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言。
次日永琪起身时,绿腰端了水进来,一面往桌上放,一面笑道:“夏二小姐说她昨晚陪着采莲说了半宿的话,才把那姑娘的眼泪怕意都止住了。要等快出门时才起身。”永琪漱过口,用左手拿着热热的帕子敷在脸上,顿觉精神一爽,笑问:“采莲?就是昨晚那个姑娘么?”绿腰沏了热茶给他,将小燕子之前清理时漏在桌上的一枚玉收入行囊:“就是她,这名字倒也秀气好听。昨晚上黑乎乎的看不清那姑娘真容,今儿早晨奴婢去二小姐房中一瞧,好俊的姑娘!眉尖若蹙的当真有那么点儿我见犹怜之气。只是命不太好,她父母卷入了无锡的一场大案子里头。她说本来就是无心帮忙递了一样东西,她问讼师时讼师说本不该受罚。可是终究还是闹了个家破人亡。她因为年龄尚小逃过一劫,却又被‘罗不良’硬抓来说要送到京城一个什么……什么梁大人府上去。”
“罗不良?”对于“大案子”,永琪心中自有猜测。原本之前和孙律云谈起无锡那边的事儿时,就听他对无锡一件江南地带闻名了的公案有些微词,说是判得过严,牵连太多。也太急功好利,有可能牵连了无辜在内。他当时并不觉什么,如今倒是想了起来。绿腰笑道:“是呀,‘罗不良’!采莲说,这是无锡百姓私下里送给知府的‘尊称’!”
“哦……,看来吏部的赵瑞秦大人最近又在忙了。”永琪打趣了一句,理了理衣襟,往门外走去。有了昨夜的那一阵闹腾,卧床休息了半个多月的他,一点儿也瞧不出病容,兴致勃勃在别人眼里万分无趣地,跑去门外看小厮们搬着行李装车,直到绿腰准备好早饭,叫小燕子起来后,方才又转了回来。
第十八章
云破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南京地居江南,永琪等人沿路北上,看着繁花似锦转为半在春季半在冬的景象,想着京城渐近,凄凉之感皆无,倒是别有一番意趣。只是这些花花草草山山水水渐渐变成了衬托,这些天里,众人眼中最能悦心与有趣的,莫过于坐在车中房中,捧着李义山的集子轻读或浅吟,或是对卷细品的永琪了。晴儿见他终于“开了心窍”,几次有心去笑话笑话,都被程芜觞偷偷止住,几番下来,程芜觞便解释道:“这会儿‘少爷’还不明白自己的心思吧?这种时候最妙,往后想来又有趣儿。你若是去打趣他,明说了不好;不明说吧,他一定会不好意思。到时候故意收敛起心思,咱们也没有戏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