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四七 蟠桃宴(10)
周围的人皆愤愤难平,高台上留到最后的也好不到哪去,不染上神的能力简直深不可测,九皇布阵,她四两拨千斤地挑了,斗母的法器她居然全盘照收,直至后来要失控了,斗母欲收手时,那些珠子已全不听她使唤!虽然神祇们想方设法地将井喷式的珠子进行阻挡,但整个瑶池还是被毁得面目全非,受伤的六界之人不计其数。现如今,和不染渊源深的天界和花界没怎么吵嚷,冥界的看天帝的脸色没敢吭声,独魔界的妖魔们最是气愤,整个佛印广场之上几乎都是他们的吵嚷声……
“斗姆元君,此事全因你那法器所起,我妖界今次来了许多人可都受了重伤,折损的修为数以万年记,这事你必须给个说法!”叫嚣声最尖利的是荼姚,她虽是魔界太后,但妖界的权柄一直被她攥着,妖界被润玉和旭凤一分为二,天界和花界又接二连三的在她的地盘上做手脚,极大的分化了她的势力,目前她手里捏着的势力不及花界的三分之一,今次蟠桃宴,妖界的是她亲自勾的名单,为的就是培植亲信,这下倒好,培植成没成另说,修为反而倒贴了大半,但因那罪魁祸首是剥她神脊的不染,她虽有恨,却因发自内心的惧意而不敢直接报她名讳,只能当众嚷嚷着叫她“家长”出面来收拾她。
魔尊在荼姚开口时就急忙地扯她衣袖提醒她住口,他娘这是想报仇想疯了吧!不染上神是什么人,仙花神同仙水神都要喊声师叔的,斗姆元君管得了吗?他娘又用此等决不罢休的语气和斗母叫嚣,这可是相当于和锦觅家的老祖宗叫板了!花界因母亲的事对他的态度已大不如前,她再这样不管不顾的喊下去,花界该如何看他?想到这,他一边阻止荼姚说话,一边看向花界方向,果不其然,长芳主已将锦觅挡在了身后,其余芳主看向他的眼神像刀割斧凿,旭凤顿时有苦难言。可荼姚却因儿子顾及花界方向的眼神而愈发生气,说话的音也越拔越高。
这一众人里,虽与荼姚不对付的多,但要个说法的目的大家倒是一致,皆齐齐看向站在一处的神祇们。斗姆元君拨弄着已回到她手里的珠串,面容淡淡不说话,西王母朝一旁的瑶姬点点头,瑶姬出列,看向荼姚,一派娴静温婉好说话的模样,笑道:“不知荼姚太后想如何处……置呀?”
天帝忽然莞尔低头,熙宁暗暗冲瑶姬竖起大拇指,月老听着周围人刻意压低的笑声,糊涂了“这有何可笑?”璇玑仙子挑着眉毛道:“如何不可笑了?瑶姬明面上问的是如何处置,暗地里问的可是她想怎么着,根本没明说是想把谁怎么着,她只能指名道姓的定不染上神的罪,这可是个大坑,要么闭嘴跃过去,要么睁着眼往下跳,但前提是她的后脊不疼了。”
荼姚果然哑了,她的本意明明是借神祇的手来收拾不染,可瑶姬没提不染,她便是胆子再大,也不敢跟不染硬杠。但所有的人因为瑶姬的问把目光都重新投向了她,她被这么多眼神聚焦着,顿时觉得她又回到了天界,成了六界的表率,掌着无数人的生杀大权,不将这惩罚落到实处便对不起自己的身份!
恰在这时,加冬拽着不染走过来,不染的面纱已去,无甚表情地扫视着周遭,身上的寝衣已变得褶皱不堪,头发上也沾着少许的白灰,即便被加冬防贼似地拽着,也因着她看向四周清凉凉的眼神和闲庭兴步般的姿态,叫人看不出半点狼狈和闯祸的认知,不免叫某些人恨得咬牙切齿。加冬在路过佛祖的时候将一白花花的“光皮鸟”递给他,佛祖微笑着挥袖收了,点点头,道了声“多谢。”加冬略显尴尬地笑笑,拽着不染走到元始天尊跟前,从容地捉住不染迅雷般伸到元始天尊胡子上的手,面不改色道:“毛拔完了,她也倦了,我先带她回去了。”
元始天尊看向盯着他胡子眼里还在冒光的不染没说话,荼姚突然高声道:“就是她!她便是罪魁!”
加冬闻言转头看去,顺着那眼睛瞪得溜圆的女人手指方向一望,再看向荼姚的眼神已充满了讥诮,松了手,淡淡道:“把你的手指头,收回去。”
他明明没出手,荼姚却觉得自己的手指头分外的疼,仿佛骨头正在从中间裂开一般,她迅速抽手,暗道怕是踢到了大罗天里哪位隐修的头上,正暗自懊恼,忽觉面前光线变暗,一抬头,就见一双分外熟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将她怼着,她下意识地就——
“啊……!”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方才还被加冬扣在手心里的不染,荼姚本就对她满心阴影,怎奈她一眨眼的功夫就无声无息地站在她跟前,眼睛几乎要黏到她身上来了,恐惧加鬼魅,荼姚不叫才怪。
不染捂了耳朵,等她叫完了,才用干巴巴的音调问她:“罪魁?什么东西?”
荼姚身子颤了颤,她实在不晓得面前这人是又像定军台上扮猪吃老虎还是真天真没脑子,只下意识地后退再后退,斜开眼去,不看她,不说话。
不染也不晓得荼姚这般作为是在惧怕,她退她便进,四周的人皆领略过不染的本事,下意识地将她的举动认为是在跟荼姚算账,是以纷纷散开,由着她们一个退一个进。一旁的旭凤急不可耐,不染的诸般能耐他是见识过的,要收拾他娘简直易如反掌,可望向那些神祇们,却是无人有出声阻拦的意思,晓得方才母亲的态度定是惹怒了他们,忙扫向四周期盼有人能出手相救,可一眼望去,幸灾乐祸有之、畏惧不前有之、漠然无视有之,唯独没有想出手制止的,这般干着急的时候,他看见了人群后被熙宁和邝露一左一右搀扶着的润玉,他急忙过去,施礼道:“兄长,还请出言阻止上神,我母亲她,她……她罪不至此!”
润玉捂着不染一来便开始抽痛的胸口,脸色惨白,说话倒还有力气,苦笑问道:“魔尊如何知道,我的话,上神就肯听呢?她如今可是又没了记忆呀。”
“天帝陛下……”锦觅抱着棠樾挤了过来,心疼极了旭凤忧心忡忡的模样,忙道:“天帝陛下,荼姚纵是出言不逊,但她毕竟也只是口舌上犯忌,您看在……看在……”锦觅左右看了一圈,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夫妻二人好像着实没有什么拿的出手的理由能请天帝为荼姚出面的,忽听怀里的棠樾冲着她身后拍手道:“不染威武!不染威……唔!”锦觅捂住儿子的嘴,忙道:“您就看在棠樾的面子上,出言劝一劝吧,我师叔祖肯定听你的,你们……”
“小桃桃,不染上神要对付谁自有她的理由,你在这里搀和什么,快跟我回去!”匆匆跟来的老胡急忙打断锦觅的话,不由分说要把她带走,不染上神是她师叔祖,荼姚是她和天帝的杀母仇人,如此敏感的关系,她在这里添什么乱!旭凤没阻止老胡带走锦觅,只是眼疾手快地将棠樾抱过来,这一辈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但下一辈的倒还干净“棠樾,快求求你天帝伯伯,救救你奶奶。”
棠樾小不点一个,什么也不明白,急不可耐地扭动身子要去看他的先锋官欺负人,但自由受限,只能眼睛看着身后方向,嘴上鹦鹉学舌:“求天帝伯伯救我奈奈。”
润玉看着棠樾心不在焉的模样,心底发笑,脸上却不显,只道:“我试试。”
他抚开熙宁邝露,独自出列,去到不染身边,低声道:“上神,莫要近前了。”
不染闻言果然停下,侧头看他一眼,平静的眼波上下扫视着他,不分平仄的音调问他:“她这眼神,何意?”
“畏惧。”
“为何?”
润玉看着不染琉璃色的眸子里熟悉的居高临下,忽而想到什么,微微一笑,继而胸口一抽,他赶忙咬住要痛出声的嘴角,故作玩笑道:“大概怕你把她身上的毛都拔干净吧。”
不染转头看向荼姚,无师自通地翻了个白眼“不过一只老凤凰,毛羽颜色虽鲜艳,但手感并不好,有何可拔的?”
润玉听着不染用干巴巴的声调实话实说地评价荼姚的羽毛,想笑,可胸口愈发钻心的疼痛却阻碍了他的笑容,“上神既不是要拔她的毛,何故紧迫不放?”
“我问她罪魁何意,她不说。”
“罪魁就是犯罪肇祸的为首者。”
不染闻言煞有介事的点头,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道:“这,便是赐教?”
润玉心口一滞,脱口而出“不错,这便是赐教,姑娘可道谢了。”
“哦,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