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能照顾刀爹什么，相反，是他在我生病时一直无微不至地照顾我。他太贴心了，好像没有怨言，好像对我所决定的一切都会迁就，我就这样放下心来，忘掉他母亲的电话，以为我在他权衡的天平上永远都是胜利者。
但是这次我输了。

我想不通，为什么前一天晚上刀爹还和我躺在一起看俄罗斯的攻略，我们讨论得热烈，从景点聊到历史，似乎有无尽的话题。
今天，他就郑重地告诉我，他要回去了。

在我意乱情迷的时候，在我沉溺于温情的时候，难道他早就做好了抽身离开的准备吗？

他在温柔安慰我的时候，在贴心照顾我的时候，在山顶和我一起看日落的时候，他心里究竟是和我在一起的甜蜜，还是回家的机票与工作？

刀爹是我生活的全部意义，是溺水之人的救命稻草。而他在漫长的计划和准备后，通知我，他要离开了。

我发觉他不是临时起意，也不是一时冲动。他安排好了一切，为了离开上海，离开他不喜欢的工作，也离开我。
这让我惶恐而难以置信，我生怕他离开，又不敢相信他真的要离开我了。我有恃无恐的那些偏爱，那些胜利，那些恋爱的套路，在他的坚定下不堪一击。

我犯了病，或者是真的歇斯底里，总之我们之间吵了多年来最凶的一架。我头晕目眩，想哭，更想怒骂出声，耳鸣与幻觉交替出现，分不清究竟什么是真实。

最后我骂道：分手，带着你的东西滚出我的房子。
我没看他，可能是因为害怕在他脸上看到如释重负的表情。

当晚，刀爹就买了本周的机票。我们之间开始冷战，谁也不理谁，他在沙发上对付一晚，我独自躺在卧室的床上，瞪着天花板。
第二天我照常去工作，他趁我不在家收拾好行李，搬走了这个家里和他有关的所有东西。通过用来看猫的监控我看到了这一切，当即气得头疼欲裂，立刻联系了朋友，下班后一起堵在家里，等着他回家取走最后一点随身行李。

他果然回来了，站在门口，无奈又沉默地看着我。
我和他争吵，最后变成挑刺，我指着行李说，这是我花钱买的东西，你不能带走。
我抄起来一直放在我们第一次去宜家挑选的茶几上的婚纱照，狠狠地丢在他身上，说我不要这东西，你拿去丢掉。
我一股脑地扔出去一堆有的没的挂件与饰品，我说，这些都是你买给我的礼物，现在全都还给你。

他沉默着接受，脚边全都是我丢出去的东西。他一言不发的样子像是在嘲讽着我的歇斯底里，我怒极，反手摔上了门。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默默收拾好门外的一片狼藉，叮叮当当地，装起那些对他没有任何用处的东西，然后离开。

我把自己摔进沙发里，先是暴怒，随后而来的是痛苦与绝望。我不敢相信他要走了，更不敢相信他会这么绝情地直接离开。
房间里很安静，陪同我的朋友不敢出声，只能坐在我身边默默地拉住我的手。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只要他现在敲门道歉，我会原谅他的。

可是房门很安静，一点声响也没有。茶几上空落落的，他买给我的花瓶与小装饰都在刚才被丢了出去，摆在正中心的相框也不见了，我后知后觉地发现，我们一起生活的痕迹好像真的全都消失了。

我呆呆地看着茶几上原本摆着相框的那块玻璃，那里曾经放了一张婚纱照，我们亲密地挽着手，笑得幸福而甜蜜。

他是我的一切，是我年少时分的怦然心动，是我无数日夜的心之所向，是生活中柴米油盐的清欢，是漫漫长夜里一片乍破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