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里，与陈辰工作的同事，照顾他是约定俗成的事（礼尊崇下的命令）。小王驾闲就轻，边帮陈辰操作轮椅边玩闹道，“陈医生，平时都不上网的吗？”
陈辰： ？
“连我这个不追星的人都听到风声了”
“好像叫什么夏茜，小离特别喜欢她。”
向来温尔儒雅，淡然处世的陈医生明显慌张，语气漏了半拍，“她，怎么了”
底下那一摊死物难得有了活气，瘫软的细腿又开始抖，每回情绪激动时，他的腿就会不受控制地抖。小王倒不担心，两条腿被束缚带紧紧绑住，出不了大问题。
小王拉住轮椅手刹，说，“你别急啊”
“好像是，要跟人结婚了。”
“还是名气好大的影帝，家里有好多钱。”
等到陈辰腿不抖了，小王替他拉好毛毯，拿出手机翻到今日资讯，几张两人同居合照怼到陈辰眼前。
黝黑的瞳目明显怔大，熟悉的坏境，他受伤后，他有三年没去过那个地方了。
那曾是他们的小家。
25岁的陈辰从德国归来后精心布置的小家，每一处装潢都写满他浓厚的爱意。
房产证只署了夏茜的名字，那是意气风发的他，送给爱人独一份的礼物。
他以为，那会是永远。
25岁他丰朗俊逸，年少有为意气风发，正当青年有燃不尽的热血，相信世界的无限可能。
可世间往往没有永远。
永远，它是个谎言。
人走茶凉，新茶换旧人，被抛弃，是他瘫在床上无数次设想的必终道路。
陈辰原以为，他做好了准备。
可现实真正抡到他眼前，放弃她，远比死亡更可怕，远比整夜的神经痛更加难挨。
他才知，他放不下她。
他差一点就骗过了自己。
就差一点。
陈辰垂眼，鸡爪手安静地浮在毛毯上，他想动却动不得，他的手经常失控。
自厌情绪高涨，烂身子，屎尿都控制不住的烂瘫子。甚至，给她发条消息关心，都做不到。
他三年前就该死了，被那人直接杀死最好。
却苟延残喘至今，恶心别人，将至爱至亲之人逼到崩溃。
害的根正苗红的弟弟染指烟瘾，却依旧贪恋生命的温存。
他才是最大的恶人。
他越想越糟，萌生出自杀的念头，可他这样的废人，连个自杀的能力也没有。
陈辰情绪紧张呼吸急促，大口大口张着嘴，银丝含不住就顺着留下来。好看的眸目翻白，近似昏死过去。他心肺功能不佳，过多的激动情绪简直是在折他的命。小王慌乱拿开手机叫人。
“陈医生，陈医生”
眼皮一张一闭，聚来的白衣服越来越多，大家都焦急地跑着。
陈辰合上眼，一片漆黑，索性失去了意识。
他做了个梦，那是很久以前他还没受伤，两人没工作聚在他们的小家歇息。
空荡的一楼，昏暗暧昧，钢琴声曲调悠扬，青葱的手指在冷冻苍白的琴键中肆意拨弄。
陈辰拿着红酒杯，猩红液体游荡。他倚着桌面，长腿按耐不住往前伸。瞳目柔情，痴痴望向爱人，红酒入口，光洁的喉结滚动，配上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帅脸，魅力爆发，诱惑迷人。
夏茜弹完，踩着高跟走过来。她夺过他的酒，踮脚，面目无限接近，温热的气息落到两人鼻尖。
宽大的手掌一把将娇小的人提到怀里，稳稳按到嘴边。陈辰早年自律，锻炼出一身小腱子肉，稳稳拿捏一个刚过百的夏茜，自然不在话下。他身子很烫，胸膛搏动得要命。
两人对视，生要将彼此刻进眼底。
陈辰比她心急，轻咬她的唇亲吻，乖巧闭眼诉尽爱意。
天空飘来平和的曲目，适时敲打奏乐，气氛轻快自然，美好怡人。
夏茜遭人强吻，面上憋不住，猛喝刚刚夺过的红酒。
她喝得急，猛呛了一口生咳。
罪魁祸首略微向后倚桌放低身子，盯着她的笨拙，笑得勾人。
夏茜不用看也知道某人在幸灾乐祸！
就着曲声，陈辰问，“要跳舞吗？”
偌大的空间昏暗暧昧，两人搭着手迈着悠扬的舞步。陈辰跳得很好，熟练又成熟，紧密得配合她。
夏茜吃醋问，“你什么时候学会伴舞了？”
陈辰老实回答，“没学过，可能是天赋异禀吧”
“又贫嘴”
见着美人生气，陈辰只好放低姿态柔声哄着，“生气了？”
“真没学过”
“我发誓”

25.
胸外科是星海医院的王牌科室，揽收的病患堪称科室之最，手术安排的紧密锣鼓。礼尊崇为了平衡资源，希望年底前完结大部分病患。他决定成立胸外专项小组，专门处理疑难杂症。
小组成员，以杨贺为首，选取了六位医生，全都是科室的佼佼者。
礼尊崇还特地从星海分院邀请了四位技术精湛的胸外医生，小组成员共十位，全力负责重大病患。
礼尊崇虽古板，但有些决策不得不为，确实也是为患者考虑。病患积累不做调整，等年后，星海又会涌进大批患者。星海医院虽是资本的产物，但好在技术前沿，民众都更倾向去好医院救病。
医者仁心，患者带着钱来了，哪有赶人的道理。
十人进行交接，正准备脱离院长办公室，各司其职。只听外面传来有序的敲门声，礼尊崇正坐主位，音量不减，足以通向门口。
“进来”
十人疑惑？难道又来新医生报道了？
礼尊崇不急不慢解释道，“怕你们犯难，我特意找了位你们的前辈”
“这个人，你们也很熟”
话落，小王推着陈辰缓缓走进来，他倚着高背轮椅，上身被束缚带绑得牢靠，下身则盖好棉毯。
那人苍白病弱陷在轮椅中，精气神却不减，淡淡笑着打招呼。
有几位医生没把持住，激动挣脱座位，注视这位曾经想也不敢想的前辈。
如今“活灵活现”现身眼前，供他们交流。
一人看陈辰的样子，不免关心他的身体，问，“可以吗？”
陈辰哑着嗓子回，“无碍”
说罢又咳嗽几声，在场的众人都揪心，杨贺则鄙夷看了一眼，坐在原位一动不动看他做戏。
礼尊崇及时止损，“都收起嘘寒问暖”
“来，欢迎我们的陈指导”
众人拍手欢迎，杨贺滥竽充数，象征意义上挨了几下手。
散场后，礼尊崇故意留下陈辰和小王，嘱咐道，“难受了就立马歇歇，不许强撑”
陈辰听话点头，礼尊崇却不信他，看向小王命令道，“长点眼力，见他不好，马上把人给我抱到床上养着”
“反正动不了，你一大男人还制服不了他。”
礼尊崇贴脸开大，揭开某人伤疤，陈辰不服吐槽，“礼院长，你欺负残疾人啊”
礼尊崇不苟言笑，满脸正经，“就欺负你”
小王以为陈医生将礼院长惹气了，下秒，堂堂院长大人竟然为陈医生松解胸部的束缚带，陈医生看着又舒服了些。
他们的关系，真的很迷。
临海古堡
历年家族聚会，颢明都要举行足月的圈禁仪式进行交流。无非是拉着人，几个老头商量来年的计划方针之类的。
她毫无疑问，又要被关一个月。
好吧，其实每年都会有这个时间段，可能是夏茜刚从玫瑰庄园解救出来又要被关，怨气才这么大。
小花园里，王怡然蹲着喂小猫。 喂完，骨节分明的大手温柔抚摸猫猫的毛发，低头隐笑。
王怡然站起身来，很高，穿着贴身的白色毛衣，将身形衬得修长美好。他拿起小桌上牛奶杯，他扬起头喉结滚动，将乳白的液体缓慢进肚。他矗立花草之中，那些莺莺燕燕反倒将他恬淡的性子衬成白色的茉莉花。
他眉眼超群，如此长相，本不是俗物。
再加上这般打扮，还真有点像死去的白月光。
他也爱喝牛奶？
夏茜想着想着，又忆起心中那人，更按耐不住相思之苦。
好想见他。
好想见陈辰。
她不自觉走上前，夏茜都没注意到自己一直盯着王怡然。都将人家看羞了，王怡然红着脸坐下躲到旁去。夏茜也不是圣人，她就喜欢陈辰，就喜欢这种类型的，禁得住王怡然这么勾引吗？
于是，话多起来，开始聊。
她看着面前这人，和日思夜想的陈辰五官极为相似，脾气也相似，喜好也相似。
完全当作代餐处理，暂解愁思。
他们聊了很多，她最后聊得没头没脑，深藏的爱意尽数袒露。
“你好难找”
“我哪里都找不到你”
“消失那么久，你有想过我吗？”
王怡然不知分寸地去抱她，夏茜反应过来想要推开他，却正好被长辈抓个正着。当时，两人就被指腹为婚。
里面长辈正在商量结婚事宜，夏茜焦急地踱步，看见旁边吓成小鹿的王怡然，准备采取对策劝说。
“王怡然，你跟我进去解释吧。”
本来颢明那家伙千方百计地想她与陈辰分开，最好死生不相往来。正赶上长辈在场做主，颢明更不可能松口了。夏茜只能寄希望于王怡然，赶紧结束这段荒诞可笑的联姻。
总不能，到时候出轨去找陈辰吧。
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当小三。
扯远了，做回正宫人家都不愿意见面。他现在身子不好，不比从前，恐怕夏茜的话一出，直接眼闭紧了气到西天去。
“家族联姻非你我所愿，强加一起，只会彼此生恶。这不会是一段幸福的结合，我知道你也不愿意，我们可以...”
夏茜拽着冷脸，难得对人温言细语，有了示好劝说的意思。
王怡然却不识情，“我愿意”
“为什么？”
“因为我”
他断言扭捏，短暂停留后做好决定，眼睛亮亮地看向夏茜，眼底翻涌憧憬的爱意。
“我喜欢你”
他们揽共没见过几面，王怡然竟扬说喜欢，简直天方夜谭。夏茜有自知之明，她也并非是夺人摄魄的顶尖大美人，有让人一见钟情的能力。

26.陈辰费劲睁开眼皮，纯白的天花板，熟悉的消毒水味。他戴着呼吸面罩视线受限，身上还有点冷。
他记得他好像要去开会。
小王突然有病人摇号，陈辰摇着电动轮椅，怕他为难，就强撑自己也可以。
结果去的路上，还是出事了。
他如今，片刻都离不了人。
救场的护士见他醒了，跑去门外，刚巧捉来位路过的倒霉医生。
许郁被人强拉进来，很是不快，吐槽，“我都说了，我不管高位截瘫。什么时候，神经外科管上并发症了。”
见着熟悉的面孔，他嫌恶皱眉，但终是病人，医德战胜了他的敌意。
“还上呼吸机，你们生怕搞不死他”
“赶紧撤下来”
许郁严师上身批评道，护士赶忙帮陈辰撤下呼吸面罩，面罩在惨白的人留下红色压痕。陈辰慢慢恢复自主呼吸，胸膛有序起伏，惨白的脸有了些润色。许郁手背测陈辰的额头，低烧。
许郁收回手放进兜里，他白大褂敞着，驾轻就熟施令中，“翻到侧卧位，去找皮肤科的人过来”
护士懵懵点点头，许郁幽怨地看了她一眼并嘱咐道，“你别又随便抓个医生过来”
几个护士齐心协力将瘫软的人翻到侧卧位，她们很少接触瘫痪的人，手忙脚乱拉着尿袋尿管放到侧面。许郁扒掉他的裤子，他没穿纸尿裤，直接露出两坨白花花的肉，臀部的肉萎缩近无，软趴趴的废肉像层皮附在坐骨上。
左臀有块极为明显的红斑。
果然，褥疮。
瘫痪病人肢体不能自由活动，肌肉受压太久，不知及时解压，皮肤坏死，典型的并发症。
不算严重，褥疮一期，皮肤表面红斑，尚无出血坏死。
输几天消炎药应该就能好了。
还挺走运，很少有人能在一期被发现。
许郁没感慨太久，皮肤科的李医生就开门进来了，许郁奇怪刚才的护士呢。
只见李医生喘着大气，看起来是着急忙慌赶过来的。他缓了一会，“许主任，我来吧”
许郁乖巧让路，见李医生弯腰观察诊治，他补充说，打消了许郁的疑问。
“礼院长还在开会，他发消息让我先来”
“陈医生，你还好吧？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A市B城刑警支队
大厅，警队难得清闲时刻，阿乐杵着脸跟前台姐姐聊闲。没聊多久，后背传来道炽烈的目光。
阿乐讪讪回头看，立马笑容呆滞，他家陈队阴森森盯着他。
坏咯！
阿乐三步并两步走到陈凯面前低头挨训，没有声，他试探地抬起头。陈凯正看着阿乐，眼里泛着柔光，还有些不舍的情绪。陈凯抬起抹笑，阳光扫到他高挺的鼻梁，他向来冷面沉着，很少笑容。
如今倒笑得特别好看，阿乐迷了眼，沉溺在自家大队长的颜值攻击下。
又听陈凯叹了口气，感慨，“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阿乐听得晕晕的，回过神来，陈凯早不见了踪影。前台姐姐跟他说，“今天陈队休息”
“休息？陈队也会休息吗？”
“是的嘛！陈队也要陪家人的”
自从上次李哥讲了陈凯的往事，阿乐莫名对陈队这位可怜又厉害的哥哥充满了好感与好奇心。他踩着步子追出去，陈凯正在移车。看阿乐过来，陈凯打开了副驾驶的车窗，露出剑眉星目询问。
阿乐请求道，“陈队，我可以跟着你去看看哥哥吗？”
陈凯冷脸正回身子，系好安全带，发动机正呼呼启动。阿乐以为被拒绝，毕竟警队的人都知道，哥哥是陈队的逆鳞，怎么可能轻易带他这种不靠谱的小鬼头过去。阿乐垂头丧气，扭身过去准备要走。
一道冷冽的声音冲击过来，“上来”
阿乐寻找声音的方向，陈凯已将车开到他的身侧。小孩子就是好哄，阿乐立马喜笑颜开上车。
yeah！出发见陈队的哥哥啦！
我是不是第一个去见哥哥的人！
我就知道，陈队最喜欢我了。要不然当年也不会帮我挡下坏人的偷袭，流了好多血。
开车途中，陈凯莫名其妙打了好几个喷嚏。
陈凯驱车来到星海医院，见着眼前高楼大厦，阿乐不由感叹，“哥哥生病了吗？”
“没有，他回来当医生了”
“什么科室啊”
“胸外科”
阿乐眼睛亮起来，叽叽喳喳追着陈凯说，“星海的胸外科，那儿的医生都好厉害的”
他说完立马意识到自己的不沉稳，孩子气，要搁平常，陈队肯定要狠狠批斗他。陈队却笑着应下来，像个孩子炫耀战利品般，“我的哥哥能不厉害吗？”
陈凯哥控上身，“我哥是最好最厉害的人”
“而且啊，我哥特别好看。保你见了，想忘都忘不了”
陈凯一脸花痴，独留阿乐头脑风暴。
陈队，你，你，你是这样的人吗？
你人设崩了欸！！！
阿乐心情起起伏伏，就比如，陈队上秒还乐着，下秒就怒气冲冲对峙星海医院的院长。
一点都不成熟稳重。
“你当时怎么保证的？你说不会出事！我哥不会出事！！！现在怎么生病了！”
礼尊崇可怜巴巴欲上前解释，陈凯不听，“我要带我哥回家”
阿乐内心吐槽，哥哥生病了的话，医院不才应该是最好的地吗？
陈凯牛脾气上来，谁都拦不住。陈辰当年总结很到位，陈凯一遇见陈辰的事就发疯。许郁下场看礼院长为难，决心见义勇为做件好人好事。他拿言语拦下陈凯，“你哥的情况，你比谁都清楚吧”
“他那身子可金贵，磕不得碰不得，自己还动不了”

“就在家好好躺着呗，他自己愿意回来，愿意逞能，还要怪在别人头上吗？”
陈凯捏紧拳头，骨节吱吱作响，“你说什么？”
许郁满不在乎，云淡风轻地说，“实话，我还没说他占用公共资源这码事”
“星海的号很难排的。”
怒火爆发，陈凯作势拳头下秒就能挥到许郁脸上。陈大队长的拳头可不是说笑的，阿乐难得有眼力劲，冲上前就是一个拦，抱住即将暴走的陈凯，双腿差点跪下来。
阿乐从来没见到这样的陈队。
点火就着的陈队，这位医生，明显是在逗陈队。
陈队，看不出来吗？
礼尊崇也威严其下，枕着脸厉声道，“够了，许郁”
然而，许郁今天就像得了疯病般，也不顾院长的面子。那张嘴毒舌的要紧，“我是为您说话啊，礼院长。”
“再说，我有说错吗？”
许郁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礼尊崇，他急切需要一个支持。
“是您比较奇怪，陈辰不就是瘫了吗？你好替他说话啊”
许郁哂笑，“你可怜他啊”
他没笑太久，及时收回笑容，大肆揭开礼尊崇过往伤疤。
“您贵人多忘事，怕是忘了。当年最刁难我们陈医生的不就是你吗？威名远扬”
“现在您当上院长，要做好人了。”
许郁说得太厉害，礼尊崇毫无招架之力，许郁的话全是事实。他对上陈凯迟疑的眼神，两人都心思复杂。
陈凯不知自家哥哥竟在星海过得如此不好。
哥哥总是笑着，有事从不与他说。他就以为，哥哥过得很好。
礼尊崇快步上来，轮在陈凯面前，眼里没过多情绪，狠狠鞠躬道歉。“对不起”
半百老人，又是坐拥极大权利的院长人物，给曾经小辈的弟弟道歉，这简直是颠破眼镜。
作为哥控的陈凯自然不认，不讲礼貌地走了。
阿乐跟着自家陈队也走了。
屋里，护工刚给陈辰换好纸尿裤和尿垫，按摩着他的小细腿。陈辰侧躺着，注意不到藏在后方弟弟。
阿乐厚脸皮，上相反的方向，一睹哥哥的面容。
如玉的面庞，精钻细琢的五官，病态又添柔弱，阿乐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哥哥好帅啊。
陈队真的没骗人。
注意到陈辰不解的眼神，阿乐连忙挤出个大大的笑容抚慰陈辰，“哥哥好！”
“我叫阿乐，是陈队，不，是你弟弟的同事”

这几天没事，日更几天

好棒好棒

27.礼尊崇直不起腰板，保持着鞠躬的姿势，谁能受的起他这一躬？
许郁拉他起来，“您愧疚什么？”
“职场上，前辈对后辈的教导很正常。我跟您闹着玩呢，礼院长”
许郁说着话，鼻腔突然涌进浓厚噎人的味道，犯起恶心。护工不动声色地从病房出来，手里拿着沾满屎尿的秽物，正打算处理。许郁皱起眉头，恶毒的话轻易呼出，“废人”
礼尊崇却展露痛心，枯老呆滞的眼神闪着泪花，难明的情绪于心中释放。许郁还在他身边，他不敢外露太久，极快收复好情绪，变回铁面无情的礼院长，重新开始他的本职工作。
等许郁回过神，礼尊崇早将他落到原地。
他不知死活地继续叫，“礼院长，怎么走了！！”
很快，许郁信息栏收到一条消息。
【这月奖金扣光】
许郁百般无奈，好吧，人总要为‘年少轻狂’付出点代价。
病房里，陈辰侧躺着，笑着跟阿乐聊天，他关心弟弟，“你自己来的吗？小凯呢？他有没有来”
阿乐没敢说话，陈凯就站到他的对侧，眼神幽怨，活像一个受气包。
陈辰又接下话题，“不来也好，看到我又这样狼狈，不好”
陈辰垂眼自怜，好看的人娇弱起来，可真真要命。连阿乐这个第一次见陈辰的人都心疼哥哥，更别说，陈凯这等哥控，从小把哥哥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怎么忍得了。
陈凯还真反常地忍下了。
他掀开陈辰身上的被子放到床尾，露出那副畸形好笑的身子。肚腩隆起来浑圆，软软的，看起来有五个月的身孕。细腿穿好弹力裤，白花花的两条大长细腿，中间隔着软枕，上面那条腿还时不时抽动下。
再说脚丫，萎缩成团子。哪还有正常的形态，勾缩着，摩擦着，白嫩肌肤磨的泛红。
陈凯拿起上面那条腿，瘫腿软烂如泥，毫无肌张力，如同玩具被他把玩。阿乐从未见过这般重残之人的姿态，饶是忍着，也被恶心了一顿。这哪里是正常人？树枝一样的四肢，看一眼都嫌恶，跟细腿比起来，肚子还大得吓人。
哥哥的手，也，好像鸡爪手，根本伸展不开。
好像也是，连动都不会动。
再加上这张好看的脸，整个人要有多不和谐就有多不和谐。
小孩子见识短，阿乐吓得不行。
阿乐看向床头柜的空水壶，正好有了理由逃脱，他得先找个地方缓缓，也当是给陈队与哥哥说话的时间。
屋里，就剩下陈辰与陈凯两人了。
陈辰习惯了，他这副烂身子自己都恶心，何况别人呢。
他颓废的身子遭人摆弄，细胳膊细腿，感觉又瘦了好多。陈凯不好再玩弄哥哥，忍不住酸鼻流眼泪，匆匆盖好被子。他本就从许郁那受了委屈，人再苦再疼都不会流泪，唯独受委屈时，眼泪是止不住的。
哥哥枯瘦的身板如同死物静默，他泪水奔涌。
许久，陈凯抹干净泪，“哥，我们回家吧”
他顾不得其他，只想把哥哥藏起来，谁都不要见了。
他咕哝着嗓子，哭音明显，藏不住。
陈辰看不见他，猜到弟弟在身后，嘲笑道，“我们小凯，多大了还哭鼻子”
“别担心，我没事的”
“好啦，过来让哥哥看看你。我都好久没见过我们小凯了，你也不想哥哥”
依旧没人，脚下没动静。陈辰被逼无奈想侧过身平躺，动用少有知觉的肩膀，奈何力气不够，只耸了耸肩，动弹不得。
陈辰故作委屈道，“欺负哥哥动不了啊”
陈辰最会耍委屈，也最会哄人。他声音好听，带有笑意的软音，软绵绵挠得谁心里都不是滋味。陈凯小时候活脱脱的小哭包，风吹大点的事就哭。他性子还犟，经常躲在外面哭。陈辰就来寻他，小团子坐在砖路的台阶缩着身子哭。
陈辰就蹲下来，摸摸小孩的头，软着声音给他糖吃。
哥哥的糖，总是很甜。
陈辰的招数，百试百灵。小哭包从来没长大过，现在成了大哭包。还是一米八五的大哭包。
人哭得泪流满面，陈辰不禁嘲笑，“怎么每回一见哥哥就哭啊”
又想到自己的废物身子，他忍不住为小孩开解，“是我没用”
“哥哥总惹小凯伤心”
陈凯全面崩盘，哭得更凶了。“不，不是，不是哥哥”
他抽噎得极力想去解释什么，万般语言堵在心口，他不知道说些什么，也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想去抱陈辰，又怕哥哥承不住自己的力，双手摆烂般无力下垂。只哭泣，哭得像个小孩般。
陈辰想伸手，想给弟弟擦泪，可太远了，他够不到。
他吞掉无力感，挤出温柔的笑，卖弄姿色安慰弟弟，“哥哥现在没有糖了，所以呢，小凯要坚强点”
“不能总想着哥哥的糖”
“我知道，小凯一直都很坚强”
他坚强吗？
他不坚强，他不想坚强。他快难受死了，他就想哥哥能好好的。
那怎么办呢，哥哥也好难受，比他难受的多。他不高兴委屈了，就能跟哥哥哭。
哥哥不行，哥哥委屈了也不会哭。
哥哥总是笑着的，就像现在，温柔又强大。
陈凯绷不住情绪，大手掩面，泪水又从指间露出来。
他太没用了，现在，都要哥哥哄着他。
痛哭过后，陈凯乖乖洗了个脸。回来心不在焉地削苹果，刀尖划到他的食指，鲜血冒出，他吃痛发出嘶的声音。躺床的陈辰轻巧道出他的忧虑，“要出任务了”
陈凯敷衍地应了下，大力挤出食指的瘀血，简单处理又继续削苹果。

28.
因为褥疮问题，礼尊崇特地批给陈辰几天带薪假期，准他在星海输液休养，并下令不准任何人打扰陈辰。
礼院长的话，在星海与圣旨无二般。
陈辰终于过了几天清闲日子，躺床生活实在无聊，虽然他躺了三年，但还是没有适应这种完全不能动，只能依靠他人的生活状态。
护士小离来看望他，一眼看出陈辰的烦恼，帮他调好床位，摆弄瘫手放到胸前，然后把手机放到他的右手夹住。
他的右手常年萎缩，包成拳头，手指不自主蜷缩，正好能夹稳手机。
陈辰恭敬不如从命，笑着道谢，摆弄左手尚可动大拇指和食指，刷手机。
大拇指点进微信页面，红点晃晃，自从瘫痪后，他就很少回人消息。
小凯心疼哥哥，大多数都是一个电话，一个视频过来，鲜少给他发消息。
他翻动左边还算灵敏的腕部，手背挨着屏幕，瘫废的指头划动信息栏，直到遇到那个熟悉的头像。
模糊的人倒映在黑夜的水影。
夏茜。
她极少换头像，很少跟人聊天，微信只当她的一个通讯工具。
属于她的信息条，空空如也。
她已经，好久没发过消息了。
正常，本来也不该发消息，他事到如今，他拿着这副瘫废的身子，还在贪念。
不能这样，不能毁了她。
她过得好，他应该开心，比她更开心才对。
陈辰想逞强，心却难忍，溢出苦涩，艳羡，甚至还有些嫉妒，难受得要将整个人撕开。
将这副烂掉的身体撕出生机。
可是，撕不开，他烂掉了，他彻底烂掉了。
他不会好了，再也不会好了。
眼前画面灼烧他，陈辰闭上眼，长睫却打颤。
夏茜的音容笑貌如同过眼云烟快速闪现，他抬手想去抓住，鸡爪手不堪受力狠狠垂下。
陈辰疑惑不已，发现自己已然深陷轮椅，动弹不得。
困于四方之地，灵魂拼命嘶吼反抗，却败给现实。
他是一个麻烦，一个连屎尿都控制不住，一个连饭都不会吃，一个事事仰仗别人的无用之人。
还念什么呢？
还能喜欢她吗？
还能以什么样的身份和她在一起？
穷可以改变，背景可以改变，他人的眼光也可以改变。只要努力，只要拼尽全力，总能到她身边。
瘫痪呢，瘫成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怎么改变？
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改变不了。
陈辰终于妥协，他放下所有戒心与贪求，试图蒙蔽自己，想她与那个人。
夏茜有了新的人，她会很开心，开心地躺在那人的怀里。
不能是说开心吧，只能说是惊恐。比如，被下药昏睡几天，醒来无限放大王怡然的脸，她乖巧地躺在王怡然的胳膊上。
脑袋昏沉，夏茜扶着头坐起来，淡漠的眸子展现不悦。
王怡然同样不清醒，脸色潮红，浑身燥热。疑似，吃了春药。
夏茜撑着意识下床，雪嫩的脚丫触及冰冷的大理石地板，她顾不得狼狈，本想逃出荒诞求个说法。无奈，她全然了无力气，双腿软得要紧，她几乎是爬到门口。深棕木门门锁咬紧，严肃站岗，像横跨不得的冷酷墙面。
颢明步行险招，竟疯到，如此地步。
竟然用药，做下三滥的手段。
他半分体面不要，用尽手段将夏茜与王怡然捆绑。只为了让她，再无脸面去找陈辰。
夏茜失力倚着门框，好歹维持坐的模样。她身子发软，面色红润，一呼一吸染放娇喘与欲念。她本就生得美，冷淡的人难堪生理欲望的折磨，染上俗物，真真魅惑万分，让人脸红心燥。
她只得忍，任由浴火吞没。咬紧牙关，不发出一点秽声，维持本该的体面。
药效长到没有尽头，浑身好似烧起来，冰冷的四周稍稍缓解她的燥热，只是徒劳，意识肉眼可见渐行渐远。她咬住唇部，红唇溢出鲜血，贝齿染上血腥。痛感犹烈，她清醒了些，保有清明的意识。
药效过于强悍，也在一瞬，她失去控制，口腔无奈逼出淫乱的声音。
生理欲望作乱不止摧残她，她乏力应对其余的事。不想，门锁开启，木门拉开，外面的冷空气进入屋里，惊得她打颤。夏茜忍得实在辛苦，身子无可自抑抖起来。她咬唇咬的更厉害，垂眼，成股的血液下淌。
血色中，她看见了一双精致的黑色皮鞋。
未待夏茜多想，大手掐住她的下颚抬起，男人用大拇指轻柔抹去她唇部的鲜血，美好的面容狼狈娇弱。
颢明轻声嘲弄，“你不乖啊，夏夏”
夏茜终于看清了那张脸，即便浴火染遍全身难顾自己，她却依旧坚持，倔强逼出字来。
“我和王怡然”
“绝无可能”
休想逼我就范。
一句绝无可能，彻底激怒颢明的逆鳞。时至今日，她还不肯服软，还想着那残废，还想与他一起。
若说以前，陈辰相貌好品格好，夏夏喜欢他是情有可原。
可一个废人，夏夏竟还念着他。
好，夏夏，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一个医生模样的人走过来，看到僵持的二人，尤其是夏茜，她的情况很不妙。
医生劝阻颢明，“颢总，该喂解药了”
“那药，药效很强。再不加干预，人会毁了的”
颢明正在气头上，“不许管她”
“没我的话，谁都不许管她”
颢明冷言冷语，迈着步子大步流星走出门外，医生跟着他。
又听那人低声，极其委屈，“你盯着她，要她稍稍松口，哪怕是叫哥哥，叫我的名字，就喂她吃药。”
“让她吃点苦头就好”

说完，他腰板微屈，隐身黑暗静默，背影都带着委屈。
他当然委屈，他就是想留住她，她不听话，非要往火炕里去跳，非要去找那个废人。
夏夏，哪怕你就跟我服一句软呢。
又过半月，时间走至跨年夜。
胸外科迎来好消息，上年最后一场手术成功收尾，胸外专项小组圆满告捷。正巧明日大家放元旦假期，小组成员相约去找个地方喝酒庆祝。杨贺好酒，自然乐呵。
A医生兴高采烈准备推门出去，“那我去叫陈指导”
杨贺立马脸拉下来，“既然是庆祝宴，那应该让能办实事的人来吧”
A医生止步，回望过去，问，“杨医生，你什么意思？”
空旷的会议室，杨贺拽来一个转椅坐下，言语放浪，可说得却是实话。
“在场的各位，多多少少都接过几场手术。那位呢？小病不断，天天除了坐着就是躺着”
“有事没事，还尿自己一身”
“我觉得吧，其实有他没他，都没什么区别”
A医生大怒，“你说得什么话！！难道是陈指导不想上手术台吗？难道是他想偷懒？他想变成这样吗？”
“我不管他怎么变成这样的，我是医生，我只管救人。我不是慈善家，我不会同情他”
“医生最看重的就是能力，我没看到他的能力，我只看到他的麻烦。”
杨贺嘲笑，“也不知道你们对他有什么滤镜，就一个残废，还是个高位的，都愿意舔着他”
“不会因为他是礼院长派来的”
A医生指着杨贺气火攻心，虽说陈指导没有上过手术台，但每场手术都有他的介入。为什么陈指导小病不断，他撑着瘫废无能的身子，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对每一位患者负责，杨贺怎么可以，几句话就打消陈指导的付出。
那是谁？那可是陈辰！！！
A市屈指可数的医学天才。
他曾经，为多少没权没势的医生说过话，又顶着压力为多少患者重燃生命！
杨贺竟敢一笔勾销，否定陈医生的功绩。
见形势不对，B和C医生赶紧上前劝阻，拉住A医生。杨贺即将升任副高（副主任），胸外科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各行各业都会抱团，杨贺明显拿着陈辰的事情测忠心，培养自己的人脉。
招惹上杨贺，以后A医生哪有好果子吃。
B医生打圆场，“杨医生说得也没错嘛，陈指导身子不好，喝不了酒。”
“我们太闹了，就不要烦扰陈指导了”
C医生也说，“对，大家和气生财。”
“我朋友前些日子就推了家店，听说很不错，大家一块去尝尝吧。”
虽不耻杨贺的做法，但没人敢得罪他，都是要养家糊口的人。
很快，会议室其乐融融，一片和谐，大家收拾白大褂，准备出发前往。
屋里灯光通明，楼道昏暗，礼尊崇听了个真，怒气爆发，准备教训这群浑小子。
一个大物件却拦住他，礼尊崇低头，陈辰陷在电动轮椅。
陈辰神情松动，估计，应该听了全程。
见人委屈，礼尊崇气得不行，陈辰哑着嗓子贴心解围，“别怪他们，是我自己不愿去的。”
他垂眸，又极速抬眼扯了一个笑。
礼尊崇自然不认，是他把陈辰拉到这个火炕，要委屈也不能是陈辰委屈。
礼尊崇抬脚要走，陈辰用瘫手蹭到他的手，陈辰仅能动左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尽力抓住礼尊崇的衣角。
轻轻一蹭，白嫩的鸡爪手就红的不行。
“就当是，给我留个面子。”
再看那人，他虚弱到极致，脸面柔美惨白。双腿瘫软，盖着厚厚的毛毯。上身被束缚带紧紧拉住才能坐住，因为脖颈有伤，伸展不直，他的头，总是稍垂些。他们说得都是实话，即便礼尊崇去闹了，让陈辰去了，以陈辰的身体，能坚持一个小时都是多的。
去与不去，无甚区别。
与其当面被人可怜，不如将自己关起来。
礼尊崇拿陈辰没办法，只好作罢。陈辰操动电动轮椅回诊室，礼尊崇就陪他走了一段路。
路上，陈辰莫名感觉到心悸，心痛要紧。
一下子，手就发颤，脱离操作杆，轮椅就不动了。
礼尊崇关心他，“怎么了？”
陈辰摇摇头，发绀的嘴唇逞强，“没事”
或许是，天凉了。
颢家别苑，张叔慌慌张张接到电话，马不停蹄往颢明的所在房间赶。
“家主，小姐，小姐她，她被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了！”

陈辰无奈摇头妥协，“拒了吧”
礼尊崇却坚持，“她能活的。”
“三年前，你就救活了。杨贺可以配合你，他下刀快且准，总有你八分技术，他可以当你的手。”
只是八分，上了手术台，估计又要大打折扣，连六分都难有。陈辰曾在手术观摩室看过杨贺的操作，他虽是佼佼者，但过于追求速度，执刀不稳。目前病例不显，若遇上粘连严重的患者，必会怯场。
星海胸外科，没有医生能救活她。
不做手术，那些机器足够维持她五个月的生存期。
做手术，她当场就要死在手术台上。
陈辰驱动电动轮椅略过礼尊崇，准备回自己的诊室，已是拒绝之意。
礼尊崇站在原地，撑着发酸的身子，他的腰病又犯了。
他道，气息不稳，“你打算，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就此消亡吗？”
“你明明能救活她”
“陈辰，过往压力再大，再苦再难，你都没有放弃过一个病人。”
“如今为什么就不行，为什么非要推辞！”
“你不是一个打退堂鼓的人”
陈辰停下轮椅，你也说了，那是过往。
他好看的眼睛蒙染无助，瘫废的身子，穿不上鞋的脚，拿不起手术刀的手，至今依靠纸尿裤的他。
哪还有希望，何谈给别人希望。
何谈给别人新生。
心肺问题，他说话声音很低，空荡的楼道里显得异常掷地有声。
“因为我，救不活她”
颢家私宅
九死一生，夏茜被救活了，但和死了没区别。
夏茜被接回老宅休养，她完全失去神智，眼神呆愣，真正成为任由把弄的精致玩偶。
这种情况，和她十六岁发现旭日计划无甚区别，她逃出家疯跑，灰头土脸回来，接近濒死。
睁眼便是落寞，那时，颢明还能够唤醒她，唤起她对生命的渴望。
现在，颢明也不行了。
她不理任何人。
她太听话了，反倒让人不习惯了。
她坐在大床，眼神自然平视前方，却毫无感情。
美好的面容挣出虚假的裂痕，破碎掉。
颢明百般无奈，最终妥协。
“去找他吧”
“去找陈辰”
“我让你去找陈辰，把他找回来。”
美丽的人毫无动容，空气静默，青葱手指一瞬微动。

我丢，终于重新开放了被删了好多

30.
临近年假，瘫废的人流出血尿，透明的尿袋里尤其明显。紧接着，门诊过程，陈辰眼目翻白，好看的人流出涎水，他全身抽搐。患者被吓退，真如许郁所说，直接吓到心脏科了。
他伤得太厉害，三年来，大病小病总是反复。
尿路感染又复发了。
泌尿科的主任亲自监场，忙乎几个小时终于把人又从鬼门关救回来。孙主任好不容易歇脚，踏出ICU病房，见着礼尊崇就守在门外，没把魂吓丢。孙主任毕恭毕敬，“礼院长”
只见他们这位冷酷铁面的院长大人，松动神情，关心道，“他怎么样了”
“控制住了。他是高位截瘫，尿路感染是常有的事情。少说，要吊阵子盐水。”
礼尊崇没头没脑问了句，“在医院吗？”
孙主任还以为他在检验自己的治疗方案，诚实回答道，“陈医生目前的状况，不敢放他回家。我已经跟责任护士署好了方案，您...”
礼尊崇没应话，目光飘向窗外，光秃秃的树木，街道无人，还有十几天就过年了。
那就不能回家过年了。
黎素走过来，孙主任打了个招呼，“黎护士”，几句寒暄退下忙自己事情了。
黎素闹他，“发你消息都不回我，我一猜你就来陈医生这里了”
她低声下来，恢复严肃，“仁业集团的李总，又来了”
ICU内俊美的人沉寂安睡，岁月祥和静好。
礼尊崇锁住眉头，满是担忧。黎素看出他的忧虑，问道，“李总的妹妹？”
“你我都知道，能救她的人，救不了她”
“走吧，不要让这些烦心事打扰到陈辰。他睡着了。”
尿路感染，他漏得厉害，护工每隔一小时就来看看纸尿裤满不满，别发生侧漏。瘫痪病人冬日是最难熬的，血液流动慢，身体僵硬，浑身不想动弹，身子又酸又僵，睡不好觉。
他昏过去，感知不到身体的难处，难得睡了个“好觉”。
睡了几天，两只白嫩的瘫手，小红针眼扎的到处，还泛着红。小花从家里赶过来照顾他，给人垫好口水巾，喂糊糊。他肠胃不好，这几日后面又止不住拉稀便，非堵住才好。于是，重操旧业，又吃上营养糊糊。
跟个小孩一样，吃个满嘴花。
小花替他擦干净嘴，撤下口水巾，换上纸尿裤，一系列流程完毕，嘱咐他歇息。
他一直躺着，有什么好歇的。反倒是小花，忙前忙后，更应该歇息。
想着，门口传来敲门声，一行人踏进来，都穿着白大褂，应该是星海的医生。
但有点面生，不是胸外科的。
一年轻小伙站出来，挤着笑热情打招呼，“陈医生好，我们是神经外科的，有几个问题想来问问你”
而后，脖颈狠狠遭了一记。他身后的女医生小声无情吐槽，“声太大了”
“来之前，怎么说的”
哦对，陈医生心肺不好，不能大声说话。
他捂着脖子，深表歉意低头。女医生随后站出来，明事理地说，“打扰了，陈医生”
“我们几个在做神经联合项目，查资料时，看到您与神经外科共事合作过同类型的项目。有几个问题，特来请教您。”
说完，她深深鞠了一躬，几个小辈也跟着鞠躬。
他们实乃无奈之举，许郁外出，早已听说过陈医生，顾念陈辰的身体状况，他们应该是最晚来拜访的。
神经外科鲜少与胸外科有什么关系，莫想一语成谶，陈医生竟在神经外科也有建树。
即将年末，方案提交的日期在即，陈辰虽在病中，他们也不得不为，打扰陈医生修养了。
来之前，他们做好了被拒绝的心理准备。
空气静默，他们异常紧张。
那人哑着声音，道，“小花，给我调高些床位”
一个个立马抬起头，惊喜地看向他，陈辰调整至六十度的坐姿，那人身板瘫软，陷在床上，坐不住。全身上下裹好厚被，只露出白里透红的鸡爪手，勾缩胸前，时不时打颤。
瘫废明显。
一个个围上来，排好队请教。陈辰笑意坦然，耐心回应与解答。大抵持续了两个小时，他嗓子要冒烟，俊美的脸病态惨白，冒出细珠，陈辰坚持不住，拿吸管咬了半杯水才将就缓过来。
他生病本就精神头不好，如今大费周章，真真要他的小命。
不够，好在没搁外人跟前丢人，小辈们都问完问题离开了。
他又尿了，漏得太严重，裤子都浸湿了，瘫腿受着凉意，又开始抖。
没完没了的痉挛。
没有尽头的烂身子。
除夕夜，陈辰毫无疑问又要在医院度过了。
自从受伤了，瘫了，还没在家里过年了。回去也没用，她不在，小凯也不在，自己孤零零的，倒不如在医院。
烂身子出什么事，医院还能吊住他的命。
陈辰闲来无事，躺在床上，拿瘫手刷手机。很快，屏幕上方闪过陈凯的消息。
陈辰摇晃着手，左手大拇指点进去，小凯转账两千块，顺便道句新年快乐。
陈辰点了转账接收，想着回复些什么，问问弟弟的情况，小凯立马发来视频电话的请求。
他手不好用，打字可比说话费劲多了。小凯心疼哥哥，能不让他打字就不打字。
陈辰接通后，小花帮他固定手机，右手瘫的严重，仅剩的肌张力正好能抓握住，调整好角度，两兄弟会面。
“哥，除夕快乐”
陈凯穿得很厚，说话间吐着白气，背景漆黑不清晰，应该是在外面。他开心地笑着，好像就在陈辰面前的小鬼头。
没等到哥哥的祝福，陈凯又闹他，“哥哥包饺子没？”

赶上新鲜的了

好棒好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