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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雪琪碧瑶都很好
  • 一鸣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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蹇宾摊手,“罢了,他们两个之事,还是由他们去吧,咱们从旁看戏即可。我到要看看,这场戏,他们该如何收场。”
“你之前是不是担心玄武会惹出大麻烦,才这般关心此事。”齐之侃道,“毕竟天帝那边……”
“知我者,小齐也。对了小青龙归位了,咱们一起去看看他吧。”蹇宾主动地牵起齐之侃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好。”齐之侃欣然应允。
两人相视一笑。
——
——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执明成亲的事情还是传遍了九重天上。
此事本与慕容黎无甚关系,可是天帝还是就此事把慕容黎叫去了太晨宫。
“慕容,玄武以前不是对你痴心一片吗?如今怎会如此?”天帝板着脸,威压十足。
显然此事已经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
若此事终成定局,那九重天岂不是要沦为笑柄?
慕容黎淡然自若,语气不急不躁,“天帝也说,这是‘以前’的事情了。”
这种态度,更惹得天帝心中无名火升腾。
“这就是你一直放不下的情爱?着实可笑,你为他舍八仙之位,沦为六界笑柄。可他呢?他现在在做什么?”天帝紧蹙眉头,“你该去阻止他的。”
慕容黎道,“现在我说的话,他亦听不进去的。”
“早知道……罢了罢了。”天帝止住话头,不再多言。
慕容黎离开后,一旁处于隐身状态的西王母现出真身。
天帝烦躁地来回踱步,“你说说你,非要觉得他们在一起会闹幺蛾子,让寡人把慕容黎指派出去的时候,给玄武搞什么‘美人计’,结果惹出这么大的幺蛾子。”
“这幺蛾子确实有些大。完全不在意料之内。”西王母垂眸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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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张开广袖,“原本他们只在私底下搞事情,并不弄在台面上来。可如今玄武公然大婚,这无疑是将寡人的脸面按在地上。这不是逼着寡人和北海撕破脸吗?”
西王母对此事致歉,“此主意是由我出,此事我当负全责。”
“现在不是讨论谁对谁错的时候,而是在谈如何解决问题。这件事影响太恶劣了,一定要想办法阻止。不若将清璃落先召回九重天,让玄武没人可成亲。”天帝轻叹了一口气。
西王母道,“也只能如此了。”
可后来发生的事情,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
——
蹇宾和齐之侃潜入东海,去了海底水晶宫。
海面上波光粼粼,波澜壮阔,谁能想到海底之下,能有这般美丽的世界,与外头的世界大不相同。
四周豁然开朗,晶莹剔透的水晶和艳红的珊瑚交相辉映。
他们到了海底,自有虾兵蟹将引路,“神君已在里面恭候二位大驾。”
蹇宾点了点头,与齐之侃一前一后地走着。
“白虎可来晚了,我都和小青龙在此处聊了一会子天呢。”执明歪头笑了笑。
蹇宾挑眉,直接回怼,“你不是有温柔乡吗?怎么有空来找小青龙?”
“什么温柔乡?是不是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好玩的故事?”孟章笑道,“莫不是玄武和慕容修成正果了?”
执明道,“你说对了一半,我要成亲了。”
“咳咳咳……”孟章一口茶喷了出来,“胆子略大。”
“何止啊,还新人换旧人。”蹇宾意有所指地说。
孟章感慨:“小弟到底还是太年轻了,真真是甘拜下风,佩服之至啊。”
执明神秘一笑,并不过多解释什么。
孟章看出其中大有文章,转了一个话题,“说起来,咱们四象就只差朱雀了。”
“你们知道他今生的劫数是谁吗?”蹇宾对此颇感疑惑。
齐之侃坐在一旁喝茶,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有蹇宾在此,倒也不觉得尴尬。
执明奇怪他会有此问,和孟章对视一眼“不是裘振吗?”
“也有可能是公孙。”蹇宾的语气有些酸,“当初小齐和公孙钤在凡间之时私交匪浅。”
不只是和公孙钤,和那仲堃仪也是。
被点到名的齐之侃默默放下茶盏,知道自家老虎又吃醋了,连忙开口,“见过几面,此人风光霁月,又擅长四海交友。”
此话一出,执明和孟章各自对视一眼,相互间各怀心事。
执明觉得再说下去自己都能被醋淹死了,故提议,“不如咱们看看这世朱雀在人间过得如何吧?”
其他几位都表示没有异议。
于是执明单手结印,水晶石壁上赫然出现影影错错的画面,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画面中出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白白嫩嫩的,跟个糯米团子一样。
执明惊疑不定,“是不是我时间寻得不对,这莫不是朱雀与裘振的孩子?”
“你且看清楚一点,”孟章嘴角含笑,“这就是朱雀小时候。”
“我尤记得前一世还动不动哭哭啼啼的陵光,没想到幼年之时,会生的这般玉雪可爱。”执明干笑。
蹇宾傲娇开口,“你这么喜欢小孩,以后说不定也会生一个这般可爱的孩子。”
孟章暗自点头。
啊这……
他怎么生?
是不是他们对他有什么误解?


2026-02-09 19:3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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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雪琪碧瑶都很好
  • 一鸣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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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啦?眼睛红红的,跟个兔子一样。”陵光问向身后比他大两岁,时年八岁的裘振。
“我养了一条小狗。可是爹爹现在不让我养狗了,还扬言要将它给送人。”裘振揉了揉眼睛,“爹爹说到做到的,我该怎么办?”
“你可别揉了,再揉可真像只兔子了。”陵光道,“这有什么?你把狗带进宫里来,让我来养。”
“少主。”裘振看着他,破涕而笑。
陵光有些生气了,“少主?少什么主啊。都跟你说了,没人的时候就叫我的名字。你以后再这样我可就真生气了。”
他生的粉雕玉琢,很是可爱,声音奶声奶气的,像是刻意端着架子,看上去与有些与年龄不符的少年老成做派。
裘振皱了皱鼻子,颇感无奈地唤他:“阿照……”
“这才对嘛,恩衍,咱们是好兄弟,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糯米团子一样的脸庞,一本正经的说着这些话。
自己养的那只小狗狗从此有了更好的归宿,自己也能时不时地进宫看看。裘振心里堵着的那块大石松了下去,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天真烂漫的笑容。
裘振走后,陵光在宫里东游西荡,丝毫没有想回自己宫的意思。
管事公公小跑着跟在他的身后,“哎呦,我的小祖宗,您可早些回去吧。回去晚了,凤后殿下又生气了。”
提到“凤后殿下”,陵光顿时变得恹恹不乐,眼底的星子彻底消失不见,发了好大一通火,“本太子想怎样就怎样,轮得到你一个奴才来管教?”
话说得强硬,可是到底还是要向无可奈何的现实低头,他也无心瞎逛,转身就往回宫的方向走。
刚回去,就受了他父后好大一通火,“今日又去哪里瞎玩了?我说的话你一句都听不进去是吧。叫你少跟那些野孩子疯玩,你和他们身份不一样。”
算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吧,大不了还去罚跪呗。
他父后赵周周,看上去柔若得一阵风都能吹走,面对外人的时候也是这样,可事实上面对他这个亲儿子,就完全换了一副嘴脸。
各种上纲上线,要求严苛得让他看到他就喘不过气来。
关上门动不动就是罚跪。
有一阵子,他膝盖都跪出茧子了。
他大约是这宫里混得最差的一位王子了。
父后说了一通他不好的地方,见他神情麻木,一声不吭,更是生气了。
好半晌之后,他眼底翻滚着眼泪,开始温情攻势,“儿啊,你是太子,会有更好的以后,前途无可限量。你父王现在对你还这么不满意……那些人假意跟你好,其实都要害你。只有父后对你才是真心的。你是父后的希望,父后为了你什么事都愿意去做。”
父王最满意的就是他四哥了,和他不是同一个父亲,是曾贵君所出。
他父亲本来不是凤后,上一任凤君过世了,他父亲才被顶了上去。
那位凤君没有留下孩子,就病逝了。
父后当了凤后没过几年,就有了他。
父王对他总是不耐烦,说他畏畏缩缩、不够聪明,一点也不像他年轻的时候。
他反正觉得是父王眼睛瞎,自己明明挺聪明的呀。
后来他才知道,并非是因为他不够聪明父王才不喜欢他,而是他不是从他心爱那位的肚子里出来。
他父王喜欢的是一位曾经给父王洗脚的仆从,身份低微,长得也只是清秀而已。
喜欢到什么程度呢,就这样说吧,他丝毫不在意那个人的出身,和他一年生一个,在六年间连生了六个孩子。父凭子贵,还让他一步步坐上了贵君的位置,成了现在父后的最大障碍。
父后不屑于对别人家的孩子动手,就只能对自己家的儿子,严加管教。
陵光贴心地道,“父后,您若是心情不好,儿臣这就去跪门板。”
父后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眼底翻转的眼泪更多了。
陵光也不知道父后为什么会哭。
父后在他面前向来强势,事事都要管,言辞苛刻。他还以为,这么强大的父后不会哭。
之前他被父后罚跪的时候,会委屈地哭一哭,有时候是装哭,他一哭,嬷嬷就会跟父后说软话。
他小小年纪就感觉到了压抑,一点儿也不想待在宫里,宁可在外头待着。
只是外头似乎也不太平,有一次他在御湖边赏鱼,感觉身后被人一推,便摔进了湖中。
他其实并没有看清是谁推的他,事实上,他也没有机会看清楚。
“救……救命……”他张了张嘴,却不知呛进去多少水。那湖很深,而他根本不会游泳,在冰冷的水中挣扎扑腾。
后来,也跳下来一个人。
意识恍惚的时候,陵光看见那人一身蓝色衣衫,灵活地像一尾鱼一样朝他游来,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地依附在他身上。
等到回到岸边,陵光已经不知道呛进去了多少水,昏沉沉地躺着。
后来陵光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自己的寝宫。
“殿下,你可醒了。”有宫人上前,
“我睡了多久?”陵光觉得自己出了一生汗,哪哪都不得劲,一丝气力都没有,唯独意识是清醒的。
“您高烧不退,都整整三日了。”
想起那时在御湖中扑腾的场景,陵光还心有余悸,“恩衍还好吗?”
他在水中扑腾的时候,恍惚间看到一身蓝色衣服的裘振,如同一尾鱼,朝他游了过来,自己手脚并用,死死地抱着他……
宫人告诉他:“裘公子听说殿下病了,很是担心。”
父后来了几次,亲自端了药过来,这让陵光有些不安,总觉得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
可是直到他病彻底痊愈了,也没听到父后的半句责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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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得到自己之前从未有过的体贴关怀。
父王一直没来看他,听说是前朝政务繁忙,无暇分身。
裘振送来了他口中的那只小狗,小小的一团,雪白雪白的,没有一根杂毛,睁着黑漆漆的大眼睛,很是惹人怜爱。
陵光摸了摸它脑袋,那狗子竟也不怕生,乖顺地让他抚摸着,“它叫什么名字?”
“小白。”裘振有些尴尬地笑笑。
陵光觉得这名字取得也忒随意了些,皱了皱眉,“这名字是你取的?”
裘振道,“要不然你赏个脸给它取一个呗?”
陵光看着它圆滚滚的一团,玉雪可爱,若有所思地道,“圆滚滚的团子,不如就叫它‘滚滚’吧。”
夜里,陵光将滚滚带回了宫,父后觉得他玩物丧志,要人将狗子送走。
好话歹话说了一堆,可陵光充耳不闻,把狗子死死地抱在了怀里,“父后,你不能把滚滚送走!”
最后在他的坚持之下,滚滚还是在宫里待了下来。
裘振时不时地进宫,带来一些狗粮,和他一起喂给滚滚吃。
一转眼又是一年过去了。
“阿照,爹爹传授了我一套拳法,我练给你看看。”裘振兴致勃勃地看着他。
陵光自是欣然答应。
树梢上飘下一片翠绿的叶子,在空气中打了一个圈儿,缓缓落在了地上。
九岁的裘振,已经能将一套简单的拳法打得行云流水、虎虎生威了。
陵光在一旁看着,从心底升腾起佩服之意,不吝赞叹,“恩衍,你真厉害。”
“这有什么?”裘振被夸得容光焕发、精神奕奕,“以后我要跟爹爹学更多的拳法,然后当天璇国的上将军,保家卫国。”
“好志向。我觉得你一定能实现你的愿望。”陵光鼓励他。
雪白的小滚滚在旁边欢快地摇着短短的尾巴,吐着艳红的舌头。
可是意外总在不经意间发生,一丝征兆都没有。
如往常一样的白天,滚滚不见了。
分明在御花园的时候还跟在他的身旁,可是一转眼就不见了。
陵光发动自己宫里的所有人出去找寻,没过一个时辰,就来了消息,“滚滚被曾贵君抱走了。”
“殿下,您不能去!就为了一条狗,不值当!!”宫人小跑着在他的身后劝阻道。
是啊,对他们来说,可不就是为了一条狗吗?
一条狗而已,值得他这般拼吗?
大不了重新养一条差不多的。
可是他不愿意,滚滚对他来说,更像是小伙伴。
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在寂寞的长夜,将自己的心里话都告诉它。
它很乖,用湿漉漉的眼眸看着他,温顺乖巧地伏在他的脚边。
裘振不在的时候,也大多有滚滚陪伴着他。
它追逐在他的身后,恣意奔跑。
只有他知道,倘若这次妥协了,滚滚就没有命回来了。
可那位可是父王最宠爱的曾贵君啊。
“王上说了,你养的狗子冲撞了贵君,罪无可恕,太子殿下您就跪在这里好好反省吧。”
陵光身形笔直地跪在大殿门口,“请父王饶恕滚滚一命。”
他跪了整整一天,米水未进,父王和曾贵君终于纡尊降贵地从里面走出来了。
父后也派了人劝过他,要他服个软,这件事就过去了。
可是陵光充耳不闻,依旧倔强地跪在原地。
父王用手颤抖地指着他,“这成什么样子?就为了一条狗?”
“王上请息怒,太子殿下毕竟还年幼,顽劣些实属正常。”曾贵君低声劝着。
父王冷笑,“好好的一个儿子,都被教成什么样子了?这个凤后,若有你一半,本王就少操很多心。”
就在这时,父后匆匆赶来,也跟着跪在了地上,“王上,阿照也是你的孩子啊。您看着他跪在这里这么久,却一丝动容都没有,您真的对我们父子两薄情至此吗?”
“凤后,太子为了一条狗,忤逆不孝,以后说不定闹出更多事情来。本王罚他跪在这里自省,亦是为了他好!”父王瞪着父后,语气非常冲。
最后还是曾贵君做了和事佬,“王上,太子殿下跪了一天了,相信他也反省过了。不如臣就命人将那条叫滚滚的狗子送回去。免得伤了您与太子之间的父子之情。”
他开了口,父王总算退了步,“就依贵君所言吧,回去好好自省,再有下一次,仔细你的皮。”
陵光的腿都跪麻了,好半天都站不起来。
父后让嬷嬷背着他,一步一步上了车撵。
回了宫后,父后含着眼泪给他的膝盖上药,看着那两条原本雪白如凝脂的膝盖上淤青红肿了好大一片,上药的手都在抖。陵光安慰他,“父后,我腿没事的,只是看上去有些严重。嗷……”
冰凉的药涂抹在伤患处,带来火辣辣的疼。
每上一点点药,陵光都会忍不住地浑身颤抖着。
好不容易上好了药,听宫人说滚滚被送回来了,陵光挣扎着想要下床,可是被父后拦住了,“你休息一下,别乱跑。”
没过多久,滚滚就被人抱了进来,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陵光只看了一眼,就觉得不太对劲,“这不是我的滚滚。滚滚呢?它去了哪里?”
宫人脸色尴尬,“哎呦小祖宗,这就是你的滚滚。你可别再闹了,保不齐连这只都没有了。”
陵光发了火,砸了很多东西。
一地狼藉。
后来,陵光才知道,滚滚确实被送了回来,却是放在一个用狗皮盖着的大锅里。
雪白的狗皮,一锅热气腾腾的汤。
滚滚死了。
就算他肯服软,愿意在外面跪了一整天,也还是逃不掉被宰杀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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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振带着他一起在宫里的一个小小角落里,挖了一个坑,将滚滚埋了进去。
陵光一直在忍着不哭,等到看到土坑被彻底掩盖,终于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裘振劝他,“阿照,就当是做了一场噩梦,一切都过去了。”
陵光的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是啊,除了让它过去,我还能做什么呢?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早晚,也会和滚滚一样,落得个任人宰割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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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有这一天的,你等我长大。等我立了军功,当了上将军……我会保护你的。”少年裘振的眼眸,清亮而又纯真。
那条代替滚滚名字的那条狗子和滚滚是同一个品种,生得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色。
可是陵光却没有半点想要留下它的意思,还是命人将它送出宫,给了一户人家照养。
这件事就此告一段落。
在陵光十岁那年的冬天,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天下了很大很大的雪,御花园里的梅花开得很艳,红彤彤的一大片,都被大雪所覆盖。
陵光裹着淡紫色的披风,行走在漫天的飞雪中,似要融入画中。
金丝勾边的宫靴踩在皑皑白雪之中,发出轻微的声响。
陵光一步步走上台阶,脚步平稳而又缓慢,
直至走到最高的一节台阶,他忽然膝盖一弯,迎着簌簌冷雪,跪在了冰冷刺骨的雪地之中。
父王终于实在忍受不了他这个太子,在里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商议废黜太子,立他最喜欢的那个儿子——四王子——陵沁为太子。
满朝哗然。
太子固然年轻,可到底是中宫所出的嫡子。
反观那四王子,生父虽被抬上了贵君,但毕竟曾是奴籍出身,上不得台面。
可是天璇王一反常态的固执,听不得任何反驳的意见,执意如此。
两边吵成了一团,互不相让。
陵光冒着大雪,低眉顺眼地跪在门外,“请父王收回成命。”
事情闹到这种地步,委实不像话。
天璇王听说自家儿子还跪在门外,心肠格外得硬,“他想跪,就让他跪着吧,反正本王是绝对不会收回成命的。”
里面僵持了很久,期间他父后走了进去,流着眼泪说:“王上想要我们父子两的命,一点亲情都不念,那今日我们父子两就一起撞死给你看看!都腾出位置给别人坐,免得这一个二个的都来惦记我们父子两的位置!!”
陵光已经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寒气阵阵上涌,如同受了一场酷刑。
双腿像被数万只蚂蚁啃噬,又疼又痒,很是难受。
意识渐渐迷糊,眼前只剩白茫茫的一片,他身子一软,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晕倒在了雪地中。
——
——
陵光这一次寒气入骨,受了风寒,在床上将将躺了半个多月才恢复元气,只是为了让他父王有一丝丝愧疚,父后特意让他多躺了十来天。
要想让他父王对他有半分愧疚,那是千难万难,这出戏主要还是演给满朝文武看的。
作为一个君王,宠妾灭妻到了这种程度,生生将这嫡出之子逼成了病了这么久。
为了平息舆论的压力,
于情于理,父王都不会在这个时候把他换下去。
这一出戏下来,曾贵君在这些大臣面前,成了祸乱朝纲的“狐狸精”。
连带着父王最宠爱的四哥,都成了这场风浪上的众矢之的。
这个结果,他很满意。
父后还是有些担忧,“咱们这次勉强是赢了,可你父王的心早就在那父子身上了。早晚有一天,他还会动换储的心思。都是父后不好,让你平白吃了这么多的苦。”
陵光心如明镜,不想在此事上多言,诚恳地望着父后,“父后莫要多想,咱们以后的好日子可长着呢。”
父后颇感愕然,“小小年纪的,你怎么知道以后咱们会有好日子?”
陵光眨了眨眼,黑漆漆的眸子如同波斯猫一般的神秘和慵懒。
——
——
画面定格在这一幕。
孟章深有体会,“最难身在帝王家呀。”
“无情最是帝王家。”蹇宾深感认同。
“看你们,一个个都文绉绉的,不如我也文雅一回。”执明笑了笑,眼中闪过狡黠的色彩,“莫使金樽空对月。”
孟章乐不可支,捂嘴笑道,“绕来绕去,原来是玄武想喝酒了呀。”
蹇宾也笑了,“玄武是咱们几个第一个当帝君的,确实得好好喝几杯,向他讨个彩头。不如这样吧,谁先喝不下去,谁就化成真身跳孔雀舞。”
“好啊,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呢,你这只刁滑的大白虎。”执明打趣他。
蹇宾笑着回敬他,“彼此彼此,你可不比我小呢,你这只万年大王八。”
众人笑闹做了一团,又一起喝了酒,直喝得尽兴而归,仿佛所有的烦恼,都在此刻化为乌有。
——
——
天帝以下棋为由派仙鹤几次邀了执明前往太晨宫,执明都寻了各种借口推脱,
直到第四次仙鹤飞到玄武殿之时,小胖这才一脸为难地劝他,“帝君,您不能太驳天帝的面子呀。”
“本帝君本就是臭棋篓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下棋?不去不去不去。”执明随意地倒了一杯茶来喝。
小胖摊手,表示无奈,“帝君不是快成亲了吗?这件事总该跟天帝有个交代。”
执明到底还是答应前往了太晨宫。
倒不是因为小胖的话,本就在心底做了选择,若还不敢面对天帝,岂不是显得他小家子气吗?
路过凤梧殿的时候,执明的脚步在门口驻足良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终究还是走了,踩着祥云,施施然离开。
——
——
太晨宫
一阵香甜的幽香传来,既不是饭菜的香味,也不是花香,闻之销魂蚀骨,心神恍惚。
天帝坐在小几旁,若有所思地看着棋盘上的残局。
“玄武,你做的那些事,你心里知道怎么善后吗?”天帝气度一派威严,墨瞳幽深,似笑非笑地看着执明。
“我这也是如天帝所愿而已。”执明单手托腮,“当初分明是你们认为我与阿离凡心未断,想尽办法拆散。如今我也是如你们所愿,另娶他人。大不了我行事低调些,不让您为难就是了。阿离还可以继续做九重天的上仙,这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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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真能放下慕容黎?”天帝的眼神幽幽,似要将他看穿。
执明没有作答,保持沉默。
气氛略微有些凝滞,只余天帝有一搭没一搭地以修长指尖敲击棋盘的细微声响。
天帝也没有再问别的问题,任由执明寻了一个借口离去。
西王母神情有些不悦:“我看这玄武分明未曾放下。”
“咱们几次私底下说要让他们顺其自然,却总是食言而肥。这次玄武闹出这么大阵仗,亦是由咱们而起。”天帝谓然道。
西王母冷静细想了一会儿,“若玄武能如他所言,一切到还可挽回。大婚固然不符合九重天天条,但可让慕容黎彻底对其死心,回归九重天。再说了,以玄武这总闹幺蛾子的性子,说不准玩够了就能收心。”
这算是西王母这段时间,做出的最大让步。
一开始,他连妄动私情都是严厉打击,动辄关入仙牢,受雷刑之苦。
而现在,被执明磨得实在没有性格了,居然能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实在是没办法的办法了。
她现在已经彻底忘了要惩治齐之侃的那档子事。
没办法,一山还比一山高。
玄武的事情显然要严重得多。
——
——
整个玄武殿都开始布置,四处挂着艳丽的红绸,预兆着会有一桩喜事发生。
小胖私下里对沐女说:“帝君这次,是来真的吗?”
他手上拿着礼服的样品,装在精致的盒子里。
“这一切都布置妥当了,还能是假的吗?”沐女白了他一眼,将雕花琉璃窗关上,“赶紧送过去吧,变得帝君又找理由数落你。”
小胖还是有些纠结和为难,“那慕容上仙可怎么办啊?唉……你怎么看起来还是这么淡定啊?”
唉,无论再怎么不情愿,生活还是得继续啊。
其实他一早就认了慕容上仙会入主帝君后宫,成为帝君的独一无二,可谁知道半路杀出个什么清璃落,将帝君魂都给勾走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那句“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事实体现吗?
一开始真没觉得帝君是这种人,现在饶是他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了。
他小心翼翼地端着精致楠木盒子进了屋,执明见他来了,朝他摆了摆手,“怎么这么晚才来?”
小胖解释,“路上耽搁了一会子。”
“下去吧。”执明吩咐他。
小胖将盒子放在了桌上,缓步朝屋外走去。
——
——
执明亲自从楠木盒子里拿出艳红的礼服,熠熠生辉的礼服很是勾人,“这是我亲自挑选的,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试试看?”
清璃落抬起广袖,灵活地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圈,执明手中的那件礼服便穿在了他的身上。
他纤腰削背,身姿修长。
流光溢彩的礼服,长长的拖尾,将他整个人都称得越发光彩照人,清丽夺目。
清璃落伸展双臂,宽大的广袖如蝴蝶羽翼般垂落,“很合身。”
执明眼睛都看直了,“当然,你的身材我一直都知道。这段日子,让你受委屈了。”
清璃落耳尖微红,不想搭理他。
执明环抱住他,没有再说别的话。
天色暗了下来,屋舍、远山、飞鸟渐渐变得朦朦胧胧。
一轮圆月从东边慢慢爬了出来,皎洁的圆盘倒映在黑漆漆的湖面上。
调皮的鱼儿跃出湖面,发出细微的水声。
——
——
距离大婚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庚寅的心就像蚂蚁挠着。
庚寅对慕容黎道,“现在好了,主上又可以回到九重天上,继续做高高在上的上仙,不必再因此受到牵连。”
他心里却想着的是,“主上该不会还对那只大王八念念不忘吧。知道执明要成亲的消息,主上嘴上不说,心里该会有多难受呢。”
慕容黎没有答话,而是低头看着桌上摆弄好的残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庚寅又道,“这天上人间,英雄豪杰多的是,说不定主上能遇到一个人品比那玄武帝君好上千倍万倍的公子。”
慕容黎手上拿着一枚晶莹剔透的棋子,默然不语。
他心里想的却是:“自然是遇不到的。对我而言,这普天之下的男子是万万及不上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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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升级版的子煜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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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令要是生活在现代,估计也跟雪碧一样脑洞大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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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执明,到底发生了什么?”孟章问慕容黎。
他觉得自己回来晚了,对现在发生的很多事很是意外。
起码在他下凡之前,这两位还是羡煞旁人的恩爱眷侣。
慕容黎低头轻抚过莹润的一管长萧,眸光微动,“很多事情,并不是一两句话能说得清楚的。”
孟章喃喃,“云聚云散本是常态。我原本以为,美人会老,可感情不会。却原来……感情也是会变的。”
“这段感情从未变过,只是不合时宜罢了。”慕容黎这句话说得情真意切,神情很是诚恳。
“你是说……”孟章怔了一怔,心底忽然有所触动,几乎要落下泪来。
——
——
在大婚前一晚,执明特意穿着一身华丽的婚服来寻慕容黎。
红衣金冠,柔软的布料上用金丝绣着细密的图纹,端端是玉树临风。
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这一身装束的执明,更显气质沉稳。
“阿离,这一身装扮很是累赘繁琐。不过想到要过来见阿离,我就一点儿也不觉得累。”执明笑道,“阿离一身红衣,此时我也是一身红衣,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一对。”
外头黑漆漆的一片,沉闷的雷声“轰隆隆”地响起。
慕容黎笑道,“明日你就要大婚了,你欢喜吗?”
“阿离,我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嘛,和他是假成亲。”执明道。
慕容黎抿唇笑道,“我记得,你说担心他肚子大了,会被别人说闲话,你们只是兄弟之情。”
执明笑道,“那阿离信吗?”
“你说的,我都信。”慕容黎凝视他。
执明道,“红色不合时宜,阿离明日还是莫要穿红色了。”
慕容黎走神了,不知在想些什么。
执明歪头头,有些疑惑,“阿离?”
慕容黎回过神来,“既然红色不合时宜,明日我是否该穿一身绿,再戴一顶同款颜色的帽子?”
“顽皮。”执明笑了笑,压低了声音,“我方才是不是演得很差劲?”
慕容黎没有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
——
为了顾及九重天的面子,这次大婚并不隆重,只来了与执明最交好的几位朋友。
其实九重天大婚并非独树一帜,从前几界经常联姻,相互走动,以示友好。
直到后来闹出了妖神这等惊世骇俗的大事,才修改天条,严禁动私情,管的也特别严苛。
今日的执明嘴角一直微微上扬,脸上也是容光焕发。
不过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慕容黎身上。
毕竟对于他们之间的故事,大家都多少知道一些。
他们担心慕容黎会将这桩喜事闹得很不愉快,心底默默替执明捏一把冷汗。
可是直到慕容黎淡然入席,一直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合时宜的神色,众人才默默放下了心。
孟章坐在慕容黎旁边,眼神关切,压低了声音笑道,“宴席沉闷无趣,你若不喜,我陪你中途离席。”
“我不会捣乱的。”慕容黎淡然自若。
孟章低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慕容黎语气诚恳,“多谢。”
孟章道,“其实……你可以再为自己争取一下,说不定会有转机。我们都是支持你的,若你想劫新郎,我们三个可以帮你。就等你一句话的事。”
慕容黎:“……”
蹇宾和齐之侃在此时也齐齐朝慕容黎眨了眨眼,似乎只要他答应,他们愿意一同干一场大的。
慕容黎有些感动,
他们对他着实仗义。
蹇宾兴致勃勃地道,“反正我早就看那玄武不顺眼了,想把他玄武殿拆了,这次可算是有机会了。”
慕容黎:“……”
“咱们几个现在都住在玄武殿,如果拆了,住哪里去呀?”慕容黎默默心疼这些琼楼玉宇。
蹇宾满不在乎地道,“小青龙的水晶宫可大了。”
九重天也来了三位仙君,不过不是和执明关系好,而是纯粹来看慕容黎笑话的。
等他们看够了戏,再可以回去好好传播。
反正天帝现在已经默许了玄武大婚之事,那他们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
他们看慕容黎的眼神带着讥讽,“慕容上仙好呀。”
“这慕容上仙今日怎的还穿一身绯红,难道是你要大婚?”
“玄武帝君要大婚的那位可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哦,原来如此呀。”
“这玄武帝君是何等身份,怎么会看得起上他呀。”
“慕容上仙落得这种下场,真是可怜呀。”
“……”
慕容黎长相出众、俊逸不凡,只要他一出现,那些仙子爱慕的目光都会齐刷刷地在他身上,而将他们反衬得跟隐形的一样,为此在无意间惹得不少仙官心中不快。
他们一直都在找机会想要看看慕容黎的笑话,好好整整他。
蹇宾开始撸袖子,“这些仙君竟敢来此放肆,不教训一下是不行了。”
齐之侃摸了摸腰间的剑柄,“对付他们仔细脏了你的手,还是我去吧。”
孟章淡定冷静,朝慕容黎努了努嘴。
只见慕容黎单手结印,打了一道符咒过去。
金黄的符咒落下,压得几位仙君同时跌落到了地上,背脊上如同压了一块黑沉沉的石头,好半天都起不来身。
几位仙君纷纷“哎呦哎呦”地叫苦连天。
蹇宾眼睛亮了,有些惊讶地看向齐之侃,“只用了一招,就让他们狼狈至此,这修为真的是……”
“慕容修为精进了不少。”齐之侃不吝夸赞。
几位仙君没想到慕容黎会出手这么快,丝毫没有还手之力,纷纷告饶,“慕容上仙,手下留情啊。”
慕容黎淡定地喝了一口茶,语气清冷,“现在不过只是小惩大诫一下,不该说的话,以后没必要再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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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嘴上称是,心里却幸灾乐祸地想着,“傲什么傲?还不是被人抛弃了?且让你耍耍威风,待会儿看你怎么哭。”
越想越得意,甚至都忘了背脊上的束缚了。
慕容黎轻描淡写地挥了挥衣袖,艳红的衣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对那几位仙君的掣肘登时便消了。
三位仙官嘴上说着,“多谢多谢。”心里早已不知将慕容黎咒成了什么样。
这场闹局很快便结束了,外头放起了“噼里啪啦”的礼花,丝竹管弦之声从外头响起。
大家的视线落在了身穿红色婚袍,齐肩走来的两位新人身上。
三位仙君收回目光,再度以看好戏的姿态看着慕容黎,似在时刻准备着看他如何出丑。
突如其来的变故着实来得猝不及防,只见执明身旁的清璃落忽然变成一根青丝,缓缓飘落在执明的手心。
啊这……
大家面面相觑。
就连蹇宾、齐之侃、孟章都默默睁大了眼睛,几欲开口。
“本王从头到尾想娶的就只有阿离。”执明朝着慕容黎暖暖地笑了笑,朝他伸出一手,“阿离,过来。”
慕容黎没有任何迟疑,缓步朝他走了过去。
就算此时前路是荆棘坎坷,他也全然不放在心上,而是朝着他心向往之的太阳一步一步走过去。
其中一位仙君怒目圆瞪,“慕容黎,你可别忘了你的身份!”
蹇宾笑道,“天帝都没管玄武大婚一事,莫不是你比天帝还大?”
此言一出,顿时一切都静了下来,针落可闻。
蹇宾和齐之侃对视一眼,
果然……
布了这么久的局,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他就说呢,他们家的玄武怎么会是朝三暮四的渣男呢?
他们都被骗了。
原来“清璃落”就是慕容黎。
?!!!
——
——
公孙氏在天璇原本是个颇具声望的大家族,然好景不长,竟渐渐没落了。
当朝的太傅也姓公孙,花白胡须,身形枯瘦,一双锐利的眼睛很是明亮,气度和仪态俱佳。
王族子弟六岁就在国子监学习君子六艺。
陵光年纪小,天资聪颖,只是大多时候都是独来独往。
在国子监,因着陵光身份不乏有对他阿谀奉承之辈,可陵光一直心门紧闭,只跟裘振玩得最好。
在陵光十四岁那年,一向对他不冷不热的四哥陵沁开始向他频频抛橄榄枝:
“七弟,下学一起去蹴鞠玩?”
“七弟,城南的桃花开了,一起去看看?”
“七弟,咱们回宫顺路,你坐我车撵回去吧。”
“阿照,走啦,都下学了……”
“……”
陵光从不拒绝他的靠近,甚至和他能聊的话语越来越多。
旁人只以为这四王子是想提早奉承这位未来储君,只有裘振感觉到了危机,“阿照,我总觉得他的示好是不怀好意,以后还是离他远一点吧。”
陵光笑道,“恩衍是在关心我吗?”
裘振道,“我还记得你十岁那年,一个人孤零零地跪在雪地里,并因此而养了好久的高烧……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
他语气诚恳,含着少年人朦朦胧胧的青涩爱慕疼惜。
“我也不喜和他接触。他这个人吧,就像蛇一样,找准目标,伺机而动,似乎随时都会咬人。”陵光笑道,“恩衍,在这四角宫阙啊,有得必有失。单纯和善良,反而是别人的一把刀。”
裘振有些迷糊了,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了。
陵光看他走神,询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裘振连忙摆手。
眼前的这个人,白白软软的,就像只小小的包子,煞是可爱。
方才自己大约是想多了。
——
——
在花了大半年时间和陵光走近关系,陵沁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约他和几个世家子弟出去骑马玩,其中不乏一些跟在陵沁身后阿谀奉承、自荐枕席之辈。
陵沁笑道,“阿照的骑术很不错,不如一起赛马玩玩?”
陵光自然是欣然答应。
面前路途开阔,再往前是一片密林,树木森森。
结果几人一路往密林深处前行,前路实在不适合骑马,只好停下。
“阿照,第一次这样骑马吧,我看你额头都是汗。”陵沁从怀里拿出一方帕子,试图给他擦汗。
陵光一派天真地歪着头,“四哥额头也都是汗,为何不自己先擦汗,却先想着我呢?”
陵沁笑道,“咱们是亲兄弟啊,做哥哥的总该让着弟弟一些。阿沁,你看那边,恩衍怎么也在林子里?”
陵光略一分神,肩膀处被一股外力重重一推,他没有任何防备地跌入了身旁的陷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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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像离离一样,又美又飒,处变不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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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
凤后母凭子贵,再加上身后家族实力庞大,才能坐好那个位置。
可如果凤后没了儿子呢?
以父王对父君的宠爱,定能力挽狂澜抬父君为凤后,那他也就是明正言顺的嫡子。
其实庶子跟嫡子的地位并不悬殊,关键得看哪一位更能牢牢抓住君恩。
历史上也有很多立庶子为下一任储君的。
关键是宠妾灭妻是当世乃不容的。
这也是之前父王没能让他当上太子的主要原因。
他不能等到陵光长大,羽翼丰满之后才动手。
七弟啊七弟,莫要怪哥哥无情了,谁要你出身在帝王家呢?
——
——
在试探了陵光近一年的时间,依旧看不出任何破绽,陵沁决定来一场大的。
派人去请陵光来他宫内,
事先在酒里下了剧毒,然后哄着陵光喝下。
陵光委婉推拒了:“父后教导过,等成年了才能饮酒。”
“那你可就遗憾了,醇酒如美人,那甘甜香醇的滋味,七弟只能到成年才能尝到喽。”陵沁似笑非笑地看着陵光。
陵光叹道,“看来今日我只能看四哥饮酒了。”
“没事的,就一杯,有什么打紧?”陵沁亲自给陵光甄了一杯酒。
酒里面下的毒虽烈,但不会立时发作。
按照大夫的说法,这杯酒里的毒下的并不多,等过得三五日,毒慢慢侵入五脏六腑之后,到时就算大罗神仙,也难留他一命。
陵光以袖掩面,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陵沁满意地勾唇,夸赞道,“七弟当真是真英雄,真豪杰。”
“我这杯已经喝了,我也要敬七哥一杯。”陵光拿起旁边的酒壶,站起身来亲自倒了一杯酒。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陵沁对于一个将死之人,总是特别温和的,顺手接过了陵光递给他的那杯酒,仰头喝下。
陵光拍手笑道,“四哥真是好酒量,小弟佩服至极。”
可能是酒度数有些高,陵沁觉得脑袋有些晕,几欲倒下。
就在这时,小腹处传来剧烈的疼痛,让他即将消散的意识有了些许清醒。
他低头看去,却见陵光拿着一把带血的匕首,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你……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他是如何着了陵光的道。
紧接着是一下一下更为剧烈的疼痛,从身体各处传来。
陵沁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酒里确实没毒,可杯口上就不一定了。”陵光面无表情地丢下匕首,从怀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毒药,也没就水,就这样咽了下去。
他眼睁睁地看着地上的陵沁彻底没了呼吸,随手毒药扔在了其中一个酒壶中。
“救……救命!”陵光做完一切后,这才踉跄着往屋外跑去,“抓刺客。”
“太子殿下,您怎么了?”一身盔甲的侍卫赶来。
陵光脸上都是泪,“救救四哥。”
他忽然“哇”地吐出好大一摊血来,顿时人事不省了。
“太子殿下!”
“来人,快来人帮忙!”
等陵光再次醒来之时,已经不知过了多久,父王一脸慈爱地坐在床前,“醒了?”
陵光脑袋都是木木的,轻轻点了点头。
父王道,“你先别起来,躺着回话就是。”
“好。”陵光道。
父王叹道,“你四哥没了,你知不知道?”
陵光大惊,连忙睁大了眼睛,“怎么会?”
“是你做的吧?”父王温和地问他,轻轻抚了抚他的脑袋。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
父王他,都知道了?
他的脑袋“嗡”地一下,一时间几乎什么声响都听不到了。
仿佛聋了、瞎了。
一瞬的慌乱过后,陵光反倒镇定下来。
“我知道,父王从小就更喜欢七哥多一点,一心想换了儿臣,好立他为太子。儿臣这些年努力学习六艺,
我以为,只要我肯努力,父王就会关心在意儿臣多一点。”陵光笑了笑,眼底渐渐有泪翻滚,“儿臣知道,在父王心里,爱四哥多过儿臣。现在想想,倒不如能代替四哥,免得父王因他的事情而伤心难过。”
天璇王想起几年前,陵光独自一人跪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北风一片呼啸,而他当时不过才十岁,削瘦的身影似乎随时都能被风吹走。
可自己当时在想什么呢?
是一定要抓准时机,废了他,好立沁儿为太子。
当时不觉得有丝毫愧疚,如今想来……真真是五味杂陈。
天璇王轻叹了一口气,“你先好好养着吧,不要多想。”
父后走了进来,语气咄咄逼人,“王上在怀疑什么?医丞说的话王上都忘了吗?阿照身上中的毒这么重,以后都会留下病根。若非救治及时……”
“赵周周,你闹什么闹?你身上哪有当朝凤后的体面?让阿照好好静养吧。”天璇王有些不耐烦,转身便抬腿往外走去。
父后站在天璇王身后,“那狐狸精又给你灌迷魂汤了吧?天璇王别忘了,阿照也是你的骨肉。”
天璇王没有接话,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父后走到陵光身边,“阿照,父后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一切都过去了。”
陵光唇色苍白,看上去很是憔悴,他没有说话,就这样看着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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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光不是一般的聪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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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璇王在外漫无目的地走着,迎面就看到了神情有些疯狂的曾贵君。
他朝他走了过去,“你这是想要干什么去?”
曾贵君眼底青黑,看上去这段时间没有睡好觉,“一命抵一命,臣要让陵照给我儿子偿命!”
“这件事跟阿照没有关系,本王会派人查清楚。”天璇王道。
曾贵君叫道,“怎么会没有关系?陵照一直看我们父子几个不顺眼,那天他就在现场,沁儿不是他害的,还能是谁害的?听说酒壶里有毒,肯定就是陵照下的!”
天璇王一开始就疑心毒药的来源,派人追查此事,意图顺藤摸瓜。
可查出来的结果却让他大跌眼镜,竟是出自忠于陵沁的一位大夫。
那位大夫又惊又惧,连声道,“毒是四王子殿下命臣交给他的,臣一直都是听吩咐办事,请王上明查。”
越往下查,陵光却越清白。
看着他小脸苍白,天璇王不是不难受。
可他心爱的曾贵君明显不能接受这种结果,成日里撺掇他将陵光关入大理寺,严刑拷问,不怕他不说出实情。
一开始天璇王只当成耳旁风,可是枕边风吹多了,他的心思也变得活络起来。
天璇王去找了陵光,看起来慈祥和蔼,仿佛他是他所真心宠爱的儿子。
陵光眼底闪过孺慕之情,像含着一汪水,“父王找儿臣,是有什么事吗?”
“阿照,你知道的。因为你四哥的事情,贵君他,对你有很多意见。”天璇王面上有些热,几乎不敢去看陵光的表情。
陵光脸上依旧平和,没有一丝波澜,只是方才骤然升腾起的孺慕之情,在此刻变得荡然无存。
天璇王笑道,“以皇贵妃对你的误会,你若再留在王城,大概会有不少麻烦。你走吧,去边关去,立些军功回来。阿照,你怎么想?”
“儿臣知道,父王全是为了儿臣在考虑。儿臣多谢父王保护。”陵光淡然一笑。
——
——
裘振有些生气,“这王上是怎么想的?竟然让你去边关?那里风沙这么大,你一个娇贵的王子,怎么能承受?”
“有吴老将军和你爹爹在,不会出什么乱子的。”陵光道。
裘振有些不敢置信,“同样都是他的儿子,怎么会有人偏心到这种程度呢?明面上要你立什么军功,实为贬谪。立功了到还好说,可若没立功,你岂不是要一生一世都得待在那鬼地方了?这跟发配边疆有什么区别?就怕那个贵君还不死心,刻意去找你的错处。”
“恩衍,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陵光看着裘振挺拔的身姿,缓缓伸手摸了摸他的脖颈,“恩衍,你真的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
他没等裘振回答,又继续说下去,“我答应你,一定会好好地回来,将来定要让你做上将军。”
——
——
边疆风沙很大,陵光刚到此处的时候有些水土不服,可他硬生生地熬过去了。
他肯吃苦,骑得了快马,拿得动长剑,一头乌黑的卷发随风摇曳。
可陵光到底年轻,在正式交战的时,还是犯了大忌——冒进。原本以为稳赢,没有听从裘将军的建议,继续追击敌寇。可谁能想到这是对方的计谋呢?
他所率的数万兵马在赤霞谷遭到了大面积的伏击,哀嚎声满天,没有几人活着回来。
这次冒进,却贻误了真正的战机。
尽管后来仗勉强打赢了,可是,宫里那边还是送来了诏书,问责裘将军为何损失了这么多兵马。
裘将军专门找过陵光,告诉他,“这次冒近之责,由老夫顶上,殿下回去只说自己毫不知情即可。”
“裘将军,我何德何能,让您牺牲至此?”陵光面上有些不忍,“就如实说与父王听,该背负的罪责,我陵照绝不逃脱。”
裘将军神情激动,“殿下且听老夫说呀。老夫本就是主将,就算老夫如实告知,也要担责。既然如此,还不如就让老夫一人,扛下所有事情。陛下要您来此历练,本意是让你有军功在身。若是此事传扬出去,后果极其严重。”
“这件事可大可小,若是您一力担责,裘府上下都会因此而受牵连。”陵光声音沉痛,满是哀伤。
他想起了远在王城的裘振,还有阖府上下对他敬爱有加的裘家人。
裘将军道,“你勇敢、聪明,倘若天璇有你这样的一位君主,会是万民之幸。不能因为此事,而阻了殿下前进之路。”
回宫之后,天璇王果真因为此事大动干戈,翌日便降下旨意,诛杀裘家满门。
陵光不顾劝阻,在暗夜里穿着一身黑色斗篷,去牢里看望裘老将军。
裘老将军看着他,笑道,“殿下不该来的。”
“裘将军,是我………我对不住你。”陵光朝他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身为太子,能让他如此行礼的,其地位可见一斑。
裘将军连忙拦阻,“殿下,不可。殿下一定要当王上,造福百姓。”
他看着他,神情恳切,似是在哀求。
陵光点了点头。
他知道,他对裘家的亏欠,这一生一世都还不清了。
他想将这些愧疚,偿还在裘振身上。
尽管不合时宜,陵光还是将裘振从牢里救了出来,让他成为他身边的侍从。
裘振越来越变得沉默寡言,就算在陵光面前,也经常不发一言。
陵光不再退让,在朝政上展现出自己独特的见解,深得人心。
先王病故,陵光也顺理成章地当上了新一任的天璇王,也有了角逐天下野心。
天璇本是钧天天子分封出去的一块封地,要想明正言顺地坐稳这个位置,陵光第一个要铲除的就是钧天帝都的共主,方能顺势反了出去。
“恩衍,你去帝都,帮我刺杀掉一个人。”陵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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