再缓慢向上抬起，直到手臂与身体呈90度角，然后再慢慢放回原位。活动过程中，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全神贯注地盯着我的肩膀，生怕角度不对导致关节损伤。“幸好今天医生视频指导了一下，不然我还真不敢随便动你的肩膀。”他一边活动一边跟我说，语气里带着些许庆幸。
左手活动完，他又转到我的右侧，用同样的方法活动右手的手腕、肘关节和肩关节。全程下来，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却丝毫没有停歇，紧接着开始活动下肢。
他走到病床脚边，先活动我的左脚脚踝。他握住我的脚踝，轻轻转动，顺时针和逆时针各十圈，然后缓慢地将我的脚尖向身体方向勾起，再向外侧压下，反复几次。随后是膝关节，他一手托住我的小腿肚，另一手按住我的膝盖上方，缓慢地将我的腿弯曲，直到大腿与小腿呈直角，停留五秒后再慢慢伸直。因为长期卧床，膝关节的活动有些费力，他的手臂肌肉微微绷紧，却依旧保持着轻柔的动作，嘴里还在鼓励我：“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了，这样以后你的腿才不会萎缩得太厉害。”
最后是髋关节。他分开双腿，半跪在床边，一手固定住我的骨盆，另一手托住我的大腿根部，缓慢地将我的腿向外侧展开，再向内收拢，每个动作都做得精准而轻柔。全部活动结束后，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着对我说：“好了，训练结束了，现在给你擦身。”
他转身去浴室打来一盆温水，水温是他提前用温度计调好的，38度左右，不冷不烫正好适合擦身。他还拿来了柔软的毛巾、温和的沐浴露和干净的睡衣，一一放在床边的柜子上。

首先擦上身。他先将我的被子掀开一角，小心翼翼地褪去我的睡衣上衣，动作轻柔，避免碰到我后背的伤口。然后他把毛巾浸湿，拧到半干，先从我的颈部开始擦起，沿着脖子两侧慢慢向下，擦到肩膀的时候，特意避开了关节活动过的部位，力度轻得像羽毛拂过。接着是胸部和腹部，他的动作更加谨慎，毛巾只是轻轻擦拭，生怕用力过猛让我感到不适。擦到手臂的时候，他会仔细擦每个手指缝，连指甲盖都用棉签清理了一遍——这些细节，都是他从医生那里学来的，说这样能防止细菌滋生。
上身擦完后，他帮我穿上干净的睡衣上衣，然后开始擦下身。他先调整了护理床的角度，让我侧躺着，用枕头垫在我的腰背部，防止我翻身。然后他小心翼翼地褪去我的睡裤，避开导尿管的位置，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我的臀部和大腿。擦到导尿管周围时，他特意用沾了生理盐水的棉签仔细清理，动作轻柔而专注，还会一边擦一边检查皮肤是否有红肿或破损。“医生说导尿管周围一定要每天清理干净，不然容易感染。”他一边做一边跟我解释，像是在跟我汇报，又像是在给自己加深印象。
下身擦完后，他帮我穿上干净的睡裤，然后开始调整我的四肢摆放姿势。他将我的双臂自然放在身体两侧，手腕保持中立位，避免过度弯曲或伸展——医生说这样能防止腕关节挛缩。然后他在我的膝关节下方垫了一个薄薄的软枕，让双腿保持微屈状态，减轻髋关节的压力。最后，他在我的双脚下方放了一个脚托，让脚尖保持向上，防止足下垂。“这样躺着是不是舒服些？”他俯身看着我，语气里满是关切。

我虽然感觉不到姿势的变化，但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却暖得一塌糊涂。他明明是个日理万机的总裁，却愿意为我放下所有的身段，每天花这么多时间做这些繁琐又细致的护理工作，毫无怨言。
擦身和姿势调整都结束后，他把水盆和毛巾收拾好，又端来温水喂我喝了几口。然后他坐在床边，拿起一本散文书，轻声读给我听。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像催眠曲一样，让我渐渐放松下来。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轻柔的读书声和墙上时钟的滴答声。陆时衍读了一会儿，见我眼睛半眯着，像是快要睡着了，便停下了声音，帮我掖了掖被角。“睡吧，晚晚。”他在我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我就在旁边陪着你，有事就叫我。”
他躺在旁边的陪护床上，却没有立刻睡着，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醒来，帮我检查一下四肢的姿势是否正确，看看导尿管是否通畅。我虽然闭着眼睛，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守护。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所谓岁月静好，大概就是这样的模样。有他在身边，哪怕我失去了身体的自由，哪怕我只能躺在床上，也能感受到满满的幸福和安稳。我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这样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希望我能快点好起来，哪怕只是能稍微动一下手指，也好能为他分担一点点辛苦。

14. 纸尿裤的窘迫与心底的恐慌
清晨的阳光刚爬上窗台，家里的家庭医生张医生就准时到了。他是陆时衍特意从私立医院聘请的，每周都会来两次，帮我做身体检查，指导陆时衍和王阿姨护理细节。
陆时衍正喂我喝小米粥，见张医生进来，立刻放下针管，起身迎上去：“张医生，您来了。”他说话时，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这两天晚晚的尿液颜色好像有点偏黄，而且尿袋里偶尔会有少量浑浊的东西，我有点担心。”
张医生点点头，走到病床边，先查看了导尿管的固定情况，又接过陆时衍递来的尿液观察记录，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用听诊器听了听我的腹部，又看了看之前的尿常规报告，语气凝重地说：“陆先生，苏小姐这是有泌尿系统感染的前兆了。长期留置导尿管很容易出现这种问题，细菌顺着尿管逆行，就会引发感染，严重的话还会导致肾盂肾炎。”
“那怎么办？”陆时衍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能不能换种方式，既不用插尿管，又能解决排尿问题？”
“目前来看，完全性截瘫患者自主排尿是不可能的。”张医生解释道，“可以暂时拔出导尿管，改用成人纸尿裤。虽然需要频繁更换，但能减少尿道刺激和感染的风险，对长期护理更有利。不过要注意及时更换，保持皮肤干燥，避免尿疹。”
陆时衍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还拿出小本子记下来：“那拔尿管的过程复杂吗？会不会让她不舒服？”
“不复杂，我现在就能操作，她没有痛觉，不会有明显不适。”张医生一边准备拔管的器械，一边叮嘱，“拔管后先观察一段时间，等有尿液排出后再穿上纸尿裤。更换纸尿裤的时候要注意方法，先清洁皮肤，再涂抹护臀膏，动作要轻柔。”
我躺在病床上，虽然看不到他们的动作，却能清晰地听到他们的对话。“纸尿裤”这三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我的心上。我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羞耻感。插导尿管已经让我觉得无比难堪，如今还要像婴儿一样穿纸尿裤，这让我怎么接受？

陆时衍似乎察觉到了我的不安，走到床边握住我的手，轻声安慰：“晚晚，别怕，张医生说这样能避免感染，对你的身体好。我会好好照顾你，不会让你觉得不舒服的。”
我没有回应，只是紧紧闭着眼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不想这样，不想变得如此狼狈，可我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别人安排我的一切。
张医生很快就准备好了器械，他先对导尿管周围进行消毒，然后轻轻拔出导尿管。整个过程确实像他说的那样，我没有任何感觉，可心里的窘迫却越来越强烈。拔管结束后，张医生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留下护臀膏和一些消毒用品，便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陆时衍，气氛有些沉默。陆时衍帮我盖好被子，坐在床边陪着我，时不时跟我说些轻松的话，试图缓解我的紧张：“刚才林舟打电话来说，公司那盆你以前养的吊兰开花了，等会儿我让他拍张照片给你看。中午我们吃你喜欢的南瓜粥，再加点胡萝卜泥，好不好？”
我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躺着，心里既恐慌又敏感。我害怕自己会尿湿纸尿裤，害怕那股潮湿的感觉，更害怕看到陆时衍帮我更换时的样子。我觉得自己像个累赘，像个无法自理的婴儿，根本配不上他。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王阿姨过来帮忙，她摸了摸我的纸尿裤外层，对陆时衍说：“陆先生，应该是有尿液了，我们帮苏小姐换一下吧。”
陆时衍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他先按照张医生教的方法，准备好干净的纸尿裤、湿纸巾、护臀膏和一次性手套。然后他走到病床边，小心翼翼地帮我褪去睡裤，露出已经尿湿的纸尿裤。

我能感觉到他的动作很轻，却还是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脸颊烫得厉害。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心底的委屈和绝望。“别碰我……”我哽咽着，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不要穿这个……太难堪了……”
陆时衍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他放下手里的东西，俯身握住我的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我的眼泪，语气里满是心疼：“晚晚，别难过，这没什么难堪的。我是你的爱人，照顾你是我应该做的。我们穿这个是为了身体健康，等以后情况好转了，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好不好？”
“不会好转了……”我哭着说，“我一辈子都会这样，只会拖累你……你要是后悔了，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不许说这种傻话！”陆时衍打断我，语气无比坚定，却又带着温柔，“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能照顾你，我很开心。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离开你。相信我，我们会慢慢好起来的。”
他说完，没有再给我拒绝的机会，而是戴上一次性手套，小心翼翼地帮我脱下尿湿的纸尿裤。然后他用温热的湿纸巾轻轻擦拭我的会阴部和大腿内侧，动作轻柔而细致，生怕弄疼我（哪怕我没有知觉）。擦干净后，他又挤了一点护臀膏，在手心搓匀后，轻轻涂抹在容易长尿疹的部位。
做完这一切，他才拿起干净的纸尿裤，展开后轻轻垫在我的身下，然后将两侧的粘扣粘好，松紧度控制得刚刚好，既不会太松导致侧漏，又不会太紧勒到皮肤。“好了，换完了。”他帮我穿上睡裤，俯身在我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你看，一点都不难受对不对？以后我会定时帮你换，保证让你舒舒服服的。”

我依旧闭着眼睛，眼泪却还在掉。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他会把我照顾得很好，可我心里的坎却怎么也过不去。我害怕别人知道我的情况，害怕看到别人异样的眼光，更害怕自己会一直这样，成为他永远的负担。
陆时衍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他坐在床边，握住我的手，轻声说：“晚晚，别害怕。我们以后就在家里好好的，不轻易见外人，不会有人嘲笑你，也不会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你。在我眼里，你永远是那个漂亮、能干的苏晚，不管你变成什么样，都是我最爱的人。”
他一边说，一边拿来手机，翻出林舟发来的吊兰照片，举到我眼前：“你看，这盆吊兰开花了，多好看。等你精神好些了，我推你去阳台，我们再种几盆你喜欢的花，好不好？”
我看着照片里洁白的小花，又看了看陆时衍温柔的眼神，心里的恐慌渐渐少了些。是啊，他这么爱我，这么无微不至地照顾我，我怎么能一直沉浸在自己的负面情绪里，让他担心呢？我微微点了点头，用眼神告诉他，我知道了。
陆时衍看到我的回应，脸上露出了笑容，他轻轻捏了捏我的手：“这才对。中午我们吃南瓜粥，下午我推你去阳台晒太阳，给你讲个好玩的故事。”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比平时多喝了几口粥。陆时衍喂我的时候，脸上满是欣慰。下午，他果然推我去了阳台，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他坐在我旁边，给我讲着以前我们一起经历过的趣事，讲着公司里发生的笑话，声音温柔而欢快。
那一刻，我心里的窘迫和恐慌渐渐被暖意取代。我知道，接受这样的自己很难，未来的日子也会充满各种难堪和不便，但只要有陆时衍在身边，有他的爱和守护，我就有勇气去面对这一切。因为我知道，他会一直陪着我，帮我挡住所有的风雨，让我在这个小小的天地里，依旧能感受到幸福和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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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阳台的暖阳与意外的小插曲
连续几天阴雨过后，终于迎来了一个大晴天。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把阳台晒得暖融融的，连空气里都带着阳光的味道。
陆时衍一大早就忙开了。他先帮我做完晨间的被动训练，又喂我喝了小米粥，然后兴奋地说：“晚晚，今天天气特别好，等会儿我推你去阳台晒太阳，再把你那些花搬过来，让你好好看看。”
我微微转动头颅，看向阳台的方向，心里也泛起一丝期待。自从回家后，我还没去过阳台，很想念那些我以前亲手养的花草。陆时衍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很快就把护理床调整到移动模式，熟练地推着我往阳台走。
阳台被他收拾得很干净，原本堆放在角落的花盆都被摆到了阳光充足的地方，绿萝垂着长长的藤蔓，多肉胖乎乎的，还有几盆月季已经冒出了花苞。“你看，这些花都长得很好，我按照你以前写的养花笔记照顾它们，一点都没出差错。”陆时衍推着我停在月季花盆前，语气里带着些许邀功的意味。
我看着那些熟悉的花草，心里暖暖的。以前我总嫌他不懂养花，每次浇水都要么浇多要么浇少，现在他却能把我的花照顾得这么好，显然是花了很多心思。陆时衍搬来一把椅子坐在我旁边，帮我调整了床的角度，让我能更清楚地看到那些花。“医生说多晒太阳对身体好，能补钙，还能改善情绪。”他一边说，一边用小喷壶给花草浇水，动作笨拙却认真。
我们在阳台待了一个多小时，他给我讲着每盆花的生长情况，讲着楼下花园里的变化，还拿出手机给我看他拍的日出照片。“今天早上日出特别好看，我特意拍下来给你看，等你以后能坐起来了，我们就早点起来，在阳台看日出。”他的眼神里满是憧憬，仿佛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