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四五 暗流(2)
老胡见太上老君渐渐凝重的神情,心里愈发肯定了些什么,花界一直没停过为上神收集花木讯息,这些信息大体繁杂琐碎内里联系混乱,是以他们能看懂的不多,但就是这么堆琐碎的讯息,对时局并不敏感的芳主们近来都有些不安了,老胡不敢乱猜,但到底是不吐不快,他低着头看着面前的案几,压低声音仿佛怕触碰到什么极细的危险的毒丝“我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
太上老君见识过不染的手腕,自是晓得这老胡在担心什么,他亦有些不确定道:“大事?这天上地下有本事搅弄风云的能有几人?”太上老君这么说着心里亦是在这么想:不染是在闭关不是装的,天帝被不染重伤也不是假的,这两个人都没有动静,有本事生事的还能有谁?太微?荼姚?魔尊?
老胡知道老君的意思,两个最有可能生大动作的人现下都没有动作的条件,可这平静水面下的暗流却是实打实的出现了,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有人在伺机而动!
太上老君撑着脑袋想了半天,果断站起来道:“此事不容小觑,得赶紧告诉八部主神去。”
见太上老君起身,老胡却突然高声急唤道:“老君且慢!”
太上老君被这老胡破天荒的一声高喊惊了下,转身看他,却见这花界里的散仙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老君通透,晓得他已有了自己的猜想,遂坐回原位,问道:“有何高见?”
“不是高见,”老胡下意识地反驳,脑子里快速地转着琢磨着,缓缓开口道:“我怎么觉着,这就是一局棋,一局大棋……”
太上老君有些回过味了,虽想得出妖、魔、冥里会作妖的原因却想不出这天界里作妖人的目的,捻起一根细胡丝,老君皱眉问道:“那谁是摆局的?谁是下棋的?”
老胡摇头苦笑,“不知,我觉得是不染上神,可又不像,以往我自觉聪明,可上神摆的局我却从未看懂过,我以为她初次来花界就是为了提醒我们逼我们站队,可刑台一事后真正主动站队的换成了我们;我以为洗三宴上上神当众嚷嚷要诛荼姚正天道是为了叫我们知道她要杀魔尊,却引得锦觅上天做了诱饵,逼得魔尊来也得来不来也得来;我以为上神除掉魔尊是要对那心怀不轨的人来个釜底抽薪,却没想到刑台上魔尊一番作为却叫我们所有人看清了六界局势,妖界荼姚当家,花界必要与之为敌,魔尊宁可为了荼姚死也不愿为了锦觅活,花魔二界再没结交的可能……”
老君摇头“可那是天帝突然冲出来为魔尊拦的那一下,使得不染上神弄错了釜,抽错了薪……”
“错?”老胡顿住,闭目冥想一会儿,又兀自摇头“我既觉得这是上神故意的,又觉得这是陛下兄弟情深,说不准的。”
太上老君听到这,有些口干,他将面前的茶水一气饮尽,再看向殿宇外随风轻拂的柳叶道:“摆局的和下棋的人都不知道,端只看得见摆上棋盘的几颗棋子……”老君转头看向老胡“既是大局,必有摆局的大因,和成事的大果。”
“何为大因?何为大果?”老胡有些迷茫,这世间的因果太多,你之为的因却可能并不是别人眼中的因,你为之的果很可能并不是他人乐意的果,这别人眼里的因因果果谁又说得准呢?
太上老君眯起阅尽千帆的老花眼,一手捋着胡子道:“那几颗露出来的棋子来自不同的地方,我们不妨就从最大的因果说起……”
老胡皱眉“六界里什么最大?”
“太初无阴阳生混沌,混沌育盘古,盘古开天地,混沌化生清浊二气,清气上升,浊气下沉,是为天、魔二界,后经阴阳交感、氤氲相合诞出日月星辰花鸟虫鱼,继而分出善恶正邪,其后万物各自修行,修成神、仙、妖、魔、人,进而有了族群,有了文明,有了主宰,有了各自不可侵犯的领地,有弱有强,有狠有懦,历万万年的和平、敌对、统一、再和平、再敌对再统一后,世间便分出了六界,是为天、人、魔、花、妖、冥。”
老胡对太上老君突然没头没尾的太初到现在的总结没感到突兀,反而在一片混沌里找到了落脚点:“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凡格局演变到一定时候都会形成一个较稳固的框架,各界之间有来有往,交互利益盘根错节相辅相生,此时便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时候,这种平衡一般可以维持数十万年,直到因为一些原因,平衡被打破,框架倒塌,万物秩序被毁,六界生灵涂炭,万物等待下一个平衡的建立。”
“妖界本为内乱,却横空杀出个荼姚,荼姚当政,本身与花界天界水火不容;太微被夺了帝位,强行拉下马,心中肯定不甘;魔尊是荼姚嫡出,在荼姚眼里天帝的位子本来该是他的……”老胡这么想着,突然眼里划过一道光,他看向老君道:“所以,所以……”
“有人要破了平衡,有人要重新建立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