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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潮涌动。
银灰站在高处,拿着手杖,表情多有遗憾。
他对那所谓的半吊子剑艺没有丝毫兴趣,哪怕是赫拉格传授的也不例外。
论实力,真银斩足以击败一切对手,但他并非凭借真银斩才赢得雪境。
博士不适合战斗,无论能在过家家般的练习中赢多少先锋,都无法改变这一事实:战场上需要的是战略家、野心家,需要的是足以在政治和手腕上与自己匹敌的对手,而不是用以流血的工具。
工具,要多少有多少。
或许,回忆中那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执棋者,确实已经不再了。
他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目光却不由得被路旁叼着棒棒糖、一脸慵懒的推进之王所吸引:她坐在破旧的机车上,百无聊赖地望向天空。
“你也是先锋,不去陪博士热热身?”银灰踱着步,走到车旁问。
“不了,博士和五星先锋干员对练正合适,想挑战我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我不如就在这里休息好了。”
“你认为博士总有一天会向你挑战?”
“是啊,我会满怀敬意地接受挑战的。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嘛。”推进之王正经答复道。
“满怀敬意……这可不像是黑帮老大说的话。”银灰笑了,饶有兴趣地抬起眉。
“黑帮老大一般怎样说?”
“我不知道。”银灰儒雅地承让了一下,半饷,又忍不住开玩笑般地逗道:“或许,‘敢在老子面前比划,信不信我弄死你’之类的?”
推进之王没有觉得好笑,她依旧一本正经地望着银灰。
“努力理应获得回报,通过武力威胁和恐吓对手,有悖骑士精神。”
“格拉斯哥帮会讲究骑士精神吗?”
“别误会了,道上也有规矩,某些程度上,和骑士精神有一定的相似。叙拉古人便是如此,他们西装革履,先礼后兵,和你看上去没什么本质区别,喀兰的董事长。”
银灰听出了言语之间的讥讽,没有放在心上,反而更加有兴趣地问道:“你的胸怀并不小,是有什么志向值得伪装吗?”
“听说过德克萨斯家族的话,就不难发现……懒散的可不止我一个人。”
“我叫恩希欧迪斯,这是我的真名。”
“我叫维娜。”
“维娜小姐……我可以邀请你同赏博士和德克萨斯的比试吗?”
银灰眨了眨眼,向推进之王伸出手。
就在一分钟前,他甚至一度产生了辞别博士,回到谢拉格的想法。
但这小小的罗德岛,终究是从未让我失望过,他如是想到。
战斗已经快结束了,和预料中一样,前几招是均势,德克萨斯游刃有余,并不急于获得胜利,她还有作为非感染者的独一无二的源石技艺,就寄存在那双源石剑之中。
是的,就连释放技能的时机也很熟悉。
剑雨。
她当然会释放,因为通常情况下这将是致命的一击,如果博士专注防守,就不难活下来,但同时也会将毫无防备的喘息时机暴露在攻击之下。
胜负也将在下一秒揭晓。
剑雨覆盖范围极大,四面八方都来不及躲。
只有一处是安全的,那就是德克萨斯所站的地方。
博士弓着腰,像百米冲刺一般朝着战场的正中心冲过去。
德克萨斯神色一变,两拨剑雨如期而至。
奇怪的是,博士手中陌生的刀也释放出同样一道赤红的光芒,像两把并行不悖的扇子一样打开,划过的轨迹依旧有残影停驻在空中,撑起了一片屏障,一切来得太快,刺芒中没有人看得清发生了什么。
幻化出的剑从雪地中缓缓消失了。
博士扑倒在德克萨斯身上,两人双双躺在雪地中,没有人做出下一步动作。
与此同时,一种别样苍凉的安静,从灰狼凝视的眸中生长出来。
“你要抱到什么时候。”
“算打平吗?”
“……算吧。”
“刚才好像没说打平了要怎么样?”
“确实忘了。”德克萨斯咬了咬唇,尖锐的獠牙显得危险又美丽,“您想要怎样?”
银灰感到了不安,他看见博士伸手撸起少女的耳朵,沿着弧线顺了下毛。
鲁珀少女不善脸红,轻巧而果断地推开那只手,尾巴紧贴在腿侧,握着剑往后退了两步,缓缓起身。
“明天下班,还在这里,别放鸽子!”博士喊道。
德克萨斯没有回答。
“呵……你怎么评价刚才的战斗?”
银灰恨铁不成钢地吐出胸口的一股浊气,转身望向身边执大锤的金发女子。
“还好吧。”推进之王转了转嘴里的糖,“你怎么看?”
“一个月前的他,尚且还在主动向男性近卫挑战……现在,耽溺于美色,恐难成大事!”
“德克萨斯是美色?”
“未尝不是。”
“你来邀我观战,意思是我和她不一样?”
“依我之见,眼前之人是战士。”银灰从容不迫地认可道,“一名外表毫不出众,却实力超群的战士。”
“哦。”
推进之王咬碎糖丸,细细咀嚼着,仿佛一同咀嚼着的还有银灰的那番话,最后,她扔开塑料棒,站起身来,满眼倦怠地望着高大的男子,走到他身前,原地站定,上下打量了片刻,伸出手,摸了摸那件名为“约克的寒风”的新衣服。
笔挺的西装,昂贵的面料,并且增添了不少御寒设计,将这个高大的男人承托地更加挺拔,相比之下,汗衫短裤的阿斯兰少女则显得粗糙窘迫,如果不是身后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大锤,大概会叫人以为是个乞求得到贵族垂青的平民。
“以我之见,眼前之人却不过是美色。”推进之王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