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伯邑考】
一点紫色在眼前渐渐变得浓郁起来,飘渺至极,如欲驾风而去。单看背影,还有一丝邪魅,看不出是男是女。
伯邑考走的更近了些,却无惧怕之感,哪怕他知晓此神秘者非人。
来人转过了身,他才看了真切。
魅若女子胜三分,英气逼人眼含情。一袭紫衣妖至极,目光澄澈却若神。
伯邑考微愣,未曾见过这般妖异的男子,说是妖似乎也没有可怕的眼神,他的眼神格外的澄澈,澄澈的似个孩童。若说他是仙吧,似乎又少了些仙气,那胜负之欲格外的重。
在他打量来人的时候,来人也在打量着他。细长的眼里掠过一丝惊艳。世人皆道伯邑考样貌非凡,是世间第一美男,如今一见,果然不虚。他虽自认样貌出众,可在他面前倒也少了分自信。
无欲无求,仙风道骨,是人而高于人。面若冠玉,温文尔雅。面色极为温和,却不似装的。装的并不能做到如此的自然。他自认略人无数,却不曾见过如此淡泊实在的。
“想必阁下就是有琴圣之称的伯邑考了。”
子虚低着眉,目光凛冽。
“你是妖是仙?”
伯邑考淡淡问道,说是问也不过是好奇罢了。只在乎过程不注重结果。
“我先问的你。”
子虚勾起了唇,似乎觉得甚是有意思。
“你问的是废话。”
“对,我不该问。不过你又怎么知道我就不是人呢?”
子虚低沉的声音里透着某种思索,若是了解他的人便知晓他此刻便是上心了。
“你若是人,那我又是什么?”
伯邑考淡淡一笑,甚是优雅。
“那你觉得我是妖还是仙?”
子虚眯起了眼,眼里汇成了某种危险的神色。
“能奏出如此琴声,妖又如何,仙又如何?”
满不在乎的口吻里,有对他琴声的肯定。声音敦厚而不失亲和,也不知是否是他说的话的缘故,听着格外的舒心。
危险的神色缓和了许久,隐匿在了媚人的眼角里。
“公子闻我琴声胆敢孤身前来,这样的气度与胆识,实在是令在下佩服。”
“琴音里虽有杀伐之声,可空有杀气,却无杀意。我若是连这都听不出来,岂不是空负琴圣二字。”
伯邑考从容淡定,仿若见的不过是个普通的朋友。这般姿态确实让人叹服。
“既然公子能听出我的琴声,不妨与我比较一下琴技,如何呀?”
子虚背于身后的手微微发颤,眼里熠熠生辉,比朝阳还要刺人。
伯邑考此时方才明了他的真正意图,没有害人之心,不过是为一较高下罢了。移开了视线,淡笑不语。
见他这般模样,子虚有些心急,面上笑得更妖艳了。
“瞧不起我呀?”
“无琴。”
伯邑考缓缓吐露的二字令子虚闪烁了眼神,笑意也僵硬在了脸上,这才发现,他那名满天下的宝琴未曾带在身上。他有些疑惑,爱琴之人,不该如此啊。
不过,这有何难?眼前不就有一把吗?
伸手一挥,泛着晶莹烛火之光的古琴向他送去,这琴名为“挽风”,自在逍遥,琴声悠远,虽未排上名号,可确确实实是把好琴。
“可以吗?”
伯邑考目光浅淡的从琴身扫过,秋风落叶,潇洒俊逸,没有一刻停留。
“阁下会错意了。”
子虚不解,“难道是这琴不入公子的法眼?”
“琴到妙处无人听,你不会不知道吧,琴之一道,寻得是天地间浩然正气,得者会之于心,发之于琴,得意忘琴。无人可同奏,无人可共赏,所感所悟,唯有自知,故曰无琴。”
伯邑考微闭着眸,说出的话别有深意。
“我可只听过琴道求的是淡泊澄澈,至细声不湮灭而不闻,音至高而不扰人之境已是大成,若是无人听,怎能辨高下?你若不愿比试,明言无妨,休要欺我。”
杀意渐起,伯邑考细细地端详着他的神色,“阁下存了这份高下之心,便已离淡泊澄澈远矣,又何须比试?”
子虚心下不甘,悠然转身。
“你讲天地浩然之气,我也曾恍惚间逍遥天地,也知万物之声皆在其中,舍却修炼,淡泊无求,只证琴道。难道错了?”
伯邑考淡淡的神色在光下衬托的格外好看,“阁下所言,阁下所奏,都是要告诉听者阁下淡泊,所以阁下并不是真的淡泊。”
子虚有些恍惚,眸色熏染的有些沉重。
“阁下非人,却非要追求人的心境。所得越多,则所失越明。”
一声感慨惊的子虚堪堪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