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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坐忘峰】《将仲子兮》第四部《烟花易冷》作者M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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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烟花易冷
(七)欢宴(之贰)
“我去年到大都,正遇见他跟一个江洋大盗较劲,他胆子也忒大了些,武功稀松平常,也敢盯人家的稍。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是想替六道门里的朋友出气。”
晓芙点头:“他是那样的,三教九流,都能交上朋友。后来呢?”
杨逍道:“我帮他结果了那个贼。”
晓芙笑道:“那你不成了朝廷的鹰犬?”
杨逍笑道:“我最烦那种杀人越货的,欺负些没武功的人,还自诩好汉。赔那些冤死鬼一条命,他还赚了些。”
晓芙深以为然:“你这话听着无情,却有道理。”
杨逍帮她把放满了馄饨的盖帘拿下来,又换上了一个空的:“剩下的叫使女做就是了,低着头,时间长了脖子疼。”
晓芙“嗯”了一声,起身往开水锅里下了十来只馄饨,待那馄饨漂上水面,添了一点冷水进锅,待锅里水复滚开,又了如此打了一遍冷水,另往碗里码上香葱末、香菜末、姜末以及虾皮,点上麻油和香醋,待那馄饨滚够两滚,先舀了两大勺热汤冲进碗里,再把馄饨盛到碗里,又舀了两勺鸡汤加上,方对杨逍微笑道:“劳你的驾,帮我尝尝咸淡?”
杨逍拉了她坐下,“你忙了半天,中午也没吃多少,你先吃。”
晓芙却不肯:“你先垫一垫,玉国打小练出的酒量,没轻没重的。”
杨逍拗不过她,只得吃了,直赞“汤鲜味浓,皮滑馅嫩,绝无改进余地”。 


IP属地:海南81楼2019-07-04 2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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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部 烟花易冷
    (七)欢宴(之叁)
    玉国果然抱了两坛酒来:“一坛马奶酒,一坛葡萄酒,我这一下午没白忙活,从尚饮局淘换出来的!”
    杨逍尝完马奶酒,点头称许道:“果然不错,” 转头对晓芙笑道:“你要不要试试?和依日毕斯家的味道不一样。”
    晓芙不好意思接他的话,起身笑道:“我去看看汽水肉好了没有,使女没做过,别蒸老了。”说罢就往前院去了。
    杨逍请玉国入席坐了,玉国赞道:“宅子不错,挺齐整,花了多少宝钞?”
    杨逍道:“市面上如今哪有人愿意收宝钞?人家只认现银,一千二百两。”起身取了一包银子出来,“这次来上都,我做了次盐贝反子,净利六百,这是你的一半。”
    玉国笑着谢过:“我运气好,闲在家中坐,财从天上来。不过你这宅子买的不便宜啊。”
    杨逍点头道:“我叫个伙计打前站买的,人家总要得些辛苦钱。”
    玉国笑了出来:“合上这个宅子,你这一趟可是赔本的。”


    IP属地:海南82楼2019-07-04 2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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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9 16:03: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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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部 烟花易冷
      (七)欢宴(之肆)
      杨逍笑道:“我在江南的田庄每年进益还凑合,我平时也没个开销。总不能一直住客栈,事事不便。”
      玉国鼓掌笑道:“置别院博千金一笑,理解,理解!”转念本想再说,却止住了,只笑着摇了摇头。
      杨逍给他斟上了酒:“有话直说。”
      玉国道:“我跟你说,她打小就那样,心里的主意比谁都大。丹芸是属螃蟹的,外头硬,里头软,纪晓芙是属杨梅的,面儿上一掐一股水儿,核子能崩掉人牙!你倒有眼光,挑上了她!有你受的。”
      他夹了一筷子炝拌枸杞芽,尝了尝:“她做的吧?一尝这味道,我就知道。她焯菜从来爱欠一点火,就要吃那个苦味。我跟你说件笑话,你别吃味儿。小时候,我祖母特喜欢她,想给我们定娃娃亲,我说了,要给我定这丫头,我就去跳江!我吃不消她!”
      杨逍笑道:“待会儿我告诉她!”
      玉国笑道:“我打赌,你绝对不敢提这些事儿!我昨天才反过味儿来,你在成都跟我结交,不会是为了她吧?”
      杨逍敬了玉国一杯,笑道:“你别见怪。”
      玉国笑道:“我还要给她道谢呢!” 他脸上逐渐敛了笑容,郑重其事地敬了杨逍一杯,“你得有个打算。”
      杨逍道:“从一开始,我就想着娶她,偏偏鬼迷了心窍,水寨的事情一折腾就是几个月,误了事。如今她跟了我,我自然要给她一个明媒正娶的名分,”说到这里,神色黯然,“可惜她始终不肯松口。”
      玉国道:“那边亲事,退了也就是了。殷家那位我知道,从六岁第一次来汉阳,就恨不得粘到她身上。他性子软得很,哭几场也就是了,还能怎样?”
      杨逍心里清楚,殷梨亭在晓芙心中多少有些分量,虽非男女之情,却是实打实的情谊。在晓芙心里,殷梨亭的“哭几场”可不是小事,简直是要命的大事。但这些隐情他没法跟玉国明说,转开话题把当初孤鸿子之事择要说了,讲完感概道:“我当初也是年少气盛,说话欠了考虑,结果江湖上越传越离谱。”
      玉国自然替杨逍辩护,“怎么那么娇滴滴的?输了就输了呗。”
      杨逍摇头道:“一时痛快,后面全是麻烦。”
      玉国想了想,叹道:“也是,好比我在差事上,点头摇头,是笑是恼,全得在心里掂量几遍才行。”他给杨逍斟了个满杯,“我劝你一句,你不许告诉她。”想了想又失笑道:“这话我说了也白说,你总会告诉她的。她知道了也无妨。”
      杨逍笑道:“你放心,我不卖你。”
      玉国也笑,“你少大吹海螺!” 转即正色道:“我看得出来,你事事由着她。我就是要劝你,你不要事事惯着她。纪晓芙那个脾气,争强好胜,求全要好。她自己能一头扎阴沟里去,不,能带着你一起掉阴沟里去,然后还觉得自己特伟大,是个‘克己复礼’的妥当人呢!”
      杨逍听他这话,竟是大有道理,但所谓知易行难,自己哪里拗得过她?他正要说什么,晓芙用木托盘端了一个青花大盖盅过来。他忙伸手去接。晓芙哪肯当着玉国这样劳动他,自己把托盘轻轻地放在桌上,垫着布把盖盅开了,热汽升腾而出,带着清爽的肉蛋香气。
      玉国赞道:“地道,地道!”
      晓芙微笑道:“玉国哥哥你小时最爱吃这个!”
      玉国也笑了,“你这话不准确,咱们那儿的人,哪个不是吃这个长大的?”
      晓芙道:“你这话更不准确,也就是家境好些的能吃到,就是府里的下人,也不见得能吃着,更别说外面的穷苦人了。”
      玉国用汤匙挖了一大块肉,笑道:“了不得呀纪晓芙,人家北边有句话,形容你正好,不过我不敢说,说了你要恼的!”
      晓芙微笑道:“不是好话就别说!”
      玉国笑道:“越大越厉害!”因忽想起一事来,忙问道:“你这么厉害,怎么在汝阳王那里挂上号了?从云居寺出去之后又出事了?中午人多耳杂,我没敢问。”
      晓芙择要讲了一遍,少不得有些春秋笔法,避重就轻,可玉国却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句句问到关节上,特别是一句“你们跟那个伽璘真出来之后去哪了?”正戳到晓芙心虚之处上,自然红了脸找个借口跑了,“那个安如,没做过八宝蓑衣圆子,我去看看怎么样了,别做坏了。”
      玉国悄悄问杨逍道:“我说错话了?”
      杨逍给他斟酒:“没有吧,她就是不放心这个,不放心那个的。”
      玉国便不再问,只感慨道:“你这办法好。”
      杨逍道:“我单枪匹马,她又中了毒,那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对了,你那边后来如何?你说的意外收获是什么?”


      IP属地:海南83楼2019-07-04 2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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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部 烟花易冷
        (七)欢宴
        (之伍)
        玉国道:“我在藏经洞就琢磨,怎么办呢?得了,带她回藁城老家避避风头。那里离大都几百里,两天跑完,难为她顶得住,也亏得我那几天刚好不当值。”他回想起来那一路的提心吊胆,“现在想想,那些上了海捕文书的江洋大盗,日子着实不易啊。我倒留了个后招,把玉玺藏洞里了,万一叫人家捉了,好歹能留个活口,或许还有转机。”他见杨逍点头称许,心里着实得意,“我没敢带她去县城里的老宅,只带她去了乡下的宗祠,找了个可靠的祭田佃户照顾她,那里偏僻,还算保险。我当时身上银子用完了,哪有空口白牙叫人办事的?我脸皮一厚,回老宅问亲戚借吧,顺便住了一晚。也是巧了,他们那几天正办喜事,客房全住了人,我毕竟是本家,就教我睡了老书房。我这晚上一时睡不着,就翻旧奏折来瞧,”他嘿嘿一笑,“这个是学你,我过去哪看那玩意儿?”
        杨逍道:“那东西也要分情况,写的好的,看着自然有趣,写的糟的,下笔千言,不知所云,看着也折磨。”
        玉国道:“我看到一叠奏折底稿,都是我家当年那位名讳上文下炳的老祖宗留下的。我因为马上要随扈上都了,所以对开平府三个字便留了意。我听人说过,刘秉忠建上都时,这座城还是叫开平府的。我家这位祖宗,正好就在协助刘秉忠修建这座城的几个人里。我无意中看到一张底稿里提到,‘铁幢竿顶密匣地图放置已妥’。”说罢故作神秘地眨眨眼睛,“怎么样,有点儿意思?”
        杨逍微笑道:“你想干一票?”
        玉国笑道:“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你敢不敢?”
        杨逍道:“不是敢不敢的问题,是值不值的问题。第一,什么地图?第二,麻不麻烦?”
        玉国笑道:“你放心,赔本的买卖我是不做的。我熬了一夜,把那些奏折底稿看了一遍,你不知道我多可怜,那些稿子十三不靠,都是散着的,累得我要吐血!”
        杨逍给他舀一大块肉,又满上酒,笑道:“辛苦辛苦,天道酬勤。”
        玉国道:“真是天可怜见的,还真让我弄明白了,那地图了不得!刘秉忠筑建开平府时,从选址到建造下了多少功夫,金莲川方圆几百里的地形,上都从宫城到皇城的建造底稿,全在里面!”他见杨逍眼睛发亮,忍不住笑道:“动心了吧?”
        杨逍也笑了,“这样的宝贝,天与不受,反受其咎。那个铁幢竿在哪里?密匣又大概是怎么回事?”
        玉国拍掌道:“我当时也是纳闷,这铁幢竿是什么东西?我一想,别管是什么,反正是在上都。我得赶紧回去,正好赶上随扈到上都,实地一看,不就完了?第二天我把银子往丹芸那边一放,上马就往回跑。你算,来去四五天,全在马上,等到了大都,我腿上的皮都磨没了,那叫一个疼!”
        杨逍笑道:“天将将大任于斯人也,说的就是你了。”
        玉国道:“我当时想啊,我这才奔袭几百里,就这么遭罪。当年成吉思汗征花剌子模,拔都征斡罗斯(注:今俄罗斯)和马扎尔(注:匈牙利),何止万里?真厉害啊,不服气不行。”
        杨逍也叹道:“兵凶战危,都是苦差事,哪有一尘不染,就能把胜仗打了的?汉人中也尽有这样的英雄人物,远的不说,有一位也算你的同乡,武邑苏定方,你可知道?”
        玉国挠头道:“这个我却不知,快给我讲讲。”
        杨逍道:“苏定方是初唐名将,最擅以少胜多,深入敌境,征西突厥,平葱岭,夷百济,伐高句丽,生擒三国敌酋。安西都护府由此西迁至龟兹,王维《送元二使安西》说的就是那个安西了。至此汉家河山西部边境臻于极致,直与波斯接壤,他功不可没。”
        玉国激动道:“那真是一员虎将!”
        杨逍道:“年逾古稀时再领帅衔,奔波于西北,平定吐蕃,又岂是‘虎将’二字所能言尽?一生倥偬,又何止万里?”说到此处,不禁悠然神往,“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苏定方踏雪夜追沙钵罗,何等豪壮气概?”
        玉国击节称快,“大丈夫生当如此。” 他极少见杨逍如此长篇大论,今日方悟了他的志向所在,更是心生亲近,“有了那地图,他日你定能如虎添翼。”他兴头上来,当即提议,“今晚难得机缘,咱们这就去取罢。明日起又是连续三天的诈马宴,我都得去点卯,又白耽误了功夫。”
        杨逍也来了兴致,起身道:“你且坐坐,我去跟晓芙说一声。”
        玉国看他的背影去了,心里暗笑道:“儿女情长,英雄气短,说的就是这个。”
        杨逍到了前院,见晓芙正坐在院中木椅上看着月亮发呆,走过去蹲在她膝前,柔声道:“我和玉国出去一趟,办点小事。”
        晓芙愕然道:“圆子还没蒸好呢。”
        杨逍微笑道:“我回来吃。”
        晓芙皱眉道:“我让安如把馄饨煮了,你们吃完再去。你们空着肚子,只灌了一肚子酒去,怎么成?”
        杨逍只觉得一颗心暖得发烫,自然点头应了。
        玉国等了一会儿,却见杨逍陪着晓芙端了三碗馄饨进来,心里更是感慨:“难怪有人说,世上不少见色忘友之事。就连纪晓芙这样死硬的丫头,也能百炼钢化作绕指柔,可见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三人吃罢,杨逍便同了玉国出门而去。晓芙只觉得院子里和心里头都霎时空了下来,无所适从,便进房挑亮了灯光,取了花青藤黄,临他下午画的草原景致。她于丹青上并无天分,描来描去也不得神韵,但她耐心却是十足,一连画了四五幅,最后也算是照猫画虎,差强人意。
        漏尽三更,仍不见二人回转,她心里隐隐发急,打发使女睡了,自己拣了些时新话本翻着,却怎么也看不进去。没过多久,竟等回来了玉国,却不见了杨逍。
        晓芙看着玉国那副疲惫而兴奋的样子,竟不知从何问起,忙端给他一碗酸梅汤。
        玉国一口气灌完,方道:“这一通折腾,太过瘾了!我直接说正事儿啊,杨兄让我传句话,他明教那边的事绊住了,办完马上回来,让你放一万个心。得了,我还得赶着进城面圣,晚了这次升官发财的事就不赶趟了。”言罢匆匆而去,临走又笑嘻嘻地回头来了一句,“那真是个办事的人,我就待见他这个调调儿,托你的福啊!”
        晓芙又是纳闷又是害臊,哪里说得出话来?只得送他去了,自己回房歇了。


        IP属地:海南本楼含有高级字体84楼2019-07-04 2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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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易冷,人事易分啊啊啊啊啊


          来自手机贴吧85楼2019-07-04 2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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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部 烟花易冷
            (八)惊变(之壹)
            晓芙这一夜风声鹤唳,外面稍有动静,她就要起来去看看。六月里天亮得早,她躺在床上,看着窗纸渐渐发白,更难睡着,索性起来盘坐调息。这一个多月来荒废了不少,加上心浮气躁,竟怎么也静不下来,不由暗骂自己一句“没出息”。
            自从被汝阳王府所擒,她就失了佩剑,杨逍在这事上也甚不上心,一副天塌下来他顶着的模样,结果现在想练剑都没有顺手的兵刃,只好从院里石榴树上折了段花枝代替,在内院中把旧日熟习的剑法练了几遍,一番活动下来,出了身薄汗,身上舒畅不少,转身却见安如正在外院往里看。
            安如不过十二三岁年纪,因杨逍早有严令,绝不敢随意往内院窥视的,只因先生昨夜未归,内院门又开着,这才壮了胆子往里扫了一眼,正看到青砖甬路上纪晓芙一身素衣,榴花胜火,进退蹁跹,回转轻盈,不由得看出了神。此时被晓芙看到,不免生怯,嗫嚅道:“小姐,我不是故意看的,只是听见院里有动静才……”但见晓芙脸上并无愠色,方敢略大了些声音赞道:“小姐,你跳舞真好看!”
            可惜她这夸奖倒添了晓芙的郁闷。她刚才边练边想,自己这些能耐只怕全是花架子,三脚猫的功夫,遇上杨逍这样的高手,哪有一战之力?她内里是争强好胜的性子,练剑被说成跳舞,哪能不沮丧,更没有了解释的心思,勉强笑了一笑,正要说些什么,大门外传来扣门声响。她听着不像是杨逍,便吩咐安如去应门,自己回房去换见客的衣服。
            等她回到前院,在厅外听到小乔哥说话,本以为是盐行的事,忙快步进厅,再没想到厅中还有一人。她一见那人,本能地想从腰侧拔剑,偏偏手无寸铁,心中“咯噔”一下。她的模样落在那人眼中,引出一阵阴恻恻的冷笑,“想不到吧,山水有相逢?”
            晓芙猛抽身往后想逃,刚退几步,就听身后呼呼风响,一把明晃晃的钢刀砍了下来。她知今日凶多吉少,要活命只能放手一搏,拼尽全力向大门处扑去。但那人极是凶悍,不等她靠近大门,合身挺刀猛刺过来。晓芙拧身躲避,再想提气跃出墙去,却不得机会,心里火烧似的,急切地要找件兵器,可惜这外院中依了杨逍的脾气,收拾得极是干净整齐,竟是半件能做兵刃的家什都没有。她只能绕着几棵蔷薇花树暂时勉强躲避,几次想空手夺那人的钢刀都没能成功,虽然伺机击中那人背后一掌,那那人内外功都过硬,加上皮糙肉厚,不但没能奏效,反激得他抡刀直砍,穷追不舍,攻势更为凌厉。
            晓芙顾不得听小乔哥在呼喊些什么,更顾不上吓傻了的安如母女,一边躲避,一边向厨房那边靠近,心想那边总有些铁木之物。哪知她的盘算通通落空,那些普通的铁质厨刀在那人钢刀下不堪一击。她心里恐惧悲愤交成一团,“这个汝阳王府的鹰犬怎么找到这里来?当初在云居寺就是被他擒住,今日难道又要重蹈覆辙?他今天招招夺命,倒似深仇大恨一般,我今日只怕性命难保。”
            她心里害怕,手上却没有停,从灶间摸到了一根铁条,权充做剑,分心便刺。但峨眉剑法尚用软剑,素女拂尘也罢,分花拂柳也罢,都要以腕力驱动剑尖抖动,防不胜防,克敌制胜,她用这硬质铁条凑合,哪里施展得开?她眼见那人又攻上来,把心一横,身随剑进,以攻代守,虽未能伤到那人,铁条被刀格开崩断,但却杀出个空档来,好歹逃出厨房,突想到外厅中有烛台蜡钎,如能抢在手中,或可抵兵器之用,总胜过坐以待毙,主意既定,便不再多想,拼力急驱奔进厅门,哪知刚进厅门,就听背后一声惨叫。
            扭头看处,却见小乔哥脸朝外扑在门口,被那人的钢刀当胸贯入,刀尖已从背后露了出来。那人对着小乔哥当胸一脚,用力从小乔哥身上把刀拔出。
            晓芙心中白茫茫一片,眼里也白茫茫一片,模糊中看到小乔哥仰面摔倒,鲜血喷了一地,却没听清小乔哥濒死时含糊不清的两句话,“纪姑娘,对不起。”
            小乔哥带着永远的悔恨咽了气,却闭不上眼。他到最后都在痛悔,不该拿了晓芙随手给他的金元宝去还赌债,不该误信了这人的鬼话,以为既然认得那元宝上的记号,就是纪晓芙的朋友,不该傻乎乎地带了这人来登门。
            他最后一眼看到的是院里那棵大柿子树,他最初迈进那院子时就喜欢上了那棵树。他甚至幻想过秋天的时候,纪姑娘可以坐在树下看书,树上挂了着十几个橙红色的小灯笼。他知道纪姑娘是南边人,一定没吃过北边的好柿子,用酒催熟的是脆的,自然长熟的是绵的,那么甜润。他老家离黄河很近,深秋的黄土地上只有柿子树上还留着明亮的红色,他最喜欢的就是柿子树。


            IP属地:海南86楼2019-07-05 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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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楼辛苦了。晓芙也真是倒霉。难道又被抓走了?


              IP属地:北京87楼2019-07-05 2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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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部 烟花易冷
                (八)惊变(之贰)
                可惜这些晓芙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小乔哥替自己受了那一刀。她该去帮他把眼睛合上,可她却知道,这不是时候。她得保住命,小乔哥不能白死。她紧紧把背靠在八仙桌上,反手悄悄地摸好了桌上铜烛台的位置。那人在小乔哥身上蹭了刀,一步步逼进厅中,靴子上全都是小乔哥的血,用阴冷的声音问:“救你的那个人呢?”
                晓芙冷冷答道:“你管不着!”
                那人仰天大笑:“我弟弟阿木尔就在你离开王府的头一夜死了,被人放干了血。你脱不了干系。”他紧盯住晓芙,“救你的人去哪了?你说了,我饶你不死。”
                晓芙紧紧咬了下唇,“真的?你真能饶我?”
                那人道:“我得看见他才算。”
                晓芙颤声道:“他……昨晚出去了,应该今天回来。”
                那人伸手点了晓芙穴道,拽了把椅子往晓芙面前一放,大马金刀地抱着刀坐了,冷笑道:“我等到中午,如果没人回来,就把你杀了,给我弟弟上了供!” 然后一言不发,紧盯着晓芙。
                院子里万籁俱寂,偶尔传进来巷间游贩叫卖槐花凉糕和莜面粉坨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只有日影越来越短。
                晓芙正对着外院门,瞟见安嫂正拉了女儿蹑手蹑脚地靠近大门。忙把眼帘垂下,全身暗地绷紧了劲儿,只等着开门的声音响起。
                门口处“哒”一声轻响,那人回头往门口看去,见门口处两个女人在发抖,只觉脑后一凉,霎时间热流从痛处涌出,身子控制不住地一阵抽搐,便没了知觉。
                安嫂被、吓得瘫坐在门口站不起来。安如初生牛犊不怕虎,壮了胆子回头往厅里看去,直吓得“妈呀”一声惨叫。安嫂不知女儿怎么了,也顾不得自己害怕,忙搂了女儿,顺着女儿的视线也往回看,却见那凶徒已扑倒在地上,脑后插着一个烛台,一动不动,纪姑娘蹲在地上,把脸埋在手里。
                安嫂到底老成些,估摸那凶徒死了,知道危机已经过去,恐惧渐去,缓了缓精神,强忍着害怕,撑着走到厅里,扶住晓芙安慰道:“姑娘,没事儿了,这恶人……死了。”
                晓芙借着安嫂的力气站起来,绕过那人尸首,缓缓走到小乔哥前,轻轻蹲下,伸出手去,把他的眼皮慢慢抹下。她想好好为小乔哥哭一场,可心里闷得发苦,眼里干得生疼,身上软得发酸,竟是欲哭无泪。
                他才多大?家里爹娘怎么办?前几天好端端的一个人,如今硬邦邦地躺在血里。
                她正想着,忽然听到安嫂惊呼了一声,“姑娘,你的胳膊!”她低头去看,却见自己的右臂上开了一道血口子。她定了定神,方对安嫂道:“皮外伤而已,没关系。安嫂,你想报官么?”
                安嫂连连摇头道:“千万别!官府来了,哪分青红皂白,为了省事,尽是些葫芦案!”她低下声去,“虽说姑娘是被逼无奈,保不齐全栽到咱们三个头上,判咱们个谋财害命。再说,再怎么着,也得等爷们儿回来拿主意啊。”
                晓芙见她不算糊涂,也没乱了方寸,心下稍慰,“那咱们先把……”她初涉人命,不真敢把“尸首”两个字说出口来,“放到柴房吧。”安嫂赞成道:“好,也就那里有地方。”
                晓芙昔日帮何宝儿搬运母亲尸首时,事不关己,并不觉得怎样,今日两人却是一个为她而死,一个为她所杀,实在是从容淡定不起来,待终于从柴房出来时,背上的衣服全被冷汗溻透了,被正午的阳光一晒,只觉得头晕眼花,低下头去却见自己鞋上裙上全是血迹,鼻中也尽是血腥气味,胸中一阵憋闷,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倒似睡着了一般,霎时间回到了峨眉山金顶之上。
                周围全是师姐妹,师父问她功课,她全答不上来,师父考较她武艺,她也进退失据,气得师父当胸一剑刺来,她全不知如何躲避,看着闪烁的剑尖直入了自己咽喉,虽不怎样疼痛,却汩汩往外涌血,周围师姐妹惊叫成一团,硬是把她从梦中吵醒了过来。她睁眼看到的却是安嫂,方悟了自己不过是昏厥了过去,身子却已被这南柯一梦中的狼狈冻得冰凉。
                晓芙本就彻夜未眠,加上这一场惊变,精神差到了极点,偏偏就是睡不着,一下午翻来覆去,眼皮又涩又胀,闭都闭不上,直到日影西斜了,才迷迷糊糊睡着,却是噩梦一场套着一场,境况一次比一次不堪。待她从梦中彻底惊醒时,窗纸上已没了天光,只留下黑乎乎一片。杨逍还是没有回来。
                这一觉睡完,又添了头疼,疼得嘴里发苦。她躺着看那窗纸,似乎偶尔有些亮光闪过,细听时还伴着些“噼啪”声从远处传来。待推开窗子观看,却见远处天空中不断升起焰火来,五色缤纷,在空中绽出无尽花样,绚烂夺目。她倚在窗框上,痴痴地望着出神。烟花腾起之时,繁华富丽,摄人心魄,在夜空中燃尽热力,最终变冷变暗,被风吹散。


                IP属地:海南88楼2019-07-07 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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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9 15:57: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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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部 烟花易冷
                  (八)惊变(之叁)
                  安嫂在内院门口轻轻扣门,晓芙忙应了一声,原来却是给她送来晚饭。“姑娘,这是冷淘面,夏天吃最好。”
                  晓芙拿起筷子,却吃不下,只喝了几口面汤。
                  安嫂只说,“放这儿吧,本就是冷吃的,几时有了胃口,几时吃。”
                  晓芙没力气说话,只点头应了。
                  安嫂出去前看她容色憔悴,又安慰道:“当家的今晚准回来,你放心吧。”
                  晓芙只是勉强笑了笑,等安嫂出去,又吹灭了灯火,依旧倚在窗边,想等着那烟花再起,却怎么也等不到了。
                  夜空中银河渐渐清晰起来。从大都一路过来时,好几个晴朗的夜晚,他都请她到帐外观星。草原的夜晚清凉胜水,她裹在斗篷里坐着,听他胡侃些天南海北,辨认着东边哪颗是发红的苍龙心宿,南边哪些是南斗六宫,银河中哪一颗是“天津”,哪一颗是“车府”。
                  他一本正经地说,神仙们渡过银河时,天津和车府是必经的渡口,牛郎织女只要趁着白天无人注意的时候,用芝麻糖贿赂一下馋嘴的渡口天官,便可过河相会。她知道他是把她当小孩子来哄,可却总是上他的当,迷失在他的情话里。
                  今晚的银河依旧横空,她身边却空空荡荡,她居然感到了孤单的可怕。这实在太可怕了。
                  院中似乎有花落的声音,她寻声望去,他踏着满地星辉而来。他看到了窗边的她,疲惫而满足地笑了一笑,却没想到一转眼功夫,平日矜持羞涩的晓芙竟迎出屋来径直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脖子。
                  他搂紧了她,本想跟她说:“我身上没好味道,别熏了你”,又因见她光着脚踩在砖地上,又想提醒她“夜里凉,回头又闹肚子疼”,却因见她哭得抖成了一团,忙把她抱进屋里,连连道歉:“等着急了?我以为上午就能了事,谁知道出了变故。”
                  晓芙闻得到他身上汗水和尘土混合起来的味道,还略有些烟火和烈酒的味道掺进来,心思逐渐镇定,终于痛痛快快、毫无保留地哭了起来,“杨逍,小乔哥被杀了。”
                  杨逍微感惊奇,“谁干的?”听着晓芙夹着哭声的断续讲述,他脸上越来越凝重,直到她最后说完,“我跟他说,你肯定会回来,他可能是拿我当人质,总算当时没有动手。你不是教过我冲穴道吗?幸好那人点穴功夫浅,你教我的时候我冲不开,他点的我就能冲开。他本以为是你回来了,回头看见是安如她们,就楞了神,我才得了机会出手。我……我杀了人。”
                  他拥着她坐在炕边,轻轻吻吻她额角,“你做得很好,替他报了仇,对不对?”这个理由并不能让晓芙心安理得,但多少平静了些,使她能够止住大哭,抽噎地听着他说,“我去处理一下,半个时辰就好,你先睡一会儿,等我回来。”
                  他看到了桌上满满一碗面没动,转头问她:“晚饭没吃?我可从昨晚就没水米没沾牙了,陪我吃几口?”晓芙被他好说歹说劝着吃了几口,果然比之前有滋味了些。
                  待半个多时辰之后,他这次果然守诺,不但准时回来,而且换了衣袍,整个人也清爽了。晓芙又回到了他一贯的淡淡皂角清香里,心更安定了一些。
                  他告诉她:“我把小乔哥交给乔叔了。”
                  晓芙声音又哽住了:“多给他家些银子。”
                  杨逍拍拍她手,“好,我明天再多加一些。”
                  她终于问:“那个人呢?”
                  杨逍道:“放心吧,我把他交给干这个的行家了,这会儿应该已经在城东北山里的砖瓦窑里化成灰了。”她打了个冷战,立刻被他拥进怀里,过了一会儿,方觉得身上暖了,昏昏睡去。


                  IP属地:海南89楼2019-07-07 1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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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中国台湾来自Android客户端92楼2019-07-07 1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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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北京93楼2019-07-07 2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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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很多遍,还是欲罢不能


                        来自手机贴吧94楼2019-07-07 2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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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部 烟花易冷
                          (九)铁竿(之壹)
                          半夜里下过雨,芍药花里兜上了水,沉甸甸地垂了头。晓芙觉得身上发紧,嗓子干疼,不愿起身。
                          这显然是昨日上了急火,杨逍吩咐安嫂去买些菊花和桑叶煎了汤,调了蜂蜜当茶喝,又取了川贝和冰糖蒸了雪梨来吃。
                          晓芙直抱怨说“都是甜腻腻的。”
                          杨逍道:“我舍命陪君子吧,”自己挖了一勺雪梨吃了,“挺好吃的。”
                          晓芙把碗塞到他手里,“你爱吃甜的,你吃吧。”
                          杨逍费了半天的口舌,才把一碗蒸梨塞进她肚里,午饭的白粥她却死活不肯吃了,直说“没滋没味的”。
                          杨逍只好继续谈判:“你想吃什么直说。”
                          晓芙只道:“安嫂那日拌的萝卜还有点儿味道。”待吃到了,却皱起眉来:“怎么一点辣都没有?”
                          杨逍自己也陪着她喝白粥,“外感风热,你还想吃辣的?等好了再说。”
                          晓芙无法,只得凑合着吃了。等她下午睡沉了,杨逍摸摸她的额头,倒是温凉的,才放下心来。
                          杨逍暗自感慨,“到底是个小姑娘,昨天受了委屈,今天就撒起娇来。”她侧身蜷了睡着,右手松松地抓着被子角,纤长的手指如白玉雕成的一般。他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这样干净的一个人,被逼到绝路上杀了人。那人来寻仇,血亲血仇,本也是份内的事。说到底,我干得是搏命的勾当,偏把她卷了进来。她心肠最软,如何能不害怕?”
                          晚上依旧有烟花,晓芙醒后懒懒地不想动,还是靠在窗边看。变幻的彩光映在晓芙脸上,最终暗了。晓芙心里怅惘,关上了窗。杨逍懒得点灯,只拥着她躺着说话。
                          晓芙还在怀恋那烟花:“连着放了两天的焰火,哪家的财主这般有钱?倒是当真好看。”
                          杨逍道:“我猜是诈马宴放的。”
                          晓芙道:“怎么可能?这里是城南,那烟花又在南边,倒像是在滦河边放的。”
                          杨逍道:“诈马宴连着三天,昨天,今天,明天。昨天我在北边皇城里看到的,比这个还要好看些。估计是因为皇城墙高,城外看不到,所以滦河边也跟着一起放些,图个漂亮体面。”
                          晓芙高兴起来:“那明天还有?”
                          杨逍道:“你乖乖地养病,明天下午若是好了,晚上咱们去城里看。”
                          晓芙忙道:“我下午睡醒头就不疼了呀。”
                          杨逍微笑道:“那是哪个闹着鼻子堵,汤面里非要用胡椒‘通通气’?”
                          晓芙用手捂了脸道:“我没听见有人说过这个话。”
                          杨逍拉开她手:“那群小老鼠等急了,你的事办好没有?”
                          晓芙奇道:“什么老鼠?”
                          杨逍道:“我听人说过,凡有人的地方便有老鼠,凡有老鼠的地方就有猫。老鼠们苦猫久矣,日思夜想就的是怎么除掉那只讨厌的猫。一只小老鼠说了,给猫儿脖子上拴个铃铛,猫一走路,就叮当作响,不就完了?别的老鼠说了,咱们没铃铛啊,你先去偷个铃铛来。”
                          晓芙这才明白他在说自己掩耳盗铃,又气又笑:“你才是那只笨老鼠呢,我是那只厉害的猫儿,你要当心。”她幼时养过猫,学了一声“喵呜”猫叫,惟妙惟肖,偏偏声音娇嫩细腻,倒和刚满月的小奶猫相似,杨逍被她撩得心头发痒,低声道:“我偏不当心,就等你吃了我。”
                          晓芙未解其意,犹自笑道:“啊呀,这么大只的白老鼠,得分几顿吃。”
                          杨逍凑在她耳边道:“几顿都行,连骨头渣都别剩。”
                          晓芙这才懂了,忙抓住他手道:“你要我乖乖养病的,不许捣乱。”她知道又躲不过了,到底年轻面嫩,心里依旧是慌的,在黑暗里听见他声音略显些哑,“出出汗,伤风好得快。”
                          她恨恨地嘟囔了一句“强词夺理”,便被他吻住了说不出话来,不知过了多久才得继续道:“小心我过了病气给你。”却听他昵声道:“我骨头渣都要被你榨出油来,还怕这点病气?”
                          晓芙忽然想起小乔哥来。他却真的是正在化作白骨了,她心头一阵酸楚。胡思乱想的潮水一起决堤,泛滥成灾。她甚至想起了这些天根本不敢念及的家人。她想起在桃花岛时看到的白色海鸟,张开又长又窄的翅膀,在高空中滑翔,御风而行。杨逍说那是海燕,把巢安在孤岛岩石上,无论飞走多远,都能找到回家的路。她迷失在他的华丽海洋里,忘记了等待她的朴素港湾。


                          IP属地:海南95楼2019-07-08 0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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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来自Android客户端96楼2019-07-08 1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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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9 15:5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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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该道别了吧,唉,竟然忘了文中他们为什么分手了


                              来自Android客户端97楼2019-07-08 2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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