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八 上钩
旭凤见百般抵过无望,晓得已被面前的上神逼至绝境无路可退,想到彦佑描述的那妖界里血粼粼的削脊场景,想着母亲为自己筹谋所造的孽所受的苦,被那沉甸甸的厚望与罪孽一齐压得喘不过气来,看向已然沉默的花界众人,看向那从始至终稳如泰山步步紧逼的上神,再看向一直暗示他离开的润玉时突然想到了一句话“不过是天理昭彰,终有轮回罢了……”心中一片苦水泛滥,于是果断上前,极其冷静道:“上神,我母亲杀害先花神、残杀佛祖、生吞佛心,罪孽深重,然苦心孤诣,皆为我一人,旭凤理当代母受之,只求上神留我母亲性命!”
“凤凰!”锦觅冲到不染跟前哭求:“师叔祖,你放过他,你放过他吧,冤冤相报何时了,得饶人处且饶人!”
不染轻笑一声,冒着寒气的眼神扫向花界众人,声音冰冷地吩咐道:“今日事毕,锦觅幽禁花界,没我的吩咐永世不得再踏出半步,若是有敢违抗的,谁放的我灭谁全族……”
长芳主知道这上神是真生气了更晓得她是个说到就会做到的,一个头磕到底,高声应道:“小仙遵命!”
旭凤见那上神动了真怒,急急为锦觅说情“上神,锦觅只是一心为我,口不择言,情有可原……”
“别再跟我说什么情有可原!”不染终是被气的直接吼了出来,她看向旭凤,目光森然“魔尊,我最后问你一遍,可是愿意舍了你的娇妻爱子为你那恶贯满盈十恶不赦的母亲抵命?”
润玉到底还在乎旭凤这个曾在这众人疏离的天界里给过他兄悌之意的亲弟弟,他趁着旭凤开口之前冲上去认真劝道:“旭凤,时移世易,现如今你是魔界的魔尊,你有孩子有妻子,你有自己在乎的人,荼姚罪恶昭著,你何苦为了她放弃自己的性命放弃自己在乎的一切,荼姚与你挚爱相比,孰轻孰重你可要分清楚!”
旭凤看着润玉忽然就放下了以往所有的偏见仇怨,他知道润玉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他好,可即便母亲罪过滔天,那也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她所犯的错也都是为了他,为了扶他登上他从不在意的权力之巅,他苦笑道:“都道父不言子之德,子不言父之过,此事若换了你,你当如何?”旭凤后知后觉地记起润玉的母亲是死在自己母亲手里的,他已经没有如果了,有些尴尬地找补道:“所以,就让我来终结这一切吧……”依依不舍地看向已哭成泪人的锦觅,再看向润玉时眼中已满是决绝、释然和信任,像是交代后事般,郑重道:“我知道你心里还有锦觅,锦觅和棠樾我就托付给你了。”
润玉一听此话,条件反射地看了眼身后的不染,十分匪夷所思又恼羞成怒,一时不知该骂这蠢弟弟什么,纠结良久只蹦出一句“你糊涂!”
旭凤却以为自己戳中了哥哥的心事,心中酸楚又觉托孤有靠,深吸口气看向那颇有耐心的上神“我愿替母抵命……”
不染点头,轻声道:“准!”
“凤凰!”锦觅哭着扑上去紧紧的抱住旭凤,冲着不染嘶吼道:“上神若是执意要杀他,便先杀了我!”
不染冲天翻了个白眼,这是她今次第几次见这丫头拿死来威胁人了,眼底寒凉一片,眯眼假笑,上前低声问道:“你是认为我不敢,还是不舍?”
众芳主们见状,自是晓得锦觅在这上神的眼中的斤两,赶忙上前将锦觅连脱硬拽,却挪不动分毫,老胡急道:“锦觅,你不为自己想你也得为白鹭着想啊!”
旭凤知道锦觅不舍,但更不愿锦觅陪他去死,伸手将锦觅从身上扒下,往外一推,一旁的芳主们急忙将锦觅抓牢,锦觅被困挣扎不脱,恸哭嘶吼一遍遍地喊着旭凤的名字:“凤凰,凤凰,你不能死,你不要丢下我……”
不染无视要把这天哭塌的锦觅,直视旭凤,“未免节外生枝,还需魔尊为今次之事留下遗言,言明,此番受死只是你自愿,与六界无赦……”
旭凤深吸口气,竖起三根手指,道:“我魔尊旭凤,今次在此立下遗嘱,我自愿代母受过,只要六界再不追究我母亲过错,此事我魔界及我旭凤后人绝不再提!”
不染点点头,后退几步,伸开双手,顷刻,两手的手掌上便腾起了冰蓝色的寒意刺骨的流火,虽形似火,却是修习火系术法之人最惧的冰冽寒芒,相当于修水之人最怕的琉璃净火,锦觅一见,挣扎之力加剧,冲着旭凤哭喊得更是撕心裂肺,花界众人不忍看,四周的神仙也静默于地,不敢出声,默默的等着那个既定结局的到来……
不染两手胸前一划,两边寒芒汇于一簇,右手往前果断一推,冰冽寒芒如一道冷色极光瞬间向旭凤笼罩而去,旭凤闭紧眼睛,等待死亡的刹那……
但,等了少顷,除了冷,什么也没有,身上的铁链被统一震碎,四周突然有人惊呼出声,锦觅的叫喊声戛然而止,血腥气弥漫于周围,他知道自己还没有死,他慢慢睁开眼睛,先看向好端端满眼不可置信的锦觅,才转向胸前,看着那一身丝缎华服的背影,目瞪口呆地看向挡在他面前的人……
是……润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