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海莱
橘红色的光线不会像雨水一样自云层中滴落,太阳是吸饱墨水的落笔,乌云回归流淌的天分时,光线就被泡软了,从曲折的轮廓间溢散而下,零碎的,满世界都是发亮的尘埃。她注视着小斐的眼睛,眼泪还在往下掉,一颗、两颗,砸到衣服上,这是被尘埃迷了眼睛。她笑着,又执意地为难自己,要从哪里偷走一点时间呢?泪被拭去,指尖停留在小斐的脸颊边缘,那块皮肤被阳光烘烤过,微微发着烫——要从哪里偷走一点时间呢,就不能让我们再感慨一会儿这不期而遇的夕阳吗?生命中经过的人们是白墙上的拼图,秋风将窗帘吹开缝隙,夕阳漏进来,松动的那块就掉到地上。塞海莱察觉心中有一块拼图确然松动着,便把手心握得再紧一点,树叶蜷曲,被汗水浸湿了。
“不行,不可以,我不会忘记你。”如果我们在金色的水底呼吸,那么她的鳃开合了一次又一次,你听见与电话里如出一辙的回答,“你应该等着我去找你,我不要你孤孤单单地朝我走来,我们要第一次见面那样,我知道是你,你知道是我,然后自然而然地牵手和拥抱。”小时候读安徒生童话,死亡应该是肉桂和热红酒的味道,是洋娃娃裙摆上的金粉,是火柴点亮时镶着雪花的橱窗——让我们再付给童话一点时间吧,一秒钟就好,你看火柴划燃了天际,云层被灼烧成耀眼的金黄。她走至小斐身侧,将耳朵轻轻地贴近她的肩膀,闭上眼睛,世界只剩她们两个人:你知道吗,睡着的时候如果手牵着手就会进入同一个梦中了。人世间不算个十分美好的梦,因此当你走入你的梦中时——她说“走”,梦中的小斐会拥有一双不会折断的腿,或许还背上了一对鸟的翅膀。你会忘记吱呀作响的轮椅,忘记如粉笔易碎的骨头在潮湿中生锈,忘记泉城无休无止的坏天气,忘记痛苦,连带我失去你时无法割舍的那份。
塞海莱无法描摹另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但她在睁开眼睛、看到令人如坠梦中的天际时恍然大悟了:李误斐不会离开,只要你将美梦分一半给我,而我握住你的手,交给你另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