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处办公区，听完一遍广播的苏钰略微迟疑了一下，便向身边的警卫人员一挥手，拔腿直奔首席科学家黄仁辉的办公室。
黄老不是觉醒者，但身为公司董事之一，主管科研部门的首席科学家，他年轻时也曾多次前往地表，应对异常情况经验丰富。想必也和自己一样，在听到第一段广播时便堵上了耳朵。
广播的声音有些失真，但苏钰还是勉强分辨出了声音的来源，第十一旧调小组那个思维跳脱，大胆到鲁莽的年轻人，商见曜，在公司管理层可谓名声显赫，尽人皆知。
嗯，还有老蒋他闺女，年前也跟着他一起，控制自己的直属上司，骗取通行权限，直闯大老板居所。让第一副总裁季泽都差点措手不及。这次居然整出这么个大新闻！这是，他已经进了新世界？
苏钰对广播的内容将信将疑，但这不妨碍他的决断。见到黄仁辉后，他一把扯下对方的耳塞：“黄老，别堵耳朵了，你也走吧，让他们保护你去地表。”
“啊？怎么你也”
苏钰指指天花板上的大喇叭：“那曾经是我的属下，验证的事由我去做，你只管走，即便错了，也有我一力承担。”
这时，广播的声音传入黄仁辉的耳中：
“……我们的作用就是，成为大老板，的食物。
“各位，危机，即将来临，‘无心病’将再次大爆发，你们必须趁现在有机会，立刻逃离，地下大楼，摆脱，大老板的，控制。”
黄仁辉的眼中现出错愕、惊惧之色。
这时，已经得到苏钰手书命令的警卫便有一人矮下身子道：“黄老，我背您去电梯。”
黄仁辉瞪了那个警卫一眼，道：“我还没老呢。”说完又对苏钰道：“那你也赶紧走。其他人……”他没有再说下去，当先向最近的电梯快步走去。
警卫们也快走几步，将黄仁辉簇拥在了中间。
目送着黄老被送入电梯，苏钰终于松了口气。黄老是唯一一个因为在生物科学上的高深造诣，而不是个人实力成为公司董事的。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老科学家，要是出点什么意外，可是公司的重大损失。

苏钰转身回来。几个电梯间的电梯都只有上行的，想往下只能走楼梯。
整个管理层楼层虽然出现过一定骚动，但很快平息下去，没有像邻近楼层那样出现员工们纷纷丢下工作，涌向电梯的情况。在董事们和其他高阶觉醒者的命令下，所有员工都堵住了耳朵，没有听到后面惊悚的内容，所以都还保持着镇定。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去找其他董事。在催促
黄老离开后，他又堵上了耳朵，想要冷静下来，认真思索一下。
他其实不无疑虑，这些年来，董事会和安全部都派出过一个又一个旧调小组，其中不少是出自大老板的命令。假如广播内容为真，那大老板所为何来？
上次商见曜蒋白棉闯到大老板居所，过程季泽语焉不详，只说是一场误会，他们不知从哪听到了悉虞和梅寿安是生命祭礼教团的成员。但不管怎样，大老板似乎并没计较。
可另一方面，他也不会无条件相信大老板，关于无心病，所有的证据似乎都指向新世界。而这几年的生命祭礼教团杀人案件，同样疑点重重。
苏钰主管对外事务，与其它势力的交易便是他负责，这些年来利用职务之便，他下令在黑沼荒野修建了好几个秘密仓储。逃出去的员工可以依托这些仓储建立基地，虽然肯定会比较艰苦，粮食武器药物至少可满足一时之需。还可以同其他势力交易。
苏钰摇摇头，他想起那个总是把“拯救全人类”挂在嘴边的年轻人，曾经不加思索地说拯救完全人类后想去当某个楼层的活动中心主管，组织大家唱歌跳舞。那时候，他的眼神是那样的澄澈、真诚。苏钰莫名觉得他不会说谎。
那个小组能一路挑战位阶高于自己的强者，还能活到现在全员无损，总不可能集体发疯吧？
龙悦红白晨带进来的那支录音笔原本的内容他是看过记录的，也是他做主发还的。这个发展也算在意料之中？
思绪起伏间，他感知到季泽离开了办公室，向楼梯间走去，季泽走得并不快，苏钰隐藏好人类意识，悄悄跟在了后面。

...……………
漩涡状建筑，核心研究区。
蒋白棉正专注地看着实验舱的指示灯，一旦出现成功提示，她就会立刻打开透明罩，把商见曜提起来，背到身后。
不知何时，这里刮起了奇异的大风，吹得蒋白棉的身影都隐隐有些晃动。
…………………
盘古生物，地下大楼第6层，广播站内。
后夷彻底醒来时，这里已经没有一个人，只有录音在不断回放，
“大老板是执岁‘司命’，建立‘盘古生物’只是想圈养我们，以我们的意识为食？”后夷听了一阵广播，逐渐“相信”起这件事情。
可录音刚刚过半，商见曜还没有说完让他们快点逃离地下大楼的话语，广播就戛然而止了。
超级计算机“欧米伽”终于得到指令，阻断了广播线路。
后夷见声音停住，连忙离开录音室，冲向电梯间。
……………………
庄生那个满是机器的房间，商见曜突然眉头紧皱，忧心忡忡地道：“杜衡老师，我感知不到自己的力量了。”
杜衡笑了笑：“正常，司命的人怎么可能让你的录音一直放下去。”
“怎么可能正常！要掐断广播断电就够了，总不会有人专门用高压电去冲击那支录音笔吧。”商见曜有些心烦意乱：“难道司命这么快就发现了？”
“你再感应一下试试。”
“啊？我又能感应到了。”商见曜似有明悟，抬头望向杜衡：“你做了什么？”
杜衡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我给那片区域加了层屏障，主要作用就是能让司命的信徒联系不上她。另外只要她不主动关注盘古生物的情况，就发现不了异常。希望能给他们多争取一点逃走的时间吧。
你录音广播那会儿，我给你留了通道，广播断了后，我就没再特意维持那个通道。”
“哦哦，但愿吧。”商见曜放心了点，开始专注于脑部的开发。
………………………

第十七章 第一批
庄生大门外，戴着华冠，穿着镶满花朵和叶子袍服的“司命”赵丹琳突然愤怒地低语：“一群叛徒！”
她大意了，刚刚她关注了下盘古生物，愕然发现地下大楼一片混乱，大量的人类意识陆续涌向地表。
她不明白，出了这么大的事，那些一向还算听话的信徒怎么就没人向自己汇报。
难道又是院长做了手脚？
更糟糕的是，她给自己准备的身体却没有跟着一起逃，反而进入了管理区所在的第五层。
更更糟糕的是，就在这时，超级计算机欧米伽所在的位置所有电磁反应瞬间消失。
司命有些抓狂，她给其他执岁们准备的身体在几年前就陆续离开了地下大楼，偏偏给自己准备的身体出了状况……
那个由盘古生物人工培育出来的女性觉醒者因为委托者早就死亡，没有像康娜等人一样成年后需要回归本身家族，顺理成章的留在了盘古生物。
本来，这也是那人被她选中留给自己的原因，谁知，人算不如天算……
这方面，他们这些执岁还不如真理，如果不是从意识产生起便被打上特殊烙印的心灵走廊以上觉醒者身体，根本就不能用。
然而等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晚了，幸好多年前盘古生物集中接过一批为最初城贵族培育后人的业务，这批“商品”还在胚胎期意识萌芽的时候就被她打上了烙印。
因为可用的身体不多，那些成年后需要送还本族的“商品”大部分被她送给了其他执岁，分别觉醒了不同领域。最终留给自己的5个备用身体中目前成功晋升心灵走廊的只有一个。
哦，好像“真理”的备用身体还没有一个渡过起源之海。不过他可以制造临时的身体。
只有自己，如果不能抢到新世界控制权，连退路都没有了，她咬牙厉声喝道：“都别保存实力了，大家速战速决！”
“叫你们逃！”恼怒的她开始吸取地下大楼600层以上的人类意识，这样一来，她既可以获得食物，补充自身的消耗，让状态始终保持在最好，又能转化一大批占据地利的“无心者”出来，以此阻拦那些叛徒逃出公司。
…………………

地下大楼，管理区，戴着耳塞的安全部副部长悉虞直接冲进苏钰的办公室，愕然发现这里空无一人。
她退出办公室，看到远处还有零零落落低声交谈的警卫，于是扯下耳塞，向他们中间走去。
她正想开口询问，广播再次响起：“自毁程序已经启动，本大楼将在十分钟后彻底封闭，各单位人员请有序撤离。”
一时间，整个楼层落针可闻。片刻的静默后，一部分员工冲向电梯，哪怕逃不出去也至少回家确认下自家的孩子是否逃走。也有人放声痛哭，还有的情绪崩溃大骂自己的上司。
悉虞没理会他们，转身奔向楼梯，她知道一个地方，或许能找到答案。
……………………
“新世界”，动乱带来的地震让街道开裂，房屋坍塌，到处都一片狼藉。
部分区域甚至出现了大坑，能看见一片幽深的黑暗。
雅各等“新世界”觉醒者躲在不同地方，等待着这场灾难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那座高塔无声无息地折断了，巨大的漩涡浮现，将数不清的石块、砖头、木材吸了过去。
这些事物在半空就还原为了纯粹的精神能量。
紧接着，雅各等人不受控制地飘了起来，飞往高塔方向。
他们竭力抗衡，用了各种能力，但都无济于事，惨叫着消失在了漩涡中心。
随着这批“新世界”觉醒者提供的养分注入，“庄生”那一扇扇房门轰然洞开了。

我感觉红白的话，如果她们活着出来的，他们啥能干啥，这里不能把他们俩个配角的故事继续因为，他们俩个的梦想是有一个家，而他们出来之后不会去消灭无心者和探索旧世界，他们会找个地方过一生，而老格由于受畏的影响，老格的人性人格已经出来，帮助人类建造家园和消灭无心者，和孩子们在学校里学习的场景遥遥呼应，这才是余火才是希望，才是配角的故事的开始

离开那个核心研究区前，她没有忘记把装有核弹的箱子使劲推了一把，让它靠惯性滑向中央的机器。

注：关于大老板给执岁们准备了契合的身体一事，是真理说的，未来证明有这么回事，蒋白棉认为应该是真的。
但是这些准备的身体是什么人或者什么状态并没有说，而没有意识的空白身体应该是不存在的。最初城动乱时真理还是夺舍的卡斯，卡斯的身体早就老迈，真理只是没有权限，其他和执岁也没有区别，可见执岁也不能随便夺舍一个人的（除了宿命通之类的能力）。
书中一个比较特殊的人就是康娜，她属于利用生物材料制造出来的，应该也是在类似培养皿的地方培育出来的，而这类特殊实验室肯定是更靠近大老板的，大老板要做点手脚也更容易。所以我给杜撰的执岁备用身体就是这类特殊培育的人。反正作者突兀地给康娜安个这样的身世就没后续了，而这个身世对剧情毫无影响，给个其他理由同样可以。盘古生物和最初城贵族本来联系就很紧密的。
悉虞也是个特殊个体，盘古生物是灰土人势力，她却是红河人，还是唯一上大学前就被安全部预订的文职人员，是唯一从文职体系升上去的安全部副部长。她会成为司命信徒应该是因为某种原因知道了大老板的秘密，M1级能够知情的都是有特殊原因的。作者没说她的身世，给个安个和康娜同样的身世应该算合理吧？

第十八章 揭破
庄生的心灵世界，血红色大门后面，此刻商见曜所有的人格都已经收回，正在等待杜衡老师完成权限赋予，便要出去阻拦那些正在进攻的执岁们。就在这时，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女性嗓音响了起来：
“达菲蒂尔，莫诺，加兰德，我想你们还不知道院长这次根本不想维持现状。
“他打算毁掉这一切，他都把核弹弄到了第二研究区。”
说话的正是“盘古生物”的大老板，十二月的执岁，“司命”赵丹琳。
听到“司命”这两句话，杜衡的脸色顿时微有变化。
她已经发现了？
杜衡原本希望将核弹之事瞒到最后，毕竟“灼热之门”、“末人”和“扭曲之影”这些只是希望维持现状，不盲目改变，当前还没有牺牲自己结束这场灾难的想法。
真要让他们知道“庄生”想终结这一切，连带他们的生命，他们大概率不会再阻拦“司命”这些执岁，甚至反戈一击。
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
为了保证计划的成功，杜衡一直在掩盖自己的真实想法，为此不惜隐瞒“扭曲之影”等执岁，谁知道，关键时刻，竟被“司命”一语道破。
他脸色微变的同时，高声喊道：
“你们听我说……”
与这个房间已相隔不远的“司命”当即打断了“庄生”的话语：
“快阻断听觉！
“事实是什么样，你们现在分心观察下核心研究区就知道了。”
“庄生”的“思维植入”对“新世界”以下的觉醒者已能做到不需要话语辅助，一段脑电波就可以达成目的，但面对执岁们肯定不行，必须全力以赴才能成功。
“司命”的声音回荡在不同房间时，这位“盘古生物”的大老板自顾自又对杜衡道：
“院长，为了不被你察觉，我确实没直接注视那支队伍，但这不表示我不在意，只想睡觉。
“我一直在让‘盘古生物’位于各地的情报人员将那支队伍所过之处发生的事情搜集起来，上报给我，这里面就包括‘救世军’丢失了一枚核弹头。
“虽然你在很多细节上都做了处理，真要调查根本无迹可寻，但仅是把‘那支队伍路过’和‘有核弹头丢失’这两件事情放在一起，就由不得我不做一些联想。
“院长，有的时候，笨办法才是最好的办法。”
杜衡闻言，轻轻叹了口气道：
“要是你猜错了呢？”
“司命”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笑意：
“即使我猜错了，至少也趁机让达菲蒂尔他们分了心。”
这是有百益而无一害之事，猜对了能迅速瓦解“庄生”阵营那些执岁的战斗意志，猜错了和刚才的状况也不会有太大区别，说不定还能创造出点机会。
杜衡叹息道：
“不愧是我的好助手。”
对他来说，这下麻烦有些大了，要是“灼热之门”他们确认了情况，放弃阻拦，即使不反戈一击，杜衡也会非常难受。
哪怕他是所有执岁之首，又掌握着“新世界”的控制权，也不表示他分裂出来的人格能一对一硬抗某位执岁，甚至五对一、十对一也不行。
他那些人格只能抱团，分成几波，各自据守一个房间，借助权限上的优势，滞缓“司命”等执岁的前进。
至于能不能把每一位来袭者都挡住，他自己也不确定。
再说，他的人格也不是铁板一块，否则也不至于被称为代价。
他至少三分之一的人格一点也不想死！
而剩下三分之二里还有一帮首鼠两端的。
杜衡是非常勉强才让毁灭计划没被自己破坏和干扰，进行到了现在。
他最好为人师，也最内心柔软最坚持结束这场灾难的人格这些年一直徘徊于灰土之上，除了想找回“童年”，还在竭力推动这件事情。
——杜衡和小冲的身体接近于全息投影，用来承载本身的意识，在强大的“干涉物质”、“潜意识思维”等能力帮助下，他们表现得就跟活生生的人一样，能吃能喝能够触碰。
只能希望别的安排能够奏效了……
商见曜正想要说点什么，杜衡却向他比了个禁声的手势。面对商见曜疑惑的目光，杜衡并没有解释，只是嘱咐道：“一会儿你出去后尽量不要和司命正面对抗，嗯，她交给李辉，其他你随意。”

…………………………
地下大楼，电梯上行中。
“倒计时：九分钟……”
“倒计时：八分钟……”
“你干什……啊！”突然有人痛呼出声，一人被撞得站立不稳，向旁边倒去，更多的人被带得东倒西歪，电梯里一片混乱。
“啊！”又是一声惨叫，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一名男性员工软软地倒了下去，露出后面一道身形略显佝偻，眼珠浑浊的身影，他的手指正从面前员工咽喉处移开，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无心者！”
“呯！”子弹准确命中了那名无心者头部，打得他脑浆进出。
白晨刚要收回手枪，又见另外一侧有几人脸庞开始扭曲起来，眼珠飞快变得浑浊。
“不好。”电梯内人群拥挤，她个子又矮，一时间竟找不到开枪的机会。
“让让！”龙悦红使劲将前面的人向两侧推开，也不管他们倒成一片，这些普通员工没有战斗经验，拖延下去只会造成更大伤亡。
“呯呯呯呯”，白晨和龙悦红各开两枪，四名无心者倒了下去。
这时，649层到了，电梯门打开。
龙悦红白晨一边一个扶着龙大勇顾红走出电梯，转身就往通向650层的安全通道跑去。
据龙悦红估计，一路顺利的话，他们在五分钟内就能利用安全通道，上行至“地表区”，那个时候，地底部分再怎么封闭再怎么自毁，也影响不到他们。
众人纷纷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往外跑，电梯里湿滑一片，好几人好不容易爬起来又摔倒。不少人挂了彩，好在除了最初那个被捏断颈骨的倒霉蛋，没有重伤的。
蹬蹬蹬，龙悦红在前面引路，背后跟着顾红和龙大勇，白晨稍微落后了两步，负责应对其他意外。
那几名物资供应市场的员工出了电梯，一眼看到前面一家四口，就像找到了主心骨，不再那么惶恐，跟着跑了起来。
“倒计时：七分钟……”
地下大楼的安全通道不止一条，至少一半电梯厅都对应着一条，龙悦红等人只跑了几步，就进了楼梯，一路往上。
这里摆放的各种路障都被人破坏掉了，他们轻轻松松、顺顺利利就来到了650层。
要不是耳畔还回荡着“自毁倒计时”，在场所有人都会悄然舒一口气。
650层的安全通道集中在另外一边，与下方这些全部没有连接，必须通过一条有多扇对开金属大门守护的长长过道，才能抵达那里。
幸运的是，之前安全部员工们的逃离让这些金属大门不需要强行破坏就自行打开了。
龙悦红领着父母、妻子和那几名物资供应市场的员工一路狂奔，没有停息。
“倒计时：六分钟……”
“倒计时：五分钟……”
倒计时一次次响起，让平时疏于锻炼的龙大勇和顾红肾上腺素分泌，跑得平平稳稳。
他们皆不敢放慢步伐，大口喘气。
也就是他们年纪还不算老，又做过不成熟的基因改良，否则这样狂奔一阵，真的坚持不下来。
“呯呯”“呯”，殿后的白晨开枪打倒了三名无心者，后面更多的无心者追了上来。
“呯呯” 白晨且战且走。
“呯呯”，冲出最后一道对开金属大门，龙悦红打死两名从侧面冲过来的无心者，让白晨护着父母到前面走，换自己殿后。
这时，他注意到，对面的墙壁上，有用小刀刻出来的几个大字：“大楼即将封闭，倒计时中”。
是安全部的其他同事遭遇拦截，刻上去的？只剩下四分多钟了，龙悦红有点焦急，催促父母和妻子道：“快。”
他们一行人又一次跑了起来，直奔最近那条安全通道。
可这里被永久封闭了。
他们只好又换了一条。
连试三条通道，又击毙了七八名无心者之后，龙悦红终于看见了被破坏的路障。
路障能被破坏说明此路应该是通的！
“倒计时：三分钟……”
龙悦红心中一喜的同时，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又一次响起。
他忙给父母鼓起了劲：
“上去就是‘地表区’了！”
所有人心中都泛起了希望，沿着楼梯，疯狂往上。

……………………
第二研究区所在的小型城市内，穿戴着军用外骨骼装置的蒋白棉背负着商见曜，冲出了漩涡状建筑，辨别了一下路标所指的方向，飞奔向核心区的外围。
沿途之上，她不管前面有什么障碍，都是直接翻过去，面对“无心者”则上“镜中世界”。
很快她就回到了小型城市的外围区域，那座被她漆上了外墙的建筑。
此刻，笼罩在高塔外的幻觉屏障已经彻底消失，前面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不少无心者成为了尸体，也还有不少“无心者”在彼此厮杀，狩猎对方。
她看了眼路上箭头所指的方向，遇墙翻墙，遇房上房，绝不停留，凭着本身的能力和装备的火力，几分钟后便强行闯出了那座疑似现实“新世界”的小型城市，狂奔进隧道的出入口。

英雄若活下来只能回归平凡，这对于一部小说来说确实是很糟糕的事，不如留在他们最高光的时刻。这一点我其实很认可，但不妨碍我在同人里给出另一种结局（只针对曜棉）。
老格去救世军是理所当然的发展，这一点我不打算改变。阿曜一直向往救世军，可以一并让老格去替他弥补遗憾。
阿曜和棉棉会回公司与其他幸存者一起重建家园，也可能作为外交人员（主要是棉棉，阿曜负责陪同）或者护送专业人士与其他势力洽谈合作事宜（当然，就是说说，不用指望我能写出来）。

第十九章 脆弱的心
“庄生”那个摆满机器的房间内。
杜衡的耳畔响起了“扭曲之影”异常愤怒的声音：
“你为什么要欺骗我们？
“我们这么支持你，你竟然想拉着我们去死！
这不仅是他的疑问，也是 “灼热之门”和“末人”的。
杜衡闻言，叹了口气道：
“加兰德，我们在几十年前其实就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只是借着我们意识存在的恶魔。
“我不想最后彻底堕落，连仅剩的能称之为人的部分也失去。
“我已经错了很久，错了很多次，不能再继续错下去了，我们这群早该死去的人一起安息吧。”
没人听他说话，因为所有执岁都阻断了听觉。
随着“扭曲之影”、“末人”和“灼热之门〞或退缩或反戈，通往“新世界”核心区域的房间全部洞开。
几十个杜衡一伙，分别借助权限，让不同的房间变成了一座座迷宫，以此滞缓执岁们前行。
“司命”赵丹琳戴着华冠，穿着镶满花朵和叶子的袍服，仿佛化身为了楚地传说中的那位女神，沿着地面和墙壁飞快通过不同的路口，直奔目的地。
突然，她前方亮起了濛濛微光。
青绿的色彩迅速酒满了这片区域，一尊金色的大佛出现在了“司命”的眼中。
“司命”挑了下眉毛道：
“李辉，你在反复横跳？”
那尊佛陀宣了声佛号道：
“阿弥陀佛，我帮你们只是为了让你们都聚集到这里，削弱你们对外界的影响能力，让你们没法再趁乱逃离。”
这声音直接响在了“司命”的心中。
逆用“他心通”！
“你也想死？”“司命”沉声问道。
那佛陀叹了口气道：
“越是读佛经，我越是后悔当初的欣喜和这些年的苟延残喘，为了不让新出现的觉醒者再影响到灰土，我都让信徒们选择放弃肉身的道路，将他们束缚在我的身边。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施主，寂灭为乐！”
见己无法说服，“司命”当即使用了“心脏骤停”升级来的“意识骤停”。
几乎是同时，“菩提”李辉周围回荡起了庄严的声音：
“意识剥夺”！
两名执岁同时失去了意识，但又很快醒了过来。
“司命”没有犹豫，再次抽取起盘古生物的人类意识。
突然，她不可遏制地自怨自怜起来：
“我这真的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却落得个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唉，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这时，一道带着磁性的声音响起：“睡吧，睡吧，一睡解千愁。”
见此情景，“菩提”李辉立刻心领神会，于是，这声音就像在回应司命适才的感叹般在她心中响起：“睡吧，睡吧，一睡解千愁。”
一阵困倦袭来，“司命”赵丹琳的眼皮不受控制地垂了下来。
穿灰色迷彩的商见曜身影显现，得意地向李辉比了个“搞定”的手势，又倏忽远去。
李辉笑了笑，随即对着睡过去的司命补了一记听觉剥夺和视觉剥夺，这次他没有用意识剥夺，因为前者持续时间更长，面对已经睡着的目标，能保证她睡得更好。

………………
“幽姑”、“拂晓”、“曼陀罗”等执岁正往着满是机器的核心区域赶去。
可他们走了很久，过了一个又一个房间，却始终没有看到目的地，就像在原地打转一样。
始终让自己置身于黑暗中，身影若隐若现的“幽姑”心生警惕，厉声喝道：‘碎镜’，是你吗？”
一道带着淡淡悲伤的声音回应了他们：
“是我。”
“你也想杀死自己？”拂晓的嗓音如梦般虚渺。
他们的感应中，“碎镜”的意识时左时右，时而消失时而一分为多，显然都不是真的。
“碎镜’低低一叹道：
“我早就想杀死自己了。
“小时候，我养的兔子死了，我都会伤心好久，更何况亲手杀死一个又一个人。
“我只能以‘处处幻梦，何必认真’来麻痹自己。
“我一直没有尝试终结自己的生命，是因为院长告诉我，我们得为之前犯下的过错赎罪，彻底结束这场灾难。
“现在，我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碎镜”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让人摸不清楚她究竟藏在哪里……
……………
那个洒满青绿的房间内。
“扭曲之影”温斯特.加兰德也进了这里，代替“司命”，时左时右地向着那尊金色的大佛狂奔而去。
无论“菩提”使用的是“意识剥夺”，还是“六道轮回”，“扭曲之影”都未受到任何影响，因为对方压根儿就没有瞄准他。
这是他的能力，“判断出错”！
在“新世界”之下，这叫“人体描边”，现在连觉醒者能力也会“擦”着他过去！
几个闪烁间，“扭曲之影”出现在了金色大佛的上方。
他拿着一把具现出来的双手巨剑，猛地往下劈出。
几乎是同时，“菩提”侧过了身体，让那把双手巨剑从脸前落往下方。
“预知”！
这是菩提领域的“预知”能力！
抓住“扭曲之影”一击落空的机会，“菩提”和他面对了面，逆用了“他心通”。
这一次，“扭曲之影”躲无可躲。
他的脑海内骤然出现了一条蛇，扭曲的，蠕动的蛇。
“扭曲之影”当即惨叫了一声，顾不得分辨方向，狂奔出这个房间。
他跑着跑着，脑海内的蛇化作扭曲的藤蔓，并且以极快的速度抽枝发芽，弯弯绕绕，不一会儿，他的前后左右就布满这些虬结缠绕的藤蔓。
藤蔓迅速粗壮起来，由青绿化为黄褐，在风中摇曳，一条条小蛇又自藤蔓中生成，扭曲着，蠕动着，耀武扬威般吐出长长的卷曲的舌信。
“啊啊啊啊！”
“六道轮回”！这一次，菩提的能力终于没有落空。“扭曲之影”如没头苍蝇般四处乱窜，连声惨叫着远去。但无论他转向哪个方向，都无法摆脱这令人恐惧的事物。
突然，“菩提”身影一闪，消失在了那里。
紧接着，他出现于另一个方向。
他刚才盘腿而坐的地方，一团雾气氤氤氲氲，如梦似幻。
这是“拂晓”的“强制入眠”。
“菩提”的声音回荡开来：
“‘拂晓’，你不是在‘碎镜’那边吗？”
因为面对的敌人不是“庄生”，“拂晓”已恢复了自己的听力。
那团迷梦般的雾气内，一道晨光亮起，发出了声音：
“‘碎镜’根本困不住那么多执岁，只好放我和‘曼陀罗’走。”
与此同时，刚刚在“拂晓”的刺激下醒来的司命，趁着“菩提”和“拂晓”对峙的空当，又一次吸取起盘古生物的人类意识。

…………………
地下大楼，从650到地表的这条安全通道相当长，大概等于正常三层的高度。
啪啪啪的脚步声不绝于耳，龙悦红终于看见了一处平台，平台的尽头是银黑色的对开金属大门。
“呼。”他喘了口气，对后面跟随的人们说道，“出去就安全了！”
这让不少已经腿软的人凭空又产生了一点力气。
龙悦红护着父母，和白晨一起，奔向了那扇已然打开的大门，外面正是停车场。
“倒计时：两分钟……”
就在这个时候，龙悦红突然变得脆弱，对能否逃出去充满疑问：
“地下大楼的封闭真的只是指地底区域，不包含地表部分吗？”
“如果是后者，从这里到进入灰土，起码还得狂奔个五分钟，时间根本不够……”
“就算可以砸车，我们也没有钥匙……”
“小白会接电线强行开车，但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就算大老板和‘新世界’强者确实都被拖住了，公司这么多‘心灵走廊’层次的觉醒者真能让我们如愿？而且，公司在大楼内经营了几十年，不知还有多少布置！”
这么一个个问题就像一枚枚子弹射在了龙悦红的心上，射的他精神崩溃，再无意志前行。
不仅是他，白晨、龙大勇、顾红都有了类似的反应，皆是一脸崩溃地停了下来，大口喘起气。
那些物资供应市场的员工和刚才被幻境影响的部分人员同样如此。
只有三分之一的人未受到影响，奔出了就在龙悦红前方不远处的金属大门，进了停车场。
“脆弱的心”！
“庄生”领域的觉醒者能力！
龙悦红半转过身体，看见这个平台另外一边走过来两道人影。
一道塞着耳朵，眼睛浑浊，穿着笔挺的黑色衣物，身体略微佝偻，年纪在五十上下，一道全身都被“变色龙”系仿生智能盔甲包裹着。
“高等无心者”……龙悦红内心一沉，愈发绝望。
本来时间就没剩多少了，他们还遇到了“高等无心者”拦截，前路一片黯淡。
不，根本就没有希望！
脆弱的龙悦红忍不住流下了眼泪，视线一片模糊。
他仿佛听到了死亡的脚步声。
“呜呜呜。”顾红哭了起来，龙大勇蹲了下去，伸手捂住了脸孔。
就连一向意志坚定的白晨，这一刻也眼睛湿润，脸现沮丧和痛苦两种情绪。
那名“高等无心者”带着穿仿生智能盔甲的人一步步走了过来。
他抓住一名物资供应市场的员工，猛地撕咬起对方的脖子。
鲜血喷溅了出来。
龙悦红怔怔望着这一幕，似乎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倒计时：59秒……”
“58……”
“57……”
又一群人从这条安全通道奔了上来，他们的身后是凶性十足的大量“无心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