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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雪琪碧瑶都很好
  • 一鸣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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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侯从未把你当成普通朋友。”莫澜拍了拍庚辰的肩膀,“你觉得一个背负着叛国罪名的学子,该怎么收归己用呢?”
庚辰面露忧色,“你想折他羽翼?”
“仲堃仪为何会派他前来,无非是以为他会得王上的信任。若是他不再受宠,甚至没有任何价值,那么会怎么样呢?”莫澜青丝晃动,星眸闪烁。
庚辰无奈叹气,“只是这个骆珉,在下觉得他心机颇深,以侯爷的身份,不该得罪的彻底。”他眼眸深邃,唇若点朱,眉似远山,“宁可得罪君子,也不能得罪小人。更何况,他的身后,还有数万天枢士兵。孰轻孰重,侯爷可知晓?”
“本侯是想知道他的底线。一个没有弱点之人,便不可用。”莫澜星眸狡黠。
若一个人有了弱点,便易掌控。
庚辰青丝垂落,如墨如漆,“侯爷先前在琉璃,知道的那些事情,可告诉了天权王?”
“尚无。”莫澜眼睫如扇,鼻梁高挺,“时机还未成熟。”
————
————
开阳王城
王城戒备森严,街上四处都是士兵巡逻,灯火通明。
就连客栈都是房门紧闭,噤若寒蝉。
执明坐在椅子上,给慕容黎倒了一杯茶,“阿黎,请喝茶。”他将杯子递了过去。
慕容黎接过杯盏,施施然喝了一口茶。
执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径直走到床前,朝着已经被点了穴道,片刻不能动弹的乾元晃了晃,“想喝啊?”他墨瞳带笑,嘴角邪佞,“想喝也没有。”他当着乾元的面,将杯子里的茶水一饮而尽。
“先别闹。”慕容黎低头摩挲着一管玉箫,“先过来谈谈。”
执明走回椅子上,歪着头,支着脚,玩世不恭,俨然一副不成体统的坐姿。
“坐好。”
执明换了姿势,背脊挺直,一本正经,“坐好了。”
慕容黎随手弹了一股劲风朝着乾元方向袭去。只是瞬间,床榻上的乾元便软软地倒在了床上。
“我们现在的谈话不能让第三人知道。”慕容黎嗓音清冷,眼眸如墨,清雅如竹,“他只是晕了过去。”
执明赞叹不已,“阿黎的功夫又精进了不少。随手就能弹出一股劲风让人晕倒。佩服佩服。”
“你倒是一点儿也不担心。”
如今外头都是巡逻的士兵,城门紧闭,要想逃出去,真真是难于上青天。
执明桀桀一笑,伸手去揽慕容黎的肩膀,“以阿黎的谋略,咱们一定会化险为夷的。”
这笑容略贱,慕容黎真恨不得拿起桌上的玉箫敲打敲打他。
执明留着乾元一命,多少是有怜香惜玉之心。
而慕容黎留着他的命,多少是因为知道佐奕与乾元的一些花月之事。
留着乾元,势必会让佐奕心有顾忌,不敢轻举妄动。
————
————
“还是没有查到阿元的下落吗?”佐奕嘴角冷笑,眼眸森冷。
下属战战兢兢地说:“是的。属下还在派人细密排查。”
“没用的东西!”佐奕随手摔了一个杯盏,四分五裂,“料想他们没这么快出城,你们给本王好好查。全城的客栈、茶肆、民房,一间一间去给本王搜!!”
“是、是……”
“若是这样还找不到阿元的下落,”佐奕嗓音柔和,语调低沉,“今年的枫叶还不够红,就由你们的血来染吧。”
————
————
钧天王城
“陛下,该喝药了。”凤后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笑意妍妍。
每每看着这个肚子,他都能确确实实的感觉到自己的头上长满了青青草原。
绿就绿吧,谁能保证谁的隔壁不住一个姓王的呢?
虽然他已经从头到脚都是绿的。
启定乾笑得有些尴尬,“先将药放在一旁吧。”
“陛下看也不看臣,是不是心中还在怪臣?”凤后轻轻将药碗放在一旁的小几上。他有一双巧笑嫣然的三角丹凤眼,柳叶弯眉,鼻梁挺直,饱满红唇,“陛下,最近着了凉,该仔细保重身子。这药可得趁热喝才是。”
“凤后如今身怀六甲,该好好休息才是。”启定乾柔声细语,眉眼温柔,“寡人还盼着凤后替寡人诞下皇裔,将来继承帝位,寡人也好轻松些。”
凤后笑意妍妍,“陛下,先将药喝了。”
启定乾拿起一旁的药碗,将里头深褐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凤后笑着递过去一张洁白无瑕的帕子,替启定乾擦拭嘴角。
启定乾一直在笑。
等凤后走了,他嘴角的笑意早已荡然无存。
他眼中的厌恶是这么的明显。
启定乾看着凤后远去的背影,嫌弃至极地说了一个字,“脏!”
他想起自己方才喝了那人亲自端过来的汤药,扶着身子干呕了一阵。锋利剑眉紧紧蹙起,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随即他自嘲一笑。
这个位置,他早已坐的厌烦疲倦。
他苟活至此,是想看着那些人,不得好死!
————
————
客栈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官老爷,有何贵干?”掌柜的陪着笑脸问道。
为首的官差一脸地凶神恶煞,“搜!”
很快就有官兵冲上楼去,一间一间将门打开。
“请。”店家老板亲自给官差倒了杯茶,放在桌子上。
官差粗声粗气地问,“最近有没有外乡人在你店里留宿?”
“确实有,是一对夫夫,出手还算阔绰,住在天字一号房呢。”店家说:“官老爷容禀,他们看着是外乡人。”
“去天字一号房看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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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黎。”执明看着窗外,“外头来了很多官兵。”
慕容黎理了理宽大的水袖,“佐奕定然是疑心我们还在城内。以他的性格,就算是把整座城翻过来,也要找到他的行踪。”
“算算时间,很快就要搜到我们这个房间了。”执明回首一笑,伸手拍了拍慕容黎的肩膀,“咱们很快就会被抓个现形,阿黎一点儿也不着急?”
慕容黎低头摩挲着怀中的一管玉箫,“事已至此,越急越容易出错。反倒要想想解决之法。”
他的嗓音清明如秋水,波澜不惊。
外头隐隐传来敲门声,“开门!开门!”
————
————
年轻的士兵敲了半晌的门,也不见里头有人开门。
他的耐心耗尽,和身旁的小兵对视了一眼。
两人很有默契地抬起一腿去踢门。
天字一号房不愧是上房,门板到底比较结实,这两脚下去,门没有踢开,反倒震得他有些脚疼。
身后的士兵们跃跃欲试,一人一脚下去,面前的这扇雕花大门可算是打开了。
“鬼鬼祟祟地,躲在里头干嘛呢?”士兵依次闯进了房间,嗓音很是粗鲁。
一眼望去,房里并没有人,只有摆放在地上的香炉正冒着婷婷袅袅的烟雾。
屋内有个硕大的屏风,屏风上画着俊雅的清竹。
绕过屏风,淡蓝色的纱帐,绣着雅致的兰花。
墙壁上还挂着一副美人画,玉骨生肌。
执明掀开纱帐,从床榻走了下来,边走还边整理衣衫。
一旁的士兵们粗鲁地打开衣柜,左右察看。
“你们是做什么的?”执明眉头蹙起。
为首的士兵对执明说:“奉王上之令抓捕逆贼,万望配合。这位公子,你怎么这么久才开门?”
执明眼神闪烁,尴尬莫名,“有事耽搁了。”
“什么事?”士兵看到执明脖颈上的暗红,给旁边的同伴一个眼神,笑得有些暧昧,“这青天白日的……”
“将军,没有。”士兵们已经搜完整个房间,甚至连床底都察看过了,也没发现乾元的下落。
将军是个虬髯大汉,一身肌肉,他若有所思地看着雕花大床,“把纱帐掀开。”
“将军,内子正在休息,莫要打扰他。”执明笑着递过去一盘金子。
将军看了一眼满盘子的金子,又瞥了一眼执明的脖颈,“本将军是奉命行事。不过……”他话锋一转,嘴角带笑,“不过今日情况特殊,就让人掀开一角,也就是了。”
执明暗自攥紧了拳头。
纱帐被人缓缓揭开,上好的锦被被掀开一角。却见锦被下的慕容黎明眸清冷,额间朱砂,眉尾暗红,右肩裸露,细腻雪白,恍若凝脂。
年轻的士兵呆若木鸡,险些当场喷出鼻血来。
他随手将锦被掩上,失魂落魄地下了床。
执明蹙眉,怒道,“搜也搜过了,可有你们要找的人?”
士兵朝将军摇了摇头。
“公子,本将军也是奉命行事。”将军不怒自威地说道,“既然没找到那个人,那本将军就去别处看看了。”
很快,屋内又恢复了寂静。
执明将门掩上。
好在方才这些士兵并未将门彻底踹坏,还是能关上的。
他凝神静气,确认人已经走远,这才掀开被子,“阿黎,他们走了。”
“可别把他闷坏了。”慕容黎拢了拢衣衫,青丝倾泄,额间朱砂,唇若点朱,顾盼生辉。执明将锦被整个掀开。
锦被下的乾元双眸闪烁,薄唇紧抿,青丝凌乱。
“这个房间不能多待,等他们回过味来,说不准再来搜查。未免身处险境,咱们得尽快离开开阳。”执明提议道。
方才的阿黎可真美啊。
若是能亲一下他的脸颊……
执明喉头滚动,心荡神驰。
————
————
开阳已经被围困数日,城内粮草不足,百姓们纷纷想要出城避难。
两国大军像两座大山驻守在城外。
开阳城易守难攻,若想攻下开阳,以天权和瑶光的联军,完全绰绰有余。
可是自古杀鸡焉用牛刀?
他们这般守在城外,每日搭着粥棚。
瘦肉粥的香味虽然很淡,但足以让腹中饥饿的开阳士兵闻到。
情况不容乐观,佐奕原本也想混入人群中逃离这个城。
可是他勉强忍住了这个冲动。
他亲自守在城门口,一个一个检查往外走的行人。
————
————
执明架着马车,一路风驰电掣地往前疾驰而去。
佐奕正守在城门口。
“站住!”士兵拿着长戟挡在了马车前。
执明下了马车。
却见他一身蓝衫,发带飘逸,眉间牡丹,唇色朱砂,双颊绯红,眼尾上挑,“大人,草民父亲染上怪症,城内的大夫说他时日不多,草民想带着他出城寻医就诊。”
一旁的士兵无一不被执明的风姿倾倒。
唯有佐奕神色平静,对着旁边还在流鼻血的士兵说:“把帘子打开。”
士兵随手抹了把鼻血,掀开帘子。
佐奕看见轿子中有两个人,一个躺着,一个坐着。
躺着的那个人发须花白,肤色黝黑,长着暗斑,一脸皱纹了唇色灰暗,双眸紧闭。
而坐着的那人则戴着斗笠,一身雪白。
佐奕锐利的眼眸看向执明,“为何戴着斗笠?”
“内子貌美,草民便让他平日里都戴着斗笠见人,唯恐让人窥了去。”执明憨厚一笑。
佐奕剑眉一蹙,看了身旁的士兵一眼。
士兵粗声粗气地道,“掀开。”
“这个……”执明一脸为难。
士兵的长戟抵在执明的脖颈处,“让他掀开!”
里头的白衣公子动了动,缓缓掀开了斗笠下的白色纱幔。


2026-02-09 03:2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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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头的白衣公子动了动,缓缓掀开了斗笠下的白色纱幔。
那人长得可真丑啊。
一身白衣,满脸红斑,肤色暗黄,薄唇青紫。唯一能让人略略打起精神的是那双眼眸,目若秋水,睫毛如刷,清澈明朗,黑白分明。
只是可惜了,这么好看的眼睛,却长在这样丑陋的脸颊上。
士兵有些嫌弃地询问执明,“这就是你眼中的貌美?”
“美人在骨不在皮。”他嘴角微勾,笑容痞坏。
佐奕深深地看了马车中的二人一眼,吩咐道,“放行。”
执明上了马,马车往城门疾驰而去,行驶过一片开阔的地面。
马蹄声阵阵,带动了车轮的滚动前行,飞扬起沉沉浮浮的灰尘。
待马车走后,士兵说:“这么丑的人也有人视若珠宝?”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佐奕所有所思地凝视着马车的方向。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马车中躺着的那个老头子,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么的眼熟,
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
就在这时,又有一辆马车行驶了过来,士兵照例检查,“站住!”
佐奕的视线这才落在了别处。
阿元,
你到底去了哪里呢?
本王一定会把你找回来的。
————
————
原本这附近有一处打水的地方。
可是莫郡侯说,远水更锻炼人的心性。
所以骆珉每日要挑着担子往返一里地去打水。每日挑的水要将所有的大缸填满,少一缸就没有饭吃。
他不能在水里下毒,因为他的身边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一双双眼睛盯着,就等着他犯错,然后将他打入无间地狱。
挑完水回来,还要上山去砍柴,各种脏活累活连番上阵。
暗无天日。
自古都是踩低爬高,那些士兵们大多都看不起他。
一来是他的来历不好,二来是莫郡侯本就不赏识他,让他干各种粗活累活。
他们拉帮结派,处处打击算计着他。
起的早,睡的晚。
骆珉自问自己心性坚韧,先生教导过他,要他一定要学会忍。
他忍了又忍,觉得只要自己暗中观察,一定会有出路的。
转机就在于有一日,莫郡侯传令说,要他写一篇如何对付开阳的策论。
骆珉终于找到了出头的机会。
他很珍惜这个机会。
是以他在干净的柴房里,亲笔写了一篇策论。
才刚写完,门就被人推开了。
那人也是莫澜身边的侍从,平日里对他也是吆五喝六。
“呦,在这里写文章呢。”侍从笑的一脸灿烂。
“闲来无事,权当是练练书法了。”骆珉悄悄用衣袖掩盖住刚写好的策论,
却被那人劈手夺了过来,“书法?让我看看?呦,字挺好看啊。”
“这是莫郡侯命在下写的,若是损毁了,你担当得起吗?”骆珉平静温和地说。
侍从一脚踹到了骆珉的胸口,“你以为你是谁呢?不过就是莫郡侯的一个玩意儿罢了。”他还不解气,随手将桌上的毛笔折成了两段,“去啊,去和莫郡侯告状啊。”
骆珉胸口闷疼不已,如被铁锤击中。他在地上趴了一会儿,才直起身来,气若游丝地说:“你若喜欢,便拿去吧。”
“这才识相。”那人这才心满意足地出了门。
骆珉重新坐回椅子上,就着已被折成两半的毛笔,重新写了一篇策论。
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可是这唯一的希望还是没靠住。
第二日,他好不容易满怀希望地亲自将《策论》交到了莫郡侯的手中。
莫郡侯看完之后,评价道:“文笔空洞,纸上谈兵。”
最后赏赐还是给了那位抢他《策论》的那位侍从手中。
当着他的面。
后来,他屡屡碰壁。
但凡他交上去的文章,总是受到打压。
而抄袭、抢夺他文章的其他人,却总是得到恩赐。
在这期间,先生的一封信也没有寄来。
他大约是先生手中的废棋。
先生已不再对他有所期望。
他像一个从天堂坠入地狱的幽灵,往前举步维艰,往后是无尽深渊。
多少个凄凉的夜晚,唯有忍字自勉。
骆珉知道,能改变他命运之人,唯有那个天权的至尊君王——执明。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他得寻找一个展现自己能力的时机。
————
————
马车在山道上疾驰而过,前面是一片树林。
慕容黎解开了乾元身上的穴道,“开阳已经是强弩之末,以先生的能力应该选择一个更好的君王。”
据慕容黎所知,这位乾元大师,这些年一直在为佐奕研究各种的机关之术。
天权、瑶光两国大军之所以不直接进攻开阳,一方面是不想折损那么多兵马,其次也是顾忌开阳城内乾元留下的各种机关术。
为求稳妥,诛心为上。
如今开阳兵少粮尽,又失了乾元这样的人物,俨然到了绝境。
“慕容国主当真是好计谋。”乾元扯下脸上、头上的伪装,赫然变回了那个翩翩贵公子。
执明得意一笑,“你若肯归降,他日本王留那佐奕一命。”
此言一出,慕容黎震惊侧目。
“天权王所言可当真?”乾元神情激动,眼波流转。
执明当着乾元的面,牵住了慕容黎的手,“本王说过的话,自然作数。不过佐奕此人,野心勃勃。本王留着他,就是留了一个祸患。”
“只要天权王肯留他一命。到时候,草民愿去说服于他。”乾元生怕执明反悔。
如今开阳的局势紧张,他已无力去做些什么。只能尽他所能,保佐奕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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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权营帐
“王上。”莫澜看到执明回来,神情很是激动。
不仅是莫澜,方夜与萧然看到慕容黎平安归来,心中的石头落了地。
两国的臣子都想和各自的王上好好说一会子体己话。
可谁知,执明牵着慕容黎的手,快步往里头走去。
他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本王和阿黎还没用晚膳呢?还不命人准备晚膳?”
徒留面面相觑的众人。
此时的执明与慕容黎早已洗去脸上装扮。
执明额间青丝垂落,下颚尖尖,眼眸带笑,“阿黎,这个鸡翅很好吃的。”他夹了一块色香味俱全的鸡翅,放在慕容黎的碗中。
慕容黎拿着筷子,斯斯文文地咬了一口,“不错。”
“阿黎若是觉得这里的菜肴不够的话,本王再命人备一桌。”执明顿时暗爽起来,乐不可支,眼神荡漾。
慕容黎的嘴角微微上扬,“够了。”
执明桃花眼里冒起了星星,
阿黎笑了?!!
————
————
开阳被天权与瑶光两国围困一月,已经弹尽粮绝。
这两国的兵力如同两座大山一样守在外头,将前往开阳的援军尽数隔绝在外。
开阳一时间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地步。
佐奕对艮墨池说:“阿元如今身在天权营帐。”
“定然是天权王与慕容国主使了计策将他所擒。王上也莫要担心,吉人自有天相。”艮墨池面容陈恳,星眸璀璨。
佐奕叹息:“如今本王已经失了势,跟着本王这样的君王,委屈艮卿了。”
“未到最后一刻,王上莫要轻言放弃。”艮墨池轻声安抚,“王上可知天权、瑶光这样的大国,若咱们从外头杀去,一时是杀不死的。正是古人曾说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须先让他们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①
“艮卿曾经说过的那个计策,本王觉得,现在可以一试。”由于佐奕是背转了身子,是以艮墨池看不清此时他的神情,“以慕容黎的心性,他定然想要你手中的那把剑,从你口中问出关于那《六壬残页》的相关信息。他与你积怨甚深,定然容不下你。咱们开阳还留了些许飞隼,你趁暗夜之时,逃离开阳,去到一个无人之所,安身立命。”
艮墨池心中大为感动,“天权与瑶光如今的目标都在开阳。若是臣趁夜带着一些士兵乘坐飞隼离开开阳,转身进攻天权的王城,或许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他站起身来,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决心,“更何况剑在臣的手中,慕容黎定然心中有所顾忌,当不会对王上下手。”
此言一出,佐奕沉默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这样的沉默持续了半炷香的时间。
艮墨池听到佐奕低沉的嗓音,“艮卿,此计千难万难,艮卿千万保重。”
——————
——————
又过了数日,开阳王佐奕写诏书投降。
佐奕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对着王座上的慕容黎深深一跪,“自此,开阳愿附属瑶光,俯首称臣。”
“开阳郡主莫要多礼。”慕容黎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为何不见艮墨池的下落?”
佐奕缓缓起身:“艮墨池见臣已经失势,是以在前夜,带着数百士兵趁夜逃离了开阳。此人连易三主,本就不是良善之辈。”他早已算到慕容黎会问他艮墨池的下落,是以不慌不忙地说着谎,语言真挚,神情陈恳,“慕容国主若是下次抓到他,定要将他带到臣手中,臣恨不得亲自砍去他双手双脚。”
“好歹君臣一场,开阳郡主这般说话,未免无情了些。”慕容黎嗓音温润如玉,碎玉裂冰,恍若天籁,“那么艮墨池手中的那把剑,如今在何处?”
“他既不是真心臣服,臣与他之间,哪来的什么情分?他手中之剑,已经被他拿走。”佐奕面上沉痛,眼眸深邃。
慕容黎眼神锐利,“是吗?”
屋内大门紧闭,有些晦暗,瞧不见外头大好的时光。
空气很是沉闷。
————
————
骆珉终于找到了见执明的时机。
他远远看着执明从另一处走来。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他今天没有去打水,也没有干其他的粗活,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骆珉索性从暗处走了出来,面上有些焦急,“王上,王上。”
“你是……”执明的眉宇有些困惑。
骆珉挺直了脊背,眉宇恳切地道,“是臣啊。”
“放肆。”一旁的小胖挡在了执明的身前,“来人……”
骆珉心焦似火,“王上,臣是仲堃仪的学生——骆珉啊。王上不记得臣了吗?”
不能怪执明认不出他,而是现在的骆珉变得骨瘦如柴,面色灰暗,衣衫褴褛。
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气质形容,都与曾经差得太多。
“本王记得你。”执明示意小胖让开,“你来此有何事?”
小胖这才不再阻拦。
骆珉说:“臣有话要和王上单独说,不可以有外人在。”
两人进了里屋,小胖也退了下去,并顺手将门掩上。
“有什么事就说吧。”执明示意骆珉坐下。
骆珉顿时感激莫名,双眸暗红,“王上,臣所说之事,是关于慕容国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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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八丙奇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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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璇营帐
陵栎的面前是一件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四四方方的,就像豆腐块一样。
这是一件蓝白色的衣衫。
陵栎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将淡蓝色穿得这么清贵优雅,只除了公孙钤。
那人清雅淡然,雅正无双。
时常出现在他的梦中。
只可惜,这样好的公孙钤死了,他的王兄也死了。
陵栎暗自攥紧了拳头,双眸暗红,指尖发白。
士兵走了过来,“侯爷,艮墨池求见。”他行礼说道。
“让他进来吧。”陵栎小心翼翼地将蓝色衣衫放回雕刻着清竹的木盒内。
不多时,艮墨池走了进来,“侯爷。” 他抱拳行礼。
“开阳不是已经向瑶光投诚了吗?你还来做什么?”陵栎的唇角勾勒起淡淡的讥讽,“你莫不是又想要易主?”
艮墨池一脸正色地说:“在下绝无此意。”他眼眸深邃,双目炯炯,“如今天权王与瑶光王聚在开阳。瑶光慕容国主心机颇深,定在王城备了守兵。而天权王就不一样了,他向来纨绔,做事不顾后果,率性而为。天权王城群龙无首,若是此时袭击,定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陵栎一针见血地指出,“你手上的兵马不怎么多吧。”
“在下手中不过百余兵马。”艮墨池眼尾上挑,衣衫曳地,“若是有侯爷帮忙,天权整座王城定可攻下。天权攻打天璇之仇,侯爷也可趁机报了。”
陵栎居高临下盯着还跪在地上的艮墨池,“你这么说,无非是想将本侯当刀使。”
“此乃一举两得之事。”艮墨池心中暗暗有些紧张,头皮发麻。
“也罢,本侯就再做一回你的刀吧。”陵栎轻叹了一口气。
————
————
开阳
执明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案几,“说来听听。”
“如今佐奕投诚瑶光,开阳的领土再次重归慕容国主手中。”骆珉不亢不卑地说,嗓音清淡,面容平静,“曾经的瑶光,是被天璇所占领的一处小小的风景,不值一提。后来更是被遖宿所占,领土狭小。如今的瑶光俨然与天权、遖宿三国鼎立。”
执明眼眸晦涩不明,“你说的这些,本王心里知道的。”
他说的这些话,是想挑拨本王与阿黎之间的关系吗?
骆珉啊骆珉,若你真的不知悔改,也就莫要怪本王心狠了。
本王给过你机会的。
“那臣接下来的话,看看臣与王上的观点是否相同?”骆珉低沉嗓音。
“你说。”
骆珉颔首低眉,敦厚老实,“佐奕明为向瑶光投诚,实则想趁机挑拨是非。天权与瑶光本属领邦,王上此次为了援助瑶光,在此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却到头来为他人作嫁衣裳,他们就希望以此引发两国的争斗。如今,天权与瑶光领土大致相同,相安无事。若是他们有法子趁势挑拨两国的关系,让两国互为倾轧。”他明眸微闪,斯文淡定,“再好的关系,也抵不过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拨、搬弄是非。”
执明微笑,“骆卿所言极是。”他站起身来,抬步往外头走去。
骆珉心下有些紧张,王上该不会就这样走了吧?
难道这一回,他还是赌输了吗?
执明真的就这样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过他后来的日子倒也没有这么难,起码不用再做那么多脏活累活了。
————
————
执明独自一人走在廊下。
夜凉如水,姣姣天空孤月明。
微风袭来,阵阵花香暗影驳。
前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相信阿黎的呢?
或许是从威将军谋逆,自己无依无靠地到了瑶光。那时候阿黎的处境也难,甚至无法同意为他出兵。
那个时候,让原本对权势不屑一顾的他第一次感受到,唯有权势落在了自的手中,才不至于对很多事情无能为力。
他曾亲眼看到太傅为他自刎而无能为力。
没有权势的他如同浮萍,面对灾难的到来,却无力改变。
子煜死后,他失了本心,想要更多的权势。
他觉得,人会变,唯有权势不变。
他不再信任阿黎,甚至不再相信阿黎曾经对他有过真心。他封闭了自己的内心,一次次地冷言冷语将他推得更远。
是以,后来的他,才能这么决绝的选择去攻打瑶光。
直到阿黎死后,他才知道,原来他的一次次负重前行,永远有一个人站在他的身后。阿黎是为了他,夺八剑,搅风云,忍下一切苦楚,让他做那天下共主。
而他失去挚爱,赢了天下。
————
————
走到水榭,执明的脚步顿住了。
水声潺潺,月色朦胧。
灯火阑珊,玉人持箫;
红衣曳地,临风玉树;
遗世独立,恍若初见。
就像飘飘渺渺的夜风,吹拂过执明额间的一缕青丝。
那人站在不远处的凉亭上,衣袂飘飘,岁月静好。
他的身后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清竹,随风摇曳。
此情此景,让执明忽然有一种错觉,仿佛那个朱衣公子,即将消逝在这美好的盛世。
一切都太过美好,美好的有些不真实。
最好的丝竹管弦,都抵不过慕容黎的一曲箫声。
此时此刻,执明静静地聆听着慕容黎所吹奏的箫声。
凝视着他近乎完美的侧颜。
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颗清晨晶莹的露珠,肆意飞扬在翠绿幽静的竹林中,欢快地在翠绿的竹叶中平静滚动。忽然,一缕微风吹动了苍茫的薄雾,眼前豁然开朗。那里有座世外桃源,栽着广袤无垠的桃花,落英缤纷,美不胜收。他一下子飞到了空中,心旷神怡地享受清风明月的照拂。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入耳入心。
执明的思绪这才回笼,缓步上前,“阿黎的箫声,恍若天籁之音,犹如清风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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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情不自禁地为它驻足停留。”
“王上既然来了,不如与我一起月下饮茶,倒也不失一桩美事?”慕容黎的身姿清雅如修竹。
执明的手摸上了慕容黎的肩膀,笑道,“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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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吗,还有吗


2026-02-09 03: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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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权
士兵快步走了进来,“公子,天权王将王上交到了瑶光王手中。”
“你且慢慢说来。”艮墨池眉目低垂,眼尾暗红,眼尾上翘。
士兵的面色有些焦急,“剧传闻,原本天权王得了瑶光王的授意,捆绑着王上暴晒了三日。后来……”他顿了顿,充满希望地凝视着艮墨池,“后来慕容国主从天权王的手中带走了王上,还将他囚于开阳王城的书房之中。公子,公子,你怎么了?”
艮墨池失魂落魄地站了一阵子,半晌才开口:“亡国之君,怎样都是难堪的。王上他的性子这么要强,真要他这辈子囚在书房之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比杀了他还要让人绝望。
慕容黎此举,是为了诛心。
真真是算无遗策。
“公子,如今开阳都是天权与瑶光的士兵,十面埋伏。”士兵眼神黯淡,“咱们要如何救出王上呢?”
艮墨池双眼茫然,“你先退下吧,容本公子再想想。”
待那人走后,艮墨池才将腰侧挂着的谨睨剑轻轻放置在桌面上。
谨睨剑的剑柄上,挂着一个玉坠,晶莹剔透。
————
————
开阳
“用艮墨池的剑,换我一命。”佐奕温和地对慕容黎说。
这几日,日日受这烈日之苦,也不知自己到了慕容黎手中还要受多少苦。
面前的这个人,可比那天权王难对付多了。
这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
他可不想死在他的手里。
“你说什么?”慕容黎逆光而立,此时此刻佐奕看不清他的神情。
“用艮墨池的剑,换我一命。”佐奕又快速地重复了一遍,“慕容国主难道就不想要艮墨池手中的那把八剑之一的谨睨剑吗?还有那《六壬残页》……”
其实那《六壬残页》上记载了一些关于八剑的事情,只可惜缺失了几页。可就算缺失了,也是他的宝贝啊。
若不是为了活命,他才不会忍痛割爱呢。
佐奕怕慕容黎不信,接着又说出了一个惊人的事实,“当初我救艮卿,收留他,完全是因为他手中的那把谨睨剑。我想让他心甘情愿地交出那把剑,并从他的口中套出另外几把剑的下落。”
慕容黎眼若寒潭,嘴角冷笑,“我到要看看,你的艮卿究竟会不会为了救你之命,而舍弃自己的性命?”
————
————
艮墨池低头静静凝视着玉坠,久久不发一言。
他就这么呆坐着,一动不动,就连眼睛也不眨一下。
像一座雕塑。
他足足呆坐了两个时辰,这才跟天璇的副将,说了自己的决定。
此次突袭天权王城,除了数百开阳的兵士,其余皆是天璇的兵马。
副将簇了簇眉,眸子冷冽,“你前往开阳,那这边怎么打?”
“我错估了天权王,他在王城里留了不少兵马。再打下去,也是无甚意义。你们就此回天璇,不必在此枉送了性命。”艮墨池声音平淡,温和一笑,“至于我,我必须要前往开阳,救我想救之人。”
副将挑眉,“就凭你?”
“我当然知道,我去开阳,就是死路一条。”艮墨池笑着说,“可是人这一生,总要做一件有意义之事。”
慕容黎设此局,无非是想引出他,得到他手中的那把剑。
若他不出现,王上就会被困在书房之中,一生一世。
就用他的这条命,换得王上的一世自由吧。
这辈子,也就只有王上,真心待过他。他早就做好了为他牺牲的准备。
哪怕万劫不复,哪怕不得好死,他也要救出王上。
————
————
“阿黎,今晚的月亮好圆。”执明望着天空,看着天空的那轮玉盘。
皎洁的月光,如秋日清晨落在琉璃瓦片上的霜花,将整个苍茫的大地,镀上了一层洁白的光芒。
慕容黎的俊颜笼罩在朦胧的月华之中,冷若冰霜,发丝柔和,“就像曾经在天权王宫看到的那样。”
“那阿黎还是想要天上的月亮吗?”执明斜着身子坐在凉亭之中,他歪着脑袋,几乎又要靠在慕容黎的肩上了。“若是阿黎想要,我就命人再给阿黎建一座高台。”
“这不过是我当年说过的一句戏言,王上竟然还记得?”慕容黎青丝垂腰,清贵出尘。
执明五官深邃,身子软得就像没骨头一样,挨在了慕容黎的身上,“阿黎和我说的那些话,做过的那些事情,我都还记得。”
这朦胧的月色,与前世看到的,有什么区别呢?
只是,前世的他与阿黎并没有走到最后。
他痛失所爱,日日承受这锥心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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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阳王城各处都隐藏着暗卫。
处处危机,十面埋伏。
不过艮墨池自有应对之法,开阳王宫的道路蜿蜒曲折,庭院深深处还有层层叠叠假山。
他们凭借着飞隼,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开阳王城,躲避着暗处的危险。
此时夜深,王上应该已经就寝。
按照常理,他应该去王上的寝宫营救。
只是听到传言,王上此时被囚于书房,不见天日。
为求稳妥,艮墨池依照原计划,给了他贴身剑客一个眼神,示意他去王上寝宫寻找王上。
剑客示意,飞快地往佐奕的寝宫掠去。
————
————
剑客身边所带的人也不多,在解决了暗处隐藏的暗卫之后,只剩他一人。
他咬了咬牙,闯进了佐奕的寝宫。
里头燃着晕黄的灯火。
想来这般不见天日的生活,王上夜里睡不着吧。
他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
开阳的服氏以蓝色为主,面前的这个人身穿浅蓝色、白色交织在一起的常服,袖子很窄,宽边腰带。再加之他身后披散的墨黑长发隐隐夹杂开阳国王室特有的挑染——银白色。
是王上。
剑客躬身行礼,“参见王上。”他的头低得很低,兜帽深深,看不清面容。
可回答他的,是一道冰冷的剑光,如同闪电一般的森冷。
剑客察觉到不对,本能地飞身立起,从腰侧里抽出佩剑。
待看清面前之人的容颜,心道要遭。
面前的人额间青丝高束,面容冷峻,五官深邃,下颚尖尖,好看的桃花眼明亮锐利,散发着冰冷肃杀的寒意。
原来是天权王。
天权王一句废话也没说,直接执剑朝他劈刺而来,快如闪电,行如鬼魅。
两人以极快的速度过了几十招。终于剑客不敌,躺在地上,脖颈上被抵上森冷的剑刃。
“艮墨池,在哪?”天权王冰冷地问。
“他在……”剑客的声音越来越轻,示意执明凑近倾听,“他就在……”
忽然,剑客轰然倒地,他的脖颈上,有一道红痕。
猩红的血,蜿蜒曲折。
剑客左手隐藏的银制飞镖,落了地。
执明一个优雅从容的转身,坐在了雕花长椅上。
他笑着说:“拖下去。”
————
————
与此同时,艮墨池在暗夜之中闯进了书房之中。
他看到佐奕伏在书案上,看不清面容。他的背脊上覆盖着外袍,背对着艮墨池。
这个书房不大,慕容黎为了羞辱王上,连房内原本有的软榻都给移了去。
王上一向要强,这些日子他到底吃了多少苦呢?
索性他来救他了。
艮墨池脚步沉重,轻轻地拍了拍佐奕的肩头,嗓音里满是难过,“王上。”
佐奕没有说话,回答他的,是燕支剑扑面而来的冷风。
燕支剑在空气中飞速地旋转着,慕容黎身上的外袍落下,头上戴着开阳王的头冠,两边的须须彻底梳了上去。
他一个优雅的旋身,艳红的衣衫在空气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
艮墨池见到慕容黎,自知自己方才中了计。
他出剑迅速,与慕容黎搏杀在了一起。
才过了半炷香的功夫,艮墨池便被慕容黎手中玉箫击打得跪在了地上。他微一抬头,便发现脖颈上森冷的一片。
他心里清楚,他脖颈上抵着的,是慕容黎的那把燕支剑。
此剑吹毛断发、大巧不工,削铁如泥,
若是此时他敢乱动半分,只怕已经死在了慕容黎的燕支剑之下。
“慕容黎,王上他……”艮墨池此时满心满眼忧心的都是他的那位王上。
艮墨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到头来却被他的王上给算计了。
可悲可叹。
慕容黎从容地开口,“你的王上没事。”
“坠子……”艮墨池的视线停留在不远处的玉坠,“还给我。”
方才燕支剑的剑芒将谨睨剑上的玉坠斩落至地。
艮墨池因此分了心,才这么快落了下风。
“将他押下去。”慕容黎并没有理会,吩咐下属道。
————
————
“慕容国主若是此刻杀了我,未免寒了四海诸侯的心。”破败不堪的牢房里,佐奕的衣衫算是整齐。
慕容黎注视着佐奕的面颊,一字一顿地说:“艮墨池抓到了。你猜他对本王说了什么?”
佐奕神情有了一瞬间的慌乱,不过很快又恢复了从容淡定,“艮墨池的剑,想必也落在了慕容国主的手中?其实那把剑是假的。”他镇定自若地说:“那时艮墨池受了伤,一直在昏迷,我命能工巧匠,仿制了一把一模一样的剑。就算精明如艮墨池,也一直没有发现,他手中的那把剑,早已被调了包。艮墨池知道的事情,我都知道,他不知道的事情,我也知道。只要你留我一命,我可以将我知道的,都告诉慕容国主。以后开阳永远永远不会威胁到瑶光。”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慕容黎面若冰霜,目若寒潭。
佐奕一向舌灿莲花,此时面对慕容黎的发问,回答得不慌不忙:“我怎么会相信一个连易三主之人,况且名声还这么烂。也就是他这样的人竟然还那么的天真,居然真的会相信有人会信任、重用他,真是愚不可及。”他慵懒地看着慕容黎,“你别这样看我,我说的都是真的。慕容国主只要答允我,让我继续做开阳的郡主,我就告诉你《六壬残页》、谨睨剑的下落,以此为交易。我只问你,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慕容黎答应了。
他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两人又说了一会子话,慕容黎转身,艳红的衣衫曳地,像盛开在幽冥深处的遍地彼岸花,很是热烈。
“慕容国主。”佐奕瞧着慕容黎的身影,“你能否将艮墨池剑柄上的那枚坠子赠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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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黎走出脏污的牢房,方夜拿来一件石榴红披风,轻轻覆盖在了慕容黎的肩头。
石榴色的披风上有绣着大片大片的羽琼花,堪堪压住了慕容黎肩头垂落的一缕须须。
慕容黎面如秋水,眼波冷漠,“今夜佐奕说的那些话,莫要让艮墨池知道。”
“王上,之前你不是说……”想要以此诛心吗?
“今时不同往日,”慕容黎的嗓音有些缥缈,“你吩咐下去,让艮墨池与佐奕做个邻居吧。”
艮墨池既然那么想见他的王上,就让他们做个邻居,也算是遂了他的心愿。
反正他已经掀不出什么风浪了。
慕容黎大步流星地走回开阳王宫。
孤月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
————
夜里,慕容黎收到了一封来自钧天的信。
启栾在信中问他,何时前往钧天王城?
慕容黎凝视着这封信,心中五味杂陈。
他没有回信,修长的手指将信一点点折好,借着蜡烛上的火焰,一点点将信纸燃尽。
慕容黎心中思绪纷繁复杂,他推开了门。
徐徐吹来的夜风将他的衣衫吹得飘起,恍若开了一大片的茶靡花。
慕容黎站在木桥上,静静地看着水波凌凌。
“阿黎~”不远处传来执明的声音。
慕容黎收了视线,看向不远处。
执明快步走了过来,他身后的小胖原本要跟过来,被执明冷漠地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小胖只能无奈地退下。
王上一见到慕容国主,就像蜜蜂见到了鲜花,一股脑地往那里追,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那种。
执明上下打量了慕容黎,眼神明亮,炯炯有神,“阿黎怎么了?”他主动地牵上了慕容黎冰冷的手,“阿黎怎么不太开心啊?谁欺负阿黎了?我这就给你做主。”他转念一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以阿黎现在的身份,谁又能欺负他呢?“阿黎~阿黎~你看看本王。”
“王上。”慕容黎看着四下无人,忽然问他,“王上想要这个天下吗?”
执明眯了眯眼,“天权虽然与瑶光、遖宿各自为王,可是我向来没有什么野心。我也不会与瑶光为敌的。”他笑,“阿黎不会为的这件事不开心吧?”
“只要王上得了这天下,当这天下共主。王上就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慕容黎目光炯炯,“天下海清河晏,四海为家,此间再也没有战乱,这也是百姓所想要看到的。”
执明想起前生慕容黎赠予他的那些剑,心中一阵感伤,“只要阿黎能留在我身边,就算让我做任何事情,我都愿意。”他的嗓音低哑,眼眸深邃,“在本王心中,没有什么,能比得过我的阿黎。你若出了出了什么事,你以为本王会开心吗?”
所以,阿黎,请你,不要再丢下我了。
月色撩人,两人的视线对视在了一起。
————
————
艮墨池换了一个牢房。
他现在已经是阶下囚,他人案板上的肉。
对方想让他住什么牢房,他就住什么牢房。
只是他在牢房之中,看到了他心心念念想要救出的王上。
他们并不是住在一个牢房,而是相邻。
艮墨池双眸暗红,嗓音有些难受,“王上。”
“艮卿,本王让你费心了。”佐奕有些自责地说。
“未能救出王上,是臣之罪。”艮墨池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地上满是茅草,蟑螂在四处逃窜,“王上最近可好?”
佐奕理了理衣袖,“艮卿切莫自责,你有此心意,足矣。你先起来,”他从衣袖里拿出一枚玉坠,扔了过去,“这枚玉坠是本王从慕容黎的手中拿了过来。原想着留个念想,却没想着艮卿来了此处,权当是物归原主。”
他说这些话倒也完全没有真心。
艮墨池为了救他,如此不畏生死,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当真是可惜了。
艮墨池小心翼翼地拾起地上的玉坠,将它妥帖地放在衣袖中,他的神情动容,几乎要落下泪来。
佐奕看着不远处的艮墨池:“如今还有一件要紧的事,想交托于艮卿。”
“王上请说。”
“天权王说不准会来牢里看望于你。你尽可能挑拨天权王与瑶光王之间的关系。”佐奕如是说道,“此事千难万难,恐怕只有艮卿能做到了。”
艮墨池忽然觉得,自己衣袖中的坠子是这么的冰冷,冰冷入心。
“也好,这或许是臣为王上做的最后一件事了。”艮墨池抿唇轻笑,“王上,臣在此拜谢王上的知遇之恩。”
两人在这脏污不堪的牢房之中,说了好一会子话。
两人的声音压的很低,很低。
最后佐奕朝着艮墨池深深地行了一个礼。
艮墨池急忙劝阻,又怕被人听到他们的对话,压低了声音道:“王上,这可使不得。”
要知道,佐奕虽然落魄了,但他好歹也是开阳之主。断断没有君王朝一个臣子行礼的道理。
“你是本王见过最好的臣子。”佐奕对着艮墨池由衷说道。
可惜,这样好的臣子,却要为了他这个落魄的君王,跌入更黑暗的深渊。


  • 陶大人的顾小宝
  • 离火灼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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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珉对执明提议说:“开阳一事终了,天权与瑶光是时候联姻,结百年之好。”
执明觉得骆珉今日之话说的甚为悦耳,暗自觉得他这些日子进益不少。
其实,执明对慕容黎的心意,早已到了路人皆知的地步。
就连向来谨慎如莫澜也曾对他说过:“王上自从有了慕容,连出门饮酒都不尽兴。”
那时候,慕容黎还是天权的兰台令。无所事事的执明,整日里围着天权兰台令团团转,整日里“阿离~阿离”地叫着。
那时候,在他的授意之下,莫澜在阿黎面前说了不少关于他的好话。
一晃这么些年过去了,当年不敢想之事,如今该提一提了吧?
————
————
其实这个时候方夜和萧然恰好在与慕容黎说天权与瑶光的联姻之事。
“天权乃瑶光近邻,又与瑶光有着友盟之约。今次开阳叛乱一事,天权王又鼎力相助。”方夜问慕容黎,“咱们瑶光是否要表示一下,巩固两国之间的关系呢?”
萧然赞同地说:“方统领所言极是。未免两国生了嫌隙,不若借此机会,两国联姻可好?”
经此一事,他们二人自然明了王上对天权王的心意。
天权王瞧着有王者之风,将来会是瑶光的劲敌。
可好就好在天权王任性纨绔,若是王上与他联姻,以后天权的内政还不是落在了王上手中?
如此既可不废一兵一卒地得了天权,又可遂了那二人的心愿。
萧然和方夜都觉得是上上之策。
慕容黎对此也没表态。
可是连夜赶来开阳的玉衡郡侯却对这件事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
————
执明前往开阳死牢的时候,鼻尖嗅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那味道很不好闻,就像死了老鼠。
与前世相同的是,艮墨池依旧被捆绑在架子上。
前世这个时候,艮墨池被打得遍体鳞伤、血肉模糊。
今世不同的是,艮墨池身上并没有上,白色的囚服甚至干净整洁。
艮墨池讥讽一笑,“天权王怎地会来这么污秽之地?”
“本王来此,自然是有事情要问你。”执明一身玄色衣衫,一尘不染,尊贵的金丝履将遍地尘埃踩在脚底。
艮墨池的眼眸闪过一丝光彩,“草民知道的事情很多,只要天权王保全草民一命,草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骆珉与你也算是师兄弟,原本本王想作壁上观,看看骆珉如何审问你这昔日师兄。这一定会更有意思。”执明眼眸深邃,手上玩着一把银闪闪的匕首,“可是本王想着,你与本王说的有些话,定然不能被他人知晓,是以本王还是决定亲自前来。”
屋内一片窒闷,就连空气都有着一股让人喘息不过的沉重。
有一抹月光顺着天窗上的小洞照进了死牢之中。
艮墨池被捆在架子上,眼眸平静得像死水一般,“天权王心中就不好奇,以佐奕的实力,他为何会生了反心,想要争夺这个天下呢?”他抬眸,看向执明,“他之所以救草民,其实是为了草民身上的那把剑。”
执明微笑,“就算如此,你也愿意为他这般赴汤蹈火?值得吗?”
这个人,不太好骗。
艮墨池觉得执明很是讨厌。
“草民曾以为天璇王会是草民效忠的君王,草民不也背叛了他?”他眼神闪烁,璀如星子,嘴角噙着一抹笑,“天权王,佐奕虽然一开始抱着目的接近草民,但总算救过草民一命,对草民有再造之恩。草民前来救他,也算是想还他恩情,不再有亏欠。可是,如今草民有一个活命的机会,草民自然想好好珍惜。信与不信,天权王自可评判。”
执明玩世不恭地说:“你说的也有道理。”他把玩着手中的匕首,漫不经心地说,“继续说。”
“《六壬残页》有言,得八柄神剑者,可得天下。曾经天璇国副将无故暴毙,经查证,慕容国主与他交情匪浅,为了那把剑,却残忍地毒杀了他。一切的一切,只是为了得到他手上的那把剑。”艮墨池缓缓说道,嗓音沉稳,意味深长,“还有天璇国顾十安手上的那把剑,如今也落到了慕容黎国主手中。以慕容国主的能力,或许他手中的剑,还不远止于此。慕容国主如此手段、如此用心,天权王还不明白吗?”
“你的剑,在哪里?”执明单刀直入地问。
艮墨池一愣,“《六壬残页》在佐奕书房左三格的暗格之中,草民的那把剑,在右三格。”说罢,他一脸无害,“草民说的,并无虚言。天权王大可自行去求证。草民保证,草民说的句句属实,如有不实,草民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本王知道了。”执明懒懒地丢下一句,就此打算离开。
原本他来此就是向艮墨池询问剑一事,今世很多事都变得和前世大不相同,有些事,他还是得谨慎一些。
艮墨池看着执明的背影,有些不甘心地问了一句,“天权王就甘心,将天权拱手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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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权王就甘心,将天权拱手让人?”
其实艮墨池说这句话的时候,执明心里有些纠结,在盘算着一件大事:“开阳王座后面的那块屏风挺好看的,改明儿命人给阿黎做一块。可是样式确实好看,瞧着可俗气了些……”
他没控制住表情,回头笑着问艮墨池,“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艮墨池:“???”
他看到天权王的面容带着一抹微笑,如春风拂面,明眸皓齿,英气十足。
天权王应是想起了什么欢喜之事。
说不准是关于慕容黎。
也罢,自己看来说什么也无法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自己这般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不若就此了断吧。
艮墨池心如死灰,嘴里忽然喷涌出一大口血来。
“救活他,带回天权。”
小胖领命,“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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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夜。”慕容黎吩咐方夜道,“你去佐奕的书房,将谨睨剑和《六壬残页》拿过来。”
方夜躬身行礼道,“是。”
“去吧。”
方夜一身泼墨色劲装,身长玉立,面容冷峻。
却见他快如鬼魅,行如闪电,在顷刻之间便消失在房间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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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明快步走到佐奕的书房,熟门熟路地从暗格中分别拿到《六壬残页》和谨睨剑。
他这回行动迅速,赶在方夜来书房之前,就往外疾驰而去。
————
————
待方夜赶到书房的时候,依照着慕容黎的指示在暗格中翻找了一会儿,依旧是一无所获。
他心中大急,莫不是被人抢先一步拿走了?若是《六壬残页》和谨睨剑都到了仲堃仪手中,那可如何是好?
方夜越想越急,连忙回去复命。
只是还没赶到慕容黎的房间便被沐女拦在了外头。
方夜心急似火,“让开,本统领有事要面见王上!”
“王上正在和慕容国主谈论要事,方统领此时硬闯,只怕不太方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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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都是本王品尝阿黎煮的茶。”执明斯条慢理地谨睨剑放在桌子上,“现在阿黎想不想尝一尝本王煮的茶?”
慕容黎眉目如画,红衣曳地,“甚好。”
他一眼便看到了桌上放着的艮墨池的那把谨睨剑。
王上莫不是从艮墨池的口中,知道了些什么,是以前来试探于他。
执明斯条慢理地布置着茶具,低眉顺眼,玄色衣袖垂落在桌子上。
从择茶,到一点点煮开,这么漫长的时间,两人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等到茶一点点煮开,执明缓缓将壶中的茶汤倒入杯中。
一时间茶香四溢,碧绿色的茶叶在透明的开水中打着圈圈,渐渐沉没到底。
“我没想过王上这样的人也会煮茶。”慕容黎如是说道。
执明笑道,“阿黎不知道的事情可多了。”他将玉杯轻轻放置在慕容黎的面前,“尝尝?”
其实前世的这个时候,他确实不会煮茶,后来阿黎去了,他心中甚是思念。漫漫长夜,不见天明,心痛如刀绞,他便学会了煮茶。
慕容黎拿起杯子,鼻尖闻到清冽的茶香。他细细品了一口茶,赞叹道,“好茶,王上果真让我刮目相看。”
“过奖,本王的茶再好,也远不及阿黎。”执明目光深邃灼热,一直认真专注地盯着慕容黎的如玉面颊,不放过他的一丝表情,“方才,本王去牢里见了艮墨池。他要本王答允他,用他的剑来换他一命,还说了很多话。”
慕容黎云淡风轻地说:“是桌上的这把谨睨剑吗?”
“是的。”执明点了点头,目光炯炯,“本王觉得艮墨池这个人,三易君王,诡计多端,谎话连篇。是以本王虽然拿到了这把剑,但还是命人杀了他。阿黎不会因此责怪本王吧?”
慕容黎的眼神有了一抹细微的慌乱,不过稍纵即逝。
他向来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宠辱不惊。
只是今日试探他的那个人,却是他的软肋。
“我又怎么会责怪王上呢?”慕容黎清贵优雅地说道,“艮墨池此人确实心思颇深。”
执明嗓音低沉,眼眸深邃,微笑凑近,压低了声音问道,“那么阿黎到底知不知道有关于八柄神剑的事情?”
“我……”慕容黎暗自握紧了拳头,隐没于衣袖之中。
执明凝视着慕容黎,忽然歪头一笑,墨瞳深深,坏而邪魅,撩人心魄,“阿黎当真不知道,六壬传说,八剑天下?”他的嗓音低沉,很是悦耳,“阿黎,你想要什么,告诉本王,本王通通给你拿来。”
慕容黎恍惚了一下,心中百感交集。这似曾相识的话语,让他有一种回到过往在天权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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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夜在外头等得焦躁不安,若不是实在不合时宜,此时早已冲进去了。
都过了这么久了,这天权王怎么还不出来?
他面颊垂落一缕青丝,蹙起眉头,面容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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