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办法
河内暴雨连月不绝。河口决堤,浊浪滔天如兽般撕咬着沿岸的村庄。百姓们拖着残破的家当,在泥泞中踉跄奔逃,哭声与雷鸣交织成一片。田间稻禾尽成泽国,饿殍在积水旁零落,腐臭之气熏天。可京都之中,巍峨的宫墙将灾民的哀嚎隔绝在外,仿佛那滔天洪水不过是远方的一缕无关痛痒的传闻。皇帝李厚辰端坐于金銮殿上,案前堆满炼丹道士献上的“长生秘方”。他的手指摩挲着青玉瓶中的丹丸,双目深陷,却泛着诡异的亢奋红光。自去年工部尚书王邈上报河内洪涝之事被李厚辰一旨回绝,气不过的王邈痛骂昏君无道,结果被侍卫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杖棍如雨落下,直至血肉模糊,气绝于阶前。那一日,血渍渗入白玉砖缝,无人敢擦,自此朝堂之上,再无人敢提“灾”字。而后李厚辰下令无面人出动捉拿乱党,肃清朝野。京都内一时间人心惶惶,繁华的街市无人议论洪灾。而朝堂上的满朝文武低头如鹌鹑,唯恐下一个杖毙的是自己。他们捧着祥瑞的文书,说着“河内风调雨顺”的谎言,只为求那头顶乌纱暂安一日。李厚辰满意的看着台下服软的群臣,安心的做着他的长生之梦。这一日,李厚辰慵懒的坐在金殿上,他多年位于上位的直觉感觉今日此时金殿的氛围有所不同。群臣没有再唯唯诺诺,而是相互交头接耳,不知在低声议论着什么。李厚辰坐定后他威严的眼神扫了下方一眼,很快一道熟悉的目光和他相遇。是他!李厚辰倒吸一口凉气,来人正是和他一起打天下的开国大将军——张显!张显手握兵权,军中朝中威望甚高,李厚辰当年就是怕他功高盖主。于是在天下安定以后,让他做了一个逍遥王爷,无事可不用天天上朝。可今天他突然出现在这里……李厚辰眼神突然变得深邃,他感觉今天的朝会可能会有些不一样。时辰终于到了,张显立于群臣之首。待百官山呼万岁毕。李厚辰朝着张显微微一笑:“贤弟,好久不见,朕甚是想念啊!不知贤弟这次来京都可有什么事啊?”
张显闻言不卑不亢,他步出班列,忽然跪地呈上一卷疏浚图:“陛下,河内洪涝肆虐,堤溃如崩,百姓流离,饿殍遍地。臣恳请陛下允臣督工治水,解万民倒悬!”原来张显在燕州之地,就听手下说了河内洪涝之事,他在京都的人也传话回来,说是圣上对此事漠不关心。张显早年征战,深知百姓不易。这大乾安定没有多少年,若是此事处理不当,百姓又要受苦。张显体恤百姓,思量再三不顾手下的阻拦,只身一人一马准备上京觐见。张显知道自己这一去,很可能会触怒龙颜,但是他的眼睛不瞎,看不得百姓被这这般弃之不顾。
殿内骤然一片死寂,群臣脸色各异,有的心生敬佩,有的挤眉冷笑。李厚辰睁眼,心中闪过一丝微怒,但是语气却是温和:“贤弟平身,我道是何事!原来是因河内洪涝一事而来,此事自有工部处理,贤弟何须忧心?”
张显没有站起身子,而是直言说道:“陛下,微臣在燕州有所耳闻,工部尚书王邈已经被陛下杖毙!”
李厚辰双眼微眯,浑身骤然出现一股凌厉之气,吓得身旁的小太监险些没有站稳。李厚辰瞥了小太监一眼,转过头继续看着台下跪着的张显:“王邈身为工部尚书,办事不力又咆哮朝堂,出言诋毁朕。我依法将他杖毙,莫非贤弟觉得……朕错了?”
“微臣不敢!”张显皱着眉头他自然听出了李厚辰的不耐,可洪涝之事事关重大,张显为了百姓只能坦言道:“王邈咎由自取,可是百姓却是无辜。还望陛下体恤百姓,微臣愿意鼎力辅佐!”
听得张显的解释,李厚辰气消了不少,但是治理洪涝需要大量的钱财,而现在朝廷的金银都被他用来建立承天祭台,用于求长生之路。实在是没有多余的银两了。张显见李厚辰沉默不语,以为他还在犹豫,于是咬咬牙说道:“陛下!洪涝不除,社稷危矣!”
“大胆!”李厚辰眼中冒出怒火:“燕王你不在封地安享清福,倒来为灾民操心?这治水之事,工部自有章程,何须藩王越俎代庖?还是说你在教朕做事?”
张显抬头,声如洪钟:“陛下切勿闭目塞听,灾情已延至燕州边界!若再拖延,恐酿滔天巨祸!臣非越权,乃为社稷存亡而来!”群臣窃窃私语,李厚辰脸色骤变。他拍案而起:“你莫非暗指朕不治民生?这洪涝乃天灾,非人力可为!”
张显不退半步,掷地有声:“天灾可疏,人祸当惩!只要我们君臣合作何愁大事不成?若陛下仍推诿,臣愿以燕王之身担责治水——若半月内堤不成、涝不退,臣自刎谢罪,燕州王府自此除名!”
此言如惊雷。朝臣们屏息,李厚辰瞳孔颤动,他自知张显在朝中声望不低,又是开国大将,手中尚有兵权,自然不是王邈之类的朝臣可比。若允其治河,涝患或可解;但若拒,恐激民怨,更损帝王威仪。他认真思考了片刻,随即露出一丝微笑:“好!贤弟果然是国之栋梁!我大乾有贤弟这样的定海神针,区区水患又何须在意?不过……”李厚辰说着说着面露难色:“不过现在国库空虚,朕没有多余的钱财支援啊……我看不如这样!贤弟你尽力去治理水患,无论成功与否朕都不会怪罪。”
“真的?”张显有着喜出望外,他没想到李厚辰这么快就改变了主意。
“且慢!朕自然有条件!”
“陛下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