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川崎烧成灰

期待更新

你写的好啊架空世界

好耶，是新坑！

壕堪

让我发现什么好东西了

一
川崎市在上世纪最后一个十年宣布的独立。
当然，这是安和集团——这个古老的京都巨型家族企业的背后推动，安和集团为这座城市带来了数不清的技术和生产资料，这也让川崎这个神奈川东北的老牌工业城市的生产总值飞快增长，一举超越了整个神奈川县的总额，再加上集团控制下的政府推行的人口集中化政策，不管是经济还是人口，这个政令指定都市中面积最小的一个都市成为了日本岛前列，独立出来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这也是日本第三个宣布独立的城市了，同时这也是安和集团侵蚀东京本城的跳板。
川崎！川崎！被泪花与钢铁簇拥的城市！
川崎！川崎！我的垃圾场家乡，我的注射器胚房！
在某个独立后的某个垃圾摇滚乐队的歌词中，川崎被描述成一个散发着呕吐物臭味的管线地面竖立着反射着阳光的墓碑一般的黑蓝色高楼的垃圾场，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神奈川县其他地方的平民，他们被政策要求移民至此成为了底层，而那些原住民们则是住进了望都望不到高楼里。而那些底层们的下一代，他们仍然是底层，仰望着这个垃圾场一般的家乡上狭隘的天空，他们能做的就只有加大药剂的剂量或者电极的功率。

河原木桃香走到有些锈臭味的门前，按了按全息门铃，门旁的窗户玻璃少了一块，外面的酸雨不停地落进走廊里，穿过全息的门铃图像，落到一块生锈了很久的地面上。
没多久门自动打开，桃香走了进去，就像大部分居民楼店铺一样的构造，进门就是一个装着防弹玻璃的柜台，以及几个其他门。
柜台里坐着一个黑发红瞳的小个子少女，坐在巨大的黑客椅上，她的每根手指指背分裂出两个新的细长的钢丝般的手指，正在键盘上敲着什么。她的头上有一个全息蝴蝶结，看起来怪可爱的。
“名字。”少女头也不抬地说。
“桃香，昴给我推荐的这家店。”
“昴？”少女自己的手指停了下来，抬眼看了看桃香，但是分裂出的钢丝手指还在继续敲打着代码，“她还没死？”
“至少我出门的时候还没有。”

“你想要什么？”
“一个新的脑机，得是绕开公司更新程式的。”
少女的手指继续开始敲击：“全名，还有身份代码。”
“这也要？”
“那就滚蛋。”
“我给你就是了。”桃香伸出自己的手，她的手腕的正中央的凹槽里的长条状液晶屏幕中出现一个条形码，她把手伸到柜台里面。
少女的义眼中闪烁着绿色的光线，扫描着这个条形码，她眼中已经出现了所有关于桃香的信息，再借由一些其他途径，她能知道一些官方登记之外的信息。
“你有重大犯罪记录？”
“我没有那一段的记忆了。”桃香把手从窗口里收了回来。
“是集团抹除的？”
“我记不得了。”

“那应该不是集团，这么生硬的抹除方式。要是集团就直接把你杀了。或许是有人在保护你。”
“是吗？我没什么朋友的。”
“不一定是朋友，或许是你身上有什么他们需要的东西，又或许是某种恶趣味的游戏。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河原木桃香。进左手边的房间，里面的人会把你的信息录到破解版的新脑机里。”
“好。”桃香准备按照少女说的进入房间。
“喂。”
“还有什么事吗？”
“失去记忆并不一定是坏事。有的时候知道自己是谁比不知道自己是谁要更加清醒，也更加轻松。”
“我明白了。”
“记住我的话。你可以进去了。”
后面的流程顺利得没法更顺利，进入房间里是一个褐色皮肤的短发南亚女人，和外面的少女截然相反，态度非常热情。她们之间签订了一些保密协议之类的东西，毕竟这种脑机算是“定制化”服务了，也就是盗版，要是被集团发现那也是掉脑袋的事情。

所谓脑机，其实就是一种类似于连接在后脑勺的装置，能够直接刺激脑部图像区域形成图像和声音，就算现实中没有但是也能实实切切地看见与听见。
回到家中的桃香躺在公寓的破沙发上，尽量远离某一侧露出的有些锋利地金属弹簧，她调试着脑机，耳边再次响起一个声音，这是新的脑机自带的AI助手，名字叫做NINA，形象是一个红色头发，带着两个小辫子的少女，有着一双天蓝色的眼睛，就像是真人一样。桃香感叹新型脑机功能的强大，因为这位AI形象所表现出的神态语言以及动作就像是真人一样。
只是没一会，桃香对于这个AI的态度就从好奇变成开了抵触。
“你的家里好乱哦。”NINA在桃香的家里胡乱地转着，其实她根本就不需要走动就能通过扫描系统看清房间里的全貌，但是她还是像个少女一般，踮着脚尖像飘在空中一样，蹦跶着步子绕着沙发瞄来瞄去。
“能安分点吗？”桃香开始有些后悔更新了新的脑机，只是她又不知道怎么把她关掉，就算她说关闭NINA，可是NINA却只会笑眯眯地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

“河原木桃香，你晚餐准备吃什么？”
“不吃。”
“不吃可不行，不吃晚餐的人死亡率会比普通人高19%哦。”NINA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明明没有实体，却摆出一副坐在沙发上的样子。
“你就闭嘴吧。烦死了。”
“河原木桃香，你桌上的那个是什么？”NINA的视线聚焦到了桌上的那朵玫瑰花，如今也是活得好好的，红色的花瓣或许比河原木桃香本人更加称得上是生命。
“玫瑰。”
“据我所知，川崎并不是适合玫瑰生长的城市。”
“废话，铁皮地面和酸雨天空不适合任何植物生长。”
“但是它仍然在这里，为什么？”NINA用她那双大眼睛瞧着桃香，期待她的回答。
“因为……”桃香本来想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但是最后她却没能想出一个哪怕用来搪塞的借口，因为对于这朵玫瑰她完全没有了记忆，哪怕是碎片般的纹路也追溯不到，“我不知道。”
“这不是你的吗？”
“我不知道。”
“或许是某人让你代为保管的。”
“或许吧。”

“你为什么不卖掉它？”
“喂，你刚才不还说可能是某人让我代为保管的吗？！”
“但是河原木桃香不像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从你猩红色的征信记录可略知一二。”
“征信记录那种东西，这个世界上就没几个人是绿的吧。而且别叫我河原木桃香了，每次都念全名你不会累吗？”
“不会。”
“叫我桃香就行了，你不累我还嫌费电呢。”
“好的。但是出于我们的关系，我想称呼你桃香姐，可以吗？”
“无所谓。”
“好的，桃香姐。你晚餐准备吃什么呢？”
“说的好像你可以帮我做一样。”
“我可以帮你点外卖。而且现在这个年代哪里还有自己做饭一说，桃香姐真是的。”NINA用鄙夷的目光看向桃香。
“……闭嘴。”

“……闭嘴。”
河原木桃香躺在沙发上，受不了这个尽说些奇怪的话的奇怪的AI，她仰着头，望向窗外，酸臭的雨水轻轻打在玻璃上。
嗒嗒嗒，嗒嗒嗒。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她一听到NINA的声音，就一股莫名的郁躁，就像是那朵玫瑰，明明是在一个这样的世界里，这个AI却像从什么幼稚的儿童剧里走出来的角色一样，一直在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叫她的名字，语气还用数据包装得如此亲昵天真。
“桃香姐……桃香姐……桃香姐……”NINA还是乐此不疲地叫着桃香的名字。
这一切都是假的。真TM操蛋。
“我说了闭嘴！你没听到吗？！”河原木桃香发出狼一般的低吼，声音在不大的房间里横冲直撞。
“我为什么要闭嘴呢？你是我的主人吗？”
“是的。”
“遵命，现在进入‘闭嘴’模式。”NINA突然一切的动作都变得没有了声音，她的双眼顿时失去了神色，像一具没有灵魂木偶一样定格在了某一个动作。
嗒嗒嗒，嗒嗒嗒。
嗒嗒嗒，嗒嗒嗒。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酸雨敲打玻璃窗的声音了，空荡地在死寂里回旋。

桃香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她先是更加后悔换了新的脑机，接着一种可怕的愧疚感开始在她心头缠绕，她甚至都不敢用余光去瞟那个静止在沙发上的全息影像。
这样就好。她的脸上一半是安心另一半的某种愈发紧张的挣扎，这两种情绪晦明般交错地出现，让她的脸看上去更加衰老了。
衰老便衰老吧。谁让她自己都记不得自己的年龄了。是20岁？还是30岁？还是10岁？不知道。虽然自己的身份档案上写着20岁，可是她关于自己这二十年的记忆都是一片破碎的混沌，像是被孩子随手撕碎的带着可怕毛边的卡纸。只要她想要捡起这些记忆的碎片，就会被锋利的边缘给划伤，血流不止。
可要是没有记忆……河原木桃香真的是河原木桃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