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诸位……”舞池正前方的石椅上,安德烈拍了拍手掌,“欢迎来到我的盛宴。”
和传说中一样,野猪公爵的块头很大,长相委实难以入目。头脑两侧的犄角糅合了德拉克和萨卡兹的特征,严重不对称,其中一截已经断掉,看上去活像野猪的獠牙,加之过于臃肿的身材和陈腐的皇族装束,浑身都散发出一股令人避之而不及的气息。
“这次新来了不少朋友,有炎国的特使,也有维多利亚和乌萨斯的……如大家所见,我的长相很吓人,我的妈妈是萨卡兹,她死得很早,很早……12岁起,我和父亲一起打猎,祖父买通了猎头,想在骑马时摔死我,我瘸着腿,在山林中呼救,不但没有人帮忙,反而招来了四只被感染的猎犬,猎犬带着镣铐,是有意被放出来的,林子再次平静下来时,父亲才假惺惺地含泪寻找我的尸体,可是他看见的,只有猎犬的尸体,我轻而易举地掐死了那些**……妈妈差点被我吓死,她和父亲争吵了一整夜,也哭了一整夜,说想要带我走。第二天,有人在河边发现了她的尸骨,她是被谁杀死的?我的父亲?还是我的祖父?不清楚,我忘记了,连同她的长相也一并遗忘,我的父亲也一样,不记得祖母的样子,混血的**命运就该如此,我从小就知道她不该生下我,如果我没有红龙的血,她就不用死。”
安德烈呜噜呜噜地闷声说着,极具压迫力的身躯像是执掌暴食之罪的恶魔领主,他端起一盏巨大的酒杯,拽过身边的侍女,扯下她的衣服,将殷红的酒水倾泼在侍女的身体上,然后像摆弄玩物一般舔舐着她的肌肤,从侍女浑身颤抖的灰白面孔看来,只怕说杯中盛满的是婴儿的血液,也没有人会对此怀疑。
“维多利亚政变后,一度不希望红龙的血脉继续存在,我侥幸活了下来,如今摄政王又想封我为维多利亚的公爵……不,不,不,我不想恢复祖父的荣光,我要亲眼看着家族的心血毁之一炬,继承遗产后,我将一半献给了收留我的乌萨斯,换来这鸟不拉屎的泥沼湿地容身。我本应该资助那位远房表姐塔露拉的,但她已在切尔诺伯格身殒,意味着雅特利亚斯家族也就此陨落,世上只剩下一只伤痕累累的野猪,这是最好的结局。多少年来,凡是在背后叫我野猪的,无一例外地全杀了……你们来到庄园之前的那条路上,想必已经看见,从今以后,不会再有人因为这个原因丢掉性命了。”
他对宾客们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擦了擦嘴角的酒,带着几分痛苦与哀叹道。
“但是,我还有一位妹妹仍在世上,纯血的妹妹,如果她还活着,我希望她来看我一次,一次就好。我要求宾客化妆成德拉克的模样参加舞会,是希望她能安全地、悄无声息地混进人群,避过维多利亚的眼线,接替我的城邦,如果现在你在场,我的妹妹,请站到舞池中央来吧,让我再看你一眼。”
人群面面相觑,似乎都对世上残存的纯血红龙抱有兴趣,或许只有我知道她不会出现,她在罗德岛,隐瞒着自己的身世,即使她来到这里,也不太可能活着出去。唯一的问题是,安德烈是否知道自己今晚就会死。
沉默在延续,很长一段时间里,庄园内都只有喷泉水池的波光在心碎地闪烁。
“看来……我已经等不到了。今天,我将把这座城邦移出售给大炎,罗斯公国将正式成为大炎的附属国。对我而言,今晚就是末日前的最后一场狂欢,明天,一切就都没了,朋友们,请尽情享用这里的美食与美酒,你们可以拿走城堡里的任何财物,或是和侍女干个通宵,明天黎明时分,带走我剩余的卫兵……赏他们一口饭吃,不为别的,只为我们的友谊,那么,贪欲的狂宴,由此开始。”
安德烈似乎酒醉了,他摇摇晃晃地往花园中走去,迎着惨白的月光。
有那么一瞬间,我会怀疑他从内堡跳下去摔死自己悲哀的人生,那样对所有人都好。陈对我使了个眼神,我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眼园中的卫兵,数量不在少数,只是实力无从判断,宴会的人们大多数也都还在望着野猪公爵的背影,没有下手的机会。
“你在犹豫是不是要跟上去?”史尔特尔问。
“再等等。”
“啊,不必担心,他们已经死了。”史尔特尔的鼻子嗅了嗅,“大概就在宴会开始之前,宾客一一入场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被割开了喉咙,从背后到脚跟以一根钢针贯穿,扎在原地动弹不得……很有趣,博士,不管潜伏在花园里的是谁,他都是个性格暴虐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