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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四、西域雄狮
　　草原上还远远未及深秋，就连风都尚带着丝柔弱，西北却已经乌云密布。寒风劲吹之下恶狠狠刮在脸上，已然如刀割般，明明是尚入初夏，却彷佛雪季已经为时不远。这当然也是北狁大帝一般不愿意在此动兵的原因之一，原本他麾下领地就不怎么产粮，若是正逢隆冬，那粮草补给只怕更供应不足。
　　羯盘陀国为西域诸多王国之一，国都扜泥城，位于西域最富庶的若羌左近。其西近且末、精绝、于阗等西域大城，东北望车师，西北通焉耆。在孔雀河的灌溉下，又为西域丝绸之路上最东的当道国，在中原益乱时，得益身处通商要道、难民的大量涌入，羯盘陀国反倒益发繁华起来。在西域诸国之中，以羯盘陀国影响力为最大。
　　要去羯盘陀，先过玉门关。昔年魏武帝西征夏国，只是感慨了一声“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便已说尽了西北的荒凉寂寞，而楼兰还在玉门关的六百里之外，在中原人眼中，实则已是蛮荒国度。也因此，前朝魏武帝只是与西域诸国约定互通往来，不动刀兵，却未起什么征伐的心思。
　　丝绸之路听似繁盛，终究不比中原的繁华。此中行走之人不但要忍受天气的无常、沙漠的无情、更要面对大漠中的马匪、狼群和野兽的袭击，旅人可说九死一生下才能真正到了沙漠中的绿洲楼兰，因此行人历来都有结队前行的习惯。此路少有官军通行，但已经是官军开辟的最大的通途。
　　玉门关是魏武帝朝时始设的西域都护府所在，位于一处断裂的山垭之中。中原动荡天下大乱后，都护府就逐渐沦为一座无主之城，经过短短数年的血腥纷争，这座古老城池建立了自己的规矩，在这里拥有堪称天底下最复杂的脉络，西域诸国、西北军阀、朝廷爪牙参差遍布，还有一些被魏武帝灭国的昔日诸国后裔贵胄，人人做的勾当都见不得光。
　　如此鱼龙混杂的西域咽喉，几乎每天都有人死掉，但是他们的死，都很讲规矩，若是有人不讲规矩地死了，自然会有人插手，把事情给规规矩矩得收尾。城中有三个姓氏的家伙更是惹不得，都极有来头和家底，反正在这座城内他们就是土皇帝，比如其中那个柴家就收藏了二三十件龙袍蟒服。口干舌燥的车夫摘下羊皮酒囊灌了一口酒，转头望向那几个认真听自己说话的年轻人，咧嘴笑道：“说这些也就是让公子多长几个心眼，不过万一，小的是说万一真遇上了麻烦，如果身边附近有那些手持转经筒的红衣月影教众，公子一定要赶紧去他们身边求救，毕竟在咱们西域他们就是活菩萨，再不讲理的人，总也会收敛些。”
　　这行人自然是纥豆陵阿宾的手下乔装打扮。入城后，他们在车夫推荐的一家城东闹市客栈下车，多给了车夫几两成色很足的银子，虽有黑锈，却无暮色，看着就讨喜。在车夫欢快扬鞭离去的时候，大概不知道这座城池如果是一条盘踞在西域版图上的地头蛇，让人畏惧，那么他则亲自接送来了一条其势足以轻松吞蛇的走江大蛟龙。北狁大帝的威名不是浪得虚名，纥豆陵阿宾更是他最锋利的刀。
　　“西北之地鱼龙混杂，以前我镇守边关的时候，还从未有过如此真切感受。想不到仅仅是作为西域门户的玉门关，就已经有三处不大不小的宗族势力分别割据。”呼延镇恶无奈地笑了笑：“我本以为扶余王殿下是小题大做，谁想到插手西域之事有些晚了。以至于在这玉门关之中都没有多少细作能为我们提供情报。”
　　“将军不必为此忧虑。”一旁人连忙宽慰道，“玉门关区区小城，以兵力镇压，然后拉拢城中三处地头蛇不难，细作之事见缝插针，日积月累便可水到渠成。属下唯独担心一件事，西域释教密宗盛行，其中犹以月影宗为正统，我等若是不拉拢月影宗，只怕休想在西北之地立足。”
　　“所言甚是。我会禀明扶余王殿下，西域细作经营一事，我交给你全权负责，其他人也会配合你行动。想要什么，大胆开口便是。我不问过程，只看结果。”呼延镇恶三言两语确定了此人的地位之后，随后就有心整理手头上现有的有关西域的情报了。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打仗之前必须要万事俱备，他的情报要足够准确，才能确保殿下行动的安全。
　　羯盘陀乱则西域危，西域危则大狁后方动荡，纥豆陵阿宾镇压西域动乱以来，身家性命都在西域之地，不得不谨慎行事。眼下西域最紧要的事正是羯盘陀国公主出嫁。呼延镇恶知道羯盘陀兴盛，公主出嫁肯定要大肆铺张，哪怕是六百里之遥的玉门关，也多半是瞄准其中的利益准备参与一下。拿捏了玉门关，才可以将西域的门户打通。
　　“就这么定了，发号箭，殿下他们应该是准备大军开拔，拿下玉门关了。动作要快，晚了，我可没法向殿下给你们请功。”玉门关毕竟是西域门户之地，还是隋国通向西域的咽喉，无论如何都要攥在手里。要是被隋国有识之士认出玉门关的重要性，再抢夺玉门关就晚了。
　　“是。”简简单单的一句回应，可呼延镇恶的心情并没有轻松多少。因为他能看出来，卧虎藏龙的玉门关里，有了一股别样的秩序。
　　

[　呼延镇恶| 现年二十八岁 | 北狁左大都尉]
　　　　[　　人物扮相：陈奕霖　　]
　　ＴＡＧ：勇武过人/奉命唯谨/平易近人
　　喜好/擅长：提拔后辈/千里奔袭
　　厌恶: 攻坚城池
智力：81 武力：98 统帅：90
魅力：65 权谋：75 野心：42

六十五、人质
　　奉了军令潜往东南前线之后，唐小安一直伺机而动，总算找到一个机会，将孙霸先视为掌上明珠的建阳公主给绑了。因为陆地上一直战事频繁，唐小安他们回来的时候是沿海北上到塘沽口的。他这一路上诈称南梁萧氏，在宛城一带弄得人心惶惶风声鹤唳，而他很快又趁着其他人没反应过来，快速顺流而下，又打着王僧辨的旗号，让南吴侵略淮泗之地的人不得不分兵两路。可谁能想到，他的目的仅仅是劫掠一位皇室成员带走呢？
　　当他终于从海上归来，第一件事就是押着吴国的建阳公主去面见主公。这个将来有可能和吴国谈条件的筹码，他一直护的好好的，没有让任何人去伤害她，因为他知道主公会留着此人有用。很快，唐小安就押着这个看上去娇弱的建阳公主进了高长纮的书房，汇报这一路以来的所见所闻，随后就闭口不言，等待着高长纮对他的安排。他错过了攻破邺城和高长纮被封赏为天策上将军之后的赏赐，但他并无怨言，就只是等待着上将军的命令。
　　一如初见时的忠直本分，当初高长纮之所以提拔唐小安唐小乐兄弟俩，就是因为看中这两人的品性。身居要职而不仗势欺人，为上宠信却不居功自傲，听从命令又无怨无悔，这样的人又有不错的身手，最适合宿卫将军府，托付他拱卫首脑安全的大任。高长纮拍了拍唐小安的肩膀，“过几日军中演武，会分出虎贲虎卫。虎贲军是玉儿亲军，虎卫军我会留在身边，你就负责给我掌管虎卫军。”
　　唐小安立即跪倒在地，大喜过望，“末将谢上将军厚恩。”就算识字不多，他也清楚上将军这是什么意思。宿卫中军之责象征着上将军无与伦比的信任与重用，他要不辜负上将军的期待才是。高长纮笑着点点头，“你现在去军师那里，军师会给你一项任务。”唐小安的平安归来再次印证了先生的远见，他是时候听先生的吩咐展开下一步行动了。
　　兵书有云，备前则后寡，备后则前寡，备左则右寡，备右则左寡，无所不备，则无所不寡。他刚刚打下伪朝，又裁撤了不少军马，眼下不可能面面俱到的防备各处，对于南面之敌，不如按照先生的建议，干脆就信任朝廷，他要集中力量面对北方的强敌。只不过也不能完全信任朝廷就是了，他之所以要求唐小安一定要劫掠吴国的一位皇室，也是想着手中捏着一个筹码方便些。
　　看到孙妩環进殿之后很快就瑟瑟发抖的无助样子，高长纮心中没有半点同情，胆敢入寇大骊，就要付出入寇大骊的代价。他威严的命令道：“给我抬起头来！”孙妩環猝不及防，被这么一惊吓，很快的抬起了头，正打算好好教训她一番的高长纮突然就愣住了。刹那的失神之后，高长纮轻轻咳嗽一声，“出身皇室，想必应该是熟知礼节的。成王败寇，你已经是我的阶下之囚。你叫什么？”
　　孙妩環本就是忐忑不安的心情，再听到自己以后就是阶下囚，顿时就泣不成声。高长纮见状就勃然大怒，“混账，主家还没发话，居然敢哭出声来。你敢再哭，我就宰了你！”说着就拔出了随身佩刀。这总算是震慑住了这位建阳公主，高长纮心满意足，迫不及待地来到孙妩環面前，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昂起头来。“女人，我对你很有兴趣，我再问一遍，你叫什么名字？”眼见着她眼中的隐忍和怒火，唯独没有了之前的恐惧，高长纮手中渐渐加重了力度。
　　“啊，”终于痛呼出声，兴许是明白高长纮真的可以杀死她后的不甘，她的眼中终于散去了怒火，但目光并不闪避，“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孙妩環。”一向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高长纮瞧见这女子居然还敢于正视自己，更是好胜心起。不顾她的抗拒，高长纮硬生生吻住了她的唇，直到她甚至快要窒息的时候，终于放过了她。
　　眼见着自己还是能作弄这些命不由己的人，高长纮心情大好，可很快就有些空虚。他能摆布孙妩環的命运，无非是因为她们是战俘，可除了她们之外，自己又能掌控几个人的命运？他的眼中没来由的显出一抹憎恶，“下去吧，你以后就留在我府上，日后若是需要跟吴国谈判，还用得着你。”眼见着孙妩環哭的红肿的眼睛怒目而视，高长纮冷笑一声，“别想着死，你要知道你父皇最在意名声。”
　　严恭将孙妩環安排到了一个闲散的院落，之后就是软禁与监视，高长纮的心底却不轻松。原以为娇生惯养的金枝玉叶，在初识的彷徨与惊恐之后，居然那么快就能镇定下来，还敢对他怒目而视。高长纮杀人无数，少有人敢直视他的眼睛，可孙妩環自幼养在深宫却敢直视他，即便是敌对，高长纮也不得不赞叹一声，不愧是孙霸先的女儿。
　　他现在还想不到如何让孙妩環的价值最大化，不过这件事也不着急就是了。他现在要关心的是几日之后的校场演武一事，顾玉卿和薛牧延二虎相争，赢的人是谁他心中已有定论。不过薛牧延组建的虎卫肯定是以薛家宗族之人为主，他们世家名门，未必会服唐小安，这是一件亟待解决的事情。
　　

[　唐小安 | 现年二十岁 | 大骊天策上将军贴身卫率]
　　　　[　　人物扮相：保剑锋　　]
　　ＴＡＧ：体恤百姓/不拘小节/忠肝义胆
　　喜好/擅长：渔樵耕读/种稻种桑
　　厌恶: 世家大族
智力：74 武力：83 统帅：72
魅力：79 权谋：68 野心：32

六十六、湖阳公主
　　大骊的官道驿路上，忽然出现一支古怪旅人。有八人抬着一张似床非床似榻非榻的坐具，类似旧南梁皇室宗亲青眼相加的八杠舆，上头加了一个宽敞的纱罩帐子。依稀可见平肩高的舆上纱帐内有女子身形曼妙，是位仅凭身材便极其勾人的婀娜尤物。前有一名身着青绿衣裳手捧象牙白笏的秀美礼官，腰系一袋确是南梁旧制的黄金帛鱼，看似姗姗而行，却是滑步而行，颇为迅捷。八名挑舆奴仆也是异常魁梧，健步如飞，袒胸露背，与那年轻娇柔的青绿礼官对比，更是引人注目。八杠舆旁一名中年刀客头顶黑纱翘脚幞头，虬髯之茂几乎可挂角弓。
　　在前往河北道的官家驿路之上敢如此招摇，多半是达官显贵，若是武林中人，那可就了不得。如今江湖所谓的群雄割据，比起此前武夫恃力乱禁，动辄匹夫一怒敢叫权贵血溅三尺，不可同日而语。在燕云之地，眼下的高长纮不只是军政大权尽数在握，便是江湖之上也被高长纮压的喘不过气来。高长纮信奉侠以武犯禁之说，对于江湖人士素无好感，严加限制江湖武夫。他以勇战闻名，江湖匹夫哪里是野战军士的对手？也因此，朝野之间对高长纮还只是毁誉参半，江湖之中对他就只剩下一片骂声了。
这一行人如此特立独行，驿路上多有侧目，纷纷交头接耳，却不敢高声言语。能在河北道和朝廷之间畅通无阻，又得而今陛下好评的女子十分罕见，除了湖阳公主高莹懿，再无旁人。她被大骊士子公认“女学士”，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不精通，器彩韶澈，明艳动人，若非被太子妃淳于缇萦压了一筹，加上她自己不好出头的性子，只怕还要更出名。
　　这个才学相貌都一等一的公主殿下，不止是陛下赞赏，连天策上将军都称赞有加，亲口评点他这位姐姐“稳重和平，展扬大方”。除了与她针尖对麦芒的太子，这世上少有不赏识高莹懿的人。私下有流言，太子说湖阳公主是个沽名钓誉的女禄鬼，明面上和气，其实城府世故，长得温婉无害，却是把刀子，谁娶她便是捧着把尖刀回家，家门不幸，尤其是在她连克三夫之后，谣言更甚。
　　这次出行前往邺城，除了奉父皇之命宣抚天策上将军之外，高莹懿还要做一件事。这件事是斛律太傅亲自托付与她，满朝文武当中，也只有铁骨铮铮忠心耿耿的斛律太傅能得她敬重了。前朝大魏名相崔浩曾言，开国之臣只需要有一技之长，而治世之臣却一定要德才兼备。丞相虞尚知，虽有才学，却无耿骨，在眼下的朝局，只能做个可悲的裱糊匠而已。
　　谁都能看得出来眼下河北道和朝廷的矛盾日益深重，高长纮攻灭伪朝之后，谁都怕他下一步是自请封王。历朝历代能封王者，不仅要与帝王同姓同宗，更要劳苦功高能服众，饶是如此，也没有敢自请封王的先例。高莹懿这次奉皇命前来，就是要问一问，高长纮是不是有了反心？
　　父皇这次授意高莹懿前往邺城，是为了加封高长纮为文渊阁大学士。有了文渊阁大学士的职位之后，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察举贤良，为孝廉之座师。事实上河北道的孝廉在高长纮的统治之下不可能流向朝廷，父皇此举，除了给高长纮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之外，未尝不是顾念着父子亲情，让他适可而止。要知道连太子都尚且没有文渊阁的学士之位。
　　这种看似一石二鸟的计策却也不可避免的会加深太子和高长纮的矛盾，当然，这也是无奈之举。毕竟放眼古今，也没有几个一无所有的皇子外放出去仅仅两年就能与朝廷分庭抗礼，高长纮不仅能与朝廷分庭抗礼，甚至他一年之内攻灭伪朝的声势还高于朝廷，不能不说是一种僭越。而这种僭越，不知是他免受朝廷暗害的自保，还是他有不臣之心的显现，亦或者兼而有之，这一切都不得而知。
　　事到如今，她也只有常伴青灯古佛，为自己的家人祈福了。近日襄阳罗天大醮，虽是一桩盛事，可于她并无挂碍，她倒是更好奇那个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西域红衣菩萨。那个口口相传的烈火红衣密宗上师在百姓眼里头衔很长，什么大慈法王，行觉补处菩萨，看架势，几乎是观世音在人间的显化。
　　众说纷纭真真假假的流言里，高莹懿是为数不多细究真实信息的那个人。综合整理下来，可以暂时定为详真信息的，无非是她出身于羯盘陀王族，年幼便追随高僧游历西域十余国，译出典籍无数，最出名的当属《大乘起信论》。她除了师从王种吉祥子大圆满法，后来也曾到中原学习天文历法，对中原佛门五家七宗都有接触，可见她绝非坐一山而观天。
　　对凡夫俗子而言，密宗有两点最为诱惑人心，一是可以立地成佛，二是男女双修。至于真假，因为世人离难陀山太远，传经布道中难免以讹传讹，真相早已模糊不清，加上烂陀山也从没有人出来辩解，就成了值得推敲的未解之谜。高莹懿倒是很支持烂陀山的不言不语，与其把话说透说死，还不如留个念想。只可惜她和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密宗上师，只怕这辈子都是缘悭一面了。

[　高莹懿 | 现年二十七岁 | 大骊湖阳公主]
　　　　[　　人物扮相：王鸥　　]
　　ＴＡＧ：才貌双绝/面面俱到/金枝玉叶
　　喜好/擅长：琴棋书画/按摩推拿
　　厌恶: 乱臣贼子
智力：88 武力：26 才艺：96
魅力：95 权谋：86 野心：17

六十七、校场演武
　　西苑校场上空，号角声长鸣，旌旗招展，彩带飘扬。校场周围，全副武装的锐士守护，随着一队队车仗驶入校场，气氛顿时达到了极致。正中央一座望楼，高长纮高踞其上。两旁则是一座座小望楼，里面坐着的，有原卢阳大将，也有伪朝覆灭之后的降将。卢州牧常敬斋由于公务繁忙，所以没有回来。但高长纮还是专门为他设立了一座望楼。只见望楼窗户上，垂着一层幕帘。站在外面，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里面人影晃动，但却看不清楚，应该是常敬斋留在邺城的家眷。
　　鼓声越来越响，高长纮的心神也从挂念的湖阳公主那边收回来，起身走到望楼窗前。“顾玉卿以待罪之身，新建虎贲，与薛牧延统帅之虎卫相争。你们二人乃宿卫之争，胜者，将随我征伐北狁逆贼，负者留守邺城。诸将皆可做出评判，以论胜负。现在，演武开始！”
　　胜者出征北狁，败者留守邺城？这对于顾玉卿和薛牧延而言，都难以接受失败的结果。对顾玉卿而言，本身就是待罪之身，如果这次再不能与夫君同往，即便是当了这虎贲中郎将，顾玉卿也无颜继续与薛牧延相争。而薛牧延呢，也无法接受失败，他的背后还背负着一个庞大的宗族，他的每一点成就，都会关系到背后宗族的发展。如果临战缩在后面，不能建立功业，那如何壮大宗族？
　　虎卫军在隆隆的战鼓声，冲进西苑校场，迅速摆开了阵势。相比之下，虎贲军则显得有些迟缓。一队队，一列列虎贲自校场北门进入之后，在鼓声之中，随着鼓点而动，旋即列出一个方阵。顾玉卿跨坐一匹战马，随队伍缓缓进入了校场。在她身后，跟随着两个妙龄女子，身着甲胄。个头相对较高，体态略显壮实丰腴的女子，名叫夏侯凝，而另一个个头略显矮，体态轻灵的女子，就是一直以来想要从军入伍的齐晟。没错，顾玉卿这支虎贲军，全都是由女子组成的。
　　三人列于阵后，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高长纮在望楼上看得清楚，薛牧延摆出的是一个锥形阵，长于攻击；而顾玉卿的方阵，则属于攻守平衡。她居然把进攻的主动权交给了薛牧延，望楼上的看客不由得窃窃私语，一向心高气傲的顾玉卿居然选择了后发制人，看来她很有自信。
　　当局者薛牧延也瞧出来了顾玉卿的意图，鼻子差点没气歪了。他承认顾玉卿盛名之下无虚士，可全是女子的军营，能济的什么事？女子的体力、耐力、气力均是不如男子，就算你选出来一些体格健壮的姑娘，也绝对过不了我这一关！虎卫军鼓声忽而急促，但虎贲军巍然不动，任虎卫军变换阵型，虎贲军始终没有做出反应。士卒们一个个凝立于阵中，看似雕像一般，没有任何声息。
　　鼓声隆隆，一边是喊杀声震天，一边却是鸦雀无声。偏偏那鸦雀无声的一方令人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惧。就好像一座山，那种沉静令在场所有人都为之动容。特别是徐文定姜衡魏逢春几人，都迅速站起身。高长纮也站了起来，手扶在栏杆上，他隐隐有一种感觉，顾玉卿这支东拼西凑组建不过两个月的虎贲军，说不定会给他带来惊喜。
　　时间一点点推移，薛牧延在接连数次试探之后也看出了虎贲军的虚实。对面虎贲军所表现出来的沉稳，令薛牧延有一丝难以觉察到的惶恐。想他堂堂名将之后，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产生出惶恐？薛牧延一咬牙，拔刀在空中用力一劈，“虎卫，冲锋！”随着他这一声呼喊，战鼓声齐鸣。不过这一次，不仅仅是虎卫军的战鼓声在响，就连虎贲军的战鼓也同时响起。顾玉卿立刻抬起手来，掌心向外，掌背向内，向前连推三下，三下推掌之后，虎贲营动了！
　　八百个人，一千六百条腿，整齐的如同一个人。当那八百只脚同时落地，校场中竟回响起一声轰响，隐隐将战鼓声压制。手中长矛同时斜举，枪头朝外，平整的如同水平面般，没有任何的起伏。为了这三步，顾玉卿足足耗费了一个月的时间，在夏侯凝和齐晟的协同下，才算令虎贲军有了雏形。
　　半个时辰之后，校场上，有小校清理战场。在刚才那短暂的交锋中，虎贲军折伤约八十余人。而虎卫军的损失却无比惨重，八百长矛手，几乎全军覆没，四百校刀手，折损了一小半。骑军伤亡最小，也损失了八十余人。其中薛牧延的副将居然还被活捉。胜负一目了然。
　　虎卫军一个个鼻青脸肿，垂头丧气。而虎贲军却没有半点战胜的模样，依旧保持着整肃阵型，巍然不动。疾如风，徐如林，侵如火，稳如山！虎贲军把风林火山四个字演绎的淋漓尽致。其他望楼里的将领被虎贲军那种有序整齐如一的搏杀惊的久久无语。这些人哪个不是身经百战？可他们何时曾见到过八百人如同一人的搏杀方式？若是换作他们带兵与顾玉卿对抗，谁能取胜？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薛牧延脸色铁青，坐在马上，一言不发。突然，他纵马冲出本阵，在校场中厉声喝道：“顾玉卿，可敢与我斗将！”他输得太惨，惨到他难以接受。虽然不是全军覆没，和全军覆没又有什么区别？如果不是高长纮下令鸣金结束战斗，那么打到最后，薛牧延不是想象不出结局。也正因为能想象的出来，薛牧延更感难堪。
　　

六十八、喜讯突至
　　“苏烈、文定，拦住薛牧延！”苏烈和徐文定刚要登上主楼，就听到高长纮厉声喊喝。二人立刻转身从望楼上跑下去，与此同时，姜衡等人策马冲出，在校场中间设下一道屏障。校场中间，薛牧延疯了似地吼道：“顾玉卿，可敢与我一战？”高长纮因为在主楼上，比苏烈等人慢了一步，但也在赶过去。
　　就顾玉卿那个爆脾气，从来都是她去主动挑战别人，怎受得了别人向她挑战？听到薛牧延输人又输阵，顾玉卿二话不说，催马就往前走，“尔等让开，薛牧延，顾玉卿今日就与你一战，让你输个心服口服！”不等她马匹纵横，夏侯凝已经冲了过去，一下子就拦住了顾玉卿的坐骑。“顾姐姐，不要过去！”
　　高长纮要他二人相争，一是为了选拔宿卫军，二是需要让原卢阳派和原伪朝派磨合一下。只不过他也没想到，顾玉卿今天会赢得这么漂亮！只是顾玉卿和薛牧延谁也不能伤。这两个人都是那种打起来会发狂的人。一个已经发狂，另一个则是点火就着的主儿。如果真打起来的话，结果必然是两败俱伤。就算是高长纮也无法坐视这二虎相争的局面。
　　这时候，望楼上的众将，都已经纷纷冲下来，把薛牧延和顾玉卿分隔开来。沈明烛揉了揉面颊，突然间呵呵笑了。他拍了拍一旁后知后觉，现在还待在楼上的魏逢春，“魏将军，走吧，他们打不起来的。“魏逢春也是心中好奇，“沈先生，你足智多谋，又是上将军之心腹，你不过去阻拦他们吗？”
　　“拦什么拦，薛牧延也不是傻子。你以为他真要和顾玉卿决斗？那就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而已。咱们先不提顾玉卿是上将军的枕边之人。魏将军你也经历了背水一战，你应该知道背水一战的时候，除了常敬斋将军之外，就属顾玉卿杀敌最多，这样的人武功会差？我是不懂武功，不过薛牧延真跟顾玉卿打起来，恐怕也讨不了好，既然如此，我断定他们打不起来，又有何不可呢？”魏逢春似懂非懂，也跟着沈明烛下了楼。
　　高长纮终于冲到校场中央，二话不说，随手抽出马鞭啪的抽在顾玉卿身上，而后又一鞭子狠狠打在薛牧延身上。“你们两个混账还要打吗？且先与我比试！”顾玉卿愣了一下，立刻滚鞍落马，噗通就跪在了高长纮的马前。而薛牧延这时候也好像清醒了，翻身下马，和顾玉卿并肩跪下。“薛牧延一时气急，鬼迷了心窍，请上将军责罚。”“顾玉卿不该得意忘形，上将军切莫气坏了身子。”高长纮恶狠狠地瞪着两人，“都给我回家反省去！”
　　这次演武，虽说高长纮设想过是顾玉卿赢下这场，然后卢阳派暂压伪朝派一头，可她赢的太过于干净利落，也太过于让人绝望。伪朝的降臣虽说因此不再会鼓动薛牧延等人闹腾，但与卢阳派的隔阂反而加深了，这也难怪高长纮生气。无论谁输谁赢，他想的都是彼此磨合而不是加深隔阂，眼下的局面却在他意料之外了。
　　为今之计，不光要加快伪朝派和卢阳派的官员互相流动，还要切实安抚好这次导火索的两个焦点。高长纮之所以先让这两个人回家反省，就是给大家一个信息，对于这次拱火他不会从重处罚，他知道大家的利益诉求，他会给大家安排好合理的位置和利益分配。只是具体该如何去做，他一时还没有主意。
　　正好这时候，严恭快步赶了过来，低声附在他耳旁说了句什么。高长纮面色一喜，连忙说道：“快，大开中门，准备迎接！”他万万没想到在他最需要朝廷封赏的时候，代表朝廷的使者就恰好抵达了邺城。而且来的人也是小时候为数不多的给过他温暖的莹懿姐姐。虽然他对朝廷的使者一向是只展示自己的嚣张跋扈，但面对这个性情温和的姐姐，高长纮却难得吩咐了一句少示军威。
高长纮大步流星赶到宴厅的时候，高莹懿已经入座，正在和宇文长庆聊着些什么，旁边还有一个略显拘谨的女子，居然是许久未见的裴嫦娥。瞧见高长纮赶来，宇文长庆立刻找了个借口，带着裴嫦娥先行离开了。何雨颖把她派来显然是要她照顾好高长纮，接下来的话可不适合她继续听下去。
许久未见之后，两人只是短暂寒暄，高莹懿很快开门见山，她手拿圣旨，“纮弟，父皇特赐你不必跪听旨意。你听清楚了，父皇诏命，加封你为文渊阁大学士。有了文渊阁学士之位，你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举纳孝廉了。”高长纮深吸一口气，还是做足了姿态，上前并步，俯身恭候，“儿臣接旨。”
　　他们都知道这并不是重点。果不其然，高长纮命人将圣旨珍藏好之后，高莹懿环顾左右，确定无闲人之后，小声地问了一句：“纮弟，你老实告诉我一句话，你有没有反心？”高长纮无奈地一笑，心想果然如此，他直视着高莹懿的眼睛，“姐姐，我只能说，父皇在一日，我就一日是大骊的臣子。”对这个答案，高莹懿略微蹙眉，但一想到太子的德性，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她缓缓道：“往后的路，你只能自己走了，我再帮不了你。祭谷神之后，我就返回神都。英娥消失了，北狁那边以此为借口准备兴兵，你要小心。”
　　

六十九、各有所求的女人们
　　高英娥消失了？这对高长纮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只是当着高莹懿的面，他还不能表露出来，毕竟她们俩是亲姐妹，高莹懿肯定是要心疼她妹妹的。不过高英娥不是前往北狁和亲去了吗，怎么会消失不见呢？而且现在伐隋之战都结束了，高莹懿此时把这个消息告诉他，是不是存着要高长纮找人的心思？这一切暂时都不得而知，高莹懿马不停蹄准备离去，高长纮再三挽留都留不住，只好送她远去。
　　河北道方圆千里，邺城沿着漳河而建，就给居住其间的百余万人构建了一方乐土。随着湖阳公主殿下一同前往天策上将军府的时候，公主殿下或许是当局者迷，可裴嫦娥一眼就认出天策府是按照神都城当年监造格局北门而入，就像是由玄武入皇宫了。不过裴嫦娥心思细腻，知道陛下眼下容不下主子，有些僭越礼制的事也不多言。高莹懿离开时，裴嫦娥刚安顿下来，却还是追出门去送了一程。
　　送高莹懿离开以后，裴嫦娥要给高长纮牵马，高长纮没答应，下马一起步行，拗不过他的裴嫦娥执意接过了书箱背起，一左一右，走向府门。从里到外站立有两排持戟的精壮披甲卫士，手中大戟钝锋，都是礼制绣戟，独出心裁，见着了锦衣的高长纮，二话不说就下跪，层层递进，跪了不下百人。入府门之后视野豁然开朗，脚下地面由羊脂美玉的厚重白玉片铺就，朱门后头是广袖红绿的俏丽宫女。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高长纮的天策上将军府是由伪朝皇宫改建而来，可这将军府的气派与规模比起神都的皇宫来说也不遑多让。高长纮开心的对裴嫦娥说道：“虽然霜儿不在近前，可嫦娥姐姐到来，我可以放心的把我身边托付给你。嫦娥姐姐，你从今日起便是大管家，我此后也可深夜熟寐，不复警醒了。”
　　话音刚落，二人的余光里便出现了一个戴着斗笠的女人，高长纮瞧出是澹台玉漱，于是让裴嫦娥再去熟悉熟悉环境，他引着澹台玉漱去了书房。裴嫦娥一开始没瞧见乔凝霜便有些惊诧，眼下由高长纮亲自说出口，便知道乔凝霜是犯了错。她也不好替乔凝霜辩解些什么，因为从主子深夜熟寐不复警醒的话语中，她既能听出主子这两年的艰辛，也能听出主子对她深深地期盼。
　　若是没有河阴之变，澹台玉漱本该是自负偏执的女子，出身大魏第一等豪阀，嫡长房的独女，按照太子妃的标准培养的深闺玉女。可自从尔朱天宝窃国以后，她的整个人生顿时天翻地覆，事到如今，她已经知道大魏复国无望，可是她一定要尔朱氏血脉断绝。事到如今，唯有高长纮这般举世闻名的名将，还得是大骊宗亲，才能让她青睐有加。
　　她和高长纮隔着一张书案相对而坐，斗笠下是丝绸幕帘都遮不住的满目春情。可高长纮无动于衷，只是冷淡地说道：“澹台夫人，你太心急了，光天化日之下出现在将军府，你可还记得我是要你做暗探？”他不是没有看到澹台玉漱的暗送秋波，只是这个女人灭了尔朱氏之后是否还另有所图他不得而知，只好克制，他不想因此影响自己的判断力。
　　自讨没趣的澹台玉漱翻了个白眼，“尔朱元昊现在没空搭理我，他这几天一直在各个旧臣那里奔走。还有许知微，最近和盐帮帮主走的很近。对了，我整理了一份名单，上面是尔朱元昊勾搭的那些伪朝旧臣。”说到最后，她已经越过书案，直勾勾地盯着高长纮，“尔朱元淳和他们不一条心，她想逃到南方去。你就不想知道她是和谁联络的吗？”
　　回应她的是冷冰冰的一句：“不想！”以及高长纮请人“护送”她前往广贤寺的命令。澹台玉漱没有气馁，只是觉得这个男人对她而言越来越有吸引力了，迟早有一天，她会让这个男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为她神魂颠倒。
　　黑夜之下，姜离呆呆地立着，由婢女脱下寝衣，取出一套和服穿上。月亮的清辉透过格子窗洒进来，明晃晃的一片，油灯的光芒显得更黯淡了。一双柔腻软滑的玉手局促不安，脸上娇羞无限，眉目含情，美得如同画里走出的仙子般。夫君身边出现的女人越来越多了，姜离还是不免产生了一丝危机感。
　　菀菀类卿，是一种不幸，可如果这个菀菀一直不出现，那像菀菀的人就是个幸运之人了。姜离很清楚夫君对自己的爱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自己长的像别人，可她并不甘心自己一直只是个替身。她也是自负美貌的女子，怎么可能甘心一直都不被正视？所以，察觉到危机的那一刻，她就下定决心要取代夫君心底的那个影子，她要混淆两者的存在，然后有朝一日彻底的取代那个影子。
　　想取代她，就要模仿她。大骊朝廷立朝以来，没有派过外使，所以包括夫君在内，应该有几个皇子是小时候陛下以私人名义派过去他国访问的，想要争取多国支持，取得立朝正统。不知道夫君在东瀛待了多久，但那个姐姐能够在夫君的心底留下那么难以磨灭的印象，时间肯定不短。她也要在夫君的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即今日起，她学东瀛华族的衣食住行和日常礼仪，她就不信这么一直坚持下去会打动不了夫君的心。
　　

七十、无声之处
　　河北道的官场很快经历了一场狂风暴雨般的大清洗，涉及官盐的贪官都被连根拔起。李塘本欲弃卒保帅，所以先发制人，跑到太守府衙主动举告。只要能拖延官府一刻，他就有办法利用多年来在当地形成的无比庞大的潜势力，把相关的人证、物证一一隐藏、湮灭，就算有所疏漏，天策府想抓住确凿的证据，不调集大批人力物力，查上一年半载也休想查证。而时间越长，对他越有利，他已经积累了相当丰富的应付朝廷侦司方面的经验，自信可以从容脱困。
　　可是他从来没有碰到过高长纮这样的，他不按常理出牌。先拜天地后入洞房才是道理，可这位仁兄愣是先入洞房，然后拜堂，不管有罪无罪，先把受到告的、涉嫌的，一股脑儿全抓了起来，然后再予以查证。当官的哪有不爱惜名声前程的，如此大批抓捕官吏部一旦抓不住真凭实据，最终闹到无法收场，那结果只有罢官免职，滚蛋回家。换一个官儿是绝不敢如此莽撞的，可他没想到的是高长纮他不循河北道的官场规矩。
　　这一来李塘大失成算。他在邺城苦心经营多年，三教九流之中都有他的耳目和从属，彼此勾结，形成了一道纵横交错的关系网。这张大网如同张网以待飞蛾的蛛网，不管哪儿被搠破一个洞，他都能以最快的速度调动一切人力物力予以弥补。但是这一次蜘蛛先被捉走了，蛛网上也同时搠破了几个大洞，就算没有人去理会，这张蛛网也会渐渐破落，何况高长纮后续的侦司行动如暴风骤雨一般。
　　几乎把河北道官场清洗了一遍的高长纮旧事重提，这次是由盐铁黜置使西门梁礼坐镇府衙，再度张榜许人陈告，但有循私枉法、与不法盐商私通款曲之官吏，主吏处死，本官除名贬配，仍转御史台科察。其所贪墨，不论多少，尽数支与告事人充赏。此榜公示之日，主吏自首者免罪，既往不咎，粮绅有不法之举者亦可赦其旧罪。
　　榜文再度贴满大街小巷，这一次百姓看在眼中，意味自然与上次不同。高长纮又暗暗授意严恭派几个人冒充陈告者，举告邺城几名本地的小乡绅，那几名乡绅只是李塘一派势力下的几个小喽罗，本素张扬不法，乡里皆闻的，此刻正好用来杀鸡儆猴。人证物证一俟到手，西门梁礼立即将这几个恶霸拘捕归案，不法所得尽数支与那几个暗卫充赏。
　　得了严恭指示的几个暗卫又找来了十几个人，带了大批充赏的财物招摇过市，当即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有几个胆大的破落户为重利所诱，战战兢兢赶来举报，果真获得了大批赏赐，登时更多的人争先恐后而来，唯恐自己知道的消息被他人先行举报了，忙得西门梁礼连喝口茶的功夫都没有，邺城恶霸乡绅在朝廷与百姓之间筑就的这道大堤，正式决口了。而经过了申改军法之后的邺城世家也失去了和高长纮抗衡的本钱，只能听之任之。
　　许多本来随着李塘等人蓄粮观望的小盐商带了一部分私盐假意来官仓兑换官盐，实则探听风声。见到那些他们昔日要点头哈腰地巴结恭维的官员豪绅俱被关在阴暗的天牢里，一个个萎顿不堪，不禁心惊肉跳，他们低价蓄藏私盐，以时价贩与官府，本就是厚利，只是为重利所惑，贪心蒙蔽了神窍，这时见与朝廷作对得不偿失，哪里还敢倚着盐自重，赶紧将全部私盐运来出售，生怕这私盐会留出泼天大祸来。唯有罪魁祸首李塘知晓大事不妙，他还没来得及鼓动风雨，就已经身陷囹圄，身不由己，生死岂能随心？
　　可他绝不甘心就此沉沦，他现在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机会。虽说并不信任许知微，但他也知道，眼下唯一的机会就是许知微为代表的伪朝说动北狁出兵，让这河北道再次易主。毕竟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高长纮刚刚坐稳河北道还没多久，再不出兵攻打也就没多少机会了。哪怕他兵威一时无两，也只有眼下才可以正缨其峰。
　　李塘并不知道，他寄予厚望的许知微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她脱了外裳，那只着亵衣的身子丰腴又柔软，隔着轻薄的布料，能让人清晰感觉到她的玲珑有致。待她总算安下心来没入浴桶中，却听的一个陌生的声音突兀的出现：“太后在这住的可安心？”那分明就是眼下的邺城之主，他怎么会出现在清竹园？
许知微连忙转过身来，身子潜下去，捂住胸前，“你，上将军，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怎么也没想到高长纮居然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她更想不到，早在自己安置厢房的时候，高长纮就已经在算计她了，甚至于在她打水的时候就在偷窥她。她不会武功，而且根本想不到会有人在意自己。而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高长纮褪去衣衫，露出健硕的身躯。
浴桶不大，原是只够许知微一人洗沐的。高长纮生的高大挺拔，盘腿坐在桶里，那桶立时只剩下了极为狭小的空间。许知微被他环抱着放在大腿上，赤裸娇躯紧贴着他的胸膛，想离这个危险的男人远点，却又腾挪不开。“我只是想和太后娘娘一起洗沐而已。”高长纮嘴上说着冠冕堂皇的话，一边动手去解许知微的亵衣，在高长纮不断强迫中，许知微最终放弃了抵抗，放弃了最后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