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当务之急
　　两年左右的军旅生涯，让高长纮养成了早醒的习惯，次日清晨，天还是微微亮，高长纮就醒了过来。眼睛睁开的一刹那，高长纮感觉头脑还是有点隐隐作痛，看来宿醉还是有影响的。“嗯？”忽然感觉手边有一具温软的躯体，鼻子里还能闻到一丝女人的香气。高长纮索性又闭上了眼睛，模模糊糊之中，还在估计应该是玉儿吧，毕竟是胭脂味，楼舒婉早都被送到了神都，怎么可能在这里。
　　等等，我不是在邺城吗，玉儿还在城外驻扎，哪来的玉儿？这个疑惑一在脑海中出现，顿时让高长纮彻底清醒过来。一个激灵之下，高长纮没敢妄动，而是悄悄转头看向自己身边。借着熹微的晨光，赵峰立即看清浑身赤裸躺在自己身边的不是别人，正是傅司清。虽然昨晚的事已经不大记得清了，但是光看这狼藉的床榻，还有她身上满是淤青和抓痕吻痕，高长纮足以想象昨天夜里二人交战有多么的激烈。他心中一急，差点坐了起来。本打算缓缓地起身，没想到他只一动，晶莹玉体披头散发、泪痕满面地蜷缩在床角的人儿立即发觉了。
　　虽然高长纮尽量放轻手脚，但是傅司清还是被他惊醒了，毫无防备之下睁开眼睛，傅司清却赫然发现高长纮也在看她，立即又把眼睛闭上了。她没想到男人竟是这样的凶猛，真难想像自己娇嫩如柳枝的身子方才怎么就能承受了他几乎把自己撕裂的大冲大撞。初承云雨之欢，痛楚过后居然这么快就能体会那欲仙欲死的快活。她娇慵无力地呻吟一声，明知他在看着自己，却无力去拉过锦衾来掩盖，身子都给了他了，还要掩盖什么呢？
　　高长纮看她不敢睁开眼睛，也是叹了口气。为她盖上被子，抓起她一只手握在自己手心，高长纮还是说了句：“如果你愿意的话，就跟着我吧；要是你不愿意，我就送你回去。只不过，以后记住，不许再给我下药了。”只要她愿意，自己不介意多一个女人。再说了，傅司清知书达礼，温婉可人，自己对她也不是没有动心过，只是全都按捺住了。现在这局势，全看她如何自处了。
　　傅司清睁开眼睛，对上他的目光：“殿下平素斯斯文文的，想不到竟然这么勇猛……能做殿下的女人，是我的荣幸。”从现在起，她从一个女孩变成一个小女人了，珍藏十七年的身子终于给了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男子，对她这样在乱世中漂泊的女人来说，何尝不是一件很幸运的事，她当然要开心、要满足。说罢，那温热中带着些清凉的身子紧贴着男人，一双纤细滑嫩的玉臂环住了他的的脖子。她的眼睛又闭上了，唇边却带着满足的浅浅笑意。昨天晚上她实在太累了，很快又昏昏沉沉睡去。
　　不一会儿，高长纮穿戴整齐，去接顾玉卿入城。一路上乔凝霜很是殷勤，只是高长纮阴沉着脸，半天没搭理她。严恭和乔凝霜两人，一个掌管着刚组建的暗卫，一个掌管着内侍，可以说是高长纮最后的防线，而昨夜乔凝霜竟然遣走严恭，任由傅司清给高长纮下药。得亏傅姑娘没什么险恶用心，要不然一旦出了事，高长纮都没地后悔。他是能理解乔凝霜和傅司清相处的不错，但他一定要惩罚乔凝霜这种行为，只是具体如何处罚他还没想好，所以只能先冷着脸。
　　与顾玉卿对接相当的顺利，伪朝投降之后，倒不是说没有死节之臣，只是尔朱元昊投降之后，似乎整个伪朝的精气神都在那一瞬间没有了。孤零零几个人试图在城门口埋伏，可是很快就被乔凝霜带人剪除，甚至没影响到顾玉卿入城。有了齐晟盖章认证的“兵仙”入城，高长纮再无后顾之忧了，他要大刀阔斧的准备施展抱负、整顿燕云之地了。
　　伪朝先是背水一战三十万大军战败，而后又经历了高长纮的讨伐，再加上黑山军的加入，眼下高长纮名下的兵马已经到了一种臃肿的地步。有鉴于此，高长纮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精简兵员，择其精壮留下，其余人大多数放回家务农。不愿意回家又不符合精壮条件的，他也得想办法安置，毕竟人家大老远来投奔他了。而后他的主要精力就主要是打算整顿伪朝的财政工作了。
　　一路上行来，所到之处不说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起码可以瞧见伪朝的百姓对高长纮的卢阳军马并不抵触，因为卢阳军马所到之处，除了不得扰民的军令之外，便是老百姓对伪朝官吏的深恶痛绝。占领伪朝的地界之后，每座城池高长纮都会肉眼瞧见那些老百姓动用私刑处决太守县令这些一地长官。究其原因，这些官吏治下，以盐为代表的民生用品价格一路飙升，百姓苦不堪言，又怎么可能会不痛恨这些官吏呢？
　　所以当务之急，是整顿私盐秩序，进而整顿伪朝地界的内部贸易秩序，满足老百姓民生需求，稳固高长纮在燕云之地的统治。他已经提交了自请为天策上将军、冠军侯的圣旨，关系到卢阳文武和伪朝降臣的圣旨，只待圣旨一到，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管辖燕云之地。而圣旨未到的这段时间他也不能闲着，他要先确定整顿私盐的牵头人选。

四十七、病重
　　虽新年未至，战火已不复燃，因为战事居然长达一年之久，而且还未能克敌而还。崇宁十四年的年尾时节，大骊开启的又一次战事告一段落，高承宗雄心勃勃的意图攻破西隋，结果却连玉壁都未能拿下，他在玉壁城外受阻一年之久，损兵折将，不得已撤兵，结果还被城内守将韦孝宽趁夜突袭，大败而归。要不是逃到翼城的时候，守将娄睿救援，只高承宗自己都未必能回的到晋阳。
　　随着娄睿的军马护送着断后的冯骏和逃难的百姓一起归入大骊治下，大骊经此大败之后，终于是暂时安定了下来。高承宗得到喘息之机后，侥幸活下来的野战部队从最前方有序撤离，辅兵、民夫被解散，只保留了部分要害地点的驻军以作监视和必要防范。而大将娄睿，出乎意料的没有继续留守翼城，也没有留在晋阳，反而被高承宗秘密调遣去了他处。
　　之所以如此动作，一则，十余万大军打了一年，不仅寸功未立，还损兵折将，大骊不免伤筋动骨损耗民力。再加上有一堆闭上眼睛都能想到的内部问题和麻烦要处置，所以不想再消耗精力。二则，乃是经此一战，几乎所有有识之士都意识到了，眼下的大骊没有能力再去攻灭西隋或者如同尔朱氏一般夺取大片成地域的领土了。最后一点，当然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高承宗经受此大败，心气郁结，已经病倒在了榻上。
　　其实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高承宗虽逢此败，可还能强撑下去，虽然如同强弩之末一般，可只要他一日不倒，大骊就一日安稳。可压垮骆驼的最后稻草眨眼便至，而且还是两根。高长纮居然在一年之内攻灭了伪朝，前几天已经攻破了邺城，现在派人请旨，自请封天策上将军，加录尚书事，赏爵为冠军侯，领河北道督节道台，兼任邺城太守。这种大逆不道的行径不仅意味着高长纮对于高承宗此前的旨意抗旨不遵，更可怕的是他现在窃据伪朝之地，已经有了和朝廷抗衡的实力。
　　再怎么说也是高家人，高承宗强自压制住怒气之后，准许了高长纮的请求，这样一来，也能减少斛律太傅在北境的压力。但更糟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段太尉在对抗南朝入侵一直井井有条，可是此时消息传来，段太尉病逝任上，现在大骊南部守军群龙无首，等待着他的定夺。高承宗立刻让广宁王高孝谦领兵增援，无论如何巩固南部防线，不能让吴国趁虚而入。
　　勉强处理完这两件事后，高承宗再也支撑不住，吐血而倒。得到消息的高仁翊很快下了决断，留着中书令陈季舒主持神都大事，他带着所有愿意前去的皇族亲眷去到了晋阳，而所有皇子，无论是否愿意，都必须一同前去，否则就地斩首。高承宗病倒，很有可能一病不起，这个关键节点上，他需要彻底坐稳储君的位子，然后有可能的话，顺利的继位，所以神都城内不能有人给他拖后腿。另外，神都城的城防他并没有放松，因为他也在担心敌人的伺机而动。
　　抵达晋阳当日，高仁翊没有休息，而是立刻带着所有皇子前去面见高承宗，他面色苍白，但好歹能口吐人言，让高仁翊放心不少。他这时候充分显示了一个孝子应尽的义务，坐在榻边，扶着高仁翊，让他顺口气。高承宗看到高仁翊就能想到另外一个儿子的糟心事，只是现如今，他也没办法节制这个儿子了，还好眼下眼不见心不烦。但他还是开口，安定了高仁翊的心，“我今病笃，只怕天不假年，今后，汝等仍以高仁翊为太子，只是诸多事宜，我会逐渐放权。”
　　一番虚情假意的痛哭流涕和暗流涌动的山呼万岁之后，高承宗睁开眼，瞧见高仁翊面有忧色，只是视而不见。他眼睛看着高仁翊，趁着高仁翊示意众人安静的当口，又说出了一句关乎社稷安危的话，“太子留下，其他人都出去，这段时间不要返回神都了。”他必须要这么做，哪怕高仁翊会因此大大加深对其他皇子的猜忌，他也必须这么做，因为他不这么做，大骊的宗祚就要断绝在他的手里了！
　　高承宗叹了一口气，“刚才我就瞧见了，你脸上忧郁之色甚重。你是个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人，若只是我的病情，你还不至于担心到失态，一定是国事让你担忧。除了隋国，整个大骊，再找不出第二件需要你担忧的事了。想必是韦孝宽派人散布流言，称我病重？”
　　人常言高承宗知人善任，而且老话总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高仁翊看着高承宗一时喘不上来气，连忙为他拍背，并不着急后续。得到权力之后，无论是为了安抚天下众人，还是为了良心所安，他都要做好这个孝子。父皇既然还没有回光返照，那自己就肯定可以等到之后的留言。
　　果不其然，高承宗顺了气之后，没有寒暄，很快又道：“我病重的消息估计要不了几天就会传遍天下，届时韦孝宽一定会伺机攻打大骊。防西隋之关键，在于翼城。可使冯骏驻守翼城，翼城便安如泰山。西隋眼下上下一心，可毕竟有降将在，若是彭才领兵为先锋，便可使冯骏领兵报仇，但切记，穷寇勿追，彭才极有可能是诱饵。”

四十八、年关将至
　　这个仿佛苍老了几十岁的老人再一次说中高仁翊的心事。没错，西隋犯境的事总算有法子解决，可是高承宗劳心劳力几十年，他镇压的又岂止是西隋这一个隐患？南吴在江淮一带虎视眈眈，北狁泰山压顶，哪个是好对付的？就算没有敌国外患，那刚刚打下了伪朝的那个九弟，一旦得知了父皇病重，又怎么会不蠢蠢欲动？不过，既然父皇这么说了，那他肯定就有办法解决这些事。解决外患之后，内忧的事，高仁翊对自己很有信心。
　　又歇息了一阵，高承宗头晕目眩，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他这会儿休息，自己是安心了，可是骊国将再无安宁。他强撑着自己，高仁翊又给他递了一碗温汤，他这才感觉好受点。感受着高仁翊期盼的目光，他继续道：“北境忧患你不必担心，我已经秘调娄睿前往营州。外戚之中，除了段太尉，也就只有娄睿可堪大用了。有他和斛律太傅在，你不必担心老九太多。”
　　最后也是最要紧的外敌，父子俩心知肚明，就是那个刚刚经历了段太尉之死、目前士气高昂众志成城的吴国。休说吴国眼下正在整合内部，便不会有虎狼之心，这种话连三岁小孩子都骗不过。高承宗吐了一大口血，吓得高仁翊连忙叫来了御医，处理完之后，高承宗又倔强的把太医赶了出去，不顾高仁翊的苦苦哀求。
　　这是他最大的一次劫难，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挺得过这次劫难，但他可以确保大骊挺过这次劫难。托付给太子的后事，越少人知道，就越不容易泄密，平日里荣宠有加的太医他此时也信不过。毕竟凡事就怕万一，若是有人试图卖主求荣，将听到的安排出卖，那高承宗不是白费心思了？他不敢冒这个险，他眼下只有相信自己的太子。
　　“我还不会倒下，我再将养一些时日，保证能出现在年宴上，只要我和大家一起过年，留言就不攻自破，隋国也将无功而返。只是段太尉之死过于蹊跷，孝谦这孩子又是少不更事，合肥之地，你还需要加派人手。”这个加派人手自然有两层意思，一个是千万不能让吴国攻破合肥威胁青徐之地，另一个则是务必要调查清楚段太尉的死因。
　　终究是心气郁结太重，高承宗说完这么多事之后，实在是精疲力尽，只好让高仁翊退去，他已经做好了眼睛再也睁不开的准备了。段太尉的死是他的心结，只是眼下他已经没有精力去处理此事了，只能先把这个年过好再说其他。他并不知道，就是因为他没有精力去处理此事，以至于产生了一个天大的祸患。
　　杨佑弘不但计谋过人，而且善于乔装，要不是如此，他也不至于能够发现玉如意和照妖镜的交易。此后他就雇了刺客准备刺杀高长纮，在打赢背水一战之后高承宗去封赏高长纮的关键节点上，只比宣旨团队早上一天。只是他既没有想到高长纮这个自幼体弱且长年养在深宫的皇子武功不差，又没有想到指挥背水一战的另有其人，事出意外，以至于高长纮居然发兵攻打伪朝，让他措手不及。
　　不过他也并非毫无收获，发现隋国叛逆和骊国细作的交易之后，他已经顺藤摸瓜，代替了那个隋国细作的位置，成了骊国情报体系的一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可是反向渗透骊国情报体系这件事如果不是他亲自出面，只怕大冢宰就又要找借口软禁他了。现在千里之外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下一步就是要利用这个优势离间高长纮和骊国朝廷的关系了。
　　合肥不可久留，段绍身死的消息瞒不了几日，届时骊国增兵，他就难以脱身了。眼下要趁着即将过年，连夜北上，看看能不能给高长纮一个“惊喜”。其实不只是他，只怕天下有识之士都会重点关注高长纮此人，毕竟以五万之众正面合战击败三十万大军的人太过于可怕，何况眼下他还有了蓄养军马的本钱，假以时日，谁还能抵挡他的兵锋？
年关将至，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改造中的将军府也是不例外，高长纮甚至亲力亲为，自己挂上的红灯笼。一旁的高月泠和姜离欢呼雀跃，仿佛是自己出力那般兴高采烈，高长纮宠溺地笑笑，并不出言斥责，只是让她们稍后不要去厨房捣乱。姜离撇了撇嘴，“殿下，我的厨艺您又不是不知道，虽然比不过一品楼的大厨，但还是美味可口的吧？”
　　一旁的高月泠也是唯恐天下不乱，“就是就是，阿离姐姐做饭可好吃了。”这个被姜离用无数酥糕收买的小郡主很快就倒戈，向着自己的兄长唱反调。高长纮无奈一笑：“我请的是翠香楼的厨子，你们还要不要去捣乱，自己掂量着办。”姜离浑身一怔，面色顿时就差了许多，哦了一声，就径自离去了。高月泠没瞧出端倪，仍旧是缠着姜离。
　　翠香楼的老板娘是邺城有名的黑寡妇，高长纮请翠香楼的厨子，在姜离的眼中，就是看上了翠香楼的老板娘。只是高长纮心中盘算着，一朝兴盛与否，在于百姓安稳、粮草充沛，可若是生财有道，则离不开商户往来。也因此，他才会蓄意的接近翠香楼。姜离就是因此而吃醋，他当然知道，但他也不知如何去安慰，只能放任高月泠去缠着她。

[　娄睿 | 现年三十三岁 | 大骊长史/高氏外戚]
　　　　[　　人物扮相：段奕宏　　]
　　ＴＡＧ：千金一诺/矢志报国/胸怀坦荡
　　喜好/擅长：兵书兵法/稳扎稳打
　　厌恶: 食言而肥
智力：79 武力：80 统帅：91
魅力：84 权谋：74 野心：29

四十九、鹰视狼顾
　　华灯高挂，仁寿宫的宫门外，车水马龙，人流如潮，地上新落的冬雪更是早已被来往的人群，践踏的化成一摊污黑的雪水。一辆辆马车带着哒哒的马蹄声，在车夫的吆喝声中，赶到仁寿宫外。以宫门为中心，似扇般向四周衍射，彼此间间距却是极小，错落无致的很。一个个文武大臣带着自家的家眷，那穿着华丽的贵妇名媛和潇洒风流的纨绔公子哥们，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自有早已侍立在一旁的宫人侍卫，急忙迎上去，引路在前，同时将那马车赶到指定的区域，以为后面之人，让开一条大道。
　　仁寿宫内，此时更是繁华如梦，虽没有蝶舞悠悠，但举办宴会的长生殿外的广场，一株株蓬勃的腊梅花却早已被淳于缇萦命人连着土，用巨大的花盆搬到了广场之上，远远望去，却是一片红色的花海，在这冬季，灿烂地开放着。圆圆的花骨朵儿小巧可爱，绽放的花儿更是笑意盈盈，荡漾在枝头。在寒冷的冬日里透露出惊人的妩媚妖娆，还未靠近，远远处就能闻到那一股暗香浮动，扑面而来，直钻进了人的心坎里，着实回味悠远，看的一干入宫的文武大臣们目瞪口呆，那些名媛闺丽们更是痴痴的驻足在盛开的粉色花海中，久久不愿离去。
　　天空中下起了雪，如柳絮般飘落，高仁翊轻轻嗅了嗅空气中暗香浮动的梅花清香，右手伸出楼外，接了接几片雪花，入手一片冰凉。“殿下，众文武大臣已经入宴，您该知会如今陛下是否可以动身了。”内侍在后面低下头躬着身，低声秉道。收起一腔遐思，高仁翊重重的呼出一口气，露出一丝微笑，重新恢复了那副惫懒成趣的少年模样，迈进宫中，准备奏请父皇主持年夜大宴。
　　而今的大骊官场上，暗流涌动，段太尉年老病逝之后，毫无疑问地迎来了不少武臣的争权夺利，一个陛下信任却又手握重兵的高官，谁不在乎？不过，陛下的心思毕竟难测，所以也有不少人选择另辟蹊径，与太子殿下来往密切。与太子亲近，就有机会被太子举荐，出征沙场，立下战功。作为武人，谁不追求一个沙场搏名呢？远的不说，就说今年，九殿下不就扬名天下了吗？
　　只是九殿下的名讳，无论是在太子这里，还是在陛下那里，都是不要提的好。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九殿下眼下已经是尾大不掉的藩镇，而任何帝王，都绝对不会想着卧榻之侧有他人酣睡，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儿子。纵观历史，古往今来帝王之家因为权力而父子反目兄弟相残的事，难道还少了吗？
　　高承宗站在金龙殿门口，没有急于跨出门槛，高仁翊就在门口等着，陪他站在一旁的，是新提拔上任的镇南将军侯骨。高承宗最后瞧了眼奏折，然后便道：“走吧，他们该等急了。”两人刚刚应了一声，高承宗又道：“镇南将军，你不必赴夜宴了，军情如火，朕要你现在就去协助广宁王击退吴国之兵。”
　　侯骨一愣，应答一声之后，不再犹豫，自去左武卫领军，准备南下赴广宁王出协助他击退南陈。侯骨离去之后，高承宗叹息一声，看向高仁翊，“你想重用侯骨，此人勇武过人，又有领军才干，倒是不差。只是，此人也是狼子野心之辈，如同……”本想说那个在邺城立足的逆子，可他顿了顿，还是换了人物，“前朝之有尔朱天宝，南朝之有王大都督。你若能压得住他，他便是开疆拓土的治臣，若是压不住他，那可就是逆臣了。”
　　他敢跟太子发自肺腑的嘱咐这些，除了侯骨尚未得势之外，再就是斛律太傅始终能压制住朝中武臣。在他这一朝，无论如何，侯骨都不会被重用，否则太子如何用恩典笼络此人？但此人也不得不防，主弱臣强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他不能让大骊重蹈大魏的覆辙。所以他会跟太子嘱咐这些。他已经要到知天命之年，身为帝王，还有几年可活的？再不抓紧培养太子，他就没什么机会了。
　　高仁翊倒是心下一惊，他没有想到本以为隐秘的和侯骨联络被父皇知悉的一清二楚，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既然父皇把话说开，那就是没有知罪的意思。所以他很快顺着父皇的意思说道：“儿臣晓得父皇良苦用心。侯骨毕竟是将才，儿臣以为，任用臣子，当求其一技之长，至于其野心，儿臣当然会有法子对付。”
　　看着太子恭谨回答，他也是满怀欣慰，于是接着又说出了自己来年的打算，“北狁是我朝心腹大患，屡屡寇边，从无休止。眼下有老九帮咱们镇守北地，然则他根基不稳，与其接壤的北狁绝不会坐视他完全占据燕云。所以我笃定来年开春之后，北狁必会集结重兵，进犯燕云之地。你可以两不相帮，但记住，天策上将是高家的血脉，就算你想蚕食其地，也得等到他击退北狁之后。即今日始，你负责囤积粮草，随时准备应对北狁南下出兵之事，不得有误。”
　　在他百年之后的血雨腥风他已经可以预见了，只是他既然还活着，就会控制事态尽量不那么发展。他是忌惮那个在邺城开府治事的私生子不假，但他也知道那个人身上流的是他的血。他现在唯一怕的，就是太子短视，自毁长城。

[　侯骨 | 现年三十三岁 | 大骊镇南将军]
　　　　[　　人物扮相：富大龙　　]
　　ＴＡＧ：鹰视狼顾/文武全才/阴鸷城府
　　喜好/擅长：贪权好财/卖主求荣
　　厌恶: 忠节孝悌
智力：89 武力：96 统帅：95
魅力：37 权谋：87 野心：95

五十、元宵夜惊魂（上）
　　一场豪雪袭来，大河上下银装素裹，邺城内外雪白一片，河北道迎来了崇宁十五年的开端，气温陡降，许多人不得不缩在家里，不愿出门。改造中的天策将军府的后花园中，白雪皑皑，一阵风拂过，卷起雪晶飞扬，姜离依偎在高长纮的怀里，陪着他欣赏这满园的雪景。已经确定要过门的姜离刚省亲回来，看着高长纮兴致不错，于是借机问出那个藏在心底已久的问题：“殿下，您现在有几个女人？”
　　为妻之道，很重要的一点就在于不能在乎夫君有几个女人，尤其是妾室。兴许是身为人妻而有些僭越的行为让她心生歉疚，姜离垂下头，修长白皙的颈子划出一道柔美的弧线。高长纮深呼一口气，环在姜离腰间的手臂下意识收拢，他没有回避这个问题，正如他初见姜离时就跟她说清楚了菀菀类卿的事实。仔细回想之后，高长纮笑着回答，“原卢阳节度使夫人楼氏与我亲近，玉儿和傅姑娘你是见过的，加上你，我有四个女人。”
　　男女之间，其实也就是隔了层纸，特别是当郎有情，妾有意的时候，一切自当水到渠成，只是高长纮至今没有要了姜离的身子，这么娇嫩的花他还不舍得采摘，怕伤了她的身子。严恭已经先行回来了，此刻正在准备元宵夜宴。而唐小安所率军马，要绕过各方眼线回到邺城，还需要费一些功夫。眼见着姜离低下头，高长纮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道了声，“外面冷，夜宴也快准备好了，回屋吧。”
　　严恭负责夜宴的筹备工作，对于高长纮和姜离的甜蜜依偎，他也只是旁观而已，眼下娘娘不在邺城，高月泠又是贪玩的性子，能在高长纮近前的也只有姜姑娘。本夜夜宴只是家宴，宇文长庆早早离去，按照流程接下来是上酒，接下来从外面走进来一行婢女，手捧酒壶，上前斟酒，严恭本也没有太过留意，只是大眼一扫。却不想，他这一扫，眼中突然闪过一抹冷芒。
　　高长纮和姜离笑着，举杯正要吃下，严恭却突然大吼一声，“主人，且慢。”高长纮一怔，愕然向严恭看去，有些不悦地看着严恭问道：“严恭，何故阻止？”严恭却没有理睬，手指一名女婢，厉声道：“你，过来。”“总管，有何吩咐？”严恭回身，与姜离和高长纮躬身一礼，“请主人恕罪。”而后，他上前一把攫住那美婢的手臂，从她手中抢过了酒壶，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而后森然笑道：“姑娘，烦你将此酒饮下。”
　　将军府大厅上的喧哗，骤然间消失。整个大厅变得静悄悄，鸦雀无声。气氛从欢愉而到凝重紧张，不过眨眼之间。苏烈和乔凝霜闪身站在了高长纮身前，警惕的看着严恭和他手中的美婢，手也似在不经意间放在腰间佩剑之上。这大厅里，一共有三人佩戴武器。除了苏烈和乔凝霜之外，就只有严恭一个人。这次毕竟是家宴，常敬斋、顾玉卿这样的一方大将在外镇守，并没有参会，只有魏逢春刚巡视完治下回来。乔凝霜和严恭都是陪着高长纮长大的，信任也是不在话下。
　　听闻严恭的话，高长纮先是一怔，旋即看了一眼桌案上的铜爵，脸色陡然变幻。他可是清楚记得，他眼前这杯酒，正是由严恭手中的美婢斟满，而且他还打算先喂给姜离喝。难道说……高长纮的眼睛不经意间便眯成了一条线，放在桌案上的大手也青筋毕露，做出跃跃欲试，随时出击的势态。不过他没有出声，只静静看着严恭如何处理。
　　美婢露出惧意，看上去楚楚可怜，“总管，此等玉浆，又岂是奴婢能够品尝？”“我准你品尝。”严恭面无表情地直视着美婢。高长纮这时候也突然开了口，“吃！”美婢一怔，脸色变幻。突然间，她猛然将手中的酒壶狠狠向严恭砸去。严恭侧头闪躲，却不想这美婢长裙飘动，一只脚从裙影中刷的一下窜出，那精美的弓鞋闪过一抹冷芒，狠狠的踹向严恭的下巴。严恭也吓了一跳，闪身向后一退。哪知道美婢却趁机一甩手，生生震开了严恭的手掌，同时借着严恭的手臂用力，猛然腾空而起，犹如凌燕归巢，凌空向桌案后的高月泠扑去，从衣袖中滑出一柄短剑，剑刃透着一抹寒芒。
　　毕竟高长纮身前有苏烈和乔凝霜保护，所以想要击杀高长纮，颇有难度。可是高月泠，她身旁并没有严密的护卫，起码没有苏烈这种高手在旁。哪怕此时顾玉卿已经一跃而起，朝着高月泠的方向扑来，也注定要晚她一步。高长纮面色大变，来不及护住姜离，已经和顾玉卿一前一后的朝着高月泠的方向赶来。
　　眼见着美婢就要到了高月泠身前，严恭急中生智，将手中的佩剑呼的脱手掷出。他这一掷可说是用足了力气，宝剑在空中闪过一道寒光，铛的一声响，被美婢用短剑磕飞在地上。不过，也就是这一眨眼的功夫，苏烈已经横身挡在了高月泠身前。而高长纮则是大步上前，怒吼一声，拔出刀就劈向了美婢。他这一出手十成十的力气，哪怕被挡住，巨大的力量也带的美婢噔噔噔连退数步，但她也借着这股力量飞身而去，逃离了宴厅。
　　

五十一、元宵夜惊魂（下）
　　作为方才众人的焦点，此时的高月泠脸色煞白，刚才如果不是严恭哥哥掷剑相救，她很可能就伤在那美婢手中。惊慌过后，高月泠顿时恼羞成怒，径直冲到高长纮身旁，厉声吼道：“兄长，你休要放走了那个贱婢！”此时宴厅已经被卫士保护起来，再想要刺杀，只怕是难以成功了。可高长纮还是挡着高月泠，很快摇了摇头，“泠儿，你先冷静冷静，这个人恐怕已经捉不到了。”
　　一击不中，远遁千里，高长纮方才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个美婢居然还是个高手。看她这一身功夫，若论捉对厮杀，她的确比不过高长纮，不过她精于刺杀，而且她的身手的确不差，身形步伐极为灵活，尤其是能借着高长纮本想杀了她的一刀立刻远遁。高长纮敢肯定，饶是顾玉卿、常敬斋这等身手，面对着那个美婢，也无法立刻结束战斗。这等人物必然是个死士，只是究竟是伪朝余孽，还是北狁外敌，亦或者，干脆就是龙椅上那位还不死心，又一次派出了杀手试图一击毙命……
　　看着府上卫兵总算摆开阵势，严恭朝高长纮鞠躬，正色道：“主人，请勿怪罪。刚才我留意到这女子身上的衣服不太合体，衣着应非她所有，故而冒昧。她为主人斟酒的时候手微微有些颤抖，故而我就觉得她有些不太正常。”今晚酒宴是严恭一手安排，所有侍奉的婢女，也都经过一番准备。衣衫是专门订做，而在酒宴之前，更安排好了各自斟酒的对象。严恭原本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原本只是觉得美婢有些不太正常，所以才上前阻拦。不成想，这美婢竟然是个经过专门训练的死士。
　　将军府的守卫可以说是极为严格，甚至比皇宫大内还要森严，外人想要混进来，着实不太容易。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混入人群，并且还担当了斟酒的重任……这又怎可能是一般人所为？最重要的是，这个女子又怎知道她是为高长纮斟酒？而不是其他人？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府上确实留了一些原伪朝皇宫的女婢，莫非是她们之中哪个出了问题？
　　严恭静静地扫视着剩下那些被吓得瑟瑟发抖抱作一团的婢女，半晌后突然转身，“主人，还是请人先辨认一下那女子顶替了谁吧。府上仆从人数有限，多了一个刺客，必然会少一个仆从。请您立刻派人在府中搜索，我估计被顶替的那个此时可能已经遇害，就在酒房周围一定能找到尸体。而且这刺客必是府中婢女，否则断无可能知道今夜元宵夜宴之事。”
　　高长纮点了点头，这等事情马虎不得，所以他同意了严恭的提议。得到命令之后，苏烈很快和手下卫士开始搜索宴厅周围，片刻后，苏烈返回，“回禀上将军，在酒房后面的雪堆中发现了一裸身女子，据下人讲，是郡主身边的小琳。”话音刚落，高月泠眼睛一红，立刻就要冲出去看小琳的尸身。高长纮一皱眉头，拦住了她，“查，给我查清楚，这女人如何混进府内。”
　　这一次高长纮可真是怒了，这么一个女人混进府里，居然没有人觉察。万一她要刺杀的第一目标是高月泠，高长纮激灵灵打了个寒蝉，不由得心生惧意。正在这时，乔凝霜突然近身道：“主人，不知你还记不记得，应该是年前吧，圣上册封您为天策上将军的旨意刚到没多久，湖阳公主也给您送了一个婢女，当时没人在意，但府上肯定有这人的名册。”
　　“闭嘴。”高长纮突然冷冷喝道，“你们都下去。”看着他铁青的脸色，只有姜离敢凑上前，抱着他的臂膀，“夫君，湖阳公主是哪位姐姐？”高长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贵妃娘娘的女儿，我同父异母的姐姐，尊宠万分，只不过她万万不会害我。”这件事看上去似乎变得有些复杂了。怎么好端端把湖阳公主也给牵累进来了？高长纮坚信湖阳公主不会害他，可这不妨碍有心之人利用她的好心。她送过来的这个女婢，究竟是谁想借刀杀人？
　　总算是冷静下来的高长纮有心加强府上防卫，他想了想，对着姜离道：“阿离，你先和泠儿去休息吧，你陪她一会儿。”泠儿今夜受的惊吓不轻，是得好好抚慰抚慰，可是泠儿如今也是年岁渐长，夜间的闺房高长纮不便进去，也只能拜托给姜离。姜离离去之后，高长纮吩咐了句：“霜儿，加强府上戒备。还有，把府上人员名册拿过来。”他不想冤枉湖阳公主，但他总得清楚刺客冒用了谁的身份才潜入进来。
　　查阅了半天名册之后，似乎只能找到出身濮阳郡这么一条有用的信息，而且这个信息说不定也是伪造的。乔凝霜替高长纮揉了揉紧蹙的眉头，柔声说道：“主子，您不必多疑虑此事，奴婢从今儿起片刻不离郡主左右，也会加派人手。”高长纮也别无他法，只好点了点头，他没有看到乔凝霜眼底藏着的情意绵绵，随口说了句，“你先下去吧。”
　　元宵过后就是他这个天策上将军正式开始管辖伪朝和卢阳地界的开始了。刺杀这件事虽然坏了他的心情，可并不会打乱他的部署。既然已经决意整顿私盐，那么明日就是开始。

五十三、伏线
　　有了高长纮的背书和宇文长庆的鼓励，西门梁礼定了定心神，拱手道：“军师所言雷霆手段，卑职甚为赞同，不过这招只可对付伪朝官僚，对于伪朝百姓，却需要怀柔处理。法家拂士革除弊政，是为了从上而下建立新秩序，而儒家书生德育万民，是为了从下而上稳固，笼络天下百姓人心。”这点高长纮当然知道，西门梁礼这段话不过是为了开头，接下来的话才是他对盐铁之事的解决办法，所以高长纮耐心的等待着后文。
　　果不其然，西门梁礼一俟铺垫结束，立刻就开门见山道：“整治私盐乱序，卑职认为有对官和对民两个重点。对于伪朝官僚，要用重刑打的他们不敢造次，不配合的就连根拔起，重新建立官盐秩序。对于伪朝百姓，那是我们的根基所在，他们和伪朝官僚之间的私盐买卖中介，要严惩和伪朝官僚沆瀣一气的，拉拢观望不定的，扶持顺天应时的。卑职恳请上将军，一旦出手，切莫犹豫，私盐秩序不比其他，盐铁粮田，民之要事，私盐定，则万序皆治，万序治则万民安，若不能重立清明，则万事皆休。”
　　“一战而定，胜过屡战屡胜而不定。”高长纮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你既然这么说，想必是有了主意，需要杀鸡儆猴。怎么说，邺城里头谁是那只鸡？”他对邺城不甚了解，但他也知道伪朝私盐猖獗，甚至有人组成盐帮，上下疏通，既向民间贩卖私盐谋取私利，又疏通官府，为私盐大开方便之门。历朝历代对于这类私盐民帮都是对其打压，可收效甚微。他想好了，既然不能打压，不妨用怀柔手段，盐帮之人的有财有势，掌握着私盐这一命脉，如果他们肯报效朝廷，高长纮不介意给他们个官做。
　　看到高长纮明事晓理，西门梁礼佩服他的人君之范，爽快道：“卑职久居伪朝，在邺城也颇有人脉，据卑职了解，盐帮帮主李塘一向冥顽不灵，利令智昏。可以拿此人开刀。不过此人手下有一得力女子名叫孔翠香，诨号青竹娘，是个审时度势的人，若是能杀李塘而扶植孔翠香，盐帮可定。盐帮既定，对于上将军来说，就可以用官盐取代私盐，建立正常的官盐贩卖秩序。”
　　深吸了一口气，高长纮道：“约谈孔翠香的事，我亲自处理。”杀鸡用牛刀，他对民间私盐帮办是狮子搏兔，就是要百姓看到新上任的将军府对整治私盐的决心。盐帮要是帮着卖官盐，那还可以继续存在，要不然，伪朝都覆灭了，盐帮消失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孔翠香牵扯其中，他初始还略有意外，转瞬之间就不太意外了。他一开始看上孔翠香的翠香楼，就是因为翠香楼生意火爆，鱼龙混杂，与邺城诸多商户都有往来。现在想想，应该是孔翠香作为贩卖私盐的中介，上行下达，所以才会熟识这么多商户。至于生意火爆这件事就更不稀奇了，她的翠香楼背靠私盐贩卖的庄家，哪可能会生意差？
高长纮真想完全清除盐帮不是什么难事，他的声威和实力都完全支持他这么做。自从背水一战之后，伪朝剩余州府被卢阳军马或传檄而定，或征讨而平，历时一年，伪朝悉平，至此，大骊声威大震，一转自河阴之变之后面对北狁颓然的军心士气。同一年内，相较于卢阳拓土千里的壮举，大骊正面与西隋合战，甚至是大败而归，再无掣肘高长纮的力量。
　　相比之下，已经由卢阳节度使升迁为天策上将军的高长纮这里，则是要春风得意的多了。他升任为一品天策上将军之后，就有了开府治事的权利，也有了任命麾下文武官员的权利。坐稳邺城之后，他将治下领土划分为幽州、蓟州、陵州、卢州四处，并称河北道，他自领录尚书事，兼任河北道督节道台，督节河北道一切要务，顾玉卿为河北道行营大都督，总揽河北道兵事，还兼任蓟州牧。其余文武重臣，皆有封赏。
　　而今他据有燕云之地纵横千里的疆土，不可谓不位高权重，可他富有一方天地之后，唯独心底的寂寞无人能稍解。楼舒婉妩媚，可她绝非知心恋人，而且如今远在神都；顾玉卿飒爽，可与之酣畅共饮，可心底情丝不能与她分享半分；傅司清温顺，不过她不解风情；姜离乖巧，可她尚且不谙世事，与鹰司姐姐成熟妩媚且谙熟世事的风情想去甚远。举目四望，他真的很想念那异国他乡带给他温暖和年少心动的人，可惜眼下求不得。
　　乔凝霜静悄悄地来到他身旁，为他披上锦裘，顺便也等候着主子对自己的处罚。她知道自己此前给傅姑娘开方便之门的举动无异于允许有陌生人接近高长纮的枕边，性质太过恶劣，如今年也过了，高长纮的处罚也该考虑好了。果不其然，高长纮睁开眼睛，仍旧背对着她，“你去建立一个针对东瀛的情报体系。”
　　“东瀛？”乔凝霜略有诧异，一个弹丸小国怎么值得主子这么上心，就算主子曾经出使过东瀛，也不该对东瀛这么重视。可高长纮很快解释清楚，“东瀛在伪朝的商户有些多的反常，以东瀛的国力，很难支持这么多的商户出海，我怀疑背后有人支持他们。监视这些商户，也打探清楚东瀛什么情况，我不允许这世上有我不能掌控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