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五 撬(1)
与非赶到上神房门口时果然看见那屋门是半掩着的,平日里上神行立坐卧皆有章法,然心性自在洒脱不拘小节,这门必是上神自己开了又没关上的,与非被上神昨日的形貌吓的心有余悸,想着上神昨日说不要见光,又想着那道从帘子里透出来照在人身上便猛增的威压,此时上神开门又没关严怕又出什么纰漏,赶紧将门从外面关好,隔着门扉低声问道:“上神?上神可还安好?”
连敲了几下,才听到里面一声回音“你进来吧……”
听这回应音似已恢复往昔,与非心底顿时落了块石头,道了声“是”推门而入……
与非进得卧房,就见那幔帐还层层叠叠地垂落着,窗户上的厚云被也依旧罩着,与非想着昨日那道光不敢近前,只站在外围低声道:“听上神吩咐。”不染声音从帘子里透出来“你把那幔帐被子都撤了……”
“是。”
与非将云被等一一叠好收入箱笼,周围的珠帘帷帐收拢系好,才看清那上神是坐在矮几旁的,似乎有些疲乏,撑着只手正靠在一旁闭目养神,手里还握着一把用明黄锦缎包裹着的类似剑的东西,与非不敢多看,连忙走到榻前去收拾床榻上的幔帐……
等一切收拾停当,与非端来干净的茶具开始烧水泡茶,一杯新茶放到不染手边,就听始终闭目的上神忽然开口幽幽问道:“花界的魔界的都走了?”
与非转头恭敬答道:“回上神,花界的人昨日就压着水神回了花界,只魔尊还呆在月老的姻缘府里,说是陛下为他受了伤,他不能就这么走了……”
不染将手里的剑收进虚鼎,端起茶来浅尝一口“你去把魔尊请来,就说我请他来品茶……”
“是。”
可等着魔尊跟着与非来了,却又被箕宿拦在了后院拱门外,跟着魔尊来的月老不乐意了“凤娃是被上神请来喝茶论道的,怎么来了还不让进了?”
箕宿闻言没有半点不悦,乃是呵呵笑着解释道:“不巧的很,方才雷祖同太上老君来了,直言要与上神手谈几局,上神推辞不得少不了得下几盘的,月老若是急着喝茶,您先里面请……”箕宿说完双手十分诚挚做请,然月老听闻雷祖也在,整个人便不好了,拉着魔尊就要走,“诸位上神既然都在下棋,我等还是不便叨扰,还是等他们下完了再来的好,告辞,告辞……”
然与非站在两人身后却伸了胳膊拦住了,面无表情道:“在下奉上神之命请魔尊前来,尚未进去通禀,月老来了不与主君见过就走,这便是做客之道?”
月老被与非这么一通数落,老脸有些挂不住,急得跳脚“你个小仙侍,敢如此数落我,你不就仗着是不染上神跟前的红人么?我,我不走便是了,你,你现在就进去禀报,就说老夫陪着我家侄儿来喝茶了,甭管她请的是茶宴还是鸿门宴,放马过来!”
见月老把话说的越发没了章法,旭凤忍不住劝阻道:“叔父!”
月老尚不愿罢休,回头还宽慰旭凤道:“凤娃别怕,不就是个雷祖么,叔父替你做主,没的在这天界里受人摆布!润玉都替你受了刑了,我就不信,这几个老东西还敢给你排头吃!”
“叔父……”旭凤十分无奈不知该如何劝他这已经如临大敌的叔父,今早听闻上神有请,他便炸了毛,非得一起来,现如今还没见着人已经口不择言了,这要见了人该如何是好?
此时,后院里凉亭中,三人围着张棋案正冥思苦想,花园门口的吵嚷自然全传了进来,但三人无一有动静的,或者说三人无一在乎,一身橘红道袍白发白须的人蹲在棋盘旁边神情看去比那两个执子之人还专注,拿起一枚子擅自下在了一个角落里,雷祖一看,气得直叫“干什么,干什么,观棋不语真君子!”手里急着要把子收回来,不染却一巴掌拍走那要伸过来的手,笑眯眯地将一枚棋子落下,道:“落子无悔!承让,承让!”
雷祖一看,不染一子便吃了他大片疆土,火气便蹭蹭蹭冒了上来,直指着太上老君的鼻子骂道:“你个老东西,怎么老是帮倒忙!懂不懂棋!”
太上老君闻言不乐意了,撅嘴道:“你可以怀疑我的药品,却不能怀疑我的棋品。”
雷祖一顿,连连点着老君方才下的那步臭棋,吼道:“你有棋品吗?”说到这犹不解气,边收拾棋子边嘟囔“好像你有药品似得,好药全被你私藏了……”
老君一听此话,简直诛心得想哭,指着身后的不染就反驳道:“我不藏?再不藏好了全都得被惦记上!还有这么个偷儿在这,我就是藏到天涯海角去也防不胜防!”
不染闻言冲着老君就丢了个白眼“自己藏不住,还怪别人手气好,讲不讲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