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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门口时,我发现地板上有血,染红在鞋底的泥雪间。
起先我以为自己在刚才的练习中误受了伤,但抬起头,发现前方还有新鲜的血渍,地板被浸泡在那股瑰丽的红色中,像斜阳下一块块色泽浓烈的琥珀。我握紧武器,尾随血滴,一步步悄声逼近卧室,最后在储物柜的门口望见了一个陌生的伤员。
头顶的光环告诉我,那是一个萨科塔,她有着一头湛蓝的长发,此刻正坐在椅子上,艰难地处理着腰部的伤势,旁边横七竖八地摆着几瓶酒精与消炎药,靠在窗台边的法杖前端有被点燃的火焰。
“哟,打扰了,罗德岛的医生……如你所见,我需要一点帮助。”
“我不是医生。”
“我看见……门牌上写着医生来着。”
“那不是医生,是博士的意思。”
“哦,是吗……抱歉啦,弄脏了你的房间。”她笑容不减,眼神却依旧保持戒备。
“别用火焰消毒,会留下疤痕。”我收起武器,扔在沙发上,表明自己并无恶意:“我去帮你叫个医生吧。”
“别,”她抬起手,似乎想拦住我,却因为疼痛没能起身,“哈啊……你会包扎吗?其实,知道我路过这里的人越少越好。”
“我对自己的手艺可没什么信心。”
“治不死人就行。”
得到这句保证后,我点点头。
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望了眼伤口,不得不承认,相对于这个女孩想要表现出的轻松,以及那相当匀称诱人的身材,她受的伤有些过于凶险了:和她战斗的人是想直接取她性命,这点毫无疑问。
“你叫什么名字?”我挑了一枚圆缝合针,回想着连续锁边缝合的手法,随口问道,“哦,别紧张,我知道萨科塔会被教廷冠以名号,就像送葬人那样,所以告诉我你的代号也可以。”
“你的地板贵不贵?”冷不丁地,她问道。
“啊?”我愣了一下,望着满地逐渐凝固的血,嘀咕道,“不知道,没听凯尔希说过……”
“这样啊,我叫苦难陈述者。”
“苦难陈述者?”
“对哦,这个代号怎么样?”
“好怪哦。”
“哈哈哈哈,你也这么认为吗?真是太……嘶!”
笑容戛然而止,她的伤口再次涌出新鲜的血来,乖乖闭嘴了。我无奈地摇摇头,检查了一下缝合的状况,还好,勉强可以包扎。
“你有萨卡兹的尾巴。”我瞥了一眼她的后腰。
“想摸一摸?”她歪头暼着我,“那就摸一下吧,算是对你的特别优待。”
我没有理会,而是继续做着血糊糊的缝合工作:“还有黑色的角。”
她不高兴地撇撇嘴:“呿,净关心些不好玩的东西。”
“你是阿能的朋友。”
“阿能……?”
“能天使啦,她跟我说过,头上有角,看起来很不祥的萨科塔,一直被她惦记在心里呢。要不要去叫她来看看你?”
“现在不行,我有要事在身,马上就得走。”
“好好养伤吧,这里有其它信使,可以帮你传。”
“是口信,包含两个势力之间的保密协议,非我不可。”
“那,给你安排一架运载机?虽然不知道你会不会开就是了,看在能天使的面子上倒是可以借,高级资深干员总还是有少数特权的……当然,费用得从她下个月的薪水里扣。”
蓝天使凝视着我,直到此时,我才发现她有着艳丽而危险的竖瞳,从生物学的角度来看,那是只有生物链上层的捕食者才会拥有的眼睛。
她的瞳孔一直是这样的吗,为什么刚才完全没发现?
“你是个不错的家伙,哈哈哈哈,或者说过于天真吗?唔……看样子不是,你的眼里有恶魔的影子,是这里的环境使你表现得像个义人……想到能天使在这样的人手下办事,忽然有些向往了啊,这样吧,等这次传信回来,我也愿意给你干……嘶!”
绷带用完了,我在她的腰上打了个结,痛感再次打断了她的话,蓝发天使龇牙咧嘴。
“……点活吧。”她说。
“伤口刚缝好,你把气喘匀了再说话。”我的额头直冒冷汗。
“你的手艺确实不太好。”她放下贴身的汗衫,艰难地站起身感叹着。
“真的打算现在就走?”
“是哦。”
“行,不拦你,可别死在半路上。”我无所谓地摆摆手,又想起了点什么似的,问道:“不过,苦难陈述者啊……万一你真的死在半路上了,我要不要告诉阿能啊……”
“可以,你就告诉她,我先去陪她姐姐谈情说爱了~”
“我怎么不知道阿能还有个姐姐?”我愣住了。
蓝天使将手托在脸旁,望着天空,好像在思索怎么回答,又好像在回忆着什么。
最后,她找到了答案似的安静下来,收起了那副游刃有余的笑容。
“博士,人的幸福就像是沙漏里的沙子,是会随着时光不断流失的,你知道的事情不断增加,幸福感就会越来越少。嘛,现在说这个为时尚早,今天先告辞了,没准日后我们俩能成为朋友也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