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临近七月,天气变得燥热起来。
中午闲暇时刻,陈辰躺在床上休息,小花正帮他换下纸尿裤。
揽起两条瘫软细瘦的腿,脱下外裤,白花花的纸尿裤拥囊在一起。看样子,有些饱和了。
解开魔术贴卸下纸尿裤,陈辰身在侧卧位,露出后面塌扁的屁股,长满了红点。
天气太热捂的,小花擦干净屁屁,敷上爽肤粉。后面**的刚塞有些松动,她又上前抵了抵。
前两日,夏茜托人送来的舒身的尿布,是很好很透凉的布料。今天天气实在太热,不好再上纸尿裤,就给人多垫了几层尿布。
然后,小花拿来小孩用的奶瓶,往里面冲了点营养奶粉。
他现在吞咽功能很差,喂也喂不进去,只能自己尝试着吮吸,锻炼一下自主的吞咽能力。
小花帮他翻回正位,往他身后塞了几个软枕,稍稍扶起一点高度。奶嘴递到他嘴前,又调整他的两只瘫手扶住奶瓶。
陈辰低头就能咬到奶嘴,但明显,他不太想喝。
他裹着尿布,尿布不比纸尿裤,很容易漏。
他不想喝太多水,小花看出他的顾虑,宽慰他道,“陈先生,不会麻烦的,我帮你勤换些就好了”
俊脸垂着眸子,跟个耍脾气的小孩。病人总是有些脾气的,“我...吃不下去”
“你让我歇歇吧”
小花这次没有惯着他,“不行!胃里没东西又要难受。”
“陈先生要吐到哪里都是,我不又要帮你换洗衣服了吗?你也不想小花这么辛苦吧,就当是心疼心疼我”
小花的招数很管用,陈辰最不愿意麻烦别人。
虽然他现在已经很麻烦了,但他总想着,把麻烦降到最低。
于是,他咬住奶嘴,乖乖喝奶。若是几年前,陈辰绝没想到,自己会沦落到进食都要靠奶瓶的地步。
曾经前途无量的医学天才事事都要依靠别人,干诸多羞耻之事。
换尿布,用奶瓶,喂饭喂水。
他喝了许久,终于喝完了。小花接下奶瓶,替他揉胃。软软的肚腩摸起来很舒服,鸡爪手扑腾扑腾在胸前乱动。
喝完奶就要吞药,小花去帮他准备胃药,身子又开始抖。
他哪都动不了,沙哑着嗓子想要叫人只是徒劳。仿佛像只受伤的小鹿,惊慌中眼角挤出几滴泪。小花赶紧跑回来,坐到床沿,就把瘫软的身子往怀里抱,哄着他,安慰他,试图平息他剧烈的颤抖。
“没事的,会没事的”
他们的眼神都意见统一扫向人瘫软的上肢,鸡爪手自顾自垂着,毫无生命力。
缘何陈辰会那么害怕,缘何陈辰会和夏茜关到一处。
是因为,他的手完全失灵了,大臂,小臂,他都感觉不到了,现在是彻彻底底的四肢瘫。
他怀疑是损伤平面又上升了,现在这个状态,应该到了C1C2的水平。可病因他却迟迟没找到,呼吸也没有受到影响。
他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就恶化了。所以,他现在对外界的风吹草动是很恐慌的。
那日,陈辰叫小花随时跟紧他,小花没有做到,又当着夏茜的面失禁了。
他饶是内心有多强大,也受不住这些突然的变故。
应接不暇。
小花想擦擦他眼角的泪水,剧烈的痉挛,后面的刚塞完全松动掉落。他噗噗几声,顿时又卸了一堆。屎黄色的秽物从中间渗出来,染指脏污。刚刚的痉挛本就吓着他了,突然的大便失禁突破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自厌情绪高涨,“脏...好脏
“不脏”
他很脆弱,大眼睛湿漉漉要哭出来般,眼角都逼红了。小花只好继续抱着他,不敢把他放下。空闲的手揉揉他的肚子,将东西排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很脆弱。
刚受伤时,能笑着安慰所有人。
自从接受了残疾的事实,强大的内心随时在崩溃。他忍了三年,如今算是忍到了极致。
人的忍耐度就那么点,无非是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他坚强自信,另一方面就是极度的脆弱自卑。
残疾将他的身心都折磨得够呛,生出许多不合时宜的情绪。
怕被人嫌弃,怕被人抛弃。
而自己呢,又什么都做不到。
下午,陈辰坐到电动轮椅锻炼身子骨,小花缠着他要听故事。
他从小哄弟弟睡觉,身上有一大堆稀奇古怪的故事。他眯起桃花眼,笑容自然。
小花蹲着听他讲,两人一笑一闹,氛围十分美好,不忍心打扰。
都忽略了别人的存在,夏茜守在门口看他,心中生出好多滋味。
闵清儿小声问,“我们不是要找陈医生吗?”
“不去了”
声音很低,她好像又不开心了。
夏茜转身就走了,她那样情感不外泄的人,现在轻易被人猜出情绪。
闵清儿跟上她,感叹,“他对他身边的小丫头还挺好的,夏姐,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没有”
“你嫉妒她?”
“是羡慕”
我羡慕她。
羡慕笑意的相处,平和的眼神以及一个有温度的人。
他对自己笑过吗?
或许是有过的,是疏离,是沉默,是怔触,是不耐烦又想逃离的眼神。
她自以为懂他,这么多年终于轮到她,蹑手蹑脚不知做什么,该往哪边走。
原来,陈辰也不好追。怪不得这么多年就处了她一个。
于是,夏茜走到陈辰身边,灯还亮着,他已经睡着了。
小花也不知去向。
她有好多个问题,问问他,怕什么?到底在怕什么?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除了他,她绝不会再爱上别人。还是决绝地要赶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