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前,他刚从不见天日的外科手术室里出来,耗尽精神的他还来不及喘气,护士余琬馨便带着诡异的笑容迎上前——
“龚医生,你弟弟刚刚打电话来通知,他今天中午要结婚了,请你务必出席。喏,这是婚礼举行的地址,恭喜喽!”
“我弟弟?”龚毅显然一时无法意会。
“他说他叫龚飞平,如果你不能确定,要不要打电话问问院长?”
结婚的讯息就像是一颗手榴弹,把措手不及的龚毅炸得脑袋一片空白,茫然接过余琬馨递来的纸条,他无暇顾及其他护士们的好奇目光,匆匆换下手术衣驾车离开医院,一路上,盘旋霸占他全部思绪的是想要掐死龚飞平的可怕念头。
到底几年了?打从那个大雨的夜晚叛逆离家开始,龚飞平就像是自这世界彻底消失了似的,连通报平安的电话都不曾打回家,他的无情不但伤了爸妈的心,也把整个家搞得乌烟瘴气。
“好,你有骨气就一辈子不要回来!”当时的龚毅把弟弟痛扁一顿,并撂下这话。
“太好了,我本来就不打算回去。”倔强的龚飞平果然自此不曾踏回家门。
痛心疾首的他是打定主意当作没那个弟弟了,可没想到数年后的今天,飞平竟然会主动出现,而且还带来婚礼的消息!
爸妈前天才出发前往欧洲旅行,如果他们知道飞平是这样草率完成自己的终身大事,如果他们知道龚家上下连个出席观礼的人都没有,可想而知他们会是如何失落。
实在不忍心爸妈再次受到伤害,即便百般不愿,身为大哥的龚毅还是匆匆赶来现场。
看看手腕上的迫切时间,他推开婚礼会场的大门——
一袭正式的铁灰色燕尾服,红毯前方的龚飞平神采奕奕的等候着婚礼开始,几年不见,尽管他不再像个毛头小子了,可做事的方法还是一样瞻前不顾后。
龚毅很想要上前训斥弟弟几句,然而结婚进行曲却在这时候激昂响起,满堂宾客聚精会神的看向红毯彼端,龚毅只好暂时忍住积压在胸口的话,赶紧为自己觅得一处座位。
龚飞平一眼就看见了大哥龚毅,因为那卓尔不凡的气势实在叫人很难忽视,再者,他可是今天婚礼的首要目标!错过他,事情还有什么搞头?
他不管田晓蕾和大哥之间的恩怨,总之,只要能整到龚毅,他高兴都来不及呢!
有别于龚毅的严肃,身为新郎的龚飞平主动咧开笑容朝多年不见的龚毅招手,并做了个手势,热络兴奋的非要龚毅坐到特地为他保留的观礼座位不可。
他的热情主动激起了内心异样情绪,龚毅惊讶之余,顺从了弟弟的意思,起身前往他所指定的位子落坐。
他看得出身为新郎官的飞平今天心情极好,瞧他眉开眼笑的模样,当初兄弟间火爆的争执仿佛不曾存在似的,只见飞平透过目光,对于他的出席不住的传达出感激之意。
“大哥,谢谢你。”透过唇形,龚飞平无声的道谢。
突然,胸口一软,龚毅顿觉五味杂陈。
他以为自己和弟弟再没有和平相处的一天,没想到他的出席竟会换来飞平这么强烈的感激,原来,亲人的支持对飞平不是全然没有影响的,有点感慨、有点感动,挣扎了一会儿——
龚毅哑然低笑。唉,再怎么样终究是兄弟一场,尽管刚听到消息时很难接受,尽管他还是不能认同当初弟弟过于决裂的做法,然而不可否认的,他心里还是很高兴见到弟弟有了人生的伴侣,自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
他望着龚飞平,出于本能的握拳朝自己左胸轻捶了两下,见状,龚飞平马上也回应这个举动,就像小时候的默契那样,兄弟之情溢于言表。
结婚进行曲把现场的气氛炒得热络,典雅高贵的白纱身影捧着娇美的花束款款走向前,龚毅满心好奇会是怎样的女孩掳获了弟弟不羁的灵魂,他带着笑容用祝福的目光看向逐渐走来的新娘。
蓦然——
头纱下的娇羞容貌是龚毅这辈子想都不曾想过的,刚开始他还怀疑是自己眼花看错,然而随着脸孔逐渐清晰,笑容瞬间自龚毅脸上褪去,他的心,仿佛被百来辆的重装坦克车狠狠辗过,支离破碎。
“晓蕾……”龚毅颤抖的唤出名字。
置若罔闻,披着婚纱的田晓蕾无视于他的错愕,一脸娇羞喜悦的走向了龚飞平。
冰冷从脚底板猛地窜上,龚毅全然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是真实的。
怎么会这样?田晓蕾怎么会是飞平的新娘?他愣在位子上久久无法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