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等我真的见到霍存,已经是晚上十点了。输液室里只剩他一个人。霍存靠坐在窄窄的病床上,已经颇具规模的胎腹把被子顶出一个明显的弧度。两边的布帘隔出了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让他能睁着眼睛,心无旁骛的坐在那里发呆。
我走过去碰他的脸,温度冰的让我心惊。“霍存,你身上怎么这么凉?”
霍存从看到我那一瞬间开始就呆呆的,此时我的手碰在他脸颊上,弯腰凑过去和他说话,他眼框里一下子滑出一行泪来。
“雁蘅,雁蘅……”霍存没输液的那只手伸过来抓我的手腕,我连忙送上去让他握着,听他迭声叫我的名字,只觉得心痛如绞,便坐在他床边,把他的上半身拥入怀里,“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
“对不起,”我真的从没见过霍存这么难过,认识他这么久,我还不知道有什么事能让霍存掉眼泪。他从我怀里抬起头,把我的手带到他隆起的肚子上,哽咽着说,“……孩子,我害怕我怀不住了。”
我才知道他一直没休产假,前几天工作的时候被同事不小心撞到了肚子。当时不觉得有什么,这两天才觉得肚子断断续续的痛,孩子动作也没有之前那么活跃。今天来医院检查才知道,那一撞不知道伤到了哪里,胎心已经弱了,现在只能先输保胎针,再看能不能保住。
霍存自责极了,觉得自己如果早点把产假休了,不逞能去工作,或者被撞的当天就来医院检查,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我用指腹抹去他的眼泪,心里何尝不觉得是自己的错。霍存肚子里的孩子怀了快八个月,我这是第一次摸他的胎腹,如果我早点陪在他身边,又怎么会是现在这样。
“霍存,你太累了,先休息一下吧,你情绪不好对宝宝也不好,睡一觉吧,我陪着你,好不好?”
我扶着他侧躺下,只是霍存仍然不能入睡,眼睛闭着,不过一小会儿,眼泪就在鼻梁上聚成 一个小小的水洼。
“雁蘅,不要走。”霍存的眼睫像湿透的鸦羽,我哪里忍心离开,凑过去轻轻吻了他的眉眼,“我不走,你安心睡。”
“……”霍存却睁开眼睛看着我,然后自嘲的笑了,“对不起,我说我不会借着孩子要求你什么,到头来还是让你有负担了。”
我实在见不得这样的霍存,他在我眼里一直温柔、强大,什么时候有过这样脆弱的时刻?我的心沉痛的在胸腔里跳动,每一下都带起酸涩的余震,“不是的,霍存,我从来不觉得你是负担。”
“我从来没对你说过,但你应该知道,我十年如一日的爱你,我怎么会觉得你是我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