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雅眨眨眼睛，“我带你去看条河吧，很漂亮的。你跟上我。”

说完双腿一夹马腹，青马立刻放开脚步快跑起来。

第四部 烟花易冷
（四）做客（之柒）
晓芙这些日子熟能生巧，马技提高不少，跟上并不吃力，耳边呼呼风响，满目无限风光。这一日天气极好，碧空如洗，洁白的云朵堆在天边，青嫩的草地无边无际，盖住了整个大地的低缓起伏。两人纵马跑了一炷香的时间，图雅控马跑上了一座高丘，晓芙也跟了上来，眼前河流的蜿蜒之美让她屏住了呼吸。那河面平滑如镜，映出天空的湛蓝，柔顺地躺在草原的绿色怀抱里，没有涟漪，没有波涛，似乎从盘古开辟时就这么静静地流淌着，地久天长。晓芙下马伫立，在这样的天地里，最好的享受就是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想，让浩荡好风把所有的心事都带走。她突然很想很想他，虽然刚刚分开了一会儿，却像分离了一个月或者一年那么久。她下意识地搜寻四周，却遇上了图雅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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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做客（之捌）
晓芙对自己忽略了图雅而歉然，“对不住，我走神了。”她微笑道：“太美了。”图雅淘气地笑着，“我看出来了，想他了，是不是？” 对着这样坦荡开朗的少女，晓芙也坦荡开朗起来，“是呀，我想他了。” 图雅道：“那快回去找他吧。” 晓芙摇头笑道：“不好，那样他更要翘尾巴了。”图雅笑道：“你们汉人就是这样不爽快！那你记好路，明天再带他来。”
晓芙点头称好，又叹道：“我从没见过这样安静的河。”图雅道：“我姑姑说，中原的河不是这样的，又宽，又深，又急。” 晓芙道：“我们家就住在大江边上，你几时去做客吧？” 图雅拍手说好，旋即眼神又黯淡下来，“我只怕没机会去中原了。”晓芙道：“下次依日毕斯再去，你也去。” 图雅望向远方，轻声道：“奶奶说，我们在中原的日子不会久了。” 她扭头看看晓芙，脸上严肃起来，“你们都讨厌我们，对吧？”晓芙摇头道：“我不讨厌你。” 图雅神色放松了些，冲着太阳，眯起眼睛来，“奶奶说，中原的事情，我们根本不知道怎么做好。草原的那一套行不通的。我们的成吉思汗已经回到天上，没人能带我们一起往前冲了。”晓芙叹道：“那些都是男人的事儿，我可不懂。”
图雅拍拍晓芙肩膀，“你们汉人都喜欢谦虚，我知道你懂的。成吉思汗的母亲珂额仑夫人和妻子孛儿斤皇后都能上马征战。我还听依日毕斯说过，金国打宋国的时候，把好多皇后啊、公主啊都捉了。打起仗来，女人不能躲，也躲不开。”晓芙想起幼时听过的先朝柔福帝姬故事，心中悲伤，叹道：“我们汉人骑射功夫不行，比不得你们，四五岁的男孩子就会骑马射箭。”图雅却道：“我们如果不会骑射，就会饿死，再就是被人杀死。你看现在的草原美吗？见晓芙点头，她接着道：“其实，草原只有这几个月是绿的，其它时间都是北风和霜雪，再往北的地方还要更苦呢。在没去中原之前，我们很难吃饱肚子，冬天里几场大风雪，牛羊大群大群地冻死，我们什么都没有了。”
晓芙心道：“蒙古人有蒙古人的难处，汉人有汉人的难处，这天下扰攘，注定无解。”但她也知道，自己这些伤春悲秋于事无补，只对图雅微笑道：“我们有位诗人，写过一句话，‘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图雅不解，晓芙便细细地讲给她听。图雅拍掌道：“这句话真好！”
“什么话真好？说给我听听！” 一个沉稳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晓芙回头看处，却是依日毕斯和杨逍骑马并辔而来。图雅冲着依日毕斯朗声道：“晓芙姐姐念的诗！”依日毕斯冲她招手道：“萨仁娜让我来叫你，祭敖包的时间快到了，你还贪玩？” 转头对杨逍道：“范兄，尊夫人在此，你可以放心了。不瞒你说，我们祭敖包的规矩，只允许本族人参加，我就不邀请你了，你和尊夫人可以随便转转。不必担心有狼，你看，”他指指远处不断过来的牧民，“这些人都是要和我们会合，去西边山上祭敖包的。百来里内的人都过来了，狼早跑了。” 说着又解下他鞍上栓的一根两尺来长的粗大木棒，挂到杨逍鞍上，“马棒带上，”说完就带着图雅回营盘了。图雅临走时还不忘提醒晓芙，“下午有好吃的，有好玩的。别光忙着会情郎，早点儿回来。”
杨逍翻身下马，从鞍旁解了一个皮囊，慢慢走上草丘，递给晓芙，语气里满是无奈，“早饭不好好吃就跑出来？快喝吧，他们的酸奶子做的不错，加了糖的。” 晓芙尝了尝，酸甜适口，食欲被勾了起来，连着喝了好几口，方停下来小声辩解道：“图雅说，还是奶茶，炒米，手把肉。昨晚就是这些，再来一顿，我可真吃不下了。”杨逍从袖中摸出一个油纸包来，打开来原来是两块雪白的蒸糕。晓芙拈了一块在手里，赞道：“哪来这样的好东西？”杨逍笑道：“依日毕斯自己在四川待久了，早饭总备着蒸点。”晓芙一点点掰了糕来吃，点心入口绵软香甜，从胃口一直熨帖到了心底，“那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饱？”杨逍道：“你的脾气我还不知道？不爱吃也不肯说，攥着拳头叫人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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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做客（之拾）
晓芙感叹道：“这草原简直处处一样，又处处不同。”杨逍笑道：“跟我这个大法师久了，随口就是偈子。”晓芙笑着摇头，“本来我是个好的，都被你带坏了。”忽然想起一事，发问道：“你知道吗？图雅居然嫁了依日毕斯，那是她姑父呀！她猛一说，真把我吓坏了。不过，他们还挺要好的。”杨逍摇头道：“我哪里知道？我以为那不过是依日毕斯的一个妾罢了。” 晓芙若有所思，叹道：“我听图雅说，依日毕斯好像还纳了好几个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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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做客（之拾壹）
有道是“听话听音”，杨逍知道女人们最爱推人及己，晓芙气量不算小，但想象力一点不差，后续拷问可想而知，自然全心严阵以待，果然听晓芙轻描淡写道：“难怪人家戏词里唱什么＇贪多嚼不烂＇，可见是人之常情。”便跟着若无其事地随口评论着，“那是蠢人的做法，又麻烦又无趣。”晓芙笑着问他，“那聪明人会怎样？”杨逍心说，“这个问题答好了，万事大吉，若是答错，只怕有的嘴皮子官司打了。” 便也笑道：“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若得一位一点灵犀、十全十美、百般伶俐、万种风情的，再不多看旁人一眼。”晓芙心里半信半疑，但这等甜言蜜语听起来总是受用的，摇头笑道：“啊呀，那聪明人可要苦死了，哪里寻这样的人去？” 杨逍捏捏她手，微笑道：“所以说我运气好，竟让我捡了这么个宝贝。”晓芙不好意思起来，借着去摘些野花的由头，便放了他手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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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做客（之拾贰）
晓芙因爱惜那些不知名的鲜艳野花，只折了些已经半凋的花枝来玩。从花丛中出来时，她只觉得腿上有些微微的刺痛，低下头看时，袍子下摆、裤子和鞋袜上沾了无数蒺藜，虽只有蚂蚁大小，却全是倒钩，偏萨仁娜给她拿的尽是上好的丝绸衣裤，不是牧民常穿的粗布衣衫，根本挡不住那些带刺的小小种子。杨逍忙把她拉到一处干净的草坡上坐下，两个人边摘蒺藜边说笑，足足花了小半个时辰才弄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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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做客（之拾叁）
晓芙长出了一口气，笑道：“这里的花厉害，太阳也厉害。幸好这会儿云多了，咱们总能在云影里。”正说着，云又飘走了，刺眼灼热的阳光直射下来，照得她不由闭上了眼。就在她闭眼的一瞬间，她猝不及防地被他吻住，复又睁眼时，眼帘却被他轻轻抹下，“太阳晒坏眼睛。”闭着的眼睛里，太阳只留下一片明亮的红色，一会儿又暗下去，那是云飘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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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做客（之拾肆）
他给她续上了成都董府那个光怪陆离的梦。除了偶尔有风从远处卷来牛羊的叫声，周围无比安静，她几乎能听到阳光里格桑花开放的声音。他给她遮住了太阳，她望上去，他的温柔化在了冰蓝的天空里。她突然觉得害怕，她有一种预感，总有一天，她再也没有了这样的天，这样的云，这样的他。她的眼睛有些酸热，放任了自己的手滑到他的脸颊上，用指尖摸索着他的下巴，“有点扎手。”他叹道：“我这个年纪，也许该蓄起来了？” 她想了想，似他这般年近不惑的人，确实都蓄须了，可他看起来确实很年轻。“那还不是随便你，”她端详着他，不知不觉地带上了温柔的笑，“我觉得，现在这样蛮好，还是不要蓄的好。”她在雪地里第一次遇见他时，只是匆匆一眼，就觉得他当真好看。那时她可不敢想，有朝一日，她可以用指尖描摹他的轮廓。他的俊雅有如西湖外的青山一般，岁月流过，风华愈盛。她不会告诉他，她有多么迷恋他挺秀整齐的眉毛，他清澈干净的眼睛，他直如悬胆的鼻梁，他柔软润泽的双唇。但她痴痴的凝望出卖了自己，把她对他的满腔喜爱暴露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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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做客（之拾陸）
在杨逍心里，晓芙从来是恃宠而骄，天真地考验着他的耐心，任性地挥霍着他的疼惜，不过他就是喜欢她的恃宠而骄，就是喜欢她的天真，就是喜欢她的挥霍。她从没用这样试探而胆怯的口气过问过他的情绪，这倒让他有点受宠若惊了。他不想再理会那些不安，她在光润的丝绸袍子里诱惑着他，她比那些丝绸更光润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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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做客（之拾柒）
晓芙感觉得到，他微笑里的阴霾已随着自己的一句话而散去，心里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她突然发觉，他有很多面，平时给自己的温柔和宽容只是一只雪狼最柔软的腹部而已。仔细回想着他刚才流露出的杀机，她害怕起来，眼里浮出泪光来。杨逍被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弄得没了脾气，“这又是怎么了？”他一问，晓芙更委屈起来，“你生气了。”杨逍笑了笑，“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晓芙扁扁嘴，几乎哭了出来，“你刚才……可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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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做客（之拾捌）
杨逍从没见过她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别有一番动人心魄之处，低下头俯在她耳边道：“早知道你这么容易吓，我第一次见你时，就应该吓吓你。我去还你包袱的那天晚上，就应该直接要了你，不该对你心软。”他含住她耳垂，手从袍底钻进去。晓芙生怕他真要解她衣带，可他偏偏只是隔着薄薄的丝绸折腾她。她根本逃不出他的掌控，云朵移动间，太阳的光束时不时过来灼烧她。她越是发抖，他越是放肆，直到她疲惫地闭上眼睛，才松开了她。清凉的风吹过，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的汗。他没给她多少喘息的时间，就又拥住了她，低声凑在她耳边笑道：“我不解你袍子，别的你都得依我。”他的动作永远比她的反抗快，她看不到他的脸，但他的声音清清楚楚，“我从不贪多，只吃掉你一个，怕不怕？”她本能地点点头，想了想又不愿示弱，摇了头却更觉得不对，果然他更得了意，愈发无法无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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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做客（之拾玖）
等杨逍又去剥她袍子时，晓芙气得随手抓了把草，回身就去丢他，“你说话算不算数？”却被他一把捉进怀里，“待会儿揉搓皱了，你怎么回去？”她一边徒劳地拨他的手，一边恨道：“你还没完没了了？我累了。” 他忙里偷闲地重重吻了她一回，“你讲不讲道理，没完怎么能了？你既累了，我伺候你。” 可惜她的拳头打在他身上与挠痒无异，最终只得都依了他。那些沿草坡一路盛开上去的格桑花在微风中摇曳，一直蔓延到矮矮的缓丘顶上，拥抱着从天那边慢慢飘来的云朵。那些祥云用淡青色的平底朝着大地，用洁白的团顶映着明亮的阳光，晓芙想，那些传说中的仙人一定就住在这样的云端。
待他们回营地时，已经下午了。祭敖包刚刚结束，营地处处热闹。图雅远远地看到他们回来，兴奋地迎上来，对着杨逍点点头，转头对晓芙笑道：“你可交了运了，我们草原上最伟大的乌德干（萨满女法师的尊称），代兰台妈妈要见你呢。”晓芙一头雾水地被她拉进了营地里那个最大的毡包，果然有一位老妇盘腿坐在正座上，面无表情地望着自己。图雅进门就端端正正地躬身行礼，晓芙也赶忙深深一福，起身后细细打量那老妇，只见她并没穿萨满作法的礼服，一身寻常的蒙式布袍，被日光长期晒出的黝黑面皮上满是皱纹，五官平平无奇，只有一双眼睛深邃无比。那老妇让图雅把晓芙带到近前，细看她的模样，过了许久，方对图雅说了好长一段蒙语，图雅怔了会儿神，才为晓芙做了翻译，一个说一个听，都是满脸的迷茫和错愕。
图雅因惦记着赛马的事，不多时就带了晓芙告辞出来。她不但骑术精通，就连射箭也是不让须眉，百步外拴着布条的三根树枝在地上插成一排，纵马疾驰间刷刷刷连射九箭，三根树枝尽皆射倒，就连杨逍也赞许点头，还不忘给晓芙送上两句奉承，说什么“她功夫还过得去，倒是配跟你做朋友了”，晓芙心里着实为她骄傲，“你这话说反了，蒙她不弃，把我当朋友看”。
整个下午，晓芙陪着杨逍看了一场又一场的赛马、搏克（摔跤）和比箭，晚宴又是露天的篝火、整只的烤羊和新奇的歌舞。搏克场上的汉子们皆裸了上身，晓芙起初不好意思看，杨逍却道：“你好好看，他们颇有些章法，观敌破绽，借力打力，一击即中，都是学问。”又微笑道：“当心图雅笑你少见多怪。”晓芙想想也有道理，便壮起胆子去观察场上的搏斗动作，却又听他低声道：“话说回来，顶用也不靠膀子厚，对吧？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晓芙气得暗地里咬牙，掐了他胳膊一把，“那你也脱了衣服摔去。”他笑着摇头道：“我不去。那些规矩我又不会，输了丢人，若用武功，更丢人。”晓芙想象着他脱了上衣去与人架胳膊、别腿脚的场景，抿着嘴儿使劲忍住笑，往场上看了一圈，见场上捉对厮杀之人无不是古铜色的皮肉，和他的白净天差地别，转回头来，先是作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方正色道：“也对，那许褚也不是人人都能做的。人家什么颜色，你什么颜色，快别去丢人了。”她早就做好了准备，话音刚落就拔腿绕着人堆逃了，一直跑到图雅身边才敢停下来。
杨逍自然不会当着这么些人追她，只是远远地看顾着她的安全。倒是依日毕斯以为是图雅缠着晓芙玩闹，耽误了人家情侣，暗地里嘱咐了图雅一句，图雅才乖乖地押了晓芙回来。杨逍趁着场内搏斗激烈的当口，把晓芙抓进怀里，在她耳边极快极轻地说了一句，“这笔帐记下，你等着”，旋即放开了她。晓芙还想反驳，却见他已经全心全意看博克去了，便想悄悄再溜走，哪知他背后又如生了眼睛一般，一只手过来牵牢了她手，教她再也溜不掉了。至于杨逍后来如何跟她算账，旁人不得而知，只知这么笑闹了一回，又有各色活动，尽是新奇花样，晓芙很快就忘了那位代兰台妈妈的话。到了这日深夜里，听着身边杨逍逐渐睡沉，晓芙因为这一整天的过度兴奋难以入睡，才又想起那位女法师的话来，只觉得越琢磨越害怕。
“我一到这里，就感觉到，来了一个命运奇特的女人，就是你。”
“请你记住我的样子，将来再见面的时候，希望你还能想起来我。”
“你会得到很多，也会失去很多。这都是腾格里决定的命运，没有人能帮你，也没有人能救你。”
“只有你自己，才能救你自己。”
杨逍睡梦中忽然听到晓芙的抽泣，立时醒了过来，搂过她问怎么了。她在黑暗中搂紧了他，哽咽道：“那个蒙古人老太太说，我会失去很多，没人能帮我，也没人能救我。”杨逍道：“她胡说，有我呢。” 晓芙道：“她还说，只有我自己，才能救我自己。” 杨逍给她擦干了泪，轻声道：“这话倒有点道理，不过要再加上我。我和你一路，咱们成全咱们自己。”又握紧了她手，“人生多苦，众生皆苦。为求解脱抚慰，才有了这些巫人，求出了满天神佛。子不语怪力乱神，他们的话，顺耳的就听听，不顺耳的就不听，也就是了。”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直送到晓芙心里去。“晓芙，以你的年纪来说，你的心智可谓成熟稳健，但毕竟经历的事情还少。你别笑我倚老卖老，我愿意让你少走些弯路，少受些委屈。”他心里还有一句，“哪怕你最终离我而去，我也愿意你一生能顺顺当当。” 但他不敢说出来，生怕又惹她伤心，更怕一语成谶。“人生的苦恼，大多由执着现状而始。其实，现状可变，常变，必变。常常是这样，眼前的事，好像比山还高，比天还大，能把人逼死了。过个三五年回头再看，根本不算什么。人活一世，挺有意思，就在这个＇时移世易＇上。”

第四部 烟花易冷
（四）做客（之贰拾）
杨逍想起晓芙白天里草地上的娇柔婉转和天黑后篝火边被图雅拉去踏歌起舞时的活泼妩媚，嘴角带上了温柔的笑意，“比如你没想过会跟着一大帮人围着篝火，载歌载舞吧？更没想过会一手拿着清水煮的羊背，一手拿着刀现切现吃，居然还吃得很香吧？”晓芙忍不住闻了闻自己的手，不无担忧，“这个羊肉味儿，不会一直洗不掉吧？我好像变成一只羊了。”却被他抓过去上下闻了几下，凑到她耳边低笑道：“这个味道，配上青草的气味，再好也没有了。”晓芙在黑暗中红透了脸，背过身不再理他，最终还是被他握住了手，慢慢睡着。
转过天来二人告辞时，依日毕斯送出很远，图雅更是依依不舍，和晓芙定了很多遥远的约会。杨纪二人纵马跑出很远，回头犹能见到依日毕斯和图雅还在挥手，晓芙道：“他们真是热心的好人。”却听杨逍叹道：“希望今后相见，不要在沙场上。” 晓芙吃惊地望着他，杨逍苦笑道：“有朝一日，都是为了父老妻儿而战，无关对错，而是宿命。他于我有救命之恩，最好别碰上的好。”晓芙思来想去，也只有叹息而已。

第四节终于发完，折腾死我了这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