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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一个石子打破了我的窗户,砸在我的床头上。
我拾起石子,发现外面包了两层厚厚的油皮纸,纸上密密麻麻地画着移动城邦的管道路线,往窗外看了一眼,那个萨卡兹小鬼躲在破晓前最后一抹阴影中,用警惕的眼神盯着这边,似乎还在忌惮史尔特尔在附近,我心照不宣地用毛巾裹上两根赤金,从楼上扔了下去,出门去敲星熊和陈的房间。
门是开着的,只有星熊在屋内,没有发现陈的身影。
“那个小鬼把地图给你了?”她问。
“拿到了,这个城邦年久失修,到处都是漏洞,可以安全撤离的路径至少有三处,昨晚我花了三根金条买了艘小船,让本地的渔民停在下水道的出口处。”
“确定没人会发现?”
“城堡周围警戒的人不多,安德烈似乎并不担心宴会发生意外,这很奇怪。”
“说不定已经选择靠山了。”星熊道。
我这才注意到她换上了修长的男式礼袍,手中还拿着一顶不对称的王冠,戴在头上后,和额上原有的独角形成呼应,很好的掩饰了龙门的社会气息,此刻的星熊干净整洁,像是从教廷走出的大祭司一般从容。
她睨视我一眼,露出淡然的笑,将一个头冠模样的东西放在桌上。
“等会儿您也要把这个角戴上。”
“这是干什么,仿制的德拉克犄角?”
“怎么,你不知道?”
“不知道。”我耸耸肩。
“安德烈始终以自己四分之一的德拉克血统为傲,这也是自然,如果不是没法选择自己的出身,谁又会以身为女仆和战俘的母亲为荣呢?毕竟‘野猪’可不是他自封的绰号,我敢打赌,您在宴会上提一个‘野’字,就会被卫兵拖下去切掉舌头。也正因如此,宴会欢迎一切宾客打扮成德拉克装束,这被视为对他的尊重和认同。”
“魏彦吾调查地倒是很详细。”
“博士身边并不缺少这样一个人。”
“也就是说,我最好戴上这个仿制的角。”
“我也一样,还是超大号的。”星熊叹了口气。
谈话间,我们来到酒馆一楼,史尔特尔姗姗来迟,和原先的计划一样,她的剑和星熊的盾由于目标过大,被封存在了一个木箱中,由魏彦吾提供的金银珠宝所掩盖,会作为贺礼在宴会上献予野猪公爵。
“但是她的角——”我望着史尔特尔。
“朝向不对,德拉克的角应该是纵向的,但……无所谓了,无论怎么打扮,也不会比野猪公爵本人更加不伦不类,做个样子就行,记住,这是对主人的尊重。”
“就算是不敬,我也不想戴奇怪的头冠。”史尔特尔傲然坐下,拔开一个盖子,里面是口红般艳丽的涂抹物。
“你还带了这玩意儿?”
“陨星送我的,她说正式场合前应该补妆。”
“我觉得你现在的样子就挺好看。”
“不要误会了,博士。”她有板有眼地直起腰说,“我不是在为你化妆,不是为宴会上任何一个人化妆,适当的妆容能强化女性的气场,尤其是这样的场合。”
“好吧,陈呢……一早起床就没看见她?”我不禁一愣神。
星熊神秘地眨眨眼。
我如梦方醒,回头望去。
清丽的容颜如玉般凝滞在朝阳下,陈换掉了平日里的双马尾辫,深蓝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下来,配合着炎式的披肩与纽扣,显得温婉柔和,古典秀气,她明明就坐在隔桌旁,整装待发,却叫人完全认不出了。那是我第一次感觉晖洁这个名字再合适不过了,或许在她出身的那一刻,初升的霞光也曾这样笼罩着她的身体。
“我是不是,不用化妆了?”她瞄了我一眼,迟疑着陈述着显而易见的事实。
“当然,你比谁都更像纯血的德拉克。”我呆呆地说。
已经完全背离了我们计划低调潜入的初衷,我开始害怕她成为整个舞池的焦点,但这并不是她的错,我早该明白陈本就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只是这一切,都从来没有人告诉她罢了。
我们在简陋的车行租到了一匹角兽拉的车,与此同时,却也看到居民聚集在此处,似乎打算迁徙到别的地方去,他们大多数是从城堡那个方向来的,身上不同程度地负了伤,不像是刀剑,而更像是用鞭子抽打出的。
“滚!太阳落山之前,从城市里滚出去,不要打搅到贵族老爷们的宴会,这帮寄生虫!”
“都是些苦工。”我望着人群道。
“唉,冻原无法生长出庄稼,卖体力活的人离开了城堡就很难活下去。”车行的老板叹了口气,“今天可能是我一年里生意最好的一天了,再往后,谁知道?”
“维持城邦的运作不需要人了吗?”
“把城邦卖出去就不需要,炎国出了好价钱,希望公爵能答应,说不定日子以后就能好过些。”说到这里,老板下意识地多打量了我们一眼,“啊,是参加宴会的老爷夫人,见谅,我不该在您面前议论公爵。”
“不客气。”我点头致意,交了押金,示意陈和史尔特尔上车。
星熊接过缰绳,温柔地抚摸角兽的鬃毛,待到它完全安稳后才上鞍,显得体面而优雅。
“你骑过角兽?”陈意外地问。
“只驾驶过机车,这玩意儿还是第一次,希望夫人满意。”星熊鞠了一躬,开玩笑道。
“我不是夫人。”陈皱起眉头。
“在文月夫人眼里,你迟早会成为夫人,龙门的夫人。”
“不要取笑我了,星熊。”陈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