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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都没吞…

十四、蛮荒遗境
白子画是拉着花千骨踏过的结界，却在抵达蛮荒的那一瞬，被一股力量强行分开。
“小骨！”急切的呼唤，被滚滚黄沙吹散，碾为齑粉，飘散在风中。
满天弥漫的黄沙散去，白子画渐渐看清了眼前之人：“原来是你。”哪怕在进入蛮荒的那一瞬修为尽失，白子画到底还是白子画，面对眼前青衣翩翩的男子，依旧是一片淡然。
“尊上高看我了。”竹染依旧是从前的那副模样，一如既往的、虚伪。
“没想到……”还能见到竹染，还是在蛮荒，白子画也是有几分感慨的，面对竹染，白子画的内心其实还是复杂的。
一开始，他以为竹染仅仅是师兄的一个弟子，又是三尊直系的首徒，既然师兄看中，他便也着重栽培。若是没有后来的恩怨纷扰，或许竹染会是下一任的长留掌门。
只是后来的真相确实那个样子，当他知道竹染是师兄的亲生儿子的时候，当竹染的身世全然揭露的时候，似乎竹染此前的一切行为都有了注脚。他也第一次意识到他的师兄有时候是难以理解的偏执。
所以后来妖神出世时竹染的报复都可以理解。只是……当年云宫之上，白子画有些不自然了……但是却说当年云宫前，若非他的禁术，只怕……
只怕六界又是一场浩劫，他白子画所引起的浩劫。
所以，他无法真正做到义正辞严的批判他的所作所为。
“想来……”竹染笑的有些玩味，“想来尊上大概是好奇，我为何能活，为何又再次处？”
白子画淡淡的望着他，无视了他语气中的玩味，算是默认了。
“呵……”竹染失笑，“经年不见，尊上竟还是未变。”顿了顿又道，“你不担心她？”
“你拦不住我。”淡淡的一言，是一个平静如水的事实。即使不论修为，竹染亦不是白子画的对手。
竹染默然，这是事实，多年不见他这个师叔是一如既往地淡漠，又似乎嘴好像更毒了。
“我不需要拦住你。”竹染深觉他要是不开口，这个天算是聊不下去了，“我只要帮恩公拖个一时半刻便足矣。”
白子画剑眉深蹙：“她……想做什么？”直觉告诉他凰烨不会对花千骨不利，但是他讨厌现在这种感觉，这种前方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卜不出的感觉。
一片迷茫。
竹染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耸了耸肩：“总之不至于伤了她。”虽然竹染觉得自己不是什么好人更不是什么君子，但是就算了为了琉夏，他也不至于丧心病狂用花千骨的命来换。一来，就算他成功了，估计自己也无福消受；二来……花千骨到底是他承认的朋友。
“带我去见她。”淡淡的一言，却不容反驳。
竹染随意的笑了笑：“自然。”怎么会不带白子画去呢？他去了才有意思。
凰烨并不需要把白子画撇开，她需要的只是和花千骨独处的一时半刻。
便足矣。
足矣让所有真相浮出水面。
那些残忍的，美好的，惨淡的，欢乐的，悲哀的，开心的，痛苦的，快乐的记忆通通浮出水面。
忘却是弱小者的逃避，面对是唯一的结局。
忘记是对过去的亵渎，无论是否承认，过去始终存在。即便无人记得，故事仍在发酵。
另一边，凰烨与花千骨是另一幅模样。
在花千骨被强行和白子画隔开的那一瞬，她便瞬间明白了凰烨的用意。
“说吧，何事？”花千骨凉凉开口，竟有了几分白子画的风骨。
“唉……”凰烨有些失望的叹了叹气，“你真的感觉不到吗，千千？”还是故作不知，自欺欺人呢？
她真的感受不到吗？
真的、感受不到吗？
真的……吗？
花千骨下意识的摇头，却顿在了半空：“你究竟是谁？”问的犀利，只是后半句话淹没在了猎猎风沙之中，迷离着，恍惚着，粉碎者……
——亦或是，我是谁？
一声呢喃，一句谶言。
凰烨温温柔柔的执起花千骨的手，尽管，从她口中蹦出的尽是诛心之言：“千千。”她又唤了一声，“我都还没有生气，你何必着急呢？”
我都还没有生气呢。
我都还没有计较前尘往事呢。
我还不忍心呢。
何必呢？
何必呢？
又何必呢？
没来由的，花千骨满心的烦躁却不知从何派遣，凰烨这没头没尾的话，她也不知从何反驳，只能蹙着一双秀眉，怔怔的望着她。
凰烨失笑：“千千，闭眼，我相信你能感应得到。”
因为我也不知它在何处，世间只有你能感知，只有你能寻觅。
虽然迷惑，却也心知再问不出其他，更何况，她对凰烨没来由的信任，花千骨依言闭眼。
那一瞬，她将神识全然放空。任由其在蛮荒中漫溯。
倏地，她感受到了！
遂而，她匆匆拉着凰烨奔向那里，一如飞蛾扑火。
当她睁眼时，已不知跑出了多远，可是她又是那样的笃定，这是蛮荒之心。
其实蛮荒与六界又有何不同呢？除去一片荒芜，它一如六界，浩瀚无垠，无边无际。
这样的地方本是不可能存在那所谓的中心的，可此刻，花千骨却偏又那般笃定，这就是蛮荒之心，仿佛一直如此，从未改变。
可是前方是一片虚无，穿过此处，便又是原点，凰烨不是没来过此处，也并非没有试过，只是结局从未变过。
凰烨本想出言提醒，却见花千骨神使鬼差的探出手，似乎触碰到了什么，“哐当”一声，无形的结界应声而碎。
眼前景色骤变，即便是凰

眼前景色骤变，即便是凰烨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那里曾有汩汩泉流，清澈见底；那里曾有灼灼芳华，烂漫无双；那里曾有阴阴树木，繁茂蔽日……
如果这就是昔日盛极一时的神界大泽，可如今也不过是一片荒芜。
那么时过境迁，又有什么是无法改变的？
辉煌是曾经的，而如今，只不过是一片废墟罢了。
原来宫阁崩塌，华表倾圮千百年太长，一瞬足矣。
昔日葱茏万物，如今不过一片颓然，怎能不唏嘘？如何不唏嘘？
怎么会？怎么能？
即便凰烨想过万万种可能，也从料到是如今这副模样。她想过昔年的一切可能早已被掩埋于黄沙之下，她可以接受曾经喧嚣热闹的神界，只剩一片静默，了无生机。但是她想着，至少宫阁千载，华表万年，石碑不朽，总有一些是时间与岁月所不能带走的。
可惜，她错了，错的离谱。
眼前的废墟用惨淡无比的真相告诉她，她曾经所希冀的永恒，其实并不存在；她所祈盼的不朽，其实从未有过；她所有的希望背后，都是痛彻骨髓的绝望。
曾经的一切，原来都只是曾经，失去了就是失去了，永远不可能再有回头的余地。
恨意在那一瞬迸发，似乎达到了顶峰。
千千，这是你做的好事！
这是你毁去的一切，亲手！
“千千，这是你要的答案，尽在咫尺，何必犹豫？”凰烨的声音渺远的仿佛从天际传来，夹杂着几分蛊惑与快意，“千千，去看看吧……”
去看看吧……
这样的苦难，这个秘密我已经独自承受了千百年，千千，你该和我一起分担了。
千千你知道这份记忆有多承重吗？你知道吗？洪荒亘古，远没有比这份记忆更加窒息的存在。
水早已干涸，百花早已凋谢，草木早已凋敝，华表业已崩塌，宫阁倾圮，然……祭坛仍存。
何其讽刺？
究竟是彻头彻尾的讽刺？还是因为，她还未死，等她来为这个故事写下完结的注脚？
或许当结界破碎的那一刻起花千骨便已经将一切了然于胸；或许当满目荒凉避无可避之时她已经猜到了缘由；或许在凰烨的蛊惑中藏匿了太多太多的悲哀不容忽视；又或是剧本早已在她降世之时写好，如今的她，不过是来走完那最后的结局。
花千骨什么都没有问，什么都没有说。
狂风难歇，吹的她裙摆猎猎，水蓝色的裙摆荡漾开去，仿若波浪阵阵。
她就这样，一步一步的走上祭坛，只走了一会儿，又仿佛，已经走完了一生，走完了一个洪荒。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如果你筹谋已久仅仅是为了这个，那么……如你所愿。
筱筱。
祭坛上，花千骨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名字。
——筱筱。
却不知是记忆在那一刹苏醒，亦或是，这个人，这份情谊，已经浸入骨髓。
凰烨看到了，也听到了她内心的呢喃，她以为她会很感动，只是心已经死了，拿什么来感动？
只有大片的惨淡蔓延开去，无边无际，无法停歇，无法填充。
白子画终究是慢了一步，他赶到时，花千骨已在祭坛上，双眸紧闭，额间的神印若隐若现。
风沙在她的身边停止了呼啸，一如虔诚的祷告，又或是全然的诚服。花千骨的发髻不知何时散了，三千青丝随意的摇曳着，原本仅仅是及腰，如今却早已超过了脚裸，水蓝色的裙衫也渐渐变了色彩，紫色的衣袂随风延宕，飘向渺远之处。
“小骨！”白子画匆匆上了祭坛。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凰烨没有阻止，亦阻止不了。
就像千古上神注定要觉醒，花千骨不可能永远只是花千骨。
而画尊也必然忆起前尘往事，白子画不仅仅是白子画。
祭坛上，白衣男子拥着紫衣女子，一如当年云宫之前。
逃不开，躲不了，避不得。
“你终究还是慢了一步。”竹染笑着对凰烨说，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是吗？”凰烨挑眉，她很少作出这样的姿态，“可是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甚至比我想象的更好呢。
这可比单单千古上神觉醒有意思多了。
洪荒亘古，寰宇无垠，千千，你说，我们的结局又在哪儿呢？
望着那无尽的废墟，凰烨默默道。
千千，我在这守着你，永远，直到……你走向寂灭。
带着我们想回而回不去的过往，我们想得而得不到的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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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要写到神界往事了，等神界结束，就还有一些收尾了

签到，早安

·他们放弃了和妖神和解的最后机会，也放弃了拯救自己的最后机会，从此刻起，一切已成定局。
·吾等以神尊之名起誓，善待千古上神，不起杀心，不动妄念，若违此誓，魂飞魄散，此界静默。
·万物之神令神界忌惮，妖神之力更令神界忌惮，然，万物之神不可得妖神之力，她是妖神之力最好的剑鞘。
·说到底就算发了誓，他们谁也没有相信谁。
·他们以为没有遗神书便万事大吉了，他们防着常青，焉知常青没有防着他们？兜兜转转，妖神还是出世了，遗神书还是祭出了。时也？命也！
·画尊不成神，但为六界苍生。

有一点点不知道怎么开神界，这算是一些重点吧，不过又被我发成乱序了

妙啊

十五、神界往事之祸起
二十万年前，神界。
云水宫葳蕤殿中女婴的呱呱落地，是一切劫缘的伊始。
早已散佚的《神纪·万物卷》曾如是记载：“神历五十六万七千八百九十一年，雨水日，申时三刻，万物主神常青神尊诞女，彼时百花为迎少主而竞放，神尊悦，名爱女千古。千古神女少时以侍花为乐，神尊怜女，令司花。未几，加封花神，年芳五万。神女天资聪颖，仅以九万稚龄，位及上神。”
然，往事如烟业已不可考，而一切的真相，也随着神界的倾圮而掩埋于滚滚黄沙之下，亦或是碾为齑粉随风消散罢了。
当所有尘封的往事一朝揭开，一切不过是一声绵远的叹息。
长久到没有尽头的岁月，不过是一份绵亘于三千尘世间茫无涯际的绝望。
泛黄的书页被掀开一角，抖落出无尽的怅惘。
花神千古呱呱落地的那一日，万物皆败，唯有百花盛开，不过是常青神尊为遮掩女儿身世刻意为之罢了。
所以是千古吗？非也！是乃千骨。
花开千古，千骨而生。
常青神尊分娩的一日，除了雪山未曾下过雪的神界，下了一天一夜的雪。
——今日我既无罪，受尔等冤屈，他日天地必生异象。
那风光霁月，濯濯如莲的上神在蒙冤而死前曾这样说道。
止戈为武，只是所有人都忘了。
天地昭然，她终究等来了为他昭雪的一日，只是故人早已无处寻觅，往事也再难以解释。命运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便无法停止，不能倒转。
“神尊！其余诸位神尊集聚在结界外，为方才之事而来。”
“而来？”榻上的女子刚刚分娩，本是最脱力的时候，那女子确实也气若游丝，然而那话从她口中说出，最最简单语句却有几分莫名的凌厉，她是虚弱的，却也是清冷孤高的，目光深邃，飘迹到最渺远的彼方，看向最深沉的绝望，“怕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常青支撑着起身，抱起襁褓中的稚儿，轻轻的哄了起来：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几家高楼饮美酒，几家流落在街头……”
唯有看向这个孩子的时候，她是柔和的。
“神尊……”那人神色有些不好。
“我说对了，对吗？”明明是有气无力的，明明是最简单的一句话，可是她说出来却莫名的气势淋漓。
“神尊甫诞少主，切莫为不相干的人和事置气。”蕙兰将头低的更低了，不敢再直视眼前的女子。
“呵……”常青倏地失笑，“时空无垠、星辰明泽、自然恒久……分明是故人，哪里是什么不相干的人呢？”
不过，是曾经的故人罢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常青自顾自的说道，她在笑，却分明凄寒到了骨子里，是一片冷寂的冰封。
“神……神尊……”蕙兰已经要说不出话来了，诚然万物之神的自愈能力极强，可是也不至于到了如斯的境界……除非……
密密麻麻的梵文印满了千古周身。她……她竟是以万物起誓，以性命为筹，以血液为媒封印真正的妖神之力！
歃血封印！
她，疯了……
疯了！
疯了……
鱼目混珠！以假乱真！
父母爱子，则为之计之深远。
原来，这世上最真挚最纯粹的爱，是可以做到如斯地步的。
为她不惜蒙骗天下。
为她不惜偷龙转凤。
为她不惜舍弃自己！
常青神尊为止戈上神如此，止戈上神为常青神尊如此，常青神尊为千古殿下亦是如此。
光阴流转，实则不过是相同的流年在相似的地方轮回了一轮又一轮，留下了无尽的叹息。命运扼住咽喉，无人可以逃脱。
残存的妖神之力从常青的体内泄出，呈现出妖艳的紫色。
又是障眼法！还是障眼法……
墨绿的水袖倏地拂过，结节消除，妖娆的紫气笼罩了神界。
天地异色，妖神出世。
十年之前亦是这般模样，最后献祭了武神止戈。而如今呢？已经没有第二武神可以用来献祭了。
但是还有万物之神。
兜兜转转，他们都走入了一个相同的死胡同。
为了不同的人，为了相同的理由。
心甘情愿。
恨不得彼此，怨不得众生，只叹始作俑者仍逍遥法外。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飞瀑落珠，氤氲出层层水幕。水帘掀开，是一场华美的开幕。区别于十年前的小打小闹，这一次，整个神界为之震颤。
云宫，云水宫。记忆在那一刻重合，岁月轮转，不过是走向同一个终点。
墨绿色的身影从云水宫中走出，裙袂逶迤，翩向最遥远的彼方。环佩相鸣，声色空灵。女子凤眸微挑，眉如新月，菱唇深抿，窥之忘速。
她轻轻逗弄着怀中稚子，神色柔和。水袖上流苏泻地，漏出风华一斑。
却在抬首的那一刻，眸光一敛，温柔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毕露的锋芒，以及隐没在眼底深处的无法消解的绝望。
“无垠、明泽、恒久，许久不见。”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只是有些东西，回不去了。
他们再也不复当初的熟稔亲密，剩下的只有淡淡的、无法逾越的疏离。
“常青，你糊涂啊。”如此痛心疾首的唯有与她当初最亲近的恒久。
常青笑了笑，摇摇头，不置可否。即使往日情分不再，恒久到底是唯一一个没有伤害过她、没有伤害过他的人，到底那么多年的情分不是一朝一日可以放下的，她终究不愿与恒久彻底决裂。
只是……扫了无垠一眼：“如此，可是如你所愿了？

只是……扫了无垠一眼：“如此，可是如你所愿了？”满是讥诮。
那人玄色的衣袂于风中蹁跹，蹙着一双剑眉，似乎不能理解她：“你自己走不出来，又怎能再攀扯他人？你到底是神尊之一，常青，还望你以神界乃至天下苍生为念。”
“哈哈哈哈……”常青笑了，笑得疯狂，笑得凄迷，“以天下苍生为念？那么……”尾音颤颤的，千回百转，“无垠你扪心自问，你又如何？”
“明泽你也不必替他说话，他是什么东西，我比你清楚。”
“不敢认吗？如今不过是我无意之间得到了我不屑一顾、你却处心积虑想得到的东西，足以毁天灭的东西你便慌了？我便大逆不道了？可笑！”
“我信口雌黄？笑话！”
“说一千道一万，现在是你们忌惮于我。这便是你们求人办事的姿态吗？高高在上的让我自尽？！”
“抱歉，本尊现在还不想死。当初我想死的时候你们拦着我，现在本尊对这个世界有了眷恋，不想死了。你们就好好享受妖神出世光阴吧。别忘了，这一切，都是你们逼出来的！”
不欢而散，常青亦不欲多说，旋然转身，背影淹没在了层层水幕之中。
神历五十六万七千八百九十一年，万物神尊常青冲破封印，妖神出世，天地异色，众生苦难。这一年，天旋地转，六界都变了模样，从此神历尘封，启用妖神历，是为妖神元年。
妖神元年，雨水日，万物神尊长青成妖神，于水云宫前与时空神尊无垠、星辰神尊明泽、自然神尊恒久决裂，从此不念往日情分。万物神宗自此，与六界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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