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狗DEVIL DOGS
——蒂姆·雷柏
哈雷知道这是个梦，但当运兵船失去控制，旋转翻滚着冲向下方的星球时，疼痛仍然真实无比地戳刺着她的背部。现实中船员已经在俯冲过程中拉起了运兵船，平安着陆。但在梦里她是这艘船上唯一的乘客，独自一人困在船舱内，还没系安全带。飞船的每次转体都会把她甩到舱壁上，每次翻身都会把她从地板上弹到天花板，打断她的四肢，震碎她的胸腔，撞扁她的颅骨。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看见了她母亲那张对她女儿的决定既愤怒又悲伤的脸。
“如果你进入太空，你一定会死在那里。”
***
哈雷猛地惊醒。她在狭窄的床铺上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地醒来，被褥胡乱地缠绕在四肢上。她伸手去拿放在床边的药瓶，又倒了两片普瑞尔出来吃掉。而在睡前她已经吃过六片了。对本来用于止疼的药物上瘾却给她带来了今生其他东西都无法比拟的痛苦。
她捂着脑袋坐了起来，试图通过眨眼甩掉脑海中最后一丝梦境的残留，她母亲那张悲伤的脸。她的诅咒跟随哈雷上了太空，历经整个殖民地陆战队学院生涯，然后进了那场差点摔碎她腰间盘的运兵船事故。医生给她开了普瑞尔减轻背部的疼痛，但却诱发了另一种疼痛。而她母亲的悲伤依旧萦绕在她身旁。
床边的通讯器嗡嗡响起，吓了她一跳。房间里很安静，只留她一人独自面对噩梦的残渣。有时她也会希望身居高位并不意味着就要孤立于她的部下们。
“哈雷上尉，指挥部找您。”
“谁找我？”她问。
接着是一个轻微但意味深长的停顿。
“是少校，还有另一个人。”
哈雷用双手理了理她打结的头发。“我这就过去。”通讯器嘶嘶着关闭了，她站起来看向小水槽上方的镜子，镜子里的她活像个邋遢鬼。只有三分钟用来收拾自己。
* * *
为了这次任务，他们给哈雷提供了一艘滑级驱逐舰多伊尔号。她认得船上的驾驶员，简·汉宁下士，但剩下的四个陆战队员她就不认得了。她之前要求过由自己来挑选队员，但少校告诉她时间很紧急，就在她听简报的那段时间里队伍已经集结完毕了。不过好在她的队员们全都来自星载军第39军团，也就是赫赫有名的“魔鬼狗”军团。她知道，任何一位来自她军团里的战士都是优秀的陆战队员。
简报也确实很简短。除了这是个营救任务外，她基本什么情报都不知道。这个任务不会被记录在案，没有飞行信息也没有呼叫码。等他们离开卡戎空间站一千公里远后，汉宁就会收到任务的坐标，其他所需的信息也会在路途中传达过去。
而船上那位平民乘客意味着这个任务绝对不正常。
“那么你有什么故事？”她问坐在自己身后的男人。所有船员都各自坐在驾驶舱的操纵椅上，安全带绑得紧紧的。多伊尔号上的空间最多能容纳五十名士兵，但鉴于船上总共才七个人，所以哈雷要求大家全都坐到船前头去。大个子中士图坐在汉宁的左手边，担任她的副驾驶。脸上有烧伤的小个子法国女人罗杰斯坐在通讯站前。坐在她旁边的是希尔曼，哈雷见过最高的男人之一，他性子傲慢又自信，但身上的战斗伤疤多到数也数不清。在他们身后紧挨着驾驶舱的后舱壁那儿坐着哼小曲的罗萨兹，哈雷忍不住多盯了她两眼，因为她确信她认得那小曲。也许以后她会去问问她。
“我已经把我的名字告诉你了。”
“卡里恩。”
“我的朋友们都叫我德尔。”
“所以你的故事是什么，卡里恩？”
“我的故事与你的任务无关。”他说。他试图表现得冷静又有风度，好让她以为这是她的任务，而不是他的。
但她能看穿他。他以前是军人。没什么明显的迹象暴露他的身份，但她从他的举止，他的自信还有他眼中的光芒里认了出来。他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也许他已经脱离军队成了个雇佣兵，但少校不喜欢跟雇佣兵打交道，无论他们的地位有多高。也或许他现在是公司的人，也许是阿尔默武库科技。但她不这么认为。她见过公司里那些男男女女，他们举止间都会流露出一种特殊的阿谀作态，而对着那些穿制服的军人时更会带上一点嘲讽的笑容，这是很难掩饰的细节。
“所以你是第七区的人。”阿可可·哈雷不着痕迹地露出一个微笑。卡里恩脸上的一闪而过的恼怒几乎算得上滑稽。“嘿，别介意啊，”她说，“我只是好奇而已。”
“你们整个军团都知道，我是一名科学观察员。”他说。
“你以为所有的士兵都是白痴吗？”她问。
“我们就等着指令传来就行了，好吗？”卡里恩解开安全带把自己拽出了座位，在所有殖民地陆战队员惊讶的眼神中漂过了驾驶舱。他们离开卡戎空间站才几分钟，而在飞船设置好坐标并加速到巡航速度前，人造重力是不会开启的。
哈雷并不担心那人的安全。他知道他在做什么。
“还有三分钟就到一千公里标记处了。”汉宁瞥了眼卡里恩，又看向哈雷。
哈雷点点头：“冲过去。”
随着一阵微不可查的震动，多伊尔号驶离了殖民地陆战队在环太阳系轨道上的主基地，卡戎空间站。
“哦哦哦，这种震颤的感觉。”希尔曼边说边在他的坐位上扭来扭去。
“你真恶心。”罗杰斯说。
“你昨晚可不是这么说的，我的朋友*。【*译注：法语，mon ami】”
罗杰斯头也不回地把手伸到脑后竖了个中指给他。“上尉，我要郑重声明，二等兵希尔曼没有与这艘船上的任何人分享他的私人住所。”
“只在我梦里有过。”希尔曼说。
“那就继续做梦。”驾驶座上的汉宁说。
希尔曼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看向哈雷：“上尉，我被霸凌了。”
“但你看上去应该能保护好你自己。”哈雷说。
“我已经不止一次救过他的小命了，”图中士说，“他也许个子是很大，但别被表象欺骗了，上尉。他一看到血就会晕倒。”
“我只晕我自己的血。”希尔曼说。
哈雷笑了。她很享受这样开开玩笑的氛围，这些船员们对她来说还都是陌生人，所以开玩笑无疑就是了解他们的最好方式。这艘船并不适用于长途旅行，所以他们的目的地肯定只需要几天路程。无论在前面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她都希望到达目的地时她和她的团队已经紧密地团结在了一起。
她真希望少校能允许她带自己选择的陆战队员来。她猜想现在这种安排应该跟卡里恩有关。
如果他真的是第七区的人，那这就是个“公司”的任务。第七区由一群前陆战队员组成，专为服务公司董事会的最高掌权者十三席而成立。她对那帮家伙既害怕又讨厌，从来没与他们扯上过任何关系。她希望这种距离感能一直保持下去。
——蒂姆·雷柏
哈雷知道这是个梦，但当运兵船失去控制，旋转翻滚着冲向下方的星球时，疼痛仍然真实无比地戳刺着她的背部。现实中船员已经在俯冲过程中拉起了运兵船，平安着陆。但在梦里她是这艘船上唯一的乘客，独自一人困在船舱内，还没系安全带。飞船的每次转体都会把她甩到舱壁上，每次翻身都会把她从地板上弹到天花板，打断她的四肢，震碎她的胸腔，撞扁她的颅骨。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看见了她母亲那张对她女儿的决定既愤怒又悲伤的脸。
“如果你进入太空，你一定会死在那里。”
***
哈雷猛地惊醒。她在狭窄的床铺上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地醒来，被褥胡乱地缠绕在四肢上。她伸手去拿放在床边的药瓶，又倒了两片普瑞尔出来吃掉。而在睡前她已经吃过六片了。对本来用于止疼的药物上瘾却给她带来了今生其他东西都无法比拟的痛苦。
她捂着脑袋坐了起来，试图通过眨眼甩掉脑海中最后一丝梦境的残留，她母亲那张悲伤的脸。她的诅咒跟随哈雷上了太空，历经整个殖民地陆战队学院生涯，然后进了那场差点摔碎她腰间盘的运兵船事故。医生给她开了普瑞尔减轻背部的疼痛，但却诱发了另一种疼痛。而她母亲的悲伤依旧萦绕在她身旁。
床边的通讯器嗡嗡响起，吓了她一跳。房间里很安静，只留她一人独自面对噩梦的残渣。有时她也会希望身居高位并不意味着就要孤立于她的部下们。
“哈雷上尉，指挥部找您。”
“谁找我？”她问。
接着是一个轻微但意味深长的停顿。
“是少校，还有另一个人。”
哈雷用双手理了理她打结的头发。“我这就过去。”通讯器嘶嘶着关闭了，她站起来看向小水槽上方的镜子，镜子里的她活像个邋遢鬼。只有三分钟用来收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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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这次任务，他们给哈雷提供了一艘滑级驱逐舰多伊尔号。她认得船上的驾驶员，简·汉宁下士，但剩下的四个陆战队员她就不认得了。她之前要求过由自己来挑选队员，但少校告诉她时间很紧急，就在她听简报的那段时间里队伍已经集结完毕了。不过好在她的队员们全都来自星载军第39军团，也就是赫赫有名的“魔鬼狗”军团。她知道，任何一位来自她军团里的战士都是优秀的陆战队员。
简报也确实很简短。除了这是个营救任务外，她基本什么情报都不知道。这个任务不会被记录在案，没有飞行信息也没有呼叫码。等他们离开卡戎空间站一千公里远后，汉宁就会收到任务的坐标，其他所需的信息也会在路途中传达过去。
而船上那位平民乘客意味着这个任务绝对不正常。
“那么你有什么故事？”她问坐在自己身后的男人。所有船员都各自坐在驾驶舱的操纵椅上，安全带绑得紧紧的。多伊尔号上的空间最多能容纳五十名士兵，但鉴于船上总共才七个人，所以哈雷要求大家全都坐到船前头去。大个子中士图坐在汉宁的左手边，担任她的副驾驶。脸上有烧伤的小个子法国女人罗杰斯坐在通讯站前。坐在她旁边的是希尔曼，哈雷见过最高的男人之一，他性子傲慢又自信，但身上的战斗伤疤多到数也数不清。在他们身后紧挨着驾驶舱的后舱壁那儿坐着哼小曲的罗萨兹，哈雷忍不住多盯了她两眼，因为她确信她认得那小曲。也许以后她会去问问她。
“我已经把我的名字告诉你了。”
“卡里恩。”
“我的朋友们都叫我德尔。”
“所以你的故事是什么，卡里恩？”
“我的故事与你的任务无关。”他说。他试图表现得冷静又有风度，好让她以为这是她的任务，而不是他的。
但她能看穿他。他以前是军人。没什么明显的迹象暴露他的身份，但她从他的举止，他的自信还有他眼中的光芒里认了出来。他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也许他已经脱离军队成了个雇佣兵，但少校不喜欢跟雇佣兵打交道，无论他们的地位有多高。也或许他现在是公司的人，也许是阿尔默武库科技。但她不这么认为。她见过公司里那些男男女女，他们举止间都会流露出一种特殊的阿谀作态，而对着那些穿制服的军人时更会带上一点嘲讽的笑容，这是很难掩饰的细节。
“所以你是第七区的人。”阿可可·哈雷不着痕迹地露出一个微笑。卡里恩脸上的一闪而过的恼怒几乎算得上滑稽。“嘿，别介意啊，”她说，“我只是好奇而已。”
“你们整个军团都知道，我是一名科学观察员。”他说。
“你以为所有的士兵都是白痴吗？”她问。
“我们就等着指令传来就行了，好吗？”卡里恩解开安全带把自己拽出了座位，在所有殖民地陆战队员惊讶的眼神中漂过了驾驶舱。他们离开卡戎空间站才几分钟，而在飞船设置好坐标并加速到巡航速度前，人造重力是不会开启的。
哈雷并不担心那人的安全。他知道他在做什么。
“还有三分钟就到一千公里标记处了。”汉宁瞥了眼卡里恩，又看向哈雷。
哈雷点点头：“冲过去。”
随着一阵微不可查的震动，多伊尔号驶离了殖民地陆战队在环太阳系轨道上的主基地，卡戎空间站。
“哦哦哦，这种震颤的感觉。”希尔曼边说边在他的坐位上扭来扭去。
“你真恶心。”罗杰斯说。
“你昨晚可不是这么说的，我的朋友*。【*译注：法语，mon ami】”
罗杰斯头也不回地把手伸到脑后竖了个中指给他。“上尉，我要郑重声明，二等兵希尔曼没有与这艘船上的任何人分享他的私人住所。”
“只在我梦里有过。”希尔曼说。
“那就继续做梦。”驾驶座上的汉宁说。
希尔曼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看向哈雷：“上尉，我被霸凌了。”
“但你看上去应该能保护好你自己。”哈雷说。
“我已经不止一次救过他的小命了，”图中士说，“他也许个子是很大，但别被表象欺骗了，上尉。他一看到血就会晕倒。”
“我只晕我自己的血。”希尔曼说。
哈雷笑了。她很享受这样开开玩笑的氛围，这些船员们对她来说还都是陌生人，所以开玩笑无疑就是了解他们的最好方式。这艘船并不适用于长途旅行，所以他们的目的地肯定只需要几天路程。无论在前面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她都希望到达目的地时她和她的团队已经紧密地团结在了一起。
她真希望少校能允许她带自己选择的陆战队员来。她猜想现在这种安排应该跟卡里恩有关。
如果他真的是第七区的人，那这就是个“公司”的任务。第七区由一群前陆战队员组成，专为服务公司董事会的最高掌权者十三席而成立。她对那帮家伙既害怕又讨厌，从来没与他们扯上过任何关系。她希望这种距离感能一直保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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