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霍存,今天有收到我的快递吗?”
我站在门口换鞋,随口问道。我陪霍存在家适应了一段时间,等他身体状况好的差不多了,我就又开始正常上班。
霍存和他那边的公司说明了情况,现在算是停职状态——哪怕休完了产假,霍存不一定会回那边工作了,只等他把孩子生了再回去交接工作离职。
最近我白天在公司,快递都是霍存在家里收或者下楼散步的时候带上来。听见我这么问,霍存在房间里远远地应道:“都在桌上放着呢,你自己找找。”
我噢了一声,靸着拖鞋去找我的快递,翻着翻着,却看到桌子底下的垃圾桶里有个拆开的快递信封,我下意识的盯着看了一眼,却见那封皮的寄件人上明晃晃写着陈轶弋的名字。
我脑子里轰的一下,一片空白,随后是倏然蹿起的怒意。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还和她联系!
我压着一口气推开了卧室的门,霍存正坐在窗边借着日光看书。我的脸色一定难看极了,霍存与我一照面,就惊愕地合上了书页,问道:“怎么了?”
“……你今天收了谁的信?”我压抑着怒火,这样短短一句话说到最后,音调却克制不住的抬高。霍存像是被我吓到了,几乎是茫然的复述了一遍我的问题,“什么谁的信?”
我用力把那个丢弃的信封丢在了他脚下,再也忍不住大声起来,
“你已经和我结婚了!你之前和她怎么样我都可以不管不问,你前脚和我上床后脚给她打电话我都不问了!可是你现在怀着我的孩子,住在我的家里,你是我丈夫!你怎么能还和陈轶弋纠缠在一起!”
霍存在我的诘问里愣住了,他迟钝的反应了两秒,明白了我的意思,“……我和陈轶弋?”
我以为他会惶恐,紧张或者惭愧,但霍存脸上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他平静的出奇,缓慢地撑腰从窗边的小沙发里站起来,语气莫名有些自嘲,
“所以你一直是这么看我的?我在你眼里一直是这么不堪的人?”
霍存背光站在我面前,我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觉得他在愤怒…他也在愤怒。
“我和陈轶弋有什么?那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霍存缓步走到床头,在柜子上拿起一叠纸,愣愣的看了一会儿,才逐字逐句说道:“陈轶弋供职的公司和我的公司有交易往来,因为我们认识,对接她这个项目的人是我。一个询问合同细节的电话,一个寄发票的快递,就让你把我想的这么…这么……”
霍存像是说不出话来了,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闭着眼睛把那叠发票扔到我面前,再睁开时,眼睛里泛着一层水光,
“雁蘅,你一直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和我在一起啊?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没有怀疑我肚子里这个孩子不是你亲生的?”
我脑子里已经乱成一团,全凭惯性的捡起那几张发票,上面的抬头甚至写得全部是公司名字,陈轶弋仅仅作为经手人在最后签了字而已。我心里已经知道这一场闹剧的荒谬,但还是涩声问道,“……你已经停职了,发票为什么寄到你这里?”
霍存毫不客气的嗤笑了一声,脸上的神色却灰败极了,“我没有和她联系过,她不知道我已经不再负责这个项目了……你还需要我解释什么?都一块问了吧。”
我终于无从掩饰我离谱的错误,铺天盖地的愧疚和懊悔几乎把我淹没,我居然因为自己没有求证过的怀疑就早早判了霍存有罪,疏远逃避了他那么久之后又自以为是的宽容了他从未犯过的错。
我害怕霍存明白我的不堪。我试图去抱他,霍存却抿着嘴颤抖着把我推开,“…你别碰我!”
“对不起,我错了,霍存……”
霍存是多聪慧机敏的一个人,从学生时代开始,我只有加倍努力才能不远不近的追逐在他身后,成为离他最近的影子。我能想明白的,他都会明白。
霍存被我死缠烂打着抱在怀里,把我向外推的动作忽然停住了,他像是再也没有力气挣扎了一样安安静静让我抱着,我抬头去看,只看到他捂住大半张脸的修长苍白的手指,和慢慢顺着他脸颊滑下来的泪痕。
“……雁蘅,我不敢相信,你就因为你这些…猜想,从一开始就下定决心不要我,也不要我肚子里的宝宝,”
我慌乱极了,小声叫霍存的名字,伸手去擦他的眼泪。霍存却自嘲的笑着,把我的手攥在手里,“你告诉我,我之前几个月里,一个人怀着孩子,那么多冷眼责骂,那么多担心害怕,是因为什么呀?
我以为是我不好,知道你不喜欢还硬要留着孩子,活该遭受这些……但是其实我原本不用的,是吗?雁蘅,你知道你最开始躲着我的那几个月里,我打了多少次保胎针,吃了多少促激素药才留住这孩子吗?你告诉我呀……”
我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满脸,道歉的话堵在嘴边,却知道无论如何我也弥补不了亏欠霍存的那些陪伴和关爱。我们原本明明可以好好的,都是我…都是我的猜忌和不信任……
“对不起……”我试着向霍存道歉,抱着他的那只手却感觉到不一般的触感。我再抬头去看霍存的脸,不知什么时候起,他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
我连忙挣脱他攥着我的手,去摸他的肚子,那里早已不复平常的柔软温热,紧绷着像块石头,“霍存!你是在宫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