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青竹娘
　　来到邺城城门与主干道的岔路口之间，看到一家旗帜鲜亮，不管如何大风吹拂都巍然不动，兼之五楼高低占地不小的宽敞酒肆，有个身段妖娆的少妇站在门口伸懒腰。这一扭动腰肢，成熟妇人独有的风情也就摇荡出来了。她瞧见高长纮这位俊俏后生，两眼放光，马上小跑而来，挽住年轻后生的胳膊就拖拽向酒肆，挤啊挤的，还不忘拿挑了挑悬挂好些斤两媚意的眼角，直勾勾望向高长纮，见他一脸邪气不侵的浩然正气，娇笑道：“公子别装了，知道你是老道的鸟。”
　　高长纮不再故意绷脸，十足奸夫**一拍即合的登徒子，嬉笑道：“大婶好眼力。”大婶？轮到这位少妇有些绷不住脸色了，娇滴滴说道：“公子真坏，奴家才二十岁呢。”高长纮一脸憨厚实诚说道：“是你女儿二十岁吧？”“小冤家，去死呀。”少妇满脸妩媚笑意，说着调笑的情话，袖中出匕首，则是直直刺向高长纮腰间。光天化日之下，她出手就要伤人命，居然没有丝毫迟疑。
　　略显疲态的高长纮神情不变，两根手指夹住那把凶狠匕首，无奈道：“大婶，别这样好不好，我就喝酒解渴来了。给银子的，不白喝。”风韵不差的妇人还是那副笑脸，眯眼道：“给银子哪里够，连身子带一百几十斤的肉一并给老娘做肉包子，还差不多。”她抽了几下匕首，竟是抽不动丝毫，眼眸里流露出一些讶异，朝酒肆喊道：“快滚出来，老娘碰上扎手点子了。”然后，高长纮就看着哗啦啦冲出来的十几号壮汉，哭笑不得。
　　被十几位凶神恶煞的绿林好汉包围，高长纮松开手指，让身段婀娜可惜生了一副歹毒心肠的妇人抽走匕首。她倒是不识趣，继续黏靠着这名深藏不露的俊俏后生，寸步不退，不服老地学那二八少女一脸天真烂漫，笑问道：“公子，怕不怕？”回应她的是“啪”地一声。没些弹性是断然没有这等清脆响声的。妇人瞪大眼睛，望向这名本以为没几斤根骨的俊逸后生，自己这是被当众揩油了。常年打老雁，结果被雏雁啄了一回。
　　原地愣了片刻后，女子捧腹大笑，拿手指抹去眼角泪水，媚眼一抛，扭腰把匕首一收，转而去旁边绿林好汉那里拿了一把剑。她笑道：“敢吃老娘的豆腐，你有几条命？等会儿把你脱光了丢到砧板上，先剁下你的那条小蚯蚓，做下酒菜。你说滋味该是如何？”不等高长纮回答，她又换了一副阎王脸，“老娘见你有些本领，就给你两条路，一条是殊死搏斗，单挑我们一群，死了后剁肉做包子，一条是投了我们做兄弟，一起吃酒喝肉。”
　　一名身材瘦如竹竿偏偏袒露旺盛胸毛的汉子小声嘀咕道：“青竹娘，不应该是那吃肉喝酒吗？”被揭短的妇人柳眉倒竖，扭腰行走如一条竹叶青，一脚狠狠踩在这汉子的脚背上，“老娘让你吃肉，让你喝酒。没老娘盘活这黑店买卖，你喝西北风去！”她倒是毫不忌讳自己做的是不见光的生意，高长纮微微蹙眉。青竹娘说完，又坐到了高长纮的身边，等待着他的答复。
　　马蹄响起，蹄声渐近，尘土喧嚣，妇人皱了皱眉头，抬起手臂，衣袖遮住半张脸，眯眼望去。十几个汉子面有惧色，不自觉地围成一团，警惕地盯着声音的来源。待到尘土小一些，妇人转身看去，彪悍数十骑疾驰而至，当头一骑仪表天然磊落。青竹娘瞥见那群精锐骑兵径直朝他们行来，拥簇着一位神态傲慢至极的丰腴女子。这女子岁数不大，浑身披甲，以一块精美貂皮作缠额的头箍，这种装饰在伪朝边境极为风靡，秋冬季节即可御寒，也美观，俗称貂覆额或者卧兔儿。
　　容貌倾城，浑身披甲，身后跟随骑兵步卒，甲士有二百余，这样的女子莫说是邺城，整个天下说破大天去也只有一个。顾玉卿的脸庞在日光照耀下更显惊艳，她与青竹娘对视了一眼，随后便翻身下马，跪到在高长纮身旁，“末将参见上将军。”这一幕简直让翠玉楼的伙计们心生绝望，感到五雷轰顶。他们，刚才，居然，不知好歹的包围了上将军？
　　唯有青竹娘依旧淡定，不紧不慢地起身。她起身后有意无意拍了拍胸脯，颤颤巍巍的旖旎景象，让在场的汉子恨不得赶紧跑去捧着兜着，生怕因为过于沉重咕噜一下就掉地上了，可又碍于被兵马包围，不敢轻举妄动。她斜睨了顾玉卿一眼，然后才对着高长纮道了个万福：“奴家孔翠香，见过上将军大人。”
　　孔翠香的一对酥乳饱满坚挺，比顾玉卿的美胸还要挺拔，这一点孔翠香一见顾玉卿就已暗暗比划过。顾玉卿也有注意到孔翠香鼓挺的酥胸，当时心里就有点酸溜溜的，这让孔翠香感觉很好。她故意摆出一副妩媚妖冶的姿态向高长纮问安，在顾玉卿妒火中烧的眼神中，她有信心拿下眼前这男人。
　　可高长纮只是看了她一眼，就摇了摇头，“我知道这个翠香楼你说了算，可是贩卖私盐这件事你说了不算。把你的幕后之人叫来，让他跟我谈，你还没有这个资格。”想想也是，不到二十，攻灭一国，坐稳天策上将军，这样的人能被她轻易蛊惑才怪了。感情他之前都是装出来的。孔翠香自嘲一笑，就打算唤出幕后老大。

[　孔翠香 | 现年二十岁 | 邺城翠玉楼老板娘]
　　　　[　　人物扮相：王祖贤　　]
　　ＴＡＧ：顺应天时/狐心媚骨/有调无类
　　喜好/擅长：金玉满堂/左右逢源
　　厌恶: 短小萎靡
智力：79 武力：20 才艺：78
魅力：96 权谋：75 野心：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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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五、亡国太后
　　伪朝被灭后，高长纮册封尔朱元昊为违命侯，令他带着家人在清竹园居住。不过很少有人知道伪朝太后许知微在城外有一处别苑，苑中遍植秋菊，景色怡人，天策府平常并不限制他们出游，所以许知微才能偶尔前往这处别苑。此时，她就坐在花景中的石亭里，和对面的男子饮宴。这男子约莫三十出头，生的高大威猛，俊伟不凡，只是眉宇间带着隐隐的戾气，看起来不易亲近。此人正是令高长纮眼下头疼的盐帮帮主李塘。
　　“李大哥，你可别光顾着喝闷酒。”许知微嗔道，“如今神都圣旨已到，高长纮名正言顺坐稳邺城了。他要是坐稳邺城，我大晋岂还能有复兴之日？”许知微把玩着自己涂满丹蔻的指甲，她美目流转，一派妩媚。中山无极许氏的女子相貌都生的极好，许知微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依旧风情万种，她娇声道，“趁着如今天策府整治私盐，咱们正可以浑水摸鱼，让他们不得安生。他们不得安生之后，咱们再一煽动百姓闹事，然后趁乱攻城，岂不正好能光复大晋？李大哥，你倒是给定个主意啊！”
　　闻听许知微言语，李塘将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煽动百姓闹事，然后趁乱攻城，亏你能想的出来！”他不满道，“到底是妇道人家，攻城这种事，没有内应千难万难，就算有内应，高长纮能以五万之众击败你们晋国三十万大军，又岂会囿于这种事。哼，眼下，还是老老实实的搅动官盐贩卖为上，你们晋国皇族联系到北狁之前，我不会给你们卖命。”他今日见过高长纮了，虽说没谈妥官盐一事，可是那种枭雄，非常人能对付。
　　“妇道人家怎么了？指挥背水一战的顾玉卿不也是个妇道人家？”许知微一句话差点没把李塘噎死，可是她也知道眼下两人应当精诚合作，很快又换了话题，“西域那边正闹着事呢，北狁人未必愿意在此时节出兵。若是能等到来年，我就有把握替李大哥联系上北狁。”
　　连日奔走，替尔朱元昊鼓动盐帮，其实是澹台玉漱的主意，想想也是，她们都是做惯了宫中贵女的人，哪可能受得了阶下囚的生活？澹台玉漱也是时常联系旧晋之臣，为的还不是光复大晋？没了晋国之后，她们这些人，也只能沦落到诸事不顺，许知微此时想要沐浴，都只能自己动手亲力亲为。她拆了钗环，一头青丝便垂落下来，有几缕调皮的发丝如同少女，可她已非懵懂的女孩。
崇宁十五年初，发生了很多事情。西域动乱愈演愈烈，纥豆陵阿宾用兵屡屡出奇制胜，只是难以镇压。镇南将军铁浪佛镇守河南道，将南陈的攻势数次粉碎。大骊皇帝退居二线，一切政务都开始由太子高仁翊处理。当然，于河北道来说，最引人注目的事，莫过于大都督顾玉卿在巡视完河北道之后回到邺城。
　　这个年纪轻轻的巾帼英雄，把死气沉沉的河北道官场给折腾得差点一把老骨头都散架了。顾玉卿这趟回邺城，是负荆请罪来了，她要是再不来，恐怕连高长纮都保不住她的性命。她在蓟北、幽州一带大开杀戒，许多在当地扎根百年的豪横家族都给冠以叛国通敌之罪，先斩后奏，不等蓟州刺史上报天策府这边，就直接把脑袋砍光了，端的是胆大妄为。
　　如果是一两件这样的事情，也许蓟州刺史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不定还会为顾玉卿这个天策上将军的宠臣诸多遮掩。可顾玉卿在今年入夏之后，暴虐举措愈演愈烈，河北道联姻本就紧密，各个姓氏的势力盘根交错，所谓的蓟北十二族，相互嫁娶，家主之间几乎都是姻亲。结果顾玉卿一口气杀干净了四个，如此一来，河北道边境陷入动荡不安，言官弹劾也就因此而起，郭纬甚至带头上书，让高长纮把顾玉卿召回来。
　　“上将军，你打算怎么处置卑职？”顾玉卿依偎在高长纮的怀中，眉宇间没有多少担忧。她不知道夫君会不会舍得重罚自己，不过群臣那里无论如何都要有个交代。毕竟她杀了不少河北道世族。所以这个处置，必须要有，关键就在于这个处置怎样才可以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是以，即使是床笫之间，她也是口称官制，而非夫妻相称。
　　其实高长纮对于河北道动荡，非但不是震怒，反而是乐见其成。河北道从前朝大魏时期就与朝廷矛盾重重，卢阳与伪朝对峙的时候，以蓟北十二族为首的世家大族为伪朝大军鞍前马后，彻底攻克河北道之后，这些世族还想着举荐自己人为蓟州刺史，保护河北士族的利益。现任的蓟州刺史，尚且是高长纮顶住了世家大族的压力而任命的。只是无论如何，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他能强行任命蓟州刺史，可幽州刺史却有些力不从心。
　　此前他还在为河北道士族力挺某些人为幽州刺史等官职而感到头疼，现在这些人都死了，那么河北士族的提议，也就自然而然烟消云散。顾玉卿这是立下大功了！高长纮又怎可能狠狠处置她？当然，为了安抚河北道士族，也为了朝廷法制，郭纬的建议他不得不考虑，顾玉卿还是得罚一下的。他不会不信任顾玉卿，只是此刻为了大局，只能委屈她了。
　　

[　许知微 | 现年三十五岁 | 伪朝亡国太后]
　　　　[　　人物扮相：林芳兵　]
　　ＴＡＧ：风韵犹存/贪生怕死/国色天香
　　喜好/擅长：胭脂水粉/投怀送抱
　　厌恶: 贫贱生活
智力：70 武力：26 才艺：96
魅力：99 权谋：66 野心：66

五十六、床笫之间谈国事
　　高长纮沉吟片刻道：“顾玉卿，虽战功赫赫，但终究是在本将军治下。不顾阻拦杀人，以下犯上，本就触犯了朝纲法纪，更不要说擅杀朝廷大员，罪无可恕。若不严加惩罚，只怕会乱了朝纲，坏了朝廷法度。不过你此前背水一战，平定伪朝，稳定朝廷局势，也算的上是功劳卓绝。功过相抵，死罪可免，活罪不饶，免去其职，停俸三年，并鬼薪三岁。”
　　鬼薪三岁，也就是惩罚三年，从事重体力工作。其实按照高长纮的想法，功过相抵，免去官身就差不多了。不过考虑到宇文长庆和郭纬他们的态度，高长纮不得不狠了狠心。毕竟这背后关联到整个河北道士族的利益，若不狠狠惩罚，且不说河北道士族是否会答应，恐怕于日后法纪也会有极大影响。所以必须从重处罚，以儆效尤。
　　说罢，他搂着顾玉卿，亲了一口，“玉儿，倒是要委屈你了，诏令正午即下，你先在府上待些时日吧。”顾玉卿反倒替他开心，“卑职多谢上将军饶我一命。其实，我真的好开心，连我都被严惩，这样一来，对军中那些骄兵悍将来说也是一种变相的警告。”高长纮无奈地在她额头上轻轻一点，“你我夫妻独处，你居然还想着军纪的事。为夫要严惩你，叫你知道什么是夫纲！”说罢，房内的氛围顿时就炽热了起来。
　　干材烈火在房间内熊熊地燃烧起来，一个是久旱逢甘露，一个深知其间的妙处，所以战况来得很快，也来的气势汹汹，不一会儿就进入了猛烈的程度。高峰过了一道又一道，终于雨过天晴时，俩人都已喘得不行了，高长纮呈大字躺在软榻上对着天花板吐气。顾玉卿满足的躺在高长纮怀里，把微有汗渍的脑袋拯在高长纮的左臂上，眼眸迷离的微闭，回味着方才飘荡在云间的感觉。
　　“之前我提议的事不知道殿下考虑的如何了？”高长纮兴义军，为前朝鸣不平，替伪朝百姓诛无道，之前还可以用卢阳军统称，而今河北道已平，卢阳都已经变成了卢州，再叫卢阳军就不合适了。顾玉卿就提议，为了方便，干脆以后就以燕云之地的立足点出发，直接叫燕军。
　　此时提起这件事无疑有些破坏氛围，但高长纮知道顾玉卿的脾气，而且这件事也相当契合他的心意。他是兵起北疆的朝廷命官，又是攻灭一国的大骊宗亲，一个天策上将军已经不足以满足他的胃口了。治下叫燕军，以后自请封王的时候，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请封为燕王。所以他一脸愉悦地回复道：“当然是同意了。哦，正好，你都说到这了，我知道你一直想组建一支女兵，这段时间不如募兵。骑兵你不用担心，苏烈管着呢。我交给你一个任务，有个叫薛牧延的，可堪大用，就是人傲了些，你那支女兵练成之后，给我好好教训一下这小子。”
　　战马驰骋之时，常因为道路不平，或者因受力过重，而造成马蹄受损，一旦受损，再想恢复过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马蹄铁的出现，能够很好的延长马匹的职业寿命。马镫也是便于上马和控制马匹，马鞍有利于稳住驭者的身形。齐晟原本自己只是骑术不精，才打造的这三样，可是这三位一体的马上配件经过齐晟的手推出之后，经天策府同意，很快就推广到了燕军上下。
　　骑兵在战事之中的作用不言而喻，可是骑兵的培养难之又难，背水之战时决定胜负的三千精骑，几乎是卢阳的全部家当。而今就算占有了伪朝领土，骑兵满打满算也不过才三万左右，其中还有不少是异族降兵。这些降兵未必忠于伪朝，更别谈对天策府忠诚，将来战事一起，难保他们不会临阵倒戈。
　　只是而今有了这马鞍等物件之后，骑兵控马之时解放了双手，培养骑兵的成本和时间都大幅降低，顾玉卿和苏烈是见猎心喜，高长纮更是派人严加保护大功臣齐晟。而齐晟一不做二不休，做出马蹄铁之后，又将炒钢、淬火、冷锻之法陆续教给了天策府治下工坊的铁匠。经过齐晟传授了诸多锻铁之法后，工坊出产的武器杀伤力也大幅增加，便是残次品的刀，习武之人用之倾力砍下，也可以轻易将十层札甲一分为二，且刀口不留损伤。
　　做了这一切的齐晟还不满足，亲自设计了骑兵马刀马槊的样式，包括长短、弧度、配饰，虽然不清楚她的用意，但已经见识过她高明之处的高长纮立即派人执行贯彻。床笫之间两人商谈起国事居然也毫无违和，只是听到高长纮说起骑兵，顾玉卿想到了那个发明马上三宝的齐姑娘，心中难免吃味。她再怎么功勋卓著，也不可能不介意跟别的女人共享一个男人的事，时代的樊笼锁住了她的一生。
　　没有察觉到眼前人的走神，高长纮吩咐了任务之后，不再轻松，“你觉得北狁大概什么时候会出兵？”朝廷倾轧的问题在北狁也不是新鲜事，要不然也不会眼睁睁看着高长纮一年之内灭了伪朝。虽说有斛律太傅坐镇北境和西域后方不安定这两方面的因素，可燕云毕竟是窥视中原的要地，北狁绝不会置之不理。由于党争，只怕北狁不会出动主力，但前提是没有足够动摇高长纮的契机出现。
　　

五十七、违命侯
　　违命侯尔朱元昊，本为尔朱族人，尔朱天宝死后窜逃至燕云，后得北狁支持，攻灭澹台氏建立伪朝，迎娶澹台王族之后澹台玉漱为妻。鲍丘之战后，为了配合北狁攻骊大计，尔朱元昊集全国之力，命大将陈耳统兵三十万，进犯卢阳，却被顾玉卿背水一战，击破伪朝大军。背水一战之后，高长纮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席卷燕云，唯独邺城坚持了数日之久，可尔朱元昊赏罚不明，以至于人心离德，最终有人献城投降。入主邺城之后，高长纮为了安抚伪朝文武群臣，暂时没有处死尔朱元昊，只是封他为违命侯。
　　这不，被封为违命侯的尔朱元昊一仰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醉醺醺地伏在案上，忽地放声大哭。曾经的一国帝王，国破了，家亡了，宗庙社稷都没了，子民尽付人手，还被自己昔日的臣子堵门索债，这世上还有比他活的更憋屈的人么？他是越想越怒，猛地大吼一声，把面前的桌子一把掀翻，墨砚酒壶洒了一地。
　　这时他的鼻端嗅到了一抹淡淡的幽香，那是夫人的体香，尔朱元昊如遭雷击，脊背一下子僵硬起来，就像一只遇上了天敌的猫，他弓着背，呼呼地喘息良久，眼睛始终不敢张开。澹台玉漱鄙夷地瞧了他一眼，很快就换了一幅样貌，哀婉地说道：“夫君你整日宿醉不醒，除了自怨自艾，为这个家又做过什么了？我这些时日在翠香楼奔走，替你联络旧臣打算起义反骊，唯独就缺你一个号召，你整日宿醉不醒，济的何事？”
　　尔朱元昊胸腔起伏，喘息良久，忽然拔身而起，对着澹台玉漱说道：“不，我们还需要有内应！”他这猛地一起身，倒是把澹台玉漱吓了一跳，可澹台玉漱很快反应过来，问了句：“夫君说什么？内应？我们去哪里找内应？”心中却不免鄙夷，也只有此时的尔朱元昊还活得像个堂堂正正的人，自从邺城被攻下之后，他的怯懦、自私、心胸的狭隘，都是以前她不可能看到的东西，而现在却在她的面前一览无余。也只有玩弄权术的时候，尔朱元昊才像个有骨气的人。她想到这里，立马挥退了下人，这种密事不能有太多人知道。
　　果不其然，本来醉地不成样子的尔朱元昊突然亢奋起来：“乌巢之战之前，骊国内部就有人与我通风报信，要不然我也不会有心拿出十余万兵马攻打卢阳。只要攻下卢阳，我就有机会摆脱北狁。可惜功败垂成。不过贺将军虽败，可之前的暗线还在，我若是能与侯骨联系上，起义一事，把握就大了不少。”他知道侯骨有野心，可这本来就是互相利用的事，只要他能号召旧部，东山再起，到那时燕云乱了，骊国就不太平了。所以他笃定侯骨会尽心尽力的帮他。
　　他是想的很好，可终究是喝了太多酒，一口气说完之后，酒劲上来，一头栽倒在桌案上，昏睡不醒。澹台玉漱却被他惊的不轻，她现在才知道尔朱元昊居然一直和骊国的人联络，而且听他的语气，这个人在骊国的地位还不低。不过这个侯骨是谁，她还真没听说过。骊国战将，能名满天下无人不知的，硬要说一个她知道的就是最近声名鹊起的高长纮，可这铁浪佛是谁，她还真的没有听说过。
　　不过这不妨碍她把消息通报给高长纮。她打算给高长纮献的计策倒也简单，昔日郑伯克段于鄢，高长纮要是没有理由杀尔朱元昊，那她就帮尔朱元昊联络旧臣，帮他造反。降而复叛，尔朱元昊还焉能不死？为了让尔朱元昊死，她都努力隐忍了多久，眼下有外力助她，她何乐而不为？作为澹台王族的后人，没有谁比她还恨尔朱元昊这类窜逆之辈了。
　　第二天，尔朱元昊酒醒之后，很快就吓出一身冷汗，可看着为他披上被子的佳人正熟睡，叫了数声又没有下人答应，他就知道了许多。昨夜的事他还记得，这个陪他荣辱与共的发妻这段时日一直在替他奔走，替他联络旧臣，而且，昨夜的事，她应该也屏退了下人，要不然也不会现在也无人来伺候。这个他本以为会与他貌合神离的澹台王族之后，居然一直在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奔波劳碌，他此刻生出些前所未有的愧疚。他当然不知道澹台玉漱此时是在装睡。
　　想到这里，他忽然热泪滚滚，哽咽道：“恨只恨，若是当初骊人兵临城下时，朕若听忠言，死守邺城，仗我六万精兵，可用二十年之存粮，静待勤王之师、忠君之百姓群起响应，岂会落得如此下场。如今再想重招旧部，恐怕前路险阻重重，终难成事。”尔朱元昊激动的双腿直打摆子，那帝王尊严也恢复了些，随即却又担心起来：“可……我还有机会么？肯追随我的旧臣所剩无几，邺城已被骊军占据，朕……我……”
　　尔朱元昊泪水涟渐，越想越是惊疑不定，不敢举事，澹台玉漱却惊奇地张大了眼睛。尔朱元昊不同于常人的多愁善感，喜怒无常的个性，在蒙着一层帝王薄纱的时候，在她心中也得到了美化，只觉这是一个不同于古往今来所有帝王的皇帝，是一个性情中人。如今看来，却是令人怒不可遏，他畏首畏尾一至于厮，哪有半点英雄血性？大好机会就在眼前，他居然在想能不能百分百成功，当真是迥异于常人。若是高长纮，定会舍命一搏。想到高长纮，她芳心不由得一阵悸动。

[　尔朱元昊 | 现年十九岁 | 前伪晋国主/大骊违命侯]
　　　　[　　人物扮相：马天宇　　]
　　ＴＡＧ：优柔寡断/懦弱无能/贪杯误事
　　喜好/擅长：推卸责任/赋词说愁
　　厌恶: 红杏出墙
智力：83 武力：10 统帅：20
魅力：65 权谋：79 野心：45

五十八、亡国红颜
　　对了，高长纮！澹台玉漱灵机一动，尔朱元昊懦弱，畏畏缩缩不敢举事，可若是为了男人的尊严，那恐怕不得不冲冠一怒为红颜了。于是，她假装在梦中收到了惊吓，惊恐地呼喊道：“上将军，你要干什么？！”这一下果然奏效，尔朱元昊原本还惊疑不定，突然就注意到了熟睡的妻子惊恐地呼喊。哪怕是在梦中，也可以想见澹台玉漱的恐惧。
　　疼惜妻子的尔朱元昊连忙将澹台玉漱叫醒，澹台玉漱假装醒来，看见尔朱元昊满是心疼的面孔，不由得抱住了他，减弱地呼喊道：“夫君。”声声哀婉，闻之令人心碎，尔朱元昊连忙安慰她，“没事了夫人，没事了，我在呢。夫人，你为何在梦中会呼喊上将军呢？”他这人本是多疑的性子，被贬为违命侯之后经常派人监视家人的动向，他知道高长纮常去翠香楼，也知道自己的妻子也常去翠香楼，这事在他心中藏不住，索性借这个机会问出来。
　　果不其然，澹台玉漱不疑有他，一边抽泣一边回答道：“妾身常去翠香楼替你联络旧臣，哪想到有一天会碰到高长纮。要不是他妹妹突然闯至，我这才幸而脱身，不曾被他凌辱。自那之后我就再也不敢去翠香楼，可高长纮就如同梦魇一般，在妾身梦里挥之不去。”说罢，就趴在尔朱元昊肩头，放声痛哭，那凄婉哀绝的哭声让尔朱元昊心疼不已。
　　尔朱元昊疼惜地抱住了妻子，原本还迟疑不决地造反决心，这一刻突然有了决断。他抚着澹台玉漱的肩，宽慰道：“玉漱，你暂且忍耐些许时日，暂时不要去翠香楼了，待到来年北狁出兵，我就在邺城起事，定能叫大晋幽而复明，教高长纮死无葬身之地。”无论是为了男人的尊严，还是为了身体里流的血，他都要跟高长纮不死不休。他毕竟曾做过一国之君，经手过许多国家大事，他知道，北狁绝不会坐视高长纮站稳燕云而不管，只要北狁出兵，邺城守备空虚，他就有机会。
　　远在神都千里之外，高长纮对于自己目今的处境还并不知足。河北道四州之地，足够他辗转腾挪，却不够他施展抱负。不过，仅就眼下而言，河北道暂时经不起更多的折腾了，所以他不打算让燕云近期有什么大规模的战事，只是专注于诸如修建驰道清查人口之类的内政之事。正好在此期间，他可以抽出空来，处理一些之前无暇顾及之事。就比如，攻破邺城之后，他没有处死伪朝国君，只是将他封为违命侯，贬到清竹园居住。
　　而在宇文长庆看来，高长纮立足燕云，虽是兵威尚存，却根基不稳，除了担心吴国进犯青徐之地、北狁强敌在侧的外患，当然还有违命侯这种内忧，他已经有法子解决这个内忧。他知道高长纮即使邺城也不习惯山珍海味，因此不常在府上用膳，而是在翠香楼包厢。只不过元宵后要祭拜亲眷，高长纮一定会去广相寺祭拜亡母。他已经以高长纮手令密信给违命侯的夫人，也就是伪朝皇后，让她在广相寺与高长纮相见。
　　今日，高长纮祭拜了生母之后，正准备用膳，忽然一旁时候的仆从低声说道：“上将军，门外有人求见，自称是违命侯夫人，说是奉了你的密令。住持不好拒绝，请您定夺。”“这个时候她来做什么，她怎么知道我在广贤寺？”高长纮面色一愣，忽然想起宇文长庆是军师，有他的手令，于是吩咐道：“让她进来吧。”
　　澹台玉漱身着黑色的大氅，头戴斗笠，摆明是不想让人知道，高长纮挥了挥手，很快，厢房里就剩下了他们两个人。“见上将军一面还真是难得，我借口到广相寺拜佛，今夜留宿寺内，这才得见您的尊荣。果然是一表人才。”澹台玉漱摘下斗笠，见到高长纮不为所动，便立刻开门见山道：“上将军难道不想解决我夫君还活着的问题吗？妾身有一计，可以帮助上将军解决掉我夫君。”
　　想到澹台玉漱的姓氏，高长纮没有怀疑她对违命侯的恨意，便欣然接受了她的提议。不过他并没有把澹台玉漱留宿，他知道澹台玉漱打扮成这样同样有勾引他的意味，可是违命侯死之前，他还暂时不想出什么纰漏。所以他还是派人暗中护送着澹台玉漱回到了清竹园。澹台玉漱眼中的幽怨溢于言表，只是高长纮不为所动。说实话，澹台玉漱的确很有魅力，只是她暂时还不是高长纮的目标。
　　他今年十七岁，年少有为风华正茂的年纪，美女配英雄也必须还是十七岁左右的妙龄女子才能嫁给他。但高长纮至今仍对年龄不大于他的女人索然寡味，当初他婉拒了姜离，不是因为她不漂亮，而是因为她比高长纮要小，而且还未长开。或许是因为第一个女人是楼舒婉的缘故，高长纮每每回味起鱼水之欢，往往会沉浸于长他一些年岁的熟妇。
　　楼舒婉自从鲍丘之战之后就去了神都，傅司清一个大夫，整天忙着捣鼓药方，顾玉卿忙于军务，又很少能在他身边缱倦，所以高长纮已经开始物色其他的人选了。违命侯一家都在清竹园内，任他鱼肉，而他恰巧看上了昔日伪朝的太后、违命侯的生母许知微。早晚有一天，高长纮会得到她的。

五十九、昔日故友今日杀手
　　邺城上空云层低垂，一大片绚烂的火烧云。女子黛色衣裙拖曳雪地中，终于还是被她堆出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元宵过后，雪化的很快，再不造作一番，只怕就要等下一年了。高长纮躺在新打造出来的藤椅上笑问道：“当今女子几乎都以艳色为主，你倒好，浑身上下非黑即白，却又不是纯色，图什么呢？难不成这还是你们门派的规矩？”
　　刘桃枝似乎对那座小雪人很满意，笑了笑，站起身拍拍手，敛去笑意，并没有回答高长纮的问题。他们算不得同道中人，所以很多时候她也懒得理会高长纮的插科打诨，只是被他提及师门，难免戳中伤心事。刘桃枝翻个白眼，反过来问了一句，“三番两次的被刺杀，你不觉得你自己很可怜吗？”她自己就是被派来刺杀高长纮的刺客之一。
　　话不投机半句多，高长纮皱了皱眉，也就是刘桃枝有这个胆子，高月泠在他面前从来都不敢提这个问题，姜离又是温顺而不知世事的性子。他站了起来，“天寒地冻的，邺城有个吃羊肉的好地方，咱们尝尝去。”刘桃枝的话未必全对，不过高长纮能够肯定，刚打完背水一战的时候，刘桃枝是被父皇派来的。后续的刺客嘛，无论是身手还是阴险程度都差了许多，大概是太子的手笔，不过也不排除北狁和南吴之类的。
　　眼见着刘桃枝不置可否，高长纮当先便走，这次出行他没叫上任何人，只有他和刘桃枝两个人。多年不见了，沈明烛心心念念想要达成的经天纬地之相国良才，如今看来，虽说差的远，但也是努力在做。不过刘桃枝却与当初的梦想大相径庭，当初那个誓要做女夫子另立文庙的女孩，如今却是勤奋习武。不过高长纮也知道她的苦衷，灭门之恨，灭家之仇，一个女夫子是没办法去报的。
　　两人一前一后，安静走在小巷中，屋檐倒挂一串串冰棱子，刘桃枝眼前一亮，吹了口气，冰棱子便折了两根，掉落下来，正好握在手里。她旁若无人地言语道：“我现在心情好，要不要帮你杀个人？你仇家应该不少吧？”高长纮苦笑一声，也幸好现在没几个人走在街上，不然肯定要被巡街的衙役捉了去。刘桃枝本门武功大成之后就成了专职杀手，向来是认钱不认人。听她这意思，也就跟他高长纮还算有点交情？
　　到了羊肉馆前，刘桃枝抬脚就去，她这一进去，虽说是环视一周的动作，却明明白白让人察觉到她的目中无人。准了角落一张空桌子，刘桃枝也不理睬桌上放了一柄象牙骨扇，走过去一屁股坐下，一挥袖将那柄值好些真金白银的雅扇拂到地上。高长纮心想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坏心眼娘们，就这么希望我这个邺城之主跟别的地头蛇起冲突？
　　小馆子藏龙卧虎，往来无白丁，有官味十足的花甲老人，如同座师带了些拮据门生来改善伙食。也有几乎把皇亲国戚四个字写纸上贴在额头的膏粱子弟，身边女子环肥燕瘦，摆饰都很是拿得出手，美人身上随意一件摆饰典当出去，都能让小户人家几年不愁大鱼大肉。还有一些江湖草莽气浓郁的雄壮汉子，呼朋唤友。刘桃枝不讲理在前，高长纮只得给她亡羊补牢，在店伙计发火之前拾起那把象牙扇。
　　馆内小二是个年轻小伙，年轻气盛火气旺，加之见多了邺城的大人物，难免眼高于顶。虽说眼前这座男女不像俗人，可自家地盘上不能坠了威风，言语中就带了几分火气，“我说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懂不懂先来后到？我不管你们是谁，想要吃咱们馆子的涮羊肉，就得去外头老实等着！”馆子伙计说话时眼睛时不时往刘桃枝身上瞥去，之所以如此大嗓门，不外乎有些想引来她注意的小肚肠小算计。
　　刘桃枝转过头，伸出双指，指向伙计双眼。高长纮不动声色按下她的手，朝伙计歉意笑道：“后来占了位置，是我们理亏，等扇子主人到了，我自会跟他们说一声，要是不愿通融，我们再去外头老老实实等着，这会儿天冷，就当我们借贵地暖一暖身子。我这妹子脾气差，别跟她一般见识。”话音未落，高长纮脚尖就是一痛，幸亏她没下死手。
　　忽然间，馆内气氛一凝，四五位衣着鲜亮的锦衣子弟晃入门槛，饭馆里头的事已经给通风报信。为首一人相貌长得对不起那身华贵服饰，看到刘桃枝的背影后，眼前一亮，来到高长纮的身边，屈起双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眼神阴沉晦暗，脸上倒是笑眯眯道：“喂喂，你摔了我王远知的扇子占了我的地儿，这可就是你不讲究了。”邺城的圈子，大大小小左左右右，相互纠缠，极为复杂，但他没见过这么一号男女，满心以为不会碰到暗礁。
　　本打算息事宁人的高长纮一听王远知的名字，猛地伸出一臂，五指成钩，邺城一流纨绔王远知就给牵扯得扑向桌面。高长纮按住他后脑勺往桌子狠狠一撞，桌面给谏议大夫幼子的头颅撞出一个窟窿，直挺挺躺在地上，闭气晕厥过去。那些个帮闲吓得噤若寒蝉，两股战战，这人居然敢动手，看架势，身手不差，好汉不吃眼前亏。等到巡街军士赶到，这群纨绔子弟正要告状，就见到为首的卫队长对着高长纮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军礼：“卑职见过天策上将军。”

[　刘桃枝 | 现年十七岁 | 神秘杀手/高长纮故友]
　　　　[　　人物扮相：辛芷蕾　　]
　　ＴＡＧ：矢志不渝/爱财如命/面冷心热
　　喜好/擅长：四书五经/诡异刀法
　　厌恶: 斛律明月
智力：78 武力：91 统御：60
魅力：79 权谋：72 野心：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