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琪派的人手当然能干,小燕子不过去买了几个马蹄烧饼,刚刚给每个人分了一个,云澄和派出去打听的小厮就都转回来。再过了不多久,他们的马车已停在宿州一座开在比较偏僻街巷,却传说极为有名的酒楼门口。小燕子从马车上再跳下来,左看看右瞧瞧,捅了捅永琪的左手手肘:“喂,你那几个‘手下’确定可靠吗?这地方一点儿也不漂亮,确定有好吃的?”永琪左右看了看,这条街果然清静,最难得的是临着河,可惜如今是春天,看不到田田荷叶,然而那浮萍聚聚散散的,再加上缘岸的杨柳风,还有那舟来舟往,坐在楼中看这风景,倒也是惬意:“若是能像那间一般,建个竹篱一样的屋子在河上,夏日里就着莲风吃茶品肴,不更惬意?”
“这位公子倒是有些雅兴。不过——那屋子也是我的的。只如今不是夏季,只好空做摆设了。”一穿着银红褙子撒花长裙的年轻女子从楼中步出,对众人笑道。这姑娘生得皓齿浓眉的,只把头发随意挽了个发髻,一条乌黑的长辩儿就从肩膀边垂下。站定后轻轻往后面一“扔”,霎时就多出了一股爽快劲儿。永琪见着她,原以为是又一个小燕子“女侠”式的人,只是看她站定后,轻轻带了带自己拖在台阶上的裙角,又觉得这女子当是个细致人物。听她这话俨然就是这间酒楼的老板,便笑着拱手见礼,口中赞道:“难怪旗幡上带了些浅紫,与别家多出一丝活泼玲珑。原来是位女掌柜?敢问如何称呼?”
“是也不是。你们可以叫我‘柳红’,这家酒楼是我哥的,只因今日我哥不在家里才轮得到我‘当值’。几位听着都是外地口音,难得能找到咱们这块来,一会送你们一坛子我家最好的梨花白好了。”年轻的女掌柜连珠炮似的说道,将众人请入了酒楼。永琪等人站在堂上才发现,原来这酒楼里吃饭的人不少,只是难得的清静,那种酒楼中常有的寻衅打闹一类的事儿,竟是未曾见到。众人见着柳红,也都说笑,只是不见半点讥讽或调笑之意。永琪暗中点头,这宿州倒是民风淳朴,也甚是开化啊。
“各位要坐雅间么?”柳红问道,拿眼睛看着小燕子和永琪,仿佛只是在问他们俩的意见,一边站到了一张倚窗可看到流水的空桌边上。绿腰早觉得这女掌柜儿很有意思,一直留意着她呢,见她这样子,暗里笑道,也是个敏锐的人物,一会儿就猜出他们这么大一群人里头,最能拿主意的是谁了。永琪和小燕子自然都是摇头,楼下大堂上热融融一片欢腾,有划拳的,有猜谜的,有说笑的,有观景的,也有说书的。这位子离这些热闹不远不近的,正是个可看景可看人的“闹中取静”处,既合了永琪晴儿等人的胃口,也合了小燕子的喜好,自然都是喜欢的。永琪看了看众人,除了小燕子外,尔泰、叶敬亭、晴儿和程芜觞都一起瞅着他呢,一副“静听吩咐”的样子。便一笑而说道:“那就在这里吧,也方便听书。”
一锤定音,柳红招招手让小二帮忙拉椅子上茶报菜名儿,自个儿先道了声歉,去与新进来的食客说话了。永琪早几日前就声明过吃饭时不必讲究坐法不必拘礼。不过云澄绿腰等人坚持不肯与他们一席吃饭,说是怎么也不自在,便另坐了一桌,小二依旧和永琪这边一样,给上了上好的茶水瓜子花生,站在两桌间报菜名儿,别的还好,只是小燕子一听到“鱼咬羊”,便噗的一声笑出,手上一抖,拿着茶杯整个往前一倾,她手边坐着的永琪见势不妙忙想躲开,只是他为了看景儿方便挑了个最里头的位置,也无处可闪避。那茶杯就划了个弧度,连同小燕子本人一起,合在了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