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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执离】月色朦胧仍如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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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雪琪碧瑶都很好
  • 一鸣惊人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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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振还是一副恹恹不乐的模样,“谁?”
“钧天共主。”陵光对他说,“等他死了,天璇的大军顺利地攻下帝都之后,本王就封你为上将军。”
“上将军……”裘振喃喃自语,似是想起了少年时期的豪言壮语。
那时候的他,意气风发,斗志昂扬。
而现在,孤家寡人,一门忠烈却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裘振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把长剑,走在黑漆漆的甬巷里。
陵光站在他的身后,眼神复杂,他忍不住出声唤他:“恩衍,你恨我吗?”
“不恨。”裘振倏地回头,“王上还有什么吩咐?”
“没事,路上小心。”陵光道。
黑暗中,裘振看不清陵光此时的表情,他顿了顿,还是转身离开了。
陵光心里五味杂陈,他其实不想他走,
可是他不走,只能一辈子跟在他的身边,做一个没有身份的侍从。
只有离开他,才能有更广阔的天地。
只要他回来,他一定封他做上将军!
陵光在心底默念。
一切已经没有回头之路,只能这样了。
或许,能柳暗花明。
再见了,裘振。
——
——
玄武殿
慕容黎长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只一瞬间,他身上的衣服就换了一套,和执明身上那套同款式的婚服。
他们齐肩而立,衣袂随风曳起,恍若神仙眷侣。
“慕容黎,你当真要和玄武帝君成亲?”其中一个来参加大婚的仙官忍不住开了口。
慕容黎凌厉眼风闪过,淡然道,“不然呢?”
那位仙官被慕容黎看得心底有些发冷,硬着头皮问,“你身为九重天的上仙,当真问心无愧?”
“阿离为何要问心有愧?”执明笑着反问。
仙官一时间竟沉默了下去,找不到回击的话茬。
执明站在慕容黎的身侧,吩咐礼官,“继续吧。”
大婚继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这一回,没有任何仙、神再能阻止这场婚礼的进行。
他们很清楚,四象已来了三个,再加上有齐之侃和慕容黎在,就算他们有心阻止,亦是阻止不了的。
更何况,那两位瞧着是一条路走到黑的,浑然不在乎别人的想法。眼下别无他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继续大婚事宜。
罢了罢了,大不了回去和天帝好好说道说道。
看看天帝有没有法子治治这慕容黎,定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
——
此时,真正的清璃落已被人送去了九重天。
清璃落被天帝施法变回了原来的模样,与慕容黎一点儿也不像,模样是清秀可人的。
他当初像极了慕容黎的那副模样,是天帝亲自施法,他料定,就连执明也是看不出来的。
此时天帝看到他,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今日不是你与玄武大婚之日吗?你怎地会在此?”
难道玄武那小子又惹出什么幺蛾子了?
清璃落有些糊涂,“大婚?下臣一直昏沉沉的,似在梦中。直到方才浑浑噩噩的被带了回来,忽然就清醒了过来。”
“玄武呢?他现在在做什么?”天帝眉心一拧,心底越发不安。
清璃落有些扭捏,“下臣这段时间,还从未见过玄武帝君。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们不是大婚了吗?不对,他是在暗度陈仓,实则还是要和慕容黎成亲!!这个玄武啊,尽给寡人惹事!”天帝摊手,颇感无奈。
“那下臣……前去阻止?”清璃落有些底气不足。
天帝负手而立,无奈开口,“已经晚了啊。他们两个,联手唱了出好戏啊。”


  • 雪琪碧瑶都很好
  • 一鸣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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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的时候,哪哪都累,哪哪都酸。
而执明却衣冠楚楚,精神奕奕,心情看起来很好,如同餍足的小狼狗,“今日就由我来服侍阿离更衣。”
他又恢复了平时乖巧听话的模样,仿佛昨夜近乎残暴的行径只是慕容黎的一场梦。
不知哪个,才是他的本性。
慕容黎睨了他一眼,嗓音低哑,“我自己来。”
执明端着叠的整整齐齐的衣衫,放在了床畔。
慕容黎坐起身来,感觉身下一阵热流,顿时脸一阵红一阵白。
执明觉得奇怪,“阿离,你怎么了?”
慕容黎别了他一眼,淡然道,“没事。”
让他伺候更衣还是算了,说不准又变成了大灰狼,他这可怜的腰可经不起折腾了。
他略一施法,穿戴整齐地施施然下了床,就连绯色衣摆都没有丝毫皱褶。
执明失望地“哦”了一声,换来慕容黎清冷的一记眼刀。
他暗自回味昨日种种,阿离看起来清冷,其实内里火热,需要他带动起来,然后这样那样。
——
——
“咳咳”蹇宾轻咳一声,“玄武啊,你这个眼神,会把人吓跑的。”
执明的视线依旧停留在不远处一身绯色衣衫的慕容黎上,那眼神,带着浓浓的占有欲和侵略性,“哦?是吗?”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玄武盯”?
齐之侃低头给蹇宾倒茶。
孟章将一把扇子搁在了案几上,笑道,“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执明换了一种温良的、无害的眼神,继续盯着慕容黎的背影,“那这样呢?”
孟章轻咳一声,压低了嗓音道,“嗯,装得真好。”
执明道,“彼此彼此。”
“是呀,你们两个是一丘之貉,平日里装得人畜无害,实则一肚子坏水儿。”蹇宾道,“还是我的小齐最好了。”
执明懒洋洋地道,“最高端的猎人,往往都以猎物的身份出现。”
孟章转着手中的折扇,额头碎发散落,玩味的勾唇,“嗯,说的不错。”
执明站起身来,广袖微微晃动,“兄弟们,我要去画中玩一玩了,你们随意。”
齐之侃颇感错愕,眼睁睁地看着执明一步一步朝慕容黎的方向走去。
蹇宾道,“小齐别理他。慕容黎不过就长得平平无奇,也就玄武把他当宝似的。”
孟章“刷”地一声展开扇子,一下一下地摇晃着,额角的碎发微微晃动,“是啊。情人眼里出西施,在你眼里,慕容黎就是平平无奇,而你的小齐自然就是万里挑一啦。”
蹇宾瞥了他一眼,“难道不是吗?”
孟章随手拿起桌上的圆润金黄的橘子,“我呀还是出去玩去吧,免得打扰了二位。”
语毕,施施然地就离开了。
蹇宾对齐之侃道,“他有一句话说错了。”
“什么?”齐之侃疑惑。
“那就是,我的小齐是这四海八荒中独一无二的,任何人也比不上。”蹇宾凑上去亲齐之侃的唇,香香的,甜甜的,软软的,滑滑的。
只有他知道,齐之侃单薄衣衫下的八块腹肌,还有精致好看的锁骨,让他的那双手情不自禁地就摸了上去。
齐之侃白皙的脸颊上染上了些许绯红,似是受惊的小鹿一般,双眼都微微睁大,湿润且又漆黑。
蹇宾满意地看着齐之侃呆住了的模样,挑起他精致的下巴,语气刻意有些轻佻,“小齐,感觉怎么样啊?我不过是亲亲你罢了,小齐若是心里不服气,亲回来就好了。”
齐之侃的眸子似是染上了火焰,嗓音谙哑低沉,“这可是你说的。”
蹇宾还没反应过来,唇就再次贴了上去。
他亲得很用力,有些凶狠。
捉住他的腰的手强而有力,让他逃无可逃。
蹇宾本能地闭上了眼睛,被亲得目眩神晕,腿软手软。
他羞赧地半阖眼眸,反客为主,上下其手,直将齐之侃撩得满面红霞,心跳如擂鼓。
最后齐之侃将他横空抱起,优雅地往外走去。
行走间,柔软的广袖被风轻轻吹拂在蹇宾的脸上,属于齐之侃的气息,萦绕到鼻尖。
蹇宾看着齐之侃,心底勾起柔情蜜意,宠溺怜爱,双手主动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2026-02-09 19:3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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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明走到慕容黎的跟前,朝他招了招手,一脸地纯良无害,“阿离,好巧啊。”
阿离的薄唇可真好看,形状优美,亲上去很舒服,像这天底下最嫩的豆腐。
他有些垂涎,却又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免得真如孟章所言,把他吓跑了可怎么办?
夜里稍微露出一点【本性】就好了,白天还是稍稍装一装的好。
慕容黎低头往水里撒下一把鱼食,反问他,“巧吗?”
执明笑道,“也不算巧,我就是来找你的。”
他一把拿走慕容黎手上的盘子,“喂鱼啊,我来帮你呀。”
“嗯,那你在这边喂鱼,我走了。”慕容黎眼尖,瞥到了凉亭中紧紧相拥的两个人,执明亦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呆了一呆,随手将盘子里剩下的鱼食丢进水里,压低了声音道,“啊这……真看不出来啊……”
慕容黎以手捂住他的眼,“咳………别看了,快走啦。”
执明闻到了慕容黎身上好闻的馨香,顿时觉得这绯色衣衫碍事,就该全脱下来,让他仔细闻闻阿离身上的气息。
冷不防一只手慢慢伸了过来,牵住了他的手,他迷迷糊糊地就跟着走了,心中又是迷惘又是荡漾。
回了屋后,也没有外人,只剩他和慕容黎。
执明将手中的盘子搁在了桌子上,狼爪子摸上了慕容黎的肩膀,“阿离昨晚受累了,我给你按按。”
你确定只是按按?
这小爪子一看就不怀好意。
“其实也不累的。”慕容黎非常委婉地拒绝了这个提议。
执明的眼睛都亮了,“真的不累吗?那咱们下次还可以更加……”
慕容黎侧目而视,“更加什么?”
执明脸红了,摆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阿离,我口渴了,倒杯茶来。”
这实在是很蹩脚的转移话题的办法。
慕容黎默默走到桌前,给执明倒了一杯茶,递到他面前。
执明接过茶,皱了皱鼻子,看起来有些委屈巴巴,“我想喝阿离亲自煮好的茶。”
慕容黎眼底闪过一丝宠溺,“你知道的,我煮一次茶,可是需要一两个时辰的。”
从择茶,到最后的煮好,一样样步骤下来,可不就需要一两个时辰吗?
执明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样子,笑眯眯地将手上的杯子放回了原处,“没关系啊,好茶不怕等。”
慕容黎点头同意了。
既然他想喝,那他煮给他也就是了,左右不过是一两个时辰的功夫。
执明歪头笑了笑,在慕容黎的脸颊上亲了一下,“还是我的阿离对我最好了。”
“这可不叫吻。”慕容黎反手搂住执明的腰,主动将唇送了过去,“这才是。”
执明呼吸凌乱了,只是愣了片刻,便反客为主。
等到亲完之后,慕容黎软着腿转身去准备煮茶事宜。
执明看着慕容黎背影的眼神满是宠溺和侵略性。
若非那满心满眼的宠溺压着他心底的贪欲,只怕他会沉沦于爱/欲之中,将他立刻“就地正法”了。
由情渐生爱,由爱衍生欲。
若离于情爱,无忧亦无欲。
——
——
天璇
丞相府是很多后生挤破脑袋都要进去的所在。
丞相位高权重,又宽仁大度,为百官之首却不矜骄自满,不可一世。
百官对这位三朝元老很是信服,隐隐以他为马首是瞻。
朝中的政务,亦大多是靠他代为处理,只因那位曾经年轻却拥有浩瀚志向的君王,在一夜之间忽然变得颓废消极,每天都是以酒度日。
哪怕为数不多的几次早朝,亦是一身酒气,步履蹒跚,昏昏沉沉。
这位君王身上没有半点生气,瞧上去恹恹不乐。若非丞相的一而再再而三的进宫循循劝说,只怕早就追随那位早已故去之人而去。
丞相位高权重,每年想要进丞相府当幕僚的没有一万也有三千,要想在这些人之中脱颖而出,那可谓是难于上青天。
公孙钤亦是这些想要进丞相府当幕僚的其中一位年轻后生。
第一场是文试,对于想进丞相府的后生晚辈来说,写出辞藻华丽的文章简直是信手拈来。
丞相府出的题非常简单,说是以故乡的明月做一首诗。
公孙钤斯条慢理地下笔,很从容地写了一首【月色】。
他本是已经落魄的旧贵族公孙氏子弟,实打实的书香门第。年少时,也曾进过几次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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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光耀家族的门楣,重振公孙氏的遗风,他选择来丞相府寻找机会。
不出意料,他顺利地过了第一关。
第二关比的居然是武斗。
很多一同前来后生都暗暗表示不解,“既然是来当幕僚,学识修养方面出众,能为丞相排忧解难即可。为何要学粗鲁武福,比试什么武功呢?”
可既然来了丞相府,也只能按照这边的规矩来,就算有再多的不解、困惑,也只能放在肚子里。
只见公孙钤拿着一把淡蓝色的长剑,连剑鞘都没拔出,就轻轻松松地赢下了此局。
从始至终,那位传闻中的丞相都没有露面。
管家恭恭敬敬地对公孙钤行了一礼,“公孙先生,丞相有请。”
公孙钤亦回了一礼,从容优雅地跟在管家的身后。
众人面面相觑,又看着公孙钤离去的淡蓝色背影,眼底无不流露出羡慕之色。
要知道丞相何等身份?
若他能因此得到丞相的青睐,简直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呀。
公孙钤跟随管家进了一座古色古香的大厅,珍珠帘子闪动着莹润的光泽。
掀开帘子,屋内陈设简单而不失优雅,能看出屋子主人淡如菊的性格。
一旁矮几上摆着一盘残局,
可是屋内除了他们两个,并无第三人。
管家道,“先生稍等一会儿,丞相还有公务处理。”
公孙钤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这一等,便是从下午等到了晚上,也不知过了多少个时辰。
公孙钤跪坐在小几旁,丝毫没有不耐的神色,优雅端庄,诚恳地就像等待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这期间,公孙钤只喝了几口茶,连块糕点果腹都没有,腹中隐隐有饥饿感传来,可他依旧装作浑然不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丞相缓步前来,看清楚了公孙钤的长相微一凝滞,和蔼可亲地笑道,“久等了吧。”
公孙钤起身行礼,“看着这盘棋局,觉得甚为精妙,竟一时忘了时间。”
丞相不动声色地打量公孙钤,“这盘棋局不过是老夫和友人所下,难登大雅之堂。老夫看过你的文章,也听闻你比武赢得榜首,觉得你前途不可限量。”
得到这么一位官场大人物的赏识,公孙钤脸上依旧淡然,颔首低眉,聆听他的教诲。
“你的性子也是极好的,不骄不躁。老夫这里有一桩极为烦恼之事,甚是忧心,日夜难安。”丞相拍了拍公孙钤的肩膀,扶着雕花椅子坐下。
公孙钤站立身旁,“不知丞相大人有何差遣?”
“好孩子。”丞相欣慰一笑,指着身旁的椅子,示意他坐下,“这件事说来与当今王上有关,你对裘老将军府上的事情知道多少呢?”
公孙钤依言坐下,背脊挺得很直,“草民知之甚少,听闻裘老将军担负贻误战机之责,因而满门被诛。”
“你只知道皮毛,却不知其中另有隐情。”丞相压低了声音,“裘老将军有一爱子,名唤裘恩衍,他被当今王上秘密所救,后派往钧天帝都刺杀钧天帝,虽侥幸成功,然失手被抓,只得无奈自刎。后尸身被五马分尸,再将头颅悬挂于城墙上,风吹日晒三天。王上与他自幼熟识,听闻此噩耗,难免一蹶不振。”
说到最后,丞相连连叹气,也跟着郁郁不乐。
公孙钤附和道,“王上因此而心中难受,实乃人之常情。”
丞相眼中精光一闪,“现在最要紧的是,要让王上重拾欢颜,得需要人进宫给予安慰才是。你就是最适合的人选,希望你不要让老夫失望才是。”
公孙钤颇感愕然,“草民?”
“嗯,此事就这么决定了,明日一早,你就随老夫进宫面圣。”丞相捋了捋花白的胡子,语气竟是不容置疑。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公孙钤只能恭敬不如从命。
翌日下了早朝,丞相府的马车果然来接公孙钤进宫。
坐在马车上的老丞相瞧着一脸的和蔼可亲,言简意赅地示意他上来和他同乘一辆马车。
公孙钤诚惶诚恐,从容不迫地上了马车。
偌大的车厢中,放置着两杯香茶。
丞相安抚公孙钤,“不必多想,你且一直跟在老夫身后即可。”
可是事实证明,丞相在这事上说了谎。
事实上,他自打进了宫门,便一直亦步亦趋地跟在丞相身后。
丞相进了内殿后跪下,他亦跟着跪下,头也不抬。
然后丞相向天璇王引荐了他,他就走上前再度半跪着行礼。
再然后,丞相便施施然退了出去,并且走出门后顺便将门带上。
公孙钤:“……”
他一直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也没看清楚这位传闻中的天璇王是什么长相。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灼热的视线定定落在他身上。
公孙钤知道,那是天璇王在看他。
未及多想,一双冰凉滑腻的手牵住了他的手,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惊讶和惊喜,“恩衍,恩衍。”
公孙钤缓缓抬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白色为底,双襟以淡紫色绣着繁复图案,衣摆也是同款淡紫色的年轻公子。
额头只用一条淡紫色的抹额,并无其他装饰。脸若银盆,眼若秋水,鼻梁高挺,唇不点而朱。
这位就是当今的天璇王了。
看清楚他的长相后,天璇王的眼眸从失而复得的狂喜,转眼间变得恹恹不乐,“你不是他。”
“在下公孙彧。”他不矜不燥地开口。
人有相似,被认错也是很正常的。
天璇王的眼中又浮现起淡淡的水光,失魂落魄地自嘲一笑,“是啊,他早就不在了,永远都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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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钤想起了昨日丞相与他说过的那些话,大约是他长得有那么几分像天璇王口中的裘恩衍,所以丞相才会这么着急地说要将他送进宫。
陵光倒也没有怎么愿意搭理公孙钤,挥了挥手,示意他先退下。
公孙钤朝他躬了躬身,施施然离开了。
他的身量修长,仪态俱加。
出门后,就看到老丞相正在不远处的廊下等他。
公孙钤走了过去,朝他行了一礼。
丞相见他这么快出来,与他并肩前行,安慰他,“王上向来如此,过于重情义,整日里消极度日……”
他叹着气。
公孙钤道,“王上他毕竟不是裘公子一个人的王上啊。”
“你若有法子劝劝他,带他出去多走走,和他下下棋,说不定心情能好些。”丞相意有所指地笑道。
啊…
这不就是明晃晃地要他做替身吗?
可他来丞相府是做幕僚的,给公孙氏光耀门楣的,可没打算光耀到龙床上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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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又道,“你也莫要多想,老夫会去请旨,给你一个合适的身份。以后,你就留在王上身边,助他走出那段痛苦时光。你可是老夫千挑万选出来的,可莫要让老夫失望才是。”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的一脸慈爱。
公孙钤低眉顺眼,“多谢丞相栽培。”
他不同意还能咋滴?
想着方才初见陵光时,他的眼神从绽放着失而复得的光芒,慢慢变成了了无生机的死鱼眼。
他其实也想着能做点什么。
没过多久,公孙钤就被封为了中书舍人。这个官职本意是帮君王起草诏书一类的,一般是君王心腹才能担此重任。
很明显,这件事离不开丞相的牵线搭桥。
“恭喜啊,一转眼,公孙兄就平步青云了。”先前一同和公孙钤一起竞选丞相府幕僚的其中一名学子由衷感叹。
若是输给别人他大概会有遗憾,可是他是对公孙钤真的心悦诚服,佩服之至。
公孙钤态度谦逊,“哪里哪里。”
依旧如之前对他的态度,丝毫没有因为自己得了赏识而骄傲自负。
丞相希望他能成为王上的解语花,毕竟以他的性格,在何时何地都能如鱼得水。
一般人只要和他接触了一两次,就很想成为他的朋友。
可是天璇王到底不是一般人,除了一开始把他当成裘振而闹出几次乌龙外,对他的态度几乎可以用冷漠来形容了。
就算他一个大活人站在他身旁一天,也说不定会被他无视得彻底,自顾自地沉浸在悲伤之中,醉得昏昏沉沉的,半躺半靠在床畔上,看上去消沉颓废而又恹恹不乐。
公孙钤心想:丞相这一次可真的给他出了一道大难题啊。
原本受自小得到的良好家风教养使然,在待人接物方面,是公孙钤的强项,可偏生在陵光面前踢到了铁板。
更何况,这位又是他们天璇的君王,是他该用一生来尽忠的对象。
这不得不让他感到挫败。
为了能让这位醉得像一滩烂泥的王上能够重新振作,公孙钤豁出去了,“王上,振作起来,吾国上下子民,无人不希望,您能更进一步。就算是裘将军还在世上,也不希望看到您这副模样。”
提到“裘将军”,陵光抬起醉眼朦胧的眼眸,似乎恢复了些清明,他挣扎着起身,拎起酒坛,问他,“喝酒吗?”
公孙钤顿时觉得方才所说的那些话简直是对牛弹琴,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将他淹没。
“王上,请您振作起来。”公孙钤语气诚恳。
陵光丝毫没有听进去他的话,雾蒙蒙的视线落在了他腰侧的那把佩剑上,眼睛一亮,问他,“你也会武功?”
这个“也”字用得精妙,让公孙钤顿悟了丞相府招幕僚为何要比试武功的原因。
公孙钤谦虚一下,“下官只是会些粗浅功夫。”
岂料陵光摆了摆手,一脸地生无可恋,“那算了。”
公孙钤:“……”
这也太不按套路来了吧。
这要他怎么接话?
公孙钤眼神诚恳,“下官听说王上心情不佳,希望王上看了下官的剑法,可以心情好些。”
陵光总算非常勉强地答应了,“好吧。”
虽然看起来不情不愿,但总算愿意走出这个房间,出去看看。
公孙钤一手长剑舞得翩若游龙,行云流水,可是陵光却看得兴致缺缺,神游天外。
事后也没有和公孙钤再有其他的交流。
丞相对公孙钤的“进度”很是关心,忙不迭地向他询问陵光最近怎么样。
公孙钤向来是报喜不报忧的,如是说道,“王上最近愿意和下官说几句话,也肯出去走走了。”
丞相的眼眸倏地闪烁出激动的光芒,如同雨后的星星,不住喃喃,“这就好,这就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公孙钤道,“此事没有那么快完成,下官想回来大人身边,学习更多做人的道理。”
主要是宫里太无聊了,他又是闲不住的,总想找点事做。
丞相笑道,“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让王上解开心结,恢复从前的斗志,至于别的,都不重要。”
这实在比登天还难啊。
公孙钤心底更惆怅了,“一切就如丞相所言。”
——
——
“天帝,慕容黎竟然公然与玄武帝君大婚,如此厚颜无耻,还请天帝将他召回,好好惩治。”
之前前往玄武殿参加婚礼的三位仙君刚回九重天,就忙不迭地去找天帝打小报告。
平时就看慕容黎不顺眼,这次寻到了机会,就更不会错过了。
“是啊,天帝,如此歪风邪气,若不制止,九重天的那些仙君若是纷纷效仿,天庭威严何在?”
“是啊,这件事影响太恶劣了。”
天帝负手而立,“哦?那三位卿家认为,寡人应该如何处置他们?”
“哎呀天帝,杀一儆百。若非如此,其他仙家怎会有威慑?”
有一位甚至翻出了陈年旧账,“听闻那齐之侃本就与慕容黎交好,听闻这二位都犯下这罪无可恕之事。若陛下这次饶恕了慕容黎,以后还会有多少效仿者?”
“听说你们三位去参加了玄武的婚礼?”天帝不急不躁地问,眼眸微微眯起。
这三位仙君连忙撇清关系,“下臣只是想要看看此事是否当真,好回来禀告。”
“毕竟凡事皆有可能,万一冤枉了玄武帝君,也不太好。”
“下臣亦是如此。”
“寡人预测了一下未来,九重天将会迎来灭顶之灾。”天帝笑道,“那个灾难,堪比千年前的妖神所带来的后果,你们谁有能力阻止此事发生?”
“啊这……”三位仙君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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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千年前九重天可谓是元气大伤,就连神族亦是凋零了很多,至今还未恢复。
“下臣确实没有这个能力,那慕容上仙和齐上仙就有这个能力?”
天帝道,“天机不可泄露。”
三位仙君垂头丧气地走了,神情很是惆怅。
以后说不准慕容黎还是能昂首挺胸地回到九重天,那些美丽的仙子,依旧只会将视线落在慕容黎的身上。
只要想想,就更惆怅了。
天帝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命仙鹤去将慕容黎和齐之侃找来。
仙鹤伸展着洁白的双翅,落下点点清晖。
这一个二个的,都动了凡心,细说起来,都罪无可恕。
本该处以极刑的。
可是水至清则无鱼啊。
就算一个个都被揪出来,劈个魂飞魄散,那他上哪去找这么几个办事能力这么强的手下呢?
真当他是***?
——
——
仙鹤很快就飞去了玄武殿,传达了天帝的旨意。
蹇宾对齐之侃道,“小齐,你可千万别去,就算要去,我要陪你一起。”
齐之侃笑道,“阿蹇,这一切本就因我而起,承蒙玄武帝君庇护,才能与阿蹇有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总不能耽于一时之欢愉,而不去面对现实。”
执明也有些担心,“阿离,你听我说,之前是天帝还没打算清算,要是他钻了牛角尖,那么一切就复杂了。”
慕容黎颜色清冷,身上的红衣是屋内最艳的一抹颜色,眼神宠溺地看着执明,“早在决定要和你成亲之时,我就已经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决定。”
一旁的孟章道,“以天帝的性格,他们若不去,才有借口发兵玄武殿。”
蹇宾满不在乎地道,“发兵就发兵,我又不怕这什么天兵天将,可小齐万万不能以身犯险。”
“玄武殿可不是这么好攻打的,好歹我也是帝君身份。”执明傲娇地抬了抬下巴。
孟章道,“可这样,真的不像拉山头吗?天帝大概可以对你们感情上的事情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结党营私这个罪名一旦扣下,漫天诸佛都会是大家的敌人。”
“喂,小青龙,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执明皱了皱眉。
慕容黎哄着他,“孟章说的有理,只是去一次九重天太晨宫而已,一来一回,说不定今日就能回来。”
执明依旧皱着眉头,“阿离……”
蹇宾轻咳一声,一瞬不瞬地盯着齐之侃,“小齐,太晨宫我还没去过几次,想去看看风景。就由我变成小齐的样子前往,顺便瞧瞧美景。”
齐之侃哭笑不得,“阿蹇,这怎么成?”
执明醍醐灌顶,茅塞顿开,笑道,“对呀,我可以变成阿离的样子,就算天帝要翻脸无情,我也不怕他。”
慕容黎眨了眨眼,朝执明笑了笑,“你现在哪有一点帝君的样子?你放心好了,我一定能平安回来,顺路去长安给你带好吃的,好玩的。”
执明皱了皱鼻子,“阿离,太晨宫离长安这么远,一点儿也不顺路。”
慕容黎道,“你忘了,我现在是上仙了,想去哪里不就一阵风的事?”
执明凝视他,“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是要去?”
“你也莫要多想,我会很快回来的。”慕容黎看着他。
执明别过脸去,充满期待地看着蹇宾,将重任放在他的身上,希望他能力挽狂澜,将齐之侃说通。
蹇宾感知到了执明眼中的意思,给他比划了一个手势。
“小齐,你还听不听我的话了?”蹇宾开始傲娇地不讲理状态,“我是神君,就算犯了大错,天帝也不会拿我怎么样。”
齐之侃安抚他,“阿蹇,我想为彼此能站在阳光下,再争取一次。”
蹇宾装作听不懂他的意思,“咱们现在可以一起照到太阳,也可以一起并肩看飞雪。无论如何,你今日定然是说服不了我的。”
齐之侃忽然凑近,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如同蜻蜓点水,“那这样呢?”
蹇宾呆了一呆,脸颊上慢慢地染上了些许绯红,就像喝了一坛美酒。
执明真想冲他耳边大声喊醒他,
白虎老兄啊,你可千万别中了这美男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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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蹇宾这个不争气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抬手轻轻拍了拍齐之侃的肩膀,“小齐想去,那就去吧。不过,若是天帝有所异动,就算去大闹九重天,我也定会去的。”
唉……话是傲娇的,可还不是服了软?
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要知道,白虎曾经可是战神,这么骄傲的他,竟会为了齐之侃妥协。
孟章道,“你们啊,这一个个柔情蜜意的,真真让人羡慕。”
执明瞥了他一眼,“你羡慕什么?你家那位迟早会回来的。”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执明和蹇宾都“不小心”答应了他们九重天之行,总不能反悔,打算一路相送。
慕容黎道,“乖乖在玄武殿等我,我会很快回来的。”
清冷的语气,就像哄一个半大的孩子。
执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然甩了甩衣袖,生起了闷气,“罢了罢了,想走就走吧,免得待会儿我后悔了,又不让你走了。”
蹇宾道,“小齐,珍重。”
“承君之言,纵使千难万难,我也定会平安归来。”齐之侃看着他。
蹇宾还是一副不太开心的样子,板着一张脸,“小齐的说话,总是这般生分。”
齐之侃愣了一下,“那阿蹇想要我说什么?”
执明默默想道,
“真是条木头疙瘩。在行动面前,语言是苍白的。当然是要你像刚才那样,亲他,抱他,摸他呀。不对呀,我是站在哪一边的?”
蹇宾道,“时辰不早了,小齐也该走了。”他深深地看了齐之侃一眼,转身便走,
齐之侃下意识地想要跟随在蹇宾的身后,往前走了一步,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硬生生地止住了步伐。
执明有些失落,一步三回头,“那,阿离,我也走了。”
发现慕容黎还站在原地看他,当即顿住脚步凝视他。
齐之侃在不远处轻咳一声,提醒道,“慕容,该走了。”
慕容黎这才收回视线,朝执明点了点头,这才往齐之侃那边走去。
走了三步,他又倏地回头 ,看到执明依旧站在原地,视线还停留在他身上。
慕容黎勾了勾唇,朝执明笑了笑,然后不等执明回应,转头就走了。
待他们上了祥云,化作两个点,消失不见时,蹇宾对执明道,“真是的,慕容黎一个笑脸,就把你勾得七魂少了六魄的。”
执明道,“你还说呢,你不也一样吗?你家小齐平时那么听话,方才就主动了一下下,某位白虎就答应他任何要求了。”
蹇宾别了他一眼,“那是我愿意尊重小齐的任何决定。”
孟章道,“趁他们不在,亦无人管束,咱们三好好喝点?”
“不去。”执明道。
蹇宾委婉拒绝,“没有心情。”
孟章看着手中的折扇,意有所指,“还是我一个人独酌吧,免得对着两尊望夫石,酒也喝不尽兴。”
“什么‘望夫石’?哼哼,叫你胡说。”执明撸起袖子,“信不信我真的收拾你?”
孟章跃跃欲试,“好呀,好久没有打架了。”
“好好好,好的很,外面还没打进来,咱们自己兄弟到先打起来了。”蹇宾笑道。
执明道,“每天死板地修炼,还不如好好打一架。你别急呀,等我跟小青龙打完,自然少不了你的。来来来,我到要瞧瞧,这下凡一趟,小青龙有没有退步。”
——
——
慕容黎和齐之侃还没飞到太晨宫,就在瑶池边上遇到了一位故人。
彼时桃花纷飞,云雾缭绕,美不胜收,如梦似幻。
那人一身淡蓝色衣衫,五官深邃,仪态优雅,“慕容公子,许久不见。不知现在可否得空,来在下府上饮一杯茶?”
他语气诚恳,态度谦和。
竟是萧珩。
说起来,在凡间的时候,慕容黎与他也算有过数面之缘,没想到他竟然得沐仙缘,飞升上了九重天。
慕容黎朝他颔首,委婉推辞,“今日还要去一趟太晨宫。”
说罢便打算同齐之侃一道离开。
萧珩站在他的身后,“你和玄武帝君的事情,在下听说过一些。”
慕容黎的身形顿了顿,“耳听未必是真。”
萧珩的声音带着些许笑意,“只是在下觉得,玄武殿并非是好的归宿。若你需要依靠,在下可成为你的依靠。”
得,这是一个来挖墙脚的。
是慕容在凡间时,无意间招惹的桃花债吗?
齐之侃想。
慕容黎还是没有回头,“我相信,只要足够强大,自己便可成为自己的依靠。你说呢?”
“不错。”萧珩赞赏的视线落在了慕容黎苗条颀长的背影上。
他以前果真没有看错,
真是一个有意思的人。
这冷清无趣的九重天,难得有这么一个让他如此感兴趣之人。
经历了这段小小的插曲,慕容黎和齐之侃没有任何凝滞,顺利地来到了太晨宫。
天帝眸色深沉,气场强大,“你们比寡人预想中的,要晚一些。”
“路上遇到了点事,耽搁了。”齐之侃解释。
天帝没有怪责之意,饶有兴味地打量着齐之侃,“你做的事情,心中有数吗?”
齐之侃知他指的是他与阿蹇之事,故不再迟疑,“下臣问心无愧,从不后悔。”
“好一个从不后悔。”天帝的视线落在了慕容黎的身上,“那你呢?”
慕容黎道,“在下之心,始终如一。”
“好,好的很。你和玄武大婚,可曾想过,你在九重天上的名声?”天帝问他。
慕容黎声音清冷,字字铿锵,“想要做成一件事,总归要付出代价。虚无缥缈的名声如何,对在下来说,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天帝板着的脸忽然舒展开来,“就知道你会是这种态度。这么坚决、果断的信念,倘若用在别的地方,就没有做不成之事。


2026-02-09 19:26: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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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天条的威严,不容挑战,若是你们还是如此顽固不化,将来就不能在这九重天担任要职。即便如此,你两还是没有半点后悔吗?”
齐之侃和慕容黎都没有犹豫,异口同声地道,“不悔。”
若是旁的仙君这样说,天帝大约会嗤之以鼻,可慕容黎和齐之侃,这二位心性坚韧,就算立时让他们魂飞魄散,只怕他们也会继续坚持着这个决定。
天帝看着慕容黎,问他,“听闻慕容上仙曾搅乱钧天各国,论谋略自是佼佼。寡人问你,若是易地而处,你该如何处理?”
“既然天条威严不容侵犯,为了让警醒其他仙君,不让他们心存侥幸。应当召集众仙,将慕容黎和齐之侃,先后处以极刑,永世不得超生。”慕容黎平静地道,仿佛在讲述着别人的事情。
“天条修订的初衷,旨在为了六界安宁,为了芸芸众生,而非私欲。”天帝道,“诚然,你们确实罪无可恕,本该处以极刑。可千年修行不易,且苍天有好生之德,寡人可以饶你们性命,只愿你们以自身的修为,去造福苍生,为百姓谋福旨。你们再也不是九重天的上仙,他日闯下祸来,必不饶恕。”
与想象中的剑拔弩张比,这样的结果,可以说是好太多了。
齐之侃由衷道,“谢天帝。”
慕容黎亦朝天帝行了一礼。
这件轰轰烈烈的大事,至此终于告一段落。
一切来的太突然,反倒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安然受了他们的感谢之后,天帝心安理得地以守护天下苍生为由,给他们布置了任务。
给齐之侃的任务是去魔域地都,诛杀那位先前经常下凡以剥食凡人皮肉为乐的独眼风流客。
而给慕容黎的任务则是通过七彩幻梦,进入蛮荒,打压一下里面的魔物,再加固封印。
他们的任务都不简单,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
——
——
出了太晨宫,慕容黎看出齐之侃还闷闷不乐的模样,问他,“可是还在想和白虎的那个承诺?”
齐之侃轻易不会给出承诺,说一是一,说二是二。既然给了承诺,就算拼尽一切也会践行到底。
“我得先回一趟玄武殿。”齐之侃道,“与阿蹇说清楚今日之事,再去魔界。”
慕容黎看着他,“你放心吧,白虎帝君固然外表看上去傲娇,实则是个明事理的。你回去如实说予他听也就是了。”
齐之侃心焦似火,也没跟慕容黎说什么,化作一缕青烟,转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慕容黎微笑着摇了摇头。
他也打算先回趟玄武殿,安抚一下他家那位,再去蛮荒,可是天不遂人愿。
一阵悠扬的琴声传来,婉转动人。
正是朝北边的方向传来,到与他回玄武殿一个方向。
慕容黎不再迟疑,招来祥云,继续往前。
眼前的景象,却渐渐变了,不像是他来时的样子,出现了一大片翠绿清幽的竹林。
一条小径往前蜿蜒曲折地延伸,还有好闻的芳草香味。
慕容黎回头再看,却发现自己已然身处竹林之中,身后亦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竹林。
大约是有人给他以琴声所施的障眼法,而且法力大约是高于他的。
眼前的景象渐渐被云雾缭绕得有些朦胧,看不清前头的路,只有琴声清冷,如同夜空上的那轮皎皎孤月。
既来之,则安之。
慕容黎没有迟疑,顺着琴声缓步朝前走去。
只是眼前豁然变成了陡峭悬崖,瞧着深不见测,竟似再上前一步就会粉身碎骨。
琴声依旧在不远不近地响起,可以听得出弹琴者似乎心情有些愉悦,就连琴声也变得欢快了起来。
前进看着无路,退后看也只能看到层层阻碍。
慕容黎从怀里摸出一管莹润长萧,抵在唇下,缓缓吹奏了起来。
烈烈狂风将慕容黎绯色的衣摆吹得烈烈作响,青丝摇曳。
他将仙力灌注在萧音之中,跟随着倏地转快的琴声。
琴声逐渐变得高亢,速度也变得越来越快,似漫天黄沙下铿锵有力的战歌,正是那首《十面埋伏》。
琴声中所蕴含的灵力匪浅,若是慕容黎身上仙气不足,定会因此而受内伤呕血。
慕容黎丝毫没有退却,泼墨般的青丝随风飘扬,连带着他身后隐没于发间的玉珏也在空气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
半晌之后,琴声渐渐退却,云雾散去,眼前的路逐渐开阔、清晰。
慕容黎却并不退缩,缓缓吹奏了一曲《离人调》。
萧声呜咽,婉转动人。
悲伤的旋律,似能沁入心神之中。
萧声只吹到一半,眼前的幻像彻底消失,自己的脚下还是在九重天的云海中,而眼前豁然多了一个端坐在古琴旁的青年人。
那人生了一双好看的眼眸,眼尾微微上挑,眸中似有流光,鼻梁挺拔,好看的薄唇。看上去气质端方,落落大方,眉宇下的水眸却勾人心魄,撩人心弦。
竟是艮墨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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艮墨池一甩广袖,那把古琴便消失不见,“慕容黎,原本好奇你在九重天上修为可有退步,故在此设下这障眼法。这一次,又是我输了。”
他说得坦然,语气平淡。
慕容黎收回长萧,“输赢本是常态,莫要太放在心上。”
艮墨池站起身来,缓步走到慕容黎的身侧,剪水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我在这九重天听说了你很多事,慕容黎,你当真勇敢,竟能为情,而做到那一步。”
凡间时的宿敌,此时回归本位,曾经的“仇怨”自当云散烟消,只剩下些许胜负欲。
说起来艮墨池下凡之前,对慕容黎是有些仰慕的,毕竟在他们之中,慕容黎是属于年龄最小,却肯吃苦修行。平日里又有些许交集,不过交情不深,只是点头之交。
正应了那句“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古话。
慕容黎告诉艮墨池,“我不过是坚持我所在乎之情而已。”
艮墨池凝视慕容黎,“慕容黎,你当真让我吃惊。我本以为,你只在乎你自己的修行,不会动任何感情。”
“那只是你心里以为的而已。”慕容黎广袖纷飞,“我还有俗事缠身,先告辞了。”
艮墨池看着慕容黎的背影,心底忽然觉得好笑:“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是要去会情郎吧。”
不过这句话他并没有问出口。
答案不是很显而易见吗?
他和慕容黎不同,凡间几世荏苒,他已大彻大悟,对凡间的情和爱都做到了坦然放下。
曾经的恨与爱,求不得和放不下,都变成了过眼云烟。
——
——
刚回到玄武殿,便听到执明有些哀怨地唤他,“阿离,小齐都回来这么久了,阿离怎么才回来?”
“路上遇到一个故人,耽误了点时间。”慕容黎道。
执明忍不住嘟囔,“阿离的故人可真多,我真担心,你有一天会被他们带走了。”
语气像吃了醋似的,酸溜溜的。
慕容黎也不反驳,“嗯,执公子说的有理,若他们要将我带走,那我就真的走了。”
执明登时坐不住了,“你敢?”意识到他可能真的敢,语气有点凶,“如果他们真要将你带走,我会把你捉回来,关起来。再把他们一个个丢下北海喂王八。”
“你的真身……”慕容黎忽然欲言又止。
执明语气颇凶,“我是玄武,不是王八。你莫要听白虎给我取的外号而真以为我是……”
“好好好,我知道的。”慕容黎缓慢伸手轻轻抚上执明的脸颊,“执明,我要走了。不过不是被人拐走,而是天帝派了任务。”
执明冷哼,“我就知道,他刁滑得很,不放过任何机会让别人为他做事。”
“我现在虽然不是九重天上的仙君了,可是事关六界安危,还是要出手帮一下的。就去一趟蛮荒,做一点点小事。”慕容黎嗓音清冷,语调轻松。
执明道,“我想和阿离一起去,反正阿离自己也说,只是‘一点点小事’。咱们两个一起,做事也快些。这就叫‘夫夫同心,其利断金’。”
慕容黎失笑,“我一个人可以的,权当是一场修行。”
“修行修行,你就知道修行!”执明有些委屈,“大不了我跟在你身后,尽量不出手,吃软饭。反正蛮荒那破地方我已经很久没去了。”
慕容黎不说话了。
“阿离——”
“阿离——”
“离离——”
执明放软了语调,轻扯他衣角,撒着娇。
这就是传闻中霸气外露、连天帝都要给他几分面子的玄武帝君?
唉,如果晚上的时候也这样就好了,他也不至于醒来的时候,哪哪都酸,嗓音都谙哑了。
眼前人还在继续撒着娇。
慕容黎看不得他失望的样子,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执明顿时就容光焕发,神采奕奕了,凑脸过来在慕容黎的脸上亲了一下,“阿离,你真是,太好了!”
这样也就罢了,还将慕容黎横空抱起,欢快地转着圈圈。
慕容黎非常怀疑,他是借机揩油。
哼╯^╰
为什么要心软呢?
瞧他这一脸傻乐,跟个小傻子似的。
真的是。
——
——
陵光觉得,自从裘振走后,岁月变得很漫长,每天都是浑浑噩噩的度过。
或许,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吧。
不再有任何期待,就这样颓废地活下去。
只是,他都这样了,竟然还有人会以为他还可以振作。
“王上,请您振作起来!
……”
又来了,
像蚊子嗡嗡叫一样。
本想着只要自己不搭理他,他觉得寂寞了,就会很自觉地闭嘴。
可偏生那人的话又多,讲起大道理来那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也不知道他哪来的那么多大道理。
本来就因为喝了点酒,有些头晕,听了公孙钤这一番大道理之后,更觉得生无可恋,昏昏欲睡。
真想命人拿把药把他毒哑了。
裘振可不会这么絮叨,
自己初见他时竟然把他当成了裘振,真是酒喝多了,连眼睛也瞎了。
公孙钤还在旁边不厌其烦的叨叨,“人世间总是烦恼不尽,不如意的事情十之八九。可是快乐的事情,总是多于烦恼。曾经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未来也是掌握在你的手中。以后会更好。”
陵光晃了晃手中的坛子,“喝一口?”
“微臣不是来喝酒的。”公孙钤婉言拒绝。
陵光笑道,“你不会喝酒,怎知我心中之苦?”
公孙钤似乎没有预料到他会说这样的话,微微有些愣神。
总算不说话了,世界安静,
又可以安安静静的在一旁喝酒了。
这样的结果让陵光很满意。
可是他到底还是低估了公孙钤的脸皮。
公孙钤很自然地接过陵光手上的酒坛,凑单唇边,仰头喝了起来。
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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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神情,似乎一开始便知道了公孙钤的身份。
两人心照不宣,各怀目的。
初始确实是这样,可是后来的接触中发现,仲堃仪和他兴趣相投,谈话亦是如此。
他们一开始并未谈论朝政,而是谈论其他,竟分外投机。
公孙钤在陵光处受到的打击,在仲堃仪处得到了满足。
他还是比较擅长交际的,很多人都愿意和他交朋友,只除了陵光。
公孙钤提了几条对于仲堃仪新政的看法,更惹得仲堃仪对他赞叹有加,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仲堃仪道,“天下已经乱了,钧天共主早已名存实亡。天枢愿和天璇结盟,友好互助。”
公孙钤起身朝他行了一礼,“此事重大,在下得回去告知丞相,才可决断。”
仲堃仪道,“此事先不急,公孙兄若是不弃,可来天枢牧场,与君骑马飞驰,恣意纵横。”
公孙钤道,“仲君既有所请,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他的话很是诚恳,让人有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仲堃仪道,“现在还叫仲君委实生分。”
“那在下便唤你仲兄了。”公孙钤笑道。
仲堃仪亦跟着笑了笑,这是发自内心的,真心实意的笑。
这声“仲兄”,如同穿越了时空,经历了漫长的岁月。
他乡遇故知,正是旧时相识。
哪怕过去百年,物是人非,山长水阔,却依旧能在另一个时空久别重逢,再次相遇相知。
——
——
公孙钤在天枢待了一段时间,期间仲堃仪闲暇空余之时,都会出现,陪公孙钤领略天枢的大好风光。
回到天璇之后,公孙钤向丞相禀告了仲堃仪的提议,并说了自己对此事的见解,“天枢国力较之从前,固然强盛了不少,可依旧不是天璇的对手。下官看来,天枢结盟之心赤诚,我天璇也没必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再者说,上一任共主之事,天璇始终是理亏的。”
丞相点头,“你说的很对,此事就由你去禀告王上吧。你走的这些年,王上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么?
那他就有机会了。
毕竟刚从仲堃仪那里找回了自信,他有十足的把握,让陵光也对他推心置腹。
公孙钤面上不表露分毫,心底却在跃跃欲试。
坐了一辆马车缓缓进了宫,眼前的景色渐渐的变得清晰起来,和记忆中的分毫不差。
大约是陵光也没有心情着眼于这点小事,所以竟是一点儿也没有变。
公孙钤谦和有礼地问了一位宫人,“王上现在在何处。”
宫人笑道,“在御花园呢。”
公孙钤颇感愕然,毕竟以他从前对他的了解,这人之前整天待在寝宫里自己喝闷酒,大多时候都是喝得浑浑噩噩,满身酒气。
是现在心情好了,也会出来欣赏卷美景良辰?
带着心底的疑惑,公孙钤抬腿走向御花园。
满园姹紫嫣红,落英缤纷。
公孙钤走在雪白的石子路上,
浅蓝色的靴子踩在细而软的沙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环顾四周,恰好在一株粉红色的牡丹花后,看到一手托腮,正闭目沉睡的陵光。
微风吹动着他淡紫色的广袖和衣摆,散过来阵阵清幽的花香。
一片绯色的落花从树梢上缓缓飘落,打了一个圈圈,恰好落在了陵光细软,漆黑的发顶上,也似乎顺势落在了公孙钤的心上。
大约只是风动而已。
公孙钤走了过去,“王上,醒醒。”
陵光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
大约是方才做了一场美梦,他的嘴角还是微微上扬的,并未因为别人打断他的美梦而心生恼怒,“公孙钤?”
他的尾音拉长,嗓音慵懒。
分明是个小兔子长相,曾经却是一个杀伐果断的君王。
公孙钤收回纷乱思绪,“下官前来禀告路上的见闻,关于与天枢国的结盟……”
陵光站起身来,若有所思地看着公孙钤,听着他对两国之间结盟的利弊,分析得头头是道。
两人一起走着,斜阳顺着树梢落下。
公孙钤夸赞陵光,“在下官眼中,王上是这世上一等一之人,定会更进一步。”
陵光道,“孤王不过是个俗人罢了,这天下,争来争去,也着实没有意思。”
“可一时的纷争,并非逃避所能避免的。”公孙钤跪了下去,“下官希望王上能够振作起来,这其实也是下官的一点点私心。”
“哦?私心?”陵光玩味勾唇,“先起来。”
这个呆子能有什么私心?
公孙钤站起身来,“下官对王上有所期待,也希望能替王上分忧解难。”
陵光看着他,脸上的笑意彻底荡然无存,“分忧?你随孤王去一个地方。”
说罢,转身就走了。
公孙钤看着他的背影,加快步伐跟了过去。
一路往前,也不知走了多久,公孙钤看着陵光走的方向。
那是……
他寝宫的方向。
公孙钤胡思乱想道,“王上要他陪他去寝宫干嘛?是有什么吩咐吗?”
他的猜测也没有错,陵光走到寝宫门口,早有宫人看到他们,很麻利地将门打开了。
等公孙钤进屋后,房门又很自觉地被人关上。
屋内顷刻间就只剩他们君臣二人。
陵光径直走向那张柔软的龙床,坐了下去。
公孙钤:“……”
他站得僵硬笔直,不敢有一丝逾越的举动。
他们公孙氏,还要靠他光耀门楣,他断不能做王上的男宠。
却见陵光轻轻按了一下床头的开关,床的右侧忽然出现一条黑魆魆的地道。
陵光面无表情地拿着火折子,对公孙钤道,“进来吧。”
说罢,自顾自地踩着楼梯,缓缓走了下去。
公孙钤想,“原来是虚惊一场。看他的神情,这下面大约藏着极为要紧的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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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顺着楼梯七拐八拐地往下,眼前豁然开朗。
陵光道,“这是孤王为恩衍所设的衣冠冢。”
“王上莫要太过伤心。”
公孙钤看到桌子上端端正正地摆着一个灵位,上面写着,“天璇上将军裘恩衍”
桌上燃着三炷香,冒着袅袅婷婷的烟雾。
还摆着各类新鲜瓜果,还有几坛美酒。
陵光含泪笑道,“恩衍,我来看你了。”
公孙钤这才恍然,原来王上的执念如此之深,在寝宫下面挖通了地道,设衣冠冢来祭奠裘将军。
这该是多大的痛,多大的悔啊!
公孙钤看着陵光,心底五味杂陈,不知该说些什么。
仿佛所有劝谏的话语,在此刻是这般多余。
陵光拿起桌上的一坛酒,仰头像喝水一样喝着。
公孙钤没有上前阻拦,他知道他需要发泄自己压抑在心底的情绪。
陵光将坛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将坛子放到一旁,“恩衍一门忠烈,是为了天璇,亦是为了孤王而不得好死。可孤王甚至连一个像样的葬礼都不能给他们。孤王现在还能自欺欺人地装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吗?”
“王上,”公孙钤道,“世人不知他们的付出,甚至史书也不会提到。但他们若在天有灵,看到天璇百姓安居乐业,从此不必卷入战争,应该是欢喜的吧。”
陵光眼底翻卷着眼泪,“真是迂腐不堪。人没了就是没了,又哪里来的在天之灵?孤王的心好疼,就像生生被剜下来一样。”
“微臣无意间发现一件事。”他拔出腰侧的佩剑,在左手的手指上轻轻划了一下,殷红的血登时冒了出来,滴在了剑刃上。
陵光疑惑,“你这是做什么?”
公孙钤双手举过剑,“王上且看。”
陵光看到方才染血的剑刃,上面的血此时消失不见了,似乎被吸了进去,冒出了淡淡的蓝光。他感觉到疑惑,发出“咦”的一声。
“先前下官看到王上一直默默擦拭着一把剑,那把剑想必是裘将军留下来的。”公孙钤道。
“是啊。”陵光的脸上顿时鲜活起来,露出一抹笑容。他从腰侧拿出那把短剑,在指尖上划了一下,没过多久,果然看见短剑上亮起了淡淡的光芒,又惊又喜,喃喃道,“恩衍他……”
公孙钤解释,“此剑有灵。相信裘将军只是换了另外一种形式,在守护王上。所以,请王上振作起来。”
陵光笑了笑,容光焕发,“今日,我很开心。原来,恩衍一直都在。”
公孙钤凝视着陵光脸上的笑容,他看得出来,这是发自内心的激动与雀跃。
大概也只有裘公子,才真正走进了他的心。
他相信,他很快就会振作。
公孙钤望着还冒着袅袅烟雾的香炉,看着木质的牌位,心中五味杂陈。
听闻他,有将军之才,如今却只剩下了冰冷冷的灵位。
可叹可惜。
——
——
到了蛮荒,执明果然如他自己所言,只在慕容黎身后默默跟着,能不出手就不出手,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镇压蛮荒魔族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并没有发生意外的事情,一切都很顺利。
慕容黎在前面处理的行云流水,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执明饶有兴味地跟在他的后面,欣赏着这一切。
吹箫的阿离,拔剑的阿离,武剑的阿离。
若不是情况不允许,他定要拿起画笔,从旁细细描绘,将这些场景都画下来,带回去留作纪念。
这一定是极其精妙的。
执明心中飘飘然,有些荡漾。
“阿离好生厉害,为夫佩服佩服。”又打败了一波魔物后,执明在旁不吝赞叹。
慕容黎道,“这里应该还有个厉害的角色,你躲在我身后。”
“唉,我现在这个样子,像不像吃软饭呢?”执明微笑着调侃。
“油嘴滑舌。”慕容黎瞥了他一眼,嘴角却慢慢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执明道,“是吗?谁让我的阿离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别人想让我油嘴滑舌,都不行呢。”
话音落下,天地间的颜色都变了,灰蒙蒙的一片。
就连面前的慕容黎,在此刻也消失不见。
执明心中顿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就连脸色都冷了下来。
“阿离!”他大声唤他。
可是只听到呼呼的风声。
眼前的天地,都是惨淡的一片,看起来给人无限压抑、绝望。
他一直往前行走,希望能找到蛛丝马迹。
这并非是处在蛮荒之地,而是一场梦境之中,意识到这一点,执明的心更悬了起来。
他和阿离,竟在不经意间,被人拖进了编织好的梦中。
若是在这场美梦中被杀死,那么现实中也就不会再醒来了。
得尽快把阿离找到!
执明强自镇定下来,背着手,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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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慕容黎也意识到自己处在梦中。
眼前的场景,渐渐地变成了非常熟悉的地点,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阿离,你回来了。”林向煦笑着说。
他一身淡蓝色的衣裳,脸色苍白,似有病容。
假的,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
“阿离,今天是你生辰。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林向煦递给慕容黎一个长长的盒子。
慕容黎接了过来,不用打开,他也知道,里面是一把长萧。
“不打开看看吗?”林向煦歪着头,满眼期待。
慕容黎冷着脸,抽出了燕支剑,“何方妖孽?”
冰冷的剑尖抵在林向煦脆弱的脖颈上。
林向煦疑惑,“少主,你这是,怎么了?是谁惹你不开心了吗?”
慕容黎闭了闭眼。
“少主,你留在这里吧,这里有我。咱们还像以前那样。”林向煦诚恳地凝视他,“外面的世界有什么好的?”
燕支剑飞了过去,毫不留情地穿透了进林向煦的咽喉。
他定定地看着慕容黎,似是不敢置信,“你,要杀,我?”
慕容黎道,“对不起,阿煦。”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似带着无限叹息。
明知一切都是假的,可他的心还是忍不住抽疼了一下。
夏侯煦摇了摇头,依旧用那温柔的眼神看着慕容黎,“没关系。”
他的身影渐渐散去,化为尘土,很快消失不见。
再往前走,眼前的场景忽然发生了变化。
是瑶光城楼下。
慕容黎看清了一切,登时呼吸一窒,目眦欲裂。
是父王!!!
只见父王站在城楼上,一身艳红华服像是天际上最艳丽的云彩。城楼顶上的风很大,吹着他一身红衣猎猎作响。
他身形单薄,似乎随时都会被风吹下来。
“父王!”意识到会发生什么,慕容黎急忙跑了过去。
他难得这般失态,一直都是冷静的,从容的,优雅的。
到了城楼上,父王的脸上尽是羞惭之色,“阿离,为父愚钝,未能治理好瑶光,致使瑶光陷入绝境,山河破碎。为父无颜再苟活于世,慕容一族,断断不能做亡国奴。”
他的一只脚已经踏向虚空,似乎随时都要掉下去。
慕容黎告诉他,“父王,您若走了,瑶光就彻底垮了。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这就是您真正想要的吗?”
父王听了慕容黎字字泣血的话语,问他,“阿离,你会帮着父王,将天璇军队赶出瑶光吗?有咱们父子在,让瑶光百姓不再飘零,让社稷安稳,不再动荡。”
慕容黎拔出了燕支剑,声音冷冽,“你不是父王,说,你到底是谁?”
父王疑惑地注视着他,“阿离,你到底是怎么啦?你连父王都不认了。”
慕容黎将燕支剑抵在他的脖颈上,“你不是父王。”
“没想到,有一日,自己亲自栽培的儿子,会用燕支剑抵着本王的脖颈。真真是哀莫大于心死。”父王冷笑。
不,一切都是假的。
是幻觉,是谎言。
要像刚刚对付阿煦那样,那么幻境就会迎刃而解。
慕容黎恍惚了一下,将剑尖下移,浑浑噩噩的刺了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身后传来父君的声音,“阿离,不可做这大逆不道之事。”
手中的长萧,落了地。
慕容黎蓦然回首,看到了正一脸哀求地看着自己的父君。
理智告诉他,早在很久之前,父王与父君都已跳下百丈高楼,
可是情感上,再次看到他们,真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从前他一直很想再见到他们,现如今也真正见到了,
只不过是以这种形式。
——
——
“你父君他给你做点心去了。”父王道,“这些年,你在外游历,你父君他嘴上不说,心里,很是记挂你。”
慕容黎没有说话,低头摩挲着怀中冰冷冷的长萧。
“现如今,天璇的军队就快要打进来了,本王却一点也不担心。只要有阿离在,一定会让咱们瑶光重新开始。”父王的脸上满是得意与骄傲。
慕容黎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父王。”
“嗯?有什么事吗?”父王疑惑。
慕容黎鼻尖酸涩,笑道,“只是唤唤您。”
“你这孩子是怎么了?奇奇怪怪的。”父王道。
就在这时,父后端着一盘小兔子糕点走了进来。
玉雪晶莹,玲珑可爱,和印像中的分毫不差。
这是当初,慕容黎临死前都想吃到的糕点。
这会子不止鼻尖,就连喉咙也有些发酸了。
“阿离,怎么不吃呀?是不是不合胃口?”父后关切地看着他。
慕容黎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他,唤他,“父君。”
父君和父王对视一眼,“这孩子是怎么了?是不是你又凶他了?”
父王连忙摆手,“没有的事,阿离你快说说理。”
慕容黎艰难地眨了眨眼,语调艰涩,“我真的,舍不得你们。”
“既然舍不得,那就留下来。”父王道。
燕支剑发出一道流光,飞了出去,只在顷刻之间,便先后穿透了父王、父君的身体。
“你……”父王睁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父君往前踉跄一步,软软地倒了下去,是慕容黎接住了他。
“对不起。”慕容黎喃喃,“若你们不是幻影,该有多好。”
父君朝他笑了笑,“傻孩子。”
他从手指开始化作飞灰,最后是头发丝。
父王也跟着化成了飞灰。
慕容黎看着空空如也的怀抱,怅然若失地叹了一声气。
眼前的瑶光王宫,也随之消失不见,一丝一毫都没有剩下。
在这场幻境之中,他看到了自己曾经所拥有的,一些很美好的事情。
只是可惜,破除幻境的唯一法门,便是亲手摧毁幻境之中他所在意的那些人。
否则,将会永远留在这里。
他没有任何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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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离,你来了。”玄色衣衫的执明笑嘻嘻地走了过来,主动地牵起了慕容黎的手。
“嗯。”慕容黎点了点头,眼底闪烁着喜悦,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执明,见他安然无恙,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执明嘟囔道,“阿离不在的这段时间,我真是想念啊。”
“那咱们一起从这里走出去吧。”慕容黎道。
执明声音发颤,“出去?阿离还是打算离开本王吗?”
慕容黎这才发现,四周的环境也开始发生了变化,竟是回到了天权王宫。
这个“执明”,也是幻觉?!!!
是了,幻境一般由执念所衍生出来的产物,由浅至深。
而他对执明,又有着很深的,不可言说的执念。
执明显然并不知道慕容黎已经识破了他的身份,轻扯过他宽大的衣袖,撒着娇,“阿离,你能不能不走?阿离想要什么,你说就是了。”
慕容黎想起了些许前尘往事,心口窒息一般闷疼,牵扯了一下嘴角,“王上想不想要这个天下,当这天下共主?”
执明充满期待的眸子闪了闪,“当这什么共主有什么好的?看不惯的事,看不惯的人,还是看不惯。”
慕容黎长袖下的燕支剑已经探出了头,“只要当了天下共主,你就会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执明自嘲地笑了笑,“我连让你留下来都做不到,又何必追求那虚无缥缈的权势呢?”
他的语气平静,似在陈述事实。他眨了眨孤寂落寞的眼眸,强忍着泪水。
慕容黎看着执明,“好,我留下来。”
“真的吗?”执明的眸子顿时荡漾出狂喜,似是不敢相信,“你真的愿意为了我而留下?”
慕容黎平静地道,“你应该知道,我不喜说谎。”
“太好了,阿离,咱们去斗羊吧。”执明小心翼翼地看着慕容黎的神色,尴尬一笑,“阿离会不会觉得本王很没出息啊?”
慕容黎道,“没有,你只是赤诚待人,总想把最好的都给我。”
“阿离忒客气了。这些话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执明挠了挠头。
——
——
那厢,已经突破幻境的执明豁然睁开眼眸。
执明毕竟有万年修为,那些虚无缥缈的幻境对他来说着实没有什么挑战,只是不小心着了道,才会进入幻境中。
只是,他的视线落在身旁还在沉睡的慕容黎身上,试探地唤他,“阿离?”
慕容黎眉头紧皱,嘴里似在说些什么。
执明将耳朵凑近,其实以他的修为,就算不凑近也能听得清清楚楚,可他却本能地这么做了。
这一回他是听清了,他听他唤,“阿煦……”
大约是梦到阿煦了。
执明想。
“此地太过危险,不能待在这里了。”执明背起慕容黎,继续往前走着。
星铭剑陡然亮起剑芒,往一旁极不起眼的阵眼刺了过去。
哀嚎声响起,一团黑雾旋转着现出了真身,“玄武帝君若杀了我,他也活不成。”
执明背着慕容黎,气场强大,给面前那团黑雾很大的压力。他双眸暗红,戾气横生,一字一顿,“阿离在哪?”
黑雾战战兢兢地道,“他自愿留在幻境之中……”
执明想到方才听到的那声“阿煦”,再联想到黑雾现在所说的话。
“把我的阿离还回来。”执明冷眸睥睨着黑雾,“否则,现在就教你神魂俱灭。”
黑雾睁着一双红灯笼似的眼睛,“我现在伤了元气,已经无法将幻境打碎。而且,那位公子早就知道自己身处幻境,想要离开那里,只是时间问题。反正我的小命现在也落在你的手里,帝君不妨等等?”
最后问的那一句语气,小心翼翼,有些卑微。
执明瞪着他,齿贝森冷,“你应该庆幸,阿离现在还活着,才保住了你这条狗命。”
黑雾更卑微了,“是是是。”
——
——
幻境中
慕容黎坐在秋千上,执明站在他的身后,一下一下推着秋千。他绯红的衣袂飘飘,身后青丝倾泻了下来。
“阿离,我要亲自下厨,给你做好吃的。”执明兴致勃勃的道。
你会后悔的。
慕容黎本能地想要拒绝,可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这个幻境中所衍生的人或事,是他内心深处的折射。
只要杀了这个“执明”,幻境的一切都会荡然无存。
他知晓一切,却直到现在都没有动手。
没过多久,一旁的宫殿冒起了黑烟,执明从里面狼狈地跑了出来,一缕紫毛恹恹地搭着,俊脸上黑乎乎的。
“阿离。”他委屈巴巴地看着慕容黎。
慕容黎走了过去,从怀里摸出一块帕子,擦拭那人脸颊。
执明道,“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厨房就炸了。”
“反正是自己的宫殿,炸了也就炸了。你人没事就好。”慕容黎一点一点的,将他脸上的黑灰擦拭得干干净净。
执明干笑,“那倒也是。阿离,不如咱们去钓鱼吧。”
慕容黎看着他,“好。”
执明拿着鱼竿,将钩子甩进水中,好半天都没有动静。
直到慕容黎施施然拿着一条比两个执明还长的鱼竿,甩了出去。
没过多久,就有动静了。
执明连忙丢下鱼竿,跑去抓慕容黎的鱼竿。
两个人齐齐用力,却只钓上来一条拇指粗的小鱼。
慕容黎在木桥上开始架起木头生火。
咳咳……烧桥是不可能烧桥的,这不是底下铺着一层泥土吗?
执明兴致勃勃地烤着红薯,摇头晃脑地哼着不知名的曲子,勾着唇,一看就知道心情很好。


2026-02-09 19:2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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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明瞪着他,哼哼两句,“想走就走,想来就来哪有这么容易的事儿?”
慕容黎道,“在这蛮荒之地,还有很多魔物不服本上仙,梦魇前辈能否解决一下。”
梦魇:“……”
这摆明不是要他打工吗?
不行不行不行!
他堂堂蛮荒梦魇,怎么能给别人打工呢?
执明睁着一双纯良无害的眼眸,注视着他。
梦魇顿时抖了一抖,“嗯,这是应该的。在下在蛮荒颇有面子,只是有一位……我现在受了伤,就算想打,也打不过啊。”
就算没受伤,也打不过好吧。
执明将一瓶仙药丢了过去,“这瓶仙药,有固本培元之效,就你身上的伤,也够了。你吃了它以后,把剩下的那个也收拾了。”
梦魇:“……”
啊这……
来打脸了不是……
这要他怎么圆呢?
慕容黎面容诚恳,“你只解决你能解决的,剩下的,交给我们。”
梦魇感激地看着慕容黎,几乎要哭了。
真是好人呀。
吃了仙药后,伤果然好了,不用再飘来飘去了,顿时心情更美丽了,更想好好地去扫清障碍了。
直到后来细想,才捶胸顿足地意识到自己的愚/蠢。
这两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真真是绝配,这一唱一和的,把他套路得心甘情愿做事。
真真是应了这句“自古深情留不住,只有套路得人心”啊。
——
——
天气寒冷,天还蒙蒙亮,公孙钤裹紧了淡蓝色的披风,上了马车。
街道安静,一片惨淡。
宫门紧闭,离早朝大约还有半个时辰。
公孙钤提着灯笼在宫门口等候,安静得像一幅画。
他每日都是第一个前来。
后来稀稀疏疏地也有其他官员坐着马车来了。
其实对于上朝,这些官员都心照不宣地打算摸鱼,能不来就各种找借口不来。
看到公孙钤这么早来,丞相打了一个哈欠,“公孙啊,又是你第一个来。”
公孙钤在冷风中脊背挺直,“只是刚来一会子。”
丞相私底下跟公孙钤说,“其实你不必每天这么早,每天早朝只不过是一种形式,也没有这么多事情每天在早朝上商量。真要有事,王上自会召开内庭会议。更何况,王上现在经常不来早朝了,甚至连奏折也不怎么批了,朝廷不一样地在运转?你每日起那么早,不困吗?”
公孙钤道,“下官只是觉得,对于朝堂之事,万不敢懈怠。”
丞相拍了拍公孙钤的肩膀,笑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反正那些大臣们早已习惯了王上不来早朝,再加上天气确实越来越冷了。是以这次上朝的人数比以往少了一大半。
可是偏生这一回,陵光精神奕奕地来上早朝了。
他一扫从前的颓势,身上也没有任何酒气,眸中带着风云丘壑,缓步走向属于自己的位置,端庄得体地坐了下去。
丞相眼底几乎要因为激动和欣慰而落下泪来。
王上他,重新振作起来了!
“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朝臣齐刷刷地行礼叩拜。
陵光摆了摆手,“都起来吧。”
“谢王上。”
大家齐齐站起身来。
陵光字字铿锵,“本王今日上朝,有两件事要宣布。其一,先前本王如同游龙沉于深海,冬日寒雪掩埋枯木。今日游龙已醒,枯木逢春,本王再不会如从前那般。
其二,公孙彧上前听旨。”
公孙钤行礼,“下官见过王上。”
陵光道,“你于本王有指路之恩,功不可没且人品贵重,德才兼备。本王特封你为天璇副相。”
“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公孙钤诚惶诚恐,受宠若惊。
陵光将视线落在了大家身上,
“众卿今日有本启奏,无本就退朝吧。”
丞相神情很是激动,脸上一直荡漾着和煦的微笑。
下了朝后,众大臣纷纷向公孙钤道喜,公孙钤亦不亢不卑地一一还礼。
丞相邀了公孙钤下棋,公孙钤知道这只是一个由头,大约是想和他说什么体己话。
“王上从前,就是这个样子吗?”公孙钤指的是今日早朝,看到陵光容光焕发,眉眼隐隐有睥睨天下的气质。
丞相笑道,“是啊。老夫已经许久没有见到他这副模样了,在此事上,你功不可没。”他话锋一转,“只是你还这么年轻,就受封副相,朝中难免有不服气的。你莫要搭理他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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