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油漆
说完，杜衡便靠坐在墙壁上，闭上眼睛，挥了挥手，不再说话。
蒋白棉和商见曜沉默地转身，走回隧道进口的大门前，将银白色对开大门关好。继续沉默地往回走，一时间气氛显得颇为沉闷压抑。就这样一直走回到进来时的电梯间。
“天色还早，去别的楼层看看吧。”商见曜突然提议。
“好。”蒋白棉没有反对,虽然她觉得这并没有什么用，最有可能存在线索的地方都已经被搬空了，那些普通区域显然不可能找到什么对他们有价值的东西。
两人随意选了一个区域快速搜检起这里的房间，商见曜带路，搜检的流程是，把见到的每一个房门踹开，看一眼就走，自然不会有什么收获。
“这里和公司的环境也差不多吧？”
“是啊，一个在地下，一个在山腹，都是不见天日。”
“看这边生活区的规模，最多也就几万人吧？比公司少多了。”
“呵，人家的粮食和工业生产区都在别处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没营养的话题，脚下走得一点不慢，谁也没提之前在幻境中和杜衡交流的内容。
“喂，你究竟在找什么？”蒋白棉终于感觉商见曜不只是想“参观”一下八院的布局那么简单。他渐渐地更留意生活区那些类似杂储仓库，物资供应市场之类的地方。
“或许能发现点什么呢。”商见曜笑地神神秘秘。
“有发现就见鬼了。”蒋白棉在心里咕哝了一句。
天快黑的时候，商见曜终于在一大堆没什么价值的破烂杂物中发现了一大桶油漆，油漆桶已经开过封，不过掂着挺沉的，看样子还有一多半。
“回去吧，吃过饭我们就去刷墙。这东西还能用，颜色也挺鲜艳的。”商见曜晃了晃手中的油漆桶，笑容满面地道。
“刷墙？”蒋白棉瞬间明白过来，商见曜是希望自己进入新世界后，她还能依靠事先油漆的标志来指路，不至于浪费时间。“你，你真的要......"她说不下去了，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哽咽。刚才在杜衡面前她还没有真正意识这个计划意味着什么，等到脱离了那个环境，她才猛然醒觉，喂要去面对的，是执岁间的战斗，是一场玉石俱焚的战斗，哪怕一切顺利，他恐怕也是九死一生，不，那是核爆现场，恐怕十死无生！
“箭在弦上。”商见曜平静地道：“小红小白他们也该到公司了。”
“明天，明天再去吧。我还没有找到自我呢。”蒋白棉最终也没有说出反对的话来。她明白商见曜的意思，这件事不是他们不想干就可以无事的，小红小白带着这么大的秘密回到公司，就算有杜衡对他们的记忆施加影响，也要防备夜长梦多。而商见曜不进入新世界，拯救公司的计划也就没有办法施行。如果杜衡没有骗他们的话，司命筹备此事至少已经有了十来年的时间，不可能因为他们逃走就放弃。如果哪一天新世界大动乱，司命需要大量人类意识，盘古生物员工幽闭地下，绝无可能幸免。第四研究院就是先例。

主要是红白那边前面都扛过去了，好像是到门口了被高等无心拦住了，这一段就感觉上故意让他们走不掉，其实大白那边在最开始他们和杜衡一起走，和红白分开告别那点就有预示了，但只是具体方式不明，看到那我以为白药去研究院那边是牺牲(耀哥一直把为了全人类挂在嘴头，就有预计要点题)，红白回公司是善后＝是救赎，没想到两边都写死了

看着蒋白棉双眸隐含的朦胧雾气，商见曜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你可是一直自诩钢铁女战士，难得也有这种儿女情长的时候啊。”
“呸，谁跟你儿女情长？”蒋白棉眼眸上转，收敛起点点水光。“走吧，先把车开到外面去，这里面怪压抑的。”
商见曜赶紧跟了上去，“反正原本的计划，我就是要进新世界的。事情若能很快见分晓，总好过毫无头绪。
“我们付出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这一刻？
再说，我也不是一定会死，也许是我加入后，三下五除二就把他们都解决了，然后回来一起欣赏烟花表演。”
“噗！”蒋白棉忍不住笑了一下，“你以为你是谁呢，能够碾压所有，呃敌人。”她的心情似乎好了些。
回到停车的位置，蒋白棉直奔驾驶室，拉开车门坐了上去。商见曜先把油漆桶扔到后座，然后坐到了副驾位置，开始尽职尽责地做起了人工导航。

第八研究院外面，某条山路侧面的避风处，商见曜和蒋白棉坐在燃起的篝火旁，出神地望着满天的繁星。虽然接近夏季，冰原的夜晚，还是相当冷的。
这里已经看不到第八研究院的大门，周围一片静谧，耳边只能听到山谷处呼啸的风声，偶尔间杂着虫声兽鸣。头顶是无月的星空，澄澈，深邃，高远。
“可惜杜衡老师说的那些，都没有办法提前验证啊。我们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执岁们分成了两派，一派是维持现状派，一派是变革派。”蒋白棉叹了口气，她刻意没有提毁灭派，万一哪位关注到这里，也不虞引来怀疑。他们和杜衡同行的事，本来就跟公司汇报了的。
“有件事也许是可以验证的。”商见曜不知想到了什么。
“哪件事？”蒋白棉好奇了。商见曜思路清奇，虽然大多数情况下没什么用，但也有直指要害的时候。
“那扇大门后啊，我感觉那片区域应该是个天然的山谷，明天可以往那个方向翻山看看。至少在我进入新世界前，先看看八院的深处到底藏着什么样的布局。”
“嗯，这个可以试试。”杜衡说一旦打开大门，商见曜就不得不进入新世界，否则他们两个都会成为无心者，那一直在扫描那片区域的应该不是执岁。从山顶翻过去的话，在接近那片区域时对方的影响应该有个从弱到强的过程，他们如果感觉到无心病前兆可以及时退回去。前提是那里确实是露天的环境，并且在那个新世界强者能力影响范围之外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也不要抱太大希望，就算那真是一处露天的谷地，大概率我们也看不到它的真实面貌。”蒋白棉还是提醒了一句。
“那倒是，这么重要的地方，要是没有幻境笼罩才不正常。”商见曜不见沮丧，反而兴致勃勃地猜测起来：“你说，我们会看到什么？是鲜花烂漫云雾缭绕的温泉谷地？还是生灵绝迹寸草不生的蛮荒地狱？”
怎么可能这么极端？蒋白棉腹诽了一句，旋即心底涌过一丝悲凉，泪水无声滑落。喂一旦进入新世界，能够平安返回的希望相当渺茫。这几天或许就是他能在灰土活动的最后时光了。反正自己进入心灵走廊前也没别的事可做，就陪他到处逛逛吧。
商见曜没有注意到蒋白棉的情绪变化，换了另一个话题：“要不要现在就通知格纳瓦早做准备？我怕到时候来不及。”他用下巴指了指吉普的方向：“起码那个东西假不了。”这说的是核弹。
蒋白棉在心里默默补充：杜衡老师是第八研究院正院长也是真的，八院旧世界毁灭前在搭建通向神灵禁区通道的实验是真的，菩提李辉曾经是做为实验品的植物人志愿者也是真的。至于执岁以人类意识为食这件事，则是作为庄生的杜衡亲口透露出来的。这件事喂进了新世界自然就能证实，她也想不出杜衡对他们两个凡人说谎的意义。他们之前很长时间其实是心存幻想，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罢了。
她平复了下心情：“你既然决定了，我现在就给格纳瓦发电报。”

吉普车上，蒋白棉睁开眼睛，下意识地望向旁边的商见曜，发现他正侧转身体定定地看着自己。四目相碰，对视了片刻，商见曜若无其事地伸了个懒腰，向后靠躺下去，笑道：“怎么样？有进展吗？”
“嗯，找到另一个自己了。”蒋白棉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和黄金电梯前那个蒋白棉的交流原原本本告诉了商见曜。“那应该是我心底自私的一面，你有什么建议？”
“战胜自己不容易啊，”商见曜感慨了一句，便沉默了下来。良久才道：“我们一直以来都是在被命运推着走。只是这是我的命运，你原本并不需要做到这一步。”
“虽然杜衡老师说我们可以拒绝，但其实我们都知道，我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也不可能拒绝。”
“谁说我们没有拒绝的余地？不进新世界就没事了。灰土这么大，总有执岁们找不到的地方。”胆子懦弱的商见曜反驳道。
“你难道忘了我们还是生命祭礼的正式信徒？你忘了沈叔叔是怎么死的？”这是嫉恶如仇的商见曜。
“我们只是混进去的，又不是真的信徒。”胆子懦弱的商见曜小声嘟囔。
“真的假的有什么区别吗？这是我们唯一可以反抗的机会，也是唯一可以拯救全人类的机会。一旦离开这里，就只会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南无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普渡禅师双手合十，宣了句佛号。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我提议，拍电报让老格过来，智能人不怕无心病，而且他还能套上电磁屏蔽衣，再加上变色龙仿生智能盔甲，正适合去那个第二研究区，完美。”冷静理智的商见曜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
“最重要的一点是：老格不会迷路。关键时刻时间就是生命。”诚实的商见曜悠悠补充道。
“附议。”
“附议。”
“停停停！”蒋白棉终于忍无可忍，抬起左手制止了商见曜们的讨论。

6.山谷
“找老格来的事就不用提了。其实我也不是全无头绪，我，我明晚再试试，争取这两天搞定。”蒋白棉咬着牙继续道。
“我在想啊，公司那边不知道有多少觉醒者，老格就一个人，真要开战的话，多他一个人能起多大作用？”
“而且，从公司边缘哨所到地下大楼起码超过半个小时的车程，这段距离从没有外人能进入过。虽然老格有变色龙防生智能盔甲，可那也是公司出品，未必能瞒过公司的自动扫描装置。而大老板能给公司员工这么长时间吗？到那时候，即便没被我影响的人也该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
商见曜尤不死心地继续劝说。
“还有，也不知道你晋升后代价会严重到什么程度，这一点，你得正视。”
“老格过来起码得10来天啊，明天先去看看隧洞后面那个山谷到底有多大再说吧。”蒋白棉犹豫了。
她的路痴确实是个很大的问题，当初还觉得这个代价是可以规避的，可真的需要她单独行动的时候，这个代价就很要命了。隧道这边的室内环境还好说，可以在走廊分岔的地方刷上醒目的标志，而且这个工作有商见曜来做，不虞搞错方向。可要是到了一个错踪复杂的空间，又只有自己一个人，真的能提前标记出最短的路线吗？就这么一桶漆又够不够用？
可真要在这里等上10多天，会不会夜长梦多，发生意外？比如，大老板发现了他们的意图；比如，第八研究院的人突然回来；比如，有其他势力的人来到这里，这同样能引起大老板的警觉。
“好。”商见曜没有再坚持。
第二天早上，用能量棒配压缩饼干简单吃了一顿，两人仗着可以在第八研究院充电，不用担心能源问题，穿上外骨骼装置，背上食物和水，辨认好方向，直接从最近的山路向上爬去。没有路就强行翻跃山崖，到了下午的时候，终于攀上最后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

注：关于公司边界警戒线到地下大楼的距离问题：参与第一部第十四章 黑沼荒野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内，吉普跌跌撞撞地在山林间穿梭，商见曜和龙悦红依旧像小孩一样，专注地看着外面的景色，对什么都很好奇。
……
没有人……对！龙悦红一拍大腿道：
“是啊，沿途除了几个哨所内有人，一直都没人类出现！”
而哨所里的人毫无疑问都是公司的员工。
“附近的人要么被公司吸纳了，要么流浪去了有食物的地方，要么……”蒋白棉话音一转道，“等通过前方那个哨所，真正进入黑沼荒野，就有机会遇到人类了。”
……
不知过了多久，龙悦红突然问道：
……
吉普车内，又是漫长的沉默。
等到经过了“盘古生物”的边缘哨所，前方的地势愈发平坦。”
蒋白棉的第三个要么没有说下去，是什么意思想必都知道。

所以不用指望格纳瓦能提前潜入地下大楼附近，老格是呆在黑沼荒野的，穿变色龙仿生智能盔甲书中说的也是居中联络时方便和红白接头，但即便这样非必要也是不碰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