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到第十章了，等不及可以先去看看谢谢大家喜欢，我大概下周一在这边更新

6.往事二
A市地势复杂，经济贸易，人文素养过度集中，一手遮天的人更是大有人在。其中，以颢明为主心骨的股东经济体，开创的瀛河娱乐更是在业界有着垄断性地位，属于黑白两道通吃的绝对权利者。
夏至十五岁从瀛河娱乐官宣出道，出道十年，出道及巅峰，娱乐圈的常驻顶流，大火十年，热度不减。
她揽并国际大奖，给瀛河娱乐不知揽了多少好名声。而在二十五岁那年悄然隐没，投入商界。娱乐圈少了位戏子，商界多了位年轻能干的女老板。娱乐圈更新迭代速度很快，仅有两年，夏至在圈中的名号逐渐淡忘。
在商界风风火火打拼七年，手上多少有些权利。想藏住一个残废三年，对她来说，不是难事。
陈辰昏睡那一年，她利用手中的权利将人调到了C城中心医院，随即抹杀病患资料，封存陈辰受伤的信息。C城位置偏僻，临海隔山，景色美丽幽深，又在佛堂道馆脚下。药石无医的人会来这里碰碰运气，求神拜佛，恳请上苍垂怜。
任由夏茜绞尽脑汁找寻，她也绝不会想到爱人沦落成屎尿不知的瘫废，竟昏睡至药石无医，听凭天命。
C城无疑是最完美的藏身之地。
距离夏茜出外景返程的时间越来越近，夏至前往C城，还要解决个麻烦，陈凯。
时年，陈凯二十岁，自申请降职去C城的派出所，离开警局，不做刑警，一个闲散的民警，他才有足够的时间照看陈辰。
什么信仰，什么理想，什么前途，跟他哥比起来，都是狗屁。
陈凯自十三岁入警校，在校期间，他学科优秀，射击，训练，侦查能力等，年年断层式第一。十八岁初入警局，凭借出色的能力，屡次侦破案件关键点，年少轻狂，可谓出尽风头。局长看着他长大，从爱哭胆小的小团子长成独当一面的刑警，其中艰辛，岂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
陈辰突逢意外，病情危急，局长深知兄弟二人情谊，陈凯不惜舍去大好前途，也定要陪伴陈辰。自请降职，档案上不光彩的一笔，一旦调往下属的派出所，便再无翻身的可能。一辈子守着微薄的工资，难以出头。
局长看着毛小子长大，他怎忍心亲手断送人才，他叹口气，拿着笔摇摇晃晃写推荐信。
他递给陈凯，“去吧，但记得要回来。”
局长为陈凯开了先例，档案仍旧留在局里。此次去C城，仅为出差。
陈凯抿而不语，局长宽厚的手掌拍拍他的肩膀。两人错身的瞬间，局长说，“别忘了，你的肩上”
十七岁，陈凯作为学生代表，身着警装登上国旗台。
笔直坚挺的身姿与国旗杆平行，左脚有力并向右脚，敬礼宣誓，洪亮的声音响彻天际。
底下众人神色严肃，均立好军姿，注目飘扬的五星国旗。
跟随的声音亦然铿锵洪亮，井然有序。
“我志愿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
我宣誓：
坚决拥护中国共产党的绝对领导，
矢志献身崇高的人民公安事业。
我决心要为公民的权利终身奉献，摒弃一切杂念，打击不法，歼除罪恶。
将世间作恶歹徒尽数抓获，届时，光明将会照到每一寸中华大地。”
C城远离中心，生活节奏很慢。取代车水马龙的嘈杂，独享日升日落的惬意。派出所的事情很少，多半时候在外面值班。陈凯头次浑水摸鱼，经常逃班，跑到医院守着陈辰。
绵软的身躯陷在雪白床铺，床上人面白如玉，柔和俊美。
要不是有脖颈处突兀的气切口紧密连接大白粗气管，延伸向后与呼吸机相通，俨然张示男人是重病之躯。
他看上去就像安静地睡着了。
陈凯每日都会给陈辰擦身子，他哥最爱干净了。要是搞得脏兮兮的，醒来肯定怪他。
陈凯力求事事亲力亲为。
他学会了帮人翻身，陈辰高位截瘫，伤在颈椎，自然比其他昏迷病人护理得更加精细。就连翻身，都需三个人。翻身前，要提前戴好颈托，三个人站在颈，腰，腿处，同一时间保持脊椎的水平，防止错位拉伤。
陈辰昏迷进食，起初医院采用静脉补给营养物质，全静脉营养用药，不是长期的一个战略，不能完全满足身体的需要。仅仅两月，身体肉眼可见的消瘦。护士给他下鼻饲管，人工把胃管经鼻腔置入食道中，用大注射器连接胃管接头下面的大注食口，将粥或手打的营养糊糊打进去。陈辰精通厨艺，陈凯有记忆时，一直都是哥哥做饭。
陈凯也做过，只不过是一塌糊涂。每个人都有擅长的领域，陈凯安慰自己，或许哥哥擅长的领域有点多。
还好，做糊糊不需要什么技巧，买好当日新鲜的瓜果蔬菜，一股脑放在搅拌机打碎。他给陈辰吃得有多精细，给自己吃得就有多糊弄。一天到晚，馒头就咸菜。陈辰久病不醒，他实在没心思研究吃的，只求饱腹。
这样营养是够了，但也为日后陈辰吞咽困难留下隐患。日后，陈辰苏醒过来，长达一年的鼻饲喂养，自主吞咽能力差到极致。一碗小小的粥食，护工半勺半勺地喂他，如同水物的粥食，基本无需咀嚼。他咽得却十分困难，光吃个饭就要动辄两小时。
昏迷病人均需靠外界辅助排泄，陈凯也没有细想，他对枪支弹药无所不知，对病患的临床知识却是一窍不通。
他以为，陈辰只是昏睡过去，等睡醒了就好了。
天真的他，殊不知，导尿管，纸尿裤将会终身陪伴陈辰，从此如影随形。

清晨六点，陈凯长跑到西边的菜市场买菜，回程，把菜装入背包，做十公里的负重跑步训练。
十公里手到擒来，陈凯长期规范的训练，心率跳得很慢，他一八五的身高配上剑眉星目的正气面孔，周身散发运动自律的气息，更显魅力。他所在楼层，护士站的小护士闲来会跟他打招呼，“陈警官，早啊”
远离刑事案件的残忍不公，投身于县城派出所的闲散生活，向来冷面沉稳的陈警官难得有了丝笑容。
“早”
陈凯走远后，小护士们叽叽喳喳起来，“快把你的口水收收，恶心死了”
“唉，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这种男朋友？又帅气又有责任心，还特孝顺。他陪他哥转院过来，日日都来陪伴，事事都亲力亲为。”
“说起来，他哥也是个可怜人。”
“我看过病历，高位截瘫，还是完全性的。醒了不也还是个瘫废，倒还不如睡着呢”
“且不说陈警官如何，你愿给连屎尿都控制不住的人当弟媳？嫁过去就得给人家端屎送尿地伺候。”
“你少恶心人了，我失恋了，好吧”
陈凯打好今日的营养糊糊，盛出小碗放到旁边晾凉。他从口袋里掏出红绳桃木手链，圈在陈辰的手腕处。
“哥，我听人说，金光寺的信物特灵，我也给你求了个。那里的师傅说，你肯定会好的”
“你知道，我最怕一个人了。从前你去德国留学，我天天害怕得哭，你每周都会抽着时间给我打电话，陪我聊天，安慰我。”
“哥，你别睡了”
“起来陪我说说话，好吗？”
“嫂子外出拍戏还没回来，不过你放心，哥，我什么都没跟嫂子说。”
“我知道你怕她担心，所以呢，你快点醒来，我们一起回去找她”
“对，我忘了你们还在冷战。你也知道，夏姐姐面冷心软，她早忍不住去医院偷偷看你了，还不叫我说”
“等你醒了，我们一起回去找她。”
陈凯边给陈辰擦身子边说，床上人安静得如同橱窗里的玩偶，一动不动，不给他一丝反应。
陈凯坚信，时间问题，陈辰早晚会醒的。
或许，哥哥是在跟自己开玩笑。
哥，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糊糊晾到常温，陈凯给陈辰插好鼻饲管，摇动护理床底下开关到半躺姿势，将糊糊通过注射器一点一点打进去。喂了有两碗糊糊，陈凯小心撤下鼻饲管，抚平陈辰有些凌乱的病服领角。
半躺姿势，有利于食物通过食管下肚。陈辰坐到家属凳计时，时间到了，把陈辰体位放回来，归平。
陈凯刚把杂物扔进垃圾桶，就接到了同事的电话。
对面人火急火燎的，情况看起来十分危急。
“出事了，陈警官”
“你还在西区医院陪你哥吗？”
“先别管你哥了，西区中心花园，要出人命了”

浏览量破一万了，谢谢大家喜欢。两边我大概设置差五章，以后可能更多。
可以去那边看看，质量有保证。
下次更新可能是周五，我有空就来，哈哈。周日提前放送

7.往事三
陈凯转身从床头柜的暗箱取出随身备用的手枪，他稳妥地夹在裤腰上，穿上遮物的外套，以防吓到行人，往西区中心花园赶。
刚出医院，陈凯就听到行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他加快步伐，两分钟内赶到了现场。现场已有两名警员倒地，凶徒挑衅地走向人群。八点时分，不乏有老弱病残来花园散心，他们没来得及跑掉，吓得腿软，待在原地。
陈凯两步并三步上前制服，凶徒颇有身手，几个来回，和他打得不相上下。
打法，不像普通的街头混混。
他早起尚未吃饭，强有力的对打消耗，他一阵头晕。凶徒看准时机击打陈凯，他落了下风。只得用双臂挡脸，抵挡凶徒的进攻。凶徒招式歹毒，拳法接连狠狠击打。生要将陈凯筋骨打断，他也疑，这人，不怕疼吗？还不滚。
陈凯穿着便服，又没掏出手枪示威，凶徒自然不知他是警察。
A市刑警支队的人哪能是草包，陈凯让凶徒拳打一分钟，正当他欢喜从而松懈时，长腿侧踢，脚背重重踢打凶徒的小腿。
这种疼痛是人体的弱点，是无法忍受的。
凶徒抬起小腿的瞬间，陈凯上拳，守势转为攻势，冲拳过去，打向凶徒左脸。凶徒防而不及，瘸着腿后退几步。两人余出较大的空间，足够陈凯发挥，长腿扫到凶徒胸膛借力，直接将凶徒踢飞有两米处落地。
正常情况下，接连的狠招，凶徒早已无反抗的力气，躺倒在地接受制裁。可这厮，古怪的很，反而成了他的意。他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捉来个路过的倒霉蛋。陈凯想去阻拦，已是来不及。
凶徒捉住那女人的头发，眼神撇到陈凯倒是欣赏之色，“哪来的？你很不错”
“放开她”
女人低着头，凶徒又用了些力气，抓得更紧些，勒女人的头皮。陈凯神情担忧，凶徒不禁嬉闹，“怎么？心疼了”
说着，他一把扯断女人左肩带，露出香肩。他从身后掏出枪把玩，“这把枪，可不好找。小县城不行啊，配枪的警察也太少了”
他欣喜地抬眼，像一个拿到糖想要分享的小孩，“你不错，我很喜欢。要不要跟我干，我给你玩”
“你是喜欢这个女人吧，我让给你杀”
这定然不是简单的混混，可能是有着杀人趣味的杀人狂。陈凯意识到凶徒的危险，本想假意顺从，伺机而动而一击毙命，免得此人再危害人间。这种人，多留一日，便多一分灾祸。
天不遂人愿，猪队友轮番上线。同事带着小队人马赶过来，包围凶徒，还贴心地跟陈凯打招呼，“陈警官”
凶徒警觉，“哦？警察，怪不得”他眼神闪过狠戾之色，略带遗憾道，“那就做不了朋友了”
陈凯没得办法，只好掏出手枪正对凶徒。同时，凶徒也将手枪对准手中的女人。
“我们来做个交易吧，sir”他紧了紧怀中女人，试图贴得更近。
下巴挨到女人的右肩，俏皮玩笑道，“你们把枪交上来，我就放她走，如何？”
所里枪支有限，这小队人也就带出来两只枪，加上陈凯自用的备用枪，一共三枪。手枪不比狙击，精度差，如此情况下，贸然在公众场合动枪，容易误伤到行人。陈凯双手持枪，左手手臂微微弯曲紧握手枪，右手手掌包裹左手，手肘向下弯曲，采用韦弗站姿射击法，瞄准目标。A市小辈中，陈凯是有着神枪手之称的刑警。正当底下人期待陈凯开枪，将犯人一击毙命，完成任务。
陈凯却收了手枪，扭头冲他们说，“交枪”
“你说什么？陈警官。以你的能力，还不能直接毙了他”
陈凯倒想，凶徒在女人身后左右晃，以他的能力，伤到凶徒致使失去行动，不在话下。可那样，无可避免地将枪口对向女人，女人非死即伤。陈凯再次命令道，“交枪”
“陈警官，我们得到消息，他可是从它市逃命来的连环杀人犯。”
“如此穷凶极恶之人，他非但不会放了人，交了枪，还会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杀了灭口”
你知道，那你刚才还乐着跟我打招呼。
现在才知道怕了。
他放大声量，冷酷的话语威严其下，“我说，交枪”同事不敢再违抗命令，只好憋了气将枪踢过去，等死吧。
凶徒开始爽朗地笑起来。
“就为了一个人，赔了这好些人。”
“陈警官，哈哈哈哈，你可太有意思了。”
“我还有点，舍不得你死了”
眼前的场景不正对上了“电车难题”，电车难题是伦理学领域最为知名的思想实验。你是为一人舍掉多数人，还是为多数人舍一人？
从社会经济学角度来看，大家都会选择后者。
陈凯暗道，真是有幸，在穷乡僻壤之地还能上节思想实践课。
转瞬的笑容即过，凶徒发问，“你的呢？陈警官”
陈凯走上前，距离凶徒半米处放下手枪，他弯下腰，凶徒道，“可惜啊，陈警官。他们说对了”
凶徒扣动扳机，听声音，没有挥动的气流，他打算先杀掉女人。说话的间隙，陈凯跃身过去，凶徒慌张收回手枪对着陈凯，陈凯的速度比他想象得更快，手枪甩到天上，被他踢到草丛中，打了个闷枪，无辜路人尖叫跑开。
他成功抓捕犯人，没造成其他人员的伤亡，堪称完美地完成任务。
不用选择。
我会救下所有人。
其他警员清理现场并做好人员疏导，同事讪讪地，走过来献殷勤，“陈sir，你也太厉害了吧。”
“不愧是从大城市来的警官，太酷了”

接触恶徒，陈凯又恢复成往日冷面沉稳的模样，冷泠泠的眼神越过人群，扫到被凶徒劫持的女人，柔顺的长发乱糟，她身上的小白裙在凶徒恶趣味下变得千疮百孔，她只好狼狈地提着撕扯断掉的衣带。
独自置身嘈杂的人群，纤瘦无助的背影，让人看着特别可怜。
同事顺着陈凯的目光看，他解释道，“她呀，我们会带回所里做备案。陈警官，你不用操心了。都包在我身上，你回去继续管你哥....”他拍着胸脯自信地保证，等眼光落回陈凯，发现人早不见了踪影。
几个警员押着凶徒上车，后面跟着低着头的女人，他们跟陈凯打照面准备回派出所。
陈凯叫住他们，“等会”
说着，陈凯脱下浅蓝色外套，温柔地披在女人身上，他道，言语中听不出任何温度却莫名让人心动。“穿好衣服”
陈凯回到医院，照常伺候好陈辰，喂食，喝水，翻身，等到下午五点移交给护工，然后去派出所完成对接收尾工作。小县城的派出所少有接触危害社会的恶意刑事案件，处理自然不如陈凯娴熟得当。他与犯人户籍地的当局接触备案，工作都压在他肩上，饶是费些心力，赶到晚上八九点，事情办完，关上电脑，他站起活动身体，倚着桌子点了根烟。
他染上了烟瘾，深夜崩溃得不到开解时，烟成了他的良药。
就比如现在，劳累紧张一天，没有进食。精神状态很差，但他还想回医院看看陈辰。
烟可以让他暂时性兴奋，足够撑着被疲惫反复折磨的身体。
他冷眼望向门口，周遭灯火紧闭，月影斜斜坠下，于是，在地面形成几块晕暗的光斑。
只他一个人，烟草味很是厚重。
很快，推拉门有人刻意大开，打扰了他的清净。
同事急慌慌地赶来，还喘着大气，“陈警官，还好你没走。”
昏暗的环境，男人低垂的身子稍稍挺直，手中的烟躲闪不及，冒着火花烟圈徐徐上升，微弱的火星似乎是唯一的光亮。
而后，又走来一个身影。
同事解释道，“我们做好备案，本想送她回家。她说，她没有家。我们怎么问，她都说不知道。最后又说，她要来找你。我放心不下，就把她送过来了”
“陈警官，你们先聊。我家那位叫我吃饭，再不回去我可没好果子吃了”
沉默良久，女人隐身黑暗，辨不清面貌，女人柔弱的声音却掷地有声地发问，“他们说，白日，你有极大的把握可以击毙坏人。为什么交枪，多此一举。”
她似是怪他，又似是不解。
绕了这么半天，回来找他，就为了问这个？
他掐灭烟头，细微的灼痛萦绕指尖，不假思索坚定地回答。
“警察守则，枪口永远不能对向公民”
冷淡的声音穿透她，心不加控制地外出碰撞，阔别多年的岁月平淡，她从未任何比此刻更为欢喜。听到男人摩擦的脚步声，她一下慌了神，暴露在月光，怯怯发声，“陈警官，我没有家了，我...我可以跟着你吗？”
“我保证，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那瞬，陈凯抬起眼仔细看她，娇气可人，她穿着自己外套，身子娇小，竟显着衣服松松垮垮，要将她完全包起来。
像朵娇弱的小白花。
心生爱怜。
陈凯直起身子，身高优势，他冷垂着眸子，问，“你叫什么？”
“阿至”

好看

@670675006zyh

下周一过来更新，祝大家生活愉快

也只有在小说里，可以这么轻易地“捡人”回家

陈凯从没见过如此新鲜场景，陈辰的情况简直刷新他下限，这也就有了先头陈凯与主治医生发生矛盾的一出。
他一直以为，哥哥只要醒了就好了。
只要醒了，就能跟他回家了。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陈辰神志不清醒，心智也不成熟。睁开眼，眼神混沌四散。陈凯跟他说话，他也听不进去。
吊着嗓子，憋出气音，字一个个蹦出来。
“凯”
“弟”
“...”
陈辰心肺差到极致，医务人员紧锣密鼓给他进行恢复治疗。陈凯不能当着面哭，连太高声的话也不能说。稍大的动静就能扰着陈辰，心脏跳得极其紊乱，机器呜啦啦乱做一汽。
虽说陈凯成年了，但这些年，长在陈辰的庇佑下。说到底，也只是个刚满21的小孩，哪能经得起这些变故。他有情绪没处发泄，他的烟瘾越来越严重，为了缓解精神压力，有时候一天就要抽上一盒烟。烟味浓厚得噎人，泡在澡堂里，肉搓的通红，也洗不掉烟草味。
整个人活得浑浑噩噩，顶着萎靡的面孔，像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活死人。
哪能看见从前自律阳光的模样。
就这样，阿至再次出现了。
“陈警官” “陈凯” “小凯”
她变换着名称叫陈凯，见着他变成这样，阿至没由得难受。她安慰他，抚慰他所有情绪，做他的身后。
他太脆弱了，他哑着声音趴到阿至的腿上说，“你走吧”
可身子止不住轻微颤抖着。
没人回应，他又喃喃自语，“你会走的”
那时的他，脆弱到不敢相信任何人。
阿至心疼得要死，她迫切地想捧起面前的人，抱住破碎的他，紧紧围绕，拼凑出当初勇敢别扭的陈警官。
她轻轻捧起他的脸，他脱去硬气，头发顺下来，眼睛湿漉漉的。阿至上他的腿去点他的唇，唇齿留恋，眼神迷恋地索求爱意。
水气中，两人脸色熏得红润，阿至坚定地保证道。
“看着我，小凯”
“不管从前我什么身份，从今天起，我是阿至，我只会是你的阿至。”
阿至越了界，她不管不顾公然对陈凯出手，感情上来了什么都抛之脑后。阿至双手吊住陈凯的脖颈，陈凯单手抱住阿至，她侧身缩在他温暖的怀抱，闻听男人胸膛快速紊乱的心跳。
“我不走”
“我再也不走了”
我再也走不了了，从第一次见你，从你置身危险也不会对我开枪开始。
这本身是一步再普通不过的棋，却因为他，她甘心沉沦棋局。
按理说，夏至不该回来的，可她还是回来了。或许是，她太想当阿至了。
陈警官的阿至。
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没有地位，没有身份，只有他们彼此。
起初，陈辰还能清晰地蹦出些字，只是说得慢。医生给他做气切时，并没有伤到喉返神经。等到陈辰精神状态好些，陈凯想着新面孔会不会让他开心些，就带着阿至来。
一带反而不好了，他反应很大，心电图紊乱，用着仅剩的头和脖颈挣扎着表达什么，又狠狠落下去，一来二去，就伤到了神经。惨白的面相憋的通红，嘴角溢出涎水，竟是半句都说不出。
陈辰四肢微颤，已有痉挛的趋势。翻着白眼流口水，后面双闸外泄，屎尿卷着骚臭怒冲冲喷向鼻腔。即便陈辰有张好脸，这副模样也绝不是可以接客的程度。
陈凯怕重残之人吓着阿至，连忙找个借口将她往外赶，自己来收拾残局。
“哥，没事了，她走了”
“屋里只有我了”
陈凯安抚好他的情绪，瘫软的身子不再激动，趁机快速抬起瘫腿，换好干净的尿垫，又将底下秽物尽数了结，果断拿来缸塞旋进后雪。陈辰C6完全性损伤，后面实在松垮，稍不注意，就拉得到处都是，只好堵住。
还值得庆幸的一点，他哥现在失智，倒不用担心陈辰内心受辱。
细瘦的腰肢穿上松垮的纸尿裤，两条瘫腿晃动，又给陈辰换上新的白色弹力裤，拉到腿根，两腿之间夹了两个枕头算完事。
一年的卧床昏睡，双腿肉眼可见的消瘦，不至于皮包骨头，瘦到只有陈凯小腿粗细。脚无可避免有了下垂的姿势，脚后跟向上提，正在慢慢消失。正值冬天，怕他受冷，又套上了厚厚的羊绒袜。
忙完一切，陈凯终于得空歇息会，他哥的身体却不同意。机器突然呜啦啦叫唤，外头的医务人员迅速赶进来，推着他进了ICU。
抢救了几小时，把人救回来。直到晚上，人才昏昏沉沉地转醒。
陈辰睁开眼睛，弟弟无措地站到他跟前。他嗓子彻底坏了，吐出嘶哑断掉的气音，“小凯？”
他眼神清明，眼底是深深的疑惑。
陈凯也意识到，他哥恢复了神志。浑身的委屈立马有了出口，高大的身躯漱漱流泪，趴在陈辰身上抱住他，呜呜哇哇放声大哭。
陈辰瘫着个手，摸不到弟弟。又平躺着，也看不见弟弟。
只得小心，心疼地安慰着。
“不哭，小凯”
“哥哥在呢”

9.往事五
陈辰自从清醒后，陈凯常来赖着他。陈辰的主治医师，王医生也时不时过来凑热闹，陈辰吊着哑音，说得很慢，两人经常讨论陈凯听不太懂的东西。就譬如现在，王医生挤眉弄眼竖了个大拇哥给陈辰，笑得一脸花开，有人叫他，他倒退着步子，出去忙别的事了。
陈凯看不懂他，一头雾水。
他过来，就为给我哥点个赞？
再看陈辰，戴好颈托，瘫软的身子被牢牢实实绑在电动站立床，中间悬空着尿袋，他的脚已有下垂的趋势，脚底贴不住底部，脚尖微微刮着底部的软垫。他清醒后，复健随之提上日程。站立床是每日必不可少的项目。
从最开始的15度都要喘着脸红脖子粗的，20度就能翻白眼昏死过去，练习三个月，现在能站到四十五度，已经算有大大的进步了。但是，四十五度对他现在来说，也是勉强可为，强说不晕过去，但还是有点吃力。
额头冒出细密的汗，哗哗止不住往外冒，陈凯眼疾手快拿着毛巾擦。
陈辰挤出惨淡的笑，“哥哥，现在，是不是很丑？”
作为坚定的哥哥拥护者，当不然听不得任何人说哥哥，哥哥自己也不行。
小狗上蹿下跳夸奖哥哥，“哪有？哥哥最好看了”
“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比我哥更好看的人”
陈凯这话倒是不假，陈辰的长相，就放在娱乐圈里，都找不出几个人能跟他比。俊美丰逸的五官，长睫犹如小扇，动起来扑闪扑闪的。他皮肤白皙，黑瞳明目，唇色轻柔自然。与其说他帅，说他好看更为恰当。
陈辰顶着一八三的身高，别人不敢对他想入非非。要不，他换上女装，就是个顶个的绝色美人。
好看出了名，以至于他的高中贴吧还流传着陈辰的旧照。
陈辰无奈，对着弟弟笑，本想说些什么，吐出的都是断掉的气音。
嘶哑难为听，像是老师在黑板写粉笔字，粉笔断掉，指甲顺势而为，留下一阵刺耳的尖鸣。
声音再不复当年的魅力磁性，陈辰不禁自嘲，“嗓子，也坏掉了啊”
他还真是病得不轻。
陈辰自轻自贱，陈凯听着心疼得很，一八五的身高蹲下能到陈辰肚脐的高度。宽厚的手掌牵住哥哥蜷缩的小瘫手，侧耳趴到哥哥软软的小肚腩，他低声安慰道，“没坏，好听着呢”
感受到哥哥肉肉的小手，他牵得更紧些。
“哥，不管怎样，都不要再留小凯一个人了”
“你睡得那样久，我都怕，你忘了我。”
“不想要我了”
站了有两小时，陈凯就和护士姐姐把陈辰转到病床，脱下颈托，两腿间，容易磕碰的地方都垫好软枕。因为他现在能站到四十五度，陈辰能竖起小板桌，半坐着吃饭了。陈辰右手完全瘫掉，基本上一点也不能动。
左手经过锻炼，拇指和食指还有点功能。他的惯用是右手，所以现在还是要人喂饭吃。
医生给陈辰撤了气切和鼻饲胃管，脖颈的气切口正在慢慢愈合，他自主呼吸恢复的很好。
吃饭嘛，也是大问题。虽然还咽得有些困难，但好歹好说，不用光吃糊糊，能吃一些软趴趴的食物了。
陈凯托阿至做些饭食，赶到中午没见陈凯人影，阿至怕陈凯忙起来饿着，就跑到医院来送饭。正巧和陈凯打了个对面，陈凯说什么要拉着阿至，跟哥哥介绍自己的小女友。
阿至极其扭捏地低着头。
“阿至，抬头跟我哥打个招呼啊。我哥很好的，他不吃人”
陈凯还道是，上次的乌龙吓着了阿至。鼓励阿至看看哥哥，还保准她看一眼，就喜欢上哥哥了。
毕竟，他哥那么好看。
陈辰半坐在病床降火，笑着说，“你别吓着人家小姑娘了”
阿至被陈凯逼着没办法，只好抬起头怯怯地说，“哥哥好”
两人正对着面，对方面貌尽落眼底。陈辰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神情不太自然。阿至呆滞几秒，连忙低头找借口回家。
陈凯不知所措地挠挠头。
这两人，这么害羞的吗？不管了，还是先喂我哥吃饭吧。
阿至给陈凯做的大碗西红柿汤面，给陈辰做的小碗鸡蛋糕，小碗软豆腐以及小碗稀白饭。香香软软的，看着就有食欲。
可惜，哥哥味觉坏了，也尝不到味了。
陈凯竖起病床的小板桌，三小碗依次放好。饭还烫着，他舀了半勺清吹，半勺半勺喂。
陈辰一次不能吃太多，容易呛着。
吃饭间隙，陈辰问起阿至。陈凯登时红了脸，铁骨柔情。
“我和她。她很乖，也很好。说话好听，做饭也很好吃。”
陈凯又将半勺饭食递到陈辰嘴边，陈辰含住，咀嚼几口艰难下咽后，又问。
他忧心忡忡，秀气的眉头走到一处。
“不是这个，你和她怎么认识的？”
陈凯停下勺子，眨着大眼睛思考，“我救了阿至，她没有家，然后就在一块了”
他回想起来，像一个邀功的小孩，手舞足蹈地跟哥哥比划，“哥，我可厉害了，那个凶徒超级坏，我救下了所有人。”
说完，他继续喂陈辰，陈辰机械地又咽，眉头愁思不解。
陈凯喂完小碗鸡蛋糕，想换别的吃食喂。陈辰无心吃下去，出言阻止他，“小凯，我吃饱了”
小狗像泄气的皮球，垂头丧气，“就吃这么点啊”
陈辰无奈安慰，“我想喝水”
小狗立马窜起来，拿出床头柜空空的透明水杯往外跑，“水？那我去给你打水喝”
陈辰看着他，目光怜爱，叹了口气。

过了正午，水房没什么人，陈凯将水杯放在热水机的凹槽，热水倾流而下灌到杯子里。想到陈辰的反应，断案有方的陈警官深感疑惑。他心道，总觉得我哥，怪怪的。他不太喜欢阿至吗？
可是，哥哥向来好脾气，对阴阳怪气的同窗尚且能礼貌相待。何况阿至？他又不认识阿至。
“阿至？”
他咬文嚼字重申，水流湍急，他稍不注意，水杯已盈满，晃晃荡荡撒出来，撒到他手上，顿时红了一片。终于把他从神游拉回来，手忙脚乱地关热水开关。烧灼的疼痛刺激他，陈凯待在原地灵光乍现。
不对。不对。
哥哥，好像认识她。
当时，哥哥神志不清醒时，可见到她，表现得很激动。就像是，她做了很不好的事情，哥哥很害怕她。还有刚刚也是，两人的反应根本不像初次见面。哥哥怎么会认识阿至？一个没有家的人还跟哥哥有不好的牵扯。
与哥哥交恶的人？陈凯在脑海里仔细思索，终于在细枝末节发现个身影。夏茜的姐姐，哥哥大年夜被她赶出屋外，寒气入体，发些好阵子热。这件事陈辰不说，陈凯本不该知道，还是经由夏茜的口透露的。
再加之，陈凯少年时，夏至曾多有照顾。两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让陈凯无法发火，念着昔日恩情，只得忍气吞声。
话说，她叫什么呢？
阿至，阿至，夏至。
夏至，与记忆中的容貌疯狂比对，竟丝毫不差巧妙地重合上了。阿至就是夏至，就是曾经多次为难他哥的大坏人。
他竟然跟哥哥的死对头谈上了恋爱。
不行，绝对不可以。
那夏至隐姓埋名埋伏身边，难不成，也为了哥哥吗？
不可以，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哥哥，即便是自己喜欢的女人。
陈凯接完水，碰见迎面走来的护工小隋，他嘱咐道，“我哥渴了，别忘给他喝水”独留小隋接过水杯，陈凯神色匆忙离开了。
出租屋里，夏至握着灰旧的抹布一遍遍擦拭桌台，大理石桌面亮到发光，她撇到光影中自己如今单薄柔弱的姿态，屋子静的可怕，秒针争分夺秒嘀嗒走动，反射她的不安，她的彷徨，她的胆怯。
瞒不住了吗？
她回身，眼神贪恋地环视屋内布景，往昔历历在目。他们吻过最亲密的吻，也曾道说无数脸红心跳的趣事，距离无限接近，只剩心与心的欢愉。弃身勾心斗角，任人唯从的夏至，她喜欢做阿至，蒙蔽现实的荒诞，纵身情乐。
她生出了想与面前人结婚的不妙心思。
她爱上了这个孩子，小她十二岁的男孩，他的灵魂高大勇猛，足以比肩伟大的人格。
她是先爱上了他，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走得是怎样的错路。
于是，陈凯风风火火推开门，夏至早预知好一切，做透了思想斗争。
她说，“我是夏茜的姐姐，夏至”
她左手攥紧，粉甲陷入肉里，浑然不知痛觉。右手扶住左手的胳膊，身子无力地倚着桌台。她娇小柔弱，单就杵在那里，足够惹人怜爱。轻咬红唇，唇色泛出不健康的青紫。
“所以，你要赶我走吗？小凯”
陈凯没说话，他想要的答案，夏至通篇奉出。他本想结束这段荒诞可笑的恋情，看到夏至那般模样，烫嘴的话堵到口腔，他一时失言。
赶？他怎会赶她？
陈凯欢喜她，即便有日两人不堪一路，渐行渐远，他也断然做不出拿狠话折人家。
可是，他怎么能跟她在一起？
她是夏至，是嫂嫂的姐姐，也是曾诸多为难哥哥的坏人。
陈凯垂下眼眸，让她走，让她走吧。
夏至没了动静，她努努嘴唇，语气中示弱与坚决。
“可我不想当夏至，我想当阿至”
她的美色突兀出现杂乱中，如同骄傲艳丽的玫瑰，刺人心魄。
夏至直击灵魂地发问，“不打算对我负责了吗？”
“陈警官”

10.往事六
漂亮的女人惯会玩弄心术，以及弟弟永远玩不过姐姐。
夏至这句负责就特有意思，一个在警校进修长达六年，出来摸爬滚打接触社会大案的优秀警官，深谙责任的担子，它是警醒，亦是悬在脖梁上的一把利剑。她巧妙地转移话题矛盾，没有纠结你要不要和我分开。
而是，我们在一起那么长时间，什么事都做过了。你现在说分开，就是不打算对我负责了。
朝夕相处中，夏至深知陈凯的作风，他耿直，善良，不屑与人同流合污。看似冷面，内里却掩藏着一颗热忱勇敢的心。他面对凶徒和同事冷酷，冷酷是他的保护色，绝对冷静沉着才能做出最正确的方针。可对待家人，又像不谙世事的小孩，小狗般时刻黏着。
警校多年的训教，他早已将责任与担当深入骨髓。试问，他如何能拒绝夏至？
以至于他守在302病房门口，迟迟不进。
陈凯掰着手指头数，大概是在算‘进还是不进’。
所以，躺了一年半的陈辰（昏睡一年+苏醒后半年），今日是难得躺轮椅出游晒太阳日子，也可以说是他受伤后第一次出病房。他站立床目前只能站到四十五度，还是上不了轮椅的。一上就头晕地昏过去，只是半躺在轮椅上，拿束缚带绑好无用处的四肢，盖好小毯子推出去。
小隋推他出去，突兀的大物件半蹲着，很难不被吸引。陈辰一瞥就瞥到了，认出是自家弟弟，小隋也很有眼力停下轮椅。
陈凯后知后觉抬头，“哥”
看到哥哥，小狗愧疚的心思越上心头，他闪躲着，避开陈辰黝黑有神的瞳目。
“不是，我...我..我”
陈辰清嗓，“你来推我吧，小凯。我想到处看看”
陈凯蹲着低头不动弹。
“嫌哥哥麻烦，不想管我了。”
“好吧，小隋，我们走吧”
语气里可见的失落，陈凯这能忍得了？作为严格意义上的哥控，陈凯从小被陈辰拿捏，他哥只要声一软，一委屈，他立马就受不了了，恨不能把手里最好的东西都献给哥哥哄开心。更别说，陈辰现在受伤了，身体不好，哪也动不了。
陈凯心疼都来不及。
男子汉顶天立地，一八五的身高可不是说笑的，站起来直接把小隋吓退一旁。
陈凯接手轮椅，小心推着陈辰，生怕路上小物件颠着碰着。
“想跟我说什么？”
陈辰温和的声音缓慢地传过来，他心肺功能尚在恢复中，说话总是很慢。
“我没有”
“没有躲在那里，不见我。”
“还是说，我如今真麻烦得令人生厌，你不愿见我。”
小狗急了，“哥哥才不麻烦”
“我哥是最好，最厉害的人”他说着，视线扫到陈辰一摊死物的四肢，安静地沉睡。只头颈还算有活气地微微动弹，陈凯不自觉声音低下来，蒙着哭音，鼓起嘴耍小脾气，“哥哥再这样说，我就，我就不要理你了”
陈辰服了他，低头认错，小哭包比他还要在乎自己的身体，半分玩笑也开不了。
“哥哥错了，哥哥不说了”
陈凯将他推到三楼的空旷地拉住手刹停下，正值初春，空气还有些冷。陈辰的身子根本受不住风，说出来看看，也就是围着他所在的三楼推出小段距离。他收了眼泪，蹲下，半个身子趴到陈辰的瘫腿上。
瘫腿感受到突来的外力，微微动弹，下垂的脚尖蹭着踏板。
陈辰想摸摸弟弟，他的手尚在恢复治疗，完全是废掉的，半分也动弹不了。
他轻扯苦笑作罢，又柔声细语问，“真不和哥哥说了？”
陈凯还小，经历这么多变故，未免身心受创。陈辰不问也知道，自己受伤昏睡再加之身体的问题，陈凯承受的苦楚不比自己少。所以，他清醒后，说话做事一直哄着小凯，不敢轻易将难堪从面上展露。
陈凯一顿思想斗争，还是决定说出来，“哥，对不起”
他倚着陈辰的瘫腿，经过一年半的废用，陈辰从前有力的肌肉腿萎缩成软趴趴的废肉，枕起来软软的，很舒服。
“为什么道歉？”
“因为阿至是夏至？”
陈辰很平淡地道出原因，仿佛是与他无关的事实。陈凯气不打一处来，反应更大，“可是她是嫂嫂的姐姐，还曾经那样对你。我千不该万不该，不能跟她....”被陈辰套出话来，他下意识想捂嘴，却发觉憋在心里的话尽数袒露。
陈辰没有顺着他的话，反倒挑起另一个问题，“你喜欢她吗？”
陈凯回顾往昔与夏至相处，他不能欺骗哥哥，也不能欺骗自己。他囫囵崩溃边缘，爱情曾救过他的命，他真心喜欢夏至。
他愧对哥哥，不敢抬头相视，微弱的声音回应，“我喜－欢－她”
“那你就和人家好好在一起”
陈凯震惊地退步，猛然抬头，碰见哥哥温柔的笑意，他向来固执，坚定维护哥哥，又怎会安心跟多次为难哥哥的人一起。他犹豫彷徨，拒绝之意犹显，“不能，不行”
哥哥温柔祝福的笑凌迟他胆怯仿徨的心房，他进退两难。即便违背自己的心意，也想选择哥哥。
陈辰开解他，“小凯，来哥哥身边”
“你离那么远，我可不像以前，能扯着嗓子大声说话。”
陈凯听话地走过去，蹲在陈辰的耳侧，宽厚的手掌握着陈辰剐蹭胸前，蜷缩的小白瘫手，小心地将陈辰的左手包进手掌，竖起耳朵乖乖听哥哥讲话。
“每个人都不止一个身份”
“就像你，你是小凯，我的弟弟。也是陈警官，人民群众的救星。更是你口中阿至的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