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叹】
“我早就不是从前的妲己了,现在的我狠毒、绝情。让你感到陌生不是很正常吗?”
妲己笑得比哭还难看,一副无所谓的口吻让他又怜又气。
“无论别人怎么看,在我心里,你从未变过,你的善良永远存在那里。”
女子的眼里有些微动容,可她还是毫不犹豫地从他身边走过,他的身上散发着落寞的味道,这种感觉似曾相识,或许在某个夜晚某个时段,这样的落寞也是属于她的。可是此刻她终究只能选择决绝而去。
人生如戏,叹几许悲欢离合。
有些事情既然早已决定,就没有回头的可能。何况……她也不是一个会回头的人。她的背后,荒芜一片,寸草不生,空无一人,她怎敢回头?
“没把暴君的江山毁了,倒是把自己毁了。”
子虚沉闷着,高大的身影有些孤冷的落寞,指尖颤动着,不知是气的,还是无奈的。她永远无法做到真正的心狠,可选择了复仇之路的她又怎么会轻易停下,失去了所有,若连复仇的意志都没有了,那她真的什么支撑都没有了。
她会活不下去的,一个什么精神支柱都没有的,早就失去了活的意愿。被沼泽吞噬,被大海淹没,被黄沙掩埋。即便是活着,也早就什么都不是了。线下的傀儡,无魂无灵,四下飘荡,因人而喜,因人而怒。他不愿她这样……
可是,若是选择复仇这条路。爽则爽哉,那刺入敌人的刀刃,何尝不是刺在自己的心上。敌人伤的越重,自己又何尝不是血迹累累,值得吗?
他不知几次见她半夜惊醒,哭中带泪,一个人瑟瑟发抖地躲在角落里。彼时商王并不在,她终是得到了解脱,却也迷足深陷更多。仿佛一个醉酒的人,醒后对自己迷迷糊糊的一切感到了羞愧。
可当他再走近一步想去安慰她时,她又换上了清冷的表情,那个表情告诉他,她又一次地醉了。醉在了这复仇的梦里,这梦会纠缠她一辈子,她永远都无法得到真正的解脱,除了死……
是啊,除了死啊……
一个被至爱抛弃,被至亲遗弃在这儿世间的人,哪还有爱呢?
爱?多么神圣而又讽刺的一个词,他嘀咕着,不知道心底的渴望从何而来,又为何将他掩埋。
……
妲己身着盛装,走在去王后宫殿的路上,这一路上的风吹的她心凉。兔死狐悲吗?她自问着,可是,王后何尝不是想她死呢?即便她不出手,王后就会放过她吗?不会的,她们二人宛若一盘棋的执棋者,从棋局开始,就注定会成为敌人。
可是为何看见王后的那一刹,看见白绫包裹住那双庄重自持的眼,她会觉得心头一寒。当众看她被挖了眼时她也不过微愣片刻,才感叹一句纣王真的是个暴君,面对扶持多年的妻子竟也下得去这狠手。
可是为什么,这样的一个暴君,这样一个不配坐在这个位置的人,还有人愿意去拥护他。就连眼前这个落得如此田地的王后娘娘,居然也宁愿独自咽下这苦楚,也绝不给自己的父亲东伯侯报信。
即便暴君做的是错的也没有关系吗?
她不愿,那她也非要这么干。
“王后娘娘,这给东伯侯下的旨意还是妾身亲自写的。”
王后气愤地抬起手欲打她,落了个空。妲己轻轻一闪便轻松躲过了,以王后如今的残躯,怕是有些无能为力了。
她趴倒在桌子上,发丝有些凌乱,脸上的神情妲己看不真切,但她知道,她是无力的,就如以往的她一样。
说不上是不是不忍,她转身折了出去,嘴角的笑意像是刻意画上的,即便有些假,也是美的。
路上遇上了太子,一身褐色衣裳的太子,怒目而视地望着她,像是要将她扒皮挫骨,“你害了我的母后,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妲己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从头扫到尾,既不发怒,也不言笑。
“太子殿下,我有没有害王后,大王知道,你与其在这里和我说这话,不如想想该如何救救你的母后吧。若是不出所料,废后诏书也快了。”
妲己冷冷道,从他身旁快步走过,太子面上不忿,似要动手,却被随从拦了下来。
“动手一时痛快,也请太子三思,你若动了这手,你觉得大王会放过你吗?”
妲己没有回头,语气依旧平淡如水,秀发如墨,金丝勾勒,一副上位者的模样。她等了许久,才听到一声很重的甩袖声,勾了勾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