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四四 蟠桃宴(7)
斗姆元君没出声,只看着二阶席位上的一地鸟毛脸色又青了几分。
当此时,不染已将大鹏鸟两侧翅膀上的毛撸了个干净,就背上和腹部还留着些许勉强能遮肉,突了大半的大鹏已是比那落汤鸡还要狼狈百倍,心疼得早已麻木,骄傲亦丢回了西天老家,唯一还惦念的就是佛祖的广袖,它甚至于此时开始发宏愿,为了再不遭这薅毛癖的毒手,自今日起,它要在佛祖的广袖里闭关参禅,不把自己修成佛身,它绝不出来!
宏愿发完,大鹏鸟突觉身形轻了几分,也不知是宏愿太诚,还是身上金毛去了大半减了累赘,身手一下子灵活了数倍,几个辗转腾挪居然就跳出了不染的魔爪,虽翅膀上没毛飞不动了,两腿却灵活机敏了许多,由原先的横冲直撞变成了见缝插针,逮着个空当就埋头冲进了一只条案下。
不染果如如来所言,不拔干净不舒服,见大鹏脱手,神情不变,只果断地追上前,二话不说掀了那长案,不染如斯快准狠的动作惊得长案后端坐的天帝呆立当场,尚未反应,衣摆已被不染捉住作势就要掀,天帝最重端方,如何肯叫一女子当众掀衣,十分敏捷地按住不染的手,沉声问道:“上神这是作甚?”
不染抬头看他一眼,眼神有些木,说话的声音清亮如黄鹂,语调却木的似干柴硬的如石头“找鸟。”
天帝发觉不染手上的力道他已有阻拦不住之势,急道:“那鸟不在我处!”
不染想着那刚钻进来的鸟眨眼就没定是躲在他身上的布匹之下的,也不明了他身上这几片布有何金贵,竟不准掀开,不染盯着天帝的衣摆仿佛想要看透下面,满脸疑惑,可语调依旧毫无起伏:“你下面,果真,无鸟?”
此话,不染说的坦荡,润玉自然理解的并无偏差,可叹这是蟠桃宴,除却清心寡欲的神仙们还有一群荤素不忌的妖魔鬼怪。在场的凡是经过人事的魔妖无论男女皆同时发出极其隐忍的笑声,魔界之人笑得尤其响亮。这般欲盖弥彰的笑法,使得这场子里没往那里想的或多或少的都有些心领神会。天帝被这般笑声和若有若无的注目笼罩,顿时反应过来他们笑的是什么,脸上一时红成了猪肝色,答不是,不答也不是。
正当天帝喉舌打结说不出话时,手背因手掌紧攥而青筋暴起的斗姆元君忽然高声喝道:“九皇!”
斗母九子应声纷纷出列,斗姆元君一字一句咬牙命令“给我拿下!”
“是!”
斗姆元君声音刚落,九道真皇雷光便至,润玉虽红了脸舌头打了结但手上的反应却并无迟疑,飞快的将不染的脑袋摁向自己,一个旋身将不染推倒压在身下,自己挡在了九皇真雷的前面,九皇在他出手时便迅速收手,雷光闪烁,并未伤及何人,可当润玉与蒙面的不染四目相对之时,有些熟悉的场景突然入眼,他的心口处似被万道真雷劈砍一般,一口血瞬时涌出喉咙,润玉忙一手掩口,但仍有血丝从他的指缝间流出,不染木然的眼神似有微光闪过,稍纵即逝,她忽然十分烦闷,将润玉一掌推开,眼疾手快地逮住了一旁想要趁机溜走的大鹏鸟……
润玉被推开时,早冲过来的熙宁忙将他扶住,看着他手心处的血,急道:“阿爹……”
润玉脸色苍白,心口却没了方才的撕裂灼痛,呼吸畅快了几分,忙将手上的血迹擦拭干净道:“应是淤血没吐干净的,我好多了。”熙宁细细探了探他的脉,却如他所言,便放下心来。
此时,双手扔不忘拔毛的不染正被九皇团团围在高台正中,观其神情,丝毫不将四周的九皇放入心上,只一心一意地对付手里的大鹏鸟,她手里的大鹏不知是大彻大悟了还是认清现实了,双眼紧闭,双翅合十,恍若已入定通幽,真看淡了一切身外物,任由他人揉捏自己的毛发去。而九皇却并不迟疑,各按方位站定当下,默念口诀,一个硕大的阵法立时结起,一个个圆形的法阵在不染的脚下、头顶、四周纷纷轮转起来……
魔尊看着那好似天罗地网的阵法和阵法当中毫无慌乱的不染,深吸口气,绕了个大圈去到了对面锦觅的案几旁,不由分说就抱过儿子拉上锦觅往后退,锦觅不解,见他神情也知事体非同小可,一边顺从地将儿子交给他一边问“出了何事?”
魔尊护着锦觅母子退到比较安全的地方后,才道:“九皇齐聚的阵法可不是闹着玩的,若是困不住你师叔祖,那后果可……”
魔尊的话尚未说完,忽听数声“嘭”响,一阵劲风袭来,魔尊下意识地护住妻儿,那劲风裹着浓烈的罡劲力道砸得魔尊差点碎了五脏,劲风呼啸只是一瞬,过后就听周围银瓶炸破、桌椅撕裂的声响,待尘埃落定,魔尊再回头看去,就见高台上本来华丽的宴席场眨眼便换成了杯盘狼藉、桌椅碎裂的惨不忍睹,许多修为低的都躺在地上哀嚎,而布阵的九皇皆已远离了方才布阵的地点,各个形容狼狈,只离台阶处最近的贪狼尚还能直立站定。魔尊和锦觅互看一眼,皆看出一丝惶惶,忙向那阵中寻去,就见一地桌椅、杯盘残骸堆叠的场地里头,不染正端坐于漫天飞舞的金色羽毛中,安然自若地拔她的鸟毛……
夫妻二人默默计算着,从九皇结阵到不染破阵,前后的时间,他们好像还没说几句话吧,正当二人震惊之时,怀里的儿子突然手舞足蹈道:“不染威……”
“啪”“啪”魔尊夫妻二人十分默契地同时伸手捂住儿子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