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人心】
“他是真心想帮太子。他此刻的所做所为的确帮太子转移了一些仇恨,不过,太子心里的狠,永远不会消除。他是想让太子明白,如何才能挽救大商的江山。”
妲己平稳了激动的情绪,转而一想便明了了原委。
“救不了,若是真能救,姬昌就不会对殷郊说了。”
子虚斜睨着,一双绝世无双的桃花眼里血雾朦胧。
“你还是不懂人心呐。”
妲己见他丝毫稳操胜券的模样,心底不禁摇头暗笑。子虚怔了怔,睫毛微往下垂了几分。
“人心底八成都是恶念。”
不懂人心?他可是见惯了人心,妲己,你是否太小瞧我了?
子虚有些委屈,可是他不说。
“不,西伯侯不一样,他不愧是圣人,你有没有想过,他明明对大商的暴政深恶痛绝,明明可以起兵造反,取而代之,可他为什么要冒死回到朝歌呢?”
妲己露出了思索情绪,复而又抬眸看他,眼里是淡淡的疑惑。
“你懂?”
异常温柔的询问,子虚乖巧地端坐着,颇像个诚心讨教的弟子。
“为了一份情和一份心。他当了殷商一辈子的忠臣,这份旧情是割舍不断的,所以,他想点醒太子。除掉苛政,重拾民心。他还有一份悲悯之情,不想因为战火,牺牲无辜的百姓,宁愿放弃取而代之的机会,一直做大商的臣子。”
妲己边说着边不禁低下头,即便没有明显的特征,可她的语气里是带着一份敬佩的,这样的一个人,如何让人不敬佩呢?想当初,她的父亲冀州侯何尝不是如此,只是这商王暴虐成性,这大商已经步入夕暮,暮霭沉沉,如何救的?
“真是个圣人啊,迂腐的圣人。”
子虚嘲讽地勾起唇,有意无意地看着她,这样的忠臣如是愚忠,那与迂腐有什么区别?圣人又如何,当是圣人就当挺身而出,救万民于水火,而不是一味地退让成全。
“想办法,让我跟他再见一面。”
妲己沉的水眸里隔了屏障般,让人不知其意味。
“你还想问他什么?”
子虚偏着头,既不说答应,也不拒绝,好似就那样吊着她胃口一般。
“申公豹说修建摘星楼,可以聚天下龙气,延缓暴君江山的寿命,我想问问西伯侯,此事是真是假。”
子虚半眯着眼,眼里掠过暗光,优雅道:“申公豹的话,九成都是骗商王的,不用问,肯定是假的。”
怎么?妲己你不夸夸我?子虚等待了一会儿,没有等到该来的夸奖,疑惑地看她。
“申公豹的话不可全信,但也不能不信,如果摘星楼对暴君一点用处都没有的话,那他为何一直怂恿暴君这么做呢?除非……”
微勾的眼角被思索染的有些红艳,美的像是罂粟一样,子虚看愣了神,“除非,他自己也能从中获得好处。”
“这件事情我无论如何也要搞明白,不然我这心里一直不踏实。”
子虚鼓着腮帮子,宠溺地笑着,眼里甚是温柔,繁花落地,大抵如此。
“好,反正这些玄而又玄的事情我也不懂,你想怎么做,我俯首听命就是了。”
如低沉的瓷器被轻轻地敲击着,击出的音乐仿佛在天高海阔的地方回旋着又传播的越来越远。
妲己有些恍惚,恍惚在了他那温柔的眉眼里,妖艳绝世又温柔可亲,异常矛盾又异常和谐。她微勾着唇角,露出了一个浅淡但是真切的微笑。
子虚愣了愣神,望见了她满是信任的星眸里闪烁的琉璃宝石,心头像是流入了蜜汁姜露。
……
子虚踱步在这儿偏远的茅草屋里,屋内姬昌在用着器物算着些什么。他的目光从这屋里屋外徘徊着,商王可真是小气的很,这么大的王宫,就偏偏给这西伯侯姬昌赏了个这么地方,这衣服也是草率的很,像是宫里不用的,连宫女的都比不上。
草鞋也是左空右空,洞都要比鞋大了。他百无聊赖地从左边的树下走到了右边的桌子旁,地上的石子大小不一,杂乱无章地排列着,有种说不出的凌乱美。
点点金光忽的铺满了整个屋子,刺的他有些睁不开眼。这是……?
他定睛一看,金光的排布由内至外由浅至深,细细一摸,他惊地瞳孔缩成一竖。按理说,这光应当是摸不着的,可这摸着却是厚实的,他愈往里探愈发现这光里的抗拒在加强。
这光像是把他当作了敌人一般,这光在保护姬昌?
不,不对,这光并没有发起攻击,只是单纯的保护。看样子,这姬昌,有上天厚爱啊。
他笑着,消失在了原地。风吹云动,并无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