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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同人文】续 润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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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六 钓(8)
锦觅看向那高台上一步步踏下来的上神,心也跟着她的步子越来越沉,在不染踏上刑台时,她一把挡到旭凤身前哭求道:“师叔祖,都是我的错,是我,是我当年没有为母报仇,是我爱上了旭凤,是我对天帝大不敬,都是我,你不要伤害他,他和这些都没有关系,他是受荼姚蒙蔽的,你放过他,我求求你放过他……”不染目不斜视一脸不为所动,视线穿过她直截了当地钉在旭凤身上,锦觅被不染的眼神吓的连连后退,伸长手臂挡在旭凤跟前,看向润玉“陛下,你放过凤凰吧,是我,都是我的错,是我无理取闹,是我错怪了你,我不该大闹九明宫,我不闹,他就不会来,你放过他,你放过他!”
一同登上刑台的润玉见锦觅这般此地无银,有些头疼,他知道现如今锦觅满脑子是那句“母债子偿”,可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往旭凤身上引,她何必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向所有人点明,好意提点“锦觅,荼姚犯的过错和旭凤有何干系,你大可不必……”
“怎与我无关,她费了这般波折不惜去做妖为的就是我!”旭凤到底明白了些可也没大明白,他将锦觅一把拽到身后,看向润玉,眼里冒着寒凉“若不是你将我母亲视作烫手山芋,何必费尽心机将我母亲从眦婆牢狱放走!她是你的嫡母,抚养了你几千年,你居然眼睁睁地看着上神剥她的脊而无动于衷,你当真问心无愧吗?”
润玉抬眼看向始终心安理得活在自己世界里的旭凤,他方才万般提点他听不懂只言片语现如今还问他可是问心无愧,润玉有些莫可名状地看着他这个到现在都拎不清的弟弟,颇为无奈“问心无愧?我自问我做的所有事都问心无愧,你若真能睁开你的眼,便能想到我为何要放了她。你可曾细细想过,为何她在眦婆牢狱里待了五千年一出来就去了北俱芦洲而不是去魔界找你;以她的本事如何就能在不染上神的眼皮子地下掳走瞿昙佛祖;还有,你有没有想过魔界里怎会有人胆大包天的去刺杀你的儿子;你敢不敢去问问你魔界的大长老,他为何会出现在妖界的阿曼城……”
“你住口!”旭凤本就不愿去直视自己母亲犯得过错,现如今润玉当众把这些事实证据一条条一件件清晰地罗列出来,仿佛将他这个人剥干净了放在阳光下示众,他这般骄傲的人如何受得了!
润玉叹口气,看了眼不染,终是忍不住将最直白的话说了出来“今次之事,实则只是罚水神的,魔尊还是尽快离开……”不染闻言一通白眼翻给润玉,润玉顿时卡壳,默默闭嘴。
不染回头看了眼魔尊,才放眼看向四周的神仙,高声道:“今日,本是罚水神的,现如今既然说到了荼姚,那便好好论断论断:荼姚以红莲业火烧穿定车台是对妖界大不敬;此番吞了佛心,是对佛界大不敬;在妖界时便几次三番要至天帝于死地是对天界大不敬;框了魔尊上天找天帝算账是对魔界的大不敬;再加上死在她手上的梓芬,这是对花界的大不敬。”不染一口气将荼姚的罪过列了个便,看向魔尊的眼神便有些戏虐“你母亲够能耐,一气得罪了五界,看来,非死不能平……”
“上神!”旭凤知道母亲罪恶滔天,但仍不忍母亲受死,忙要求情,月老好似突然悟到了些什么急巴巴地跳出来,磕巴道:“上……上……上神此话……差矣!”
不染闻言看向他,脸上充满包容的微笑,十分鼓励的样子“愿闻其详……”
月老晓得此番为荼姚说话相当于在虎口拔牙,但想到旭凤,便也不得不说了“上……上神说荼姚,一气得罪五界,可……可也不能一概而论,她以红莲业火烧穿定车台,这是对妖界大不敬,但……但她现如今就是妖界的主人,妖界的大不敬怎么着也放不到她身上来……”
月老一时停顿,润玉迅即看了眼不染,不染眼睛眯了眯,他这番话虽有些强词夺理,但细细究来,也没有什么错处。此时叫方才被不染上神压制半天的人都回过些神来,能反驳出些东西总比被人按着头定罪的强,于是众人见那上神没有阻拦的意思便盼着月老能强说出几个子丑寅卯来,月老也不负众望,吞了吞口水继续道:“荼姚是框了魔尊上天找天帝算账,但魔尊毕竟是她亲子,亲子岂有跟自己母亲记仇的道理……”
此话说完,月老刻意地看向旭凤,旭凤后知后觉连连点头“是,母亲与我有生养之恩,我怎会记仇!”锦觅看对面的师叔祖仿佛听进去般还很认同的点点头,提到嗓子眼的心便慢慢的放下稍许,更期盼地望向月老,月老亦看见了上神轻点的头,受到鼓舞般道:“她在妖界是几次三番要至天帝于死地,那不也有那擎城王的功劳么,他的功劳甚至还大得多,这么说来……”月老看向旭凤,那人毕竟是魔界的大长老,开罪他也不知对旭凤有没有影响……
旭凤闻言,虽想到这些,但母亲的事情更为要紧,于是道:“此事本座定会回魔界详查,若擎城王却有不轨,本座定会给天帝陛下一个交代!”
润玉闭了闭眼,看向月老便有些佩服,戏唱多了果然有好处,瞎扯也能扯出些许道理来,然阿曼城和虿沟里的事还可勉强说得通,这定车台上她吞了佛心要杀他和上神的事便可不了了之了吗?


IP属地:海南456楼2019-01-13 2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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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七 钓(9)
    润玉打心底里并不想放过荼姚,疑惑问道:“即便,本座将荼姚在妖界要杀我的种种全不放在心上,那佛心呢?她却是吃了佛心的,叔父却是有何话讲?”
    月老深吸口气,嘴里默默地念了句“阿弥陀佛,无量天尊……”梗着脖子道:“佛祖,佛祖圆寂前说,叫不染上神渡荼姚,没说要报仇的,再说了佛家慈悲从来主张博爱救度众生脱出苦厄,所谓慈航普度,想来向佛祖诚心请罪与十方僧佛好生供养,应能消弭她身上罪孽吧……”
    旭凤尚未开口,润玉已为他叔父这般妄言而有些无地自容,佛家是渡一切苦厄,但前提是那人得一心向善吧,荼姚?这满天神佛便是信了他月老从今往后再不信口开河也不会信她荼姚有一天能立地成佛!遂长叹口气,只问:“荼姚能和青提夫人相比?”不等月老答,润玉接着冲花界众人问道:“就算佛祖慈悲不计较,那花界呢?花界也愿意放过荼姚?”
    芳主们一时哑然,杀主之仇不共戴天,当年先主为天下安危而隐忍退让,现如今不染上神在此,有人能做主了便还要继续隐忍吗?不心动是不可能的,然想到锦觅和旭凤,这仿佛点头是错不点头更是错了……
    锦觅亦想到这点,看向旭凤时复又想到荼姚的罪定得越大,旭凤可能承受的越大,且荼姚的这万般罪孽与旭凤何干,她大着胆子上前道:“师叔祖,此事,此事应当从长计议,归根结底,归根结底这是他们上一辈的恩怨,我们,我们不该……”
    不染闻言,直直地盯着锦觅,直到将锦觅盯得自觉闭了嘴,才面无表情扫了眼花界众人,这么个眼风直扫得花界里的人一个个无地自容,再回头时不染突然扑哧一声笑出了声,越笑越激动,竟直笑得这整个刑台都开始发颤,她这般笑得竟让所有在场之人觉得脊背发寒……
    不染笑完,再看向锦觅的眼神仿佛方才笑的人并不是她,她姿态翩跹走到锦觅面前,清柔嗓音里夹着不容忽视的刺骨冰锥赞道:“好好好,果真是好,上一辈……”最后三个字是从不染舌头尖上吐出来的,声音之彻骨,冻得在场的所有花界之人自觉软了膝盖,跪倒在地。不染两手叠在胸前,无视地上自觉跪倒的一片,继续道:“上一辈好呀,上一辈的恩怨自是要上一辈的来解决的,”她上前一步摸了摸锦觅有些发青的小脸,一手向上一指,十分和蔼可亲地问道:“你可知,我在这三清天里有个诨名?”
    锦觅被她师叔祖这一系列的表情变化给弄得一惊一乍的,况她曾经连有个师叔祖的事都不知,便一脸茫然地摇摇头……
    不染继续和蔼可亲“是三怪,这第一怪叫师徒平辈,知道师徒平辈是什么意思吗?”
    锦觅的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眼睛里的泪便喷薄而出,她听明白了,可是她真不想明白……
    纤细的食指微曲挑起锦觅的下巴,强迫她看向那与之同貌不同神的眼,那眼睛里似乎藏着个黑洞,深邃幽寂,叫人无限胆寒!那魔鬼般的慈爱声音在耳边回荡开“意思就是,我既是你父母的师叔,也是他们的大师姐,与他们将将好是平辈,你作为晚辈不愿去纠结上一辈的恩怨,那么大师伯成全你,上一辈的恩怨便叫我们上一辈来解决吧”不染说着转向脸色煞白的月老“丹朱君,你说呢?”
    月老嘴巴喃喃抖动两下,磕巴道:“锦觅当年为报母仇是捅了旭凤一刀的……”
    “可我怎么记得是为报父仇,还捅错了?”不染的最后一字落下,惯会胡搅蛮缠的月老终是卡了壳,上神不说他也知道,若他说不是,陛下能将当日的史册调出来直接砸到他面门上……
    不染不再理会众人只冷冷地看向魔尊“众仙家在此,铁证如山,若不重惩你那为非作歹的母亲,如何向六界交代,魔尊今天既然在,你便做个见证,莫要到时旁人一鼓吹,又说是天界布了局做了手段,要害你那‘无辜’的母亲……”


    IP属地:海南457楼2019-01-13 2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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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7 14:1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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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海南458楼2019-01-13 2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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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八 上钩
        旭凤见百般抵过无望,晓得已被面前的上神逼至绝境无路可退,想到彦佑描述的那妖界里血粼粼的削脊场景,想着母亲为自己筹谋所造的孽所受的苦,被那沉甸甸的厚望与罪孽一齐压得喘不过气来,看向已然沉默的花界众人,看向那从始至终稳如泰山步步紧逼的上神,再看向一直暗示他离开的润玉时突然想到了一句话“不过是天理昭彰,终有轮回罢了……”心中一片苦水泛滥,于是果断上前,极其冷静道:“上神,我母亲杀害先花神、残杀佛祖、生吞佛心,罪孽深重,然苦心孤诣,皆为我一人,旭凤理当代母受之,只求上神留我母亲性命!”
        “凤凰!”锦觅冲到不染跟前哭求:“师叔祖,你放过他,你放过他吧,冤冤相报何时了,得饶人处且饶人!”
        不染轻笑一声,冒着寒气的眼神扫向花界众人,声音冰冷地吩咐道:“今日事毕,锦觅幽禁花界,没我的吩咐永世不得再踏出半步,若是有敢违抗的,谁放的我灭谁全族……”
        长芳主知道这上神是真生气了更晓得她是个说到就会做到的,一个头磕到底,高声应道:“小仙遵命!”
        旭凤见那上神动了真怒,急急为锦觅说情“上神,锦觅只是一心为我,口不择言,情有可原……”
        “别再跟我说什么情有可原!”不染终是被气的直接吼了出来,她看向旭凤,目光森然“魔尊,我最后问你一遍,可是愿意舍了你的娇妻爱子为你那恶贯满盈十恶不赦的母亲抵命?”
        润玉到底还在乎旭凤这个曾在这众人疏离的天界里给过他兄悌之意的亲弟弟,他趁着旭凤开口之前冲上去认真劝道:“旭凤,时移世易,现如今你是魔界的魔尊,你有孩子有妻子,你有自己在乎的人,荼姚罪恶昭著,你何苦为了她放弃自己的性命放弃自己在乎的一切,荼姚与你挚爱相比,孰轻孰重你可要分清楚!”
        旭凤看着润玉忽然就放下了以往所有的偏见仇怨,他知道润玉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他好,可即便母亲罪过滔天,那也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她所犯的错也都是为了他,为了扶他登上他从不在意的权力之巅,他苦笑道:“都道父不言子之德,子不言父之过,此事若换了你,你当如何?”旭凤后知后觉地记起润玉的母亲是死在自己母亲手里的,他已经没有如果了,有些尴尬地找补道:“所以,就让我来终结这一切吧……”依依不舍地看向已哭成泪人的锦觅,再看向润玉时眼中已满是决绝、释然和信任,像是交代后事般,郑重道:“我知道你心里还有锦觅,锦觅和棠樾我就托付给你了。”
        润玉一听此话,条件反射地看了眼身后的不染,十分匪夷所思又恼羞成怒,一时不知该骂这蠢弟弟什么,纠结良久只蹦出一句“你糊涂!”
        旭凤却以为自己戳中了哥哥的心事,心中酸楚又觉托孤有靠,深吸口气看向那颇有耐心的上神“我愿替母抵命……”
        不染点头,轻声道:“准!”
        “凤凰!”锦觅哭着扑上去紧紧的抱住旭凤,冲着不染嘶吼道:“上神若是执意要杀他,便先杀了我!”
        不染冲天翻了个白眼,这是她今次第几次见这丫头拿死来威胁人了,眼底寒凉一片,眯眼假笑,上前低声问道:“你是认为我不敢,还是不舍?”
        众芳主们见状,自是晓得锦觅在这上神的眼中的斤两,赶忙上前将锦觅连脱硬拽,却挪不动分毫,老胡急道:“锦觅,你不为自己想你也得为白鹭着想啊!”
        旭凤知道锦觅不舍,但更不愿锦觅陪他去死,伸手将锦觅从身上扒下,往外一推,一旁的芳主们急忙将锦觅抓牢,锦觅被困挣扎不脱,恸哭嘶吼一遍遍地喊着旭凤的名字:“凤凰,凤凰,你不能死,你不要丢下我……”
        不染无视要把这天哭塌的锦觅,直视旭凤,“未免节外生枝,还需魔尊为今次之事留下遗言,言明,此番受死只是你自愿,与六界无赦……”
        旭凤深吸口气,竖起三根手指,道:“我魔尊旭凤,今次在此立下遗嘱,我自愿代母受过,只要六界再不追究我母亲过错,此事我魔界及我旭凤后人绝不再提!”
        不染点点头,后退几步,伸开双手,顷刻,两手的手掌上便腾起了冰蓝色的寒意刺骨的流火,虽形似火,却是修习火系术法之人最惧的冰冽寒芒,相当于修水之人最怕的琉璃净火,锦觅一见,挣扎之力加剧,冲着旭凤哭喊得更是撕心裂肺,花界众人不忍看,四周的神仙也静默于地,不敢出声,默默的等着那个既定结局的到来……
        不染两手胸前一划,两边寒芒汇于一簇,右手往前果断一推,冰冽寒芒如一道冷色极光瞬间向旭凤笼罩而去,旭凤闭紧眼睛,等待死亡的刹那……
        但,等了少顷,除了冷,什么也没有,身上的铁链被统一震碎,四周突然有人惊呼出声,锦觅的叫喊声戛然而止,血腥气弥漫于周围,他知道自己还没有死,他慢慢睁开眼睛,先看向好端端满眼不可置信的锦觅,才转向胸前,看着那一身丝缎华服的背影,目瞪口呆地看向挡在他面前的人……
        是……润玉……


        IP属地:海南462楼2019-01-14 2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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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九 变故
          整个刑台四周一瞬间陷入死寂……
          “陛下!”
          上元仙子突的一声嘶吼,震醒了所有人,刑台四周的神仙纷纷涌向这里,旭凤看着身子缓缓下坠的润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急忙将身子缓缓下坠的润玉扶住揽靠在自己的胸膛前,见润玉嘴巴喃喃似要说话,手足无措语无伦次道:“润玉,润玉,你莫出声,不要费力,我,我与你渡灵力……”
          润玉受此致命一击,根本来不及说话,用尽最后的力气向那不断围上来的人群后找寻快要被淹没的一角白衣,再看向旭凤时,瞳孔已有些散,面前的人影愈发模糊昏暗,旭凤急得在他耳边使劲喊道:“莫要睡!你不能睡,你醒一醒,润玉!”
          邝露使劲扒开众人冲到前面,抖着手探向天帝的鼻息,卡在嗓子眼里的一口气在手指触到幽微的鼻息后终于吐了出来,急喘着气,抖着嗓子庆幸般喃喃:“还有气,还有气,”说完,急忙回头看向周围围成一团的人,居然找不着半个有用的,一时觉得这漫天神佛居然个个多余,冲着人群急急吼道:“都愣着干什么,马上将陛下送回九明宫,叫岐黄仙官来,还有,上神呢?不染上神呢?”
          伴着邝露的吼声起,被突发情况震愣半天的神仙们到底是知道该干什么了,四散忙乱中听着找不染上神,又急急地四周打量去,却不见那上神的半个踪影……
          就在众人杂乱无章向刑台围拢时,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一个人突然从云头上无声无息地一头栽倒,像个失去知觉的木头人一样向云层下无声坠落,只与她已生灵犀的坐骑来不及长叫一声便一个猛子疾冲下高台扎进云堆,在距离刑台百丈处将将将其驮住,不染此时周身十分奇怪得被层层灵霭包裹,灵霭自发着灵光,将她的脸映衬得几近透明,她趴在穷奇的背上,似乎在极度忍耐什么而十分痛苦,只稍微回笼些意识时,从嘴巴里挤出一句“回洛湘府……”
          一阵劲风突然自上而下袭来,带起滚滚仙尘迷了与非的眼,他抬起头看向头顶上急急落下的庞然大物,放下手中的鱼食连忙迎上去,还未看清那穷奇背上驮着的人的脸,那人已如没有生命的丝缎般软软的从穷奇的背上滑落,与非赶紧冲上前将她扶起来,才看清脸,便被不染的容貌惊了一跳,此时的不染周身的灵霭已经消散,但脸颊上的五官已如清水打湿的墨画,模糊不辨,头发也从黑亮顺滑变成了一片莹白几近透明,与非颤颤地伸出手去探上神的鼻息,手指尚未挨到就被不染一把抓住,与非发现她的手在抖,但却十分有力,她的声音并未受阻,只气息粗重应是在努力压抑什么,缓缓地咬出一句话:“回卧房,别叫人看见!”
          “是!”与非连忙将自己的外罩脱下将上神整个从头到脚的包裹住,打横抱起,却发现上神此时身轻如鸿羽,来不及多想飞快地冲向上神的寝居……
          冲进卧房,将上神放置于榻上,长袖无意间将枕边的一个残缺的水晶珠子带落,珠子撞到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咚咚”声响,与非赶紧将上神近日时常把玩的珠子放回原位,就听上神吩咐道:“你把门窗关好,我不需要任何光照……”
          “是!”
          与非看向四周,先将床榻上的帷帐统统放下,又将柱上的幔帐珠帘一股脑儿的放下,急冲到门窗边将门窗关严,见这屋里还是有光从窗纸上透入,赶紧从箱笼里翻出厚云被,将那凡是透光的地方都牢牢掩住,等所有的光皆透不进来时,与非后知后觉的发现有一束光从层层帷幔的中间扩散开来,等到那光蔓延至自己身上时,他的五脏仿佛被陡然投入了一片高压之境,五脏六腑在瞬间被挤压揉捏,生生地被逼出了一大口血,上神的夹杂着粗喘的声音从幔帐后传来“你,出去,马上……”
          “是。”
          与非赶忙退出去,将门掩牢,里面便听不到任何响动了……
          不染确定门已关牢,才慢慢睁眼,眼中的瞳仁已现出透亮的浅灰色,周身的发肤皆散发着灼目的荧白光芒,她抖着手伸向自己胸前,一个手势一划,从胸口处便弹出了一颗檀色的佛珠大小的珠子来,不染喘着粗气,盯着那枚珠子,有些迷惑“怎的裂了,才涅槃不久,怎会如此?”
          不染一边琢磨着一边双手画咒,一指利落地点向那在半空里悬浮着的陨丹上,一道白光笼罩下,陨丹上的裂纹被迅速修复,不染颤颤地伸手将那陨丹往胸口处一推,陨丹没入,不染努力隐忍半天,此时终是能长舒口气,卸下重担般轰然倒回榻上,闭眼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不染枕边的那颗珠子竟自己慢慢地腾空而起,缓缓地漂浮到不染的额头正上方,进而开始自动旋转,不染身上暴涨的灵力从印堂处流出,被那旋转的灵珠不停地吸收着,那残破的灵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修复,直到变回光华澄明通透的一颗明球,方才又自觉地落回不染的枕畔,从始至终,不染什么都不知道,只她的五官慢慢变回原样,头发恢复正常,眉宇间恢复舒展……


          IP属地:海南469楼2019-01-15 2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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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零 算计(1)
            天宫里忙乱的一日终于过去,华灯初上时分,邝露将天帝身上的云被仔细掖好,看着呼吸依然微弱但已趋于平稳的陛下,心里气不打一处来,回身低声愤愤问道:“如此便放过他们么?”
            太巳摇头道:“也没人说放,他们自己也没走,都住到姻缘府去了,现如今放与不放的,谁又在乎的上?陛下这么一挡,身受重伤,幸而上神临了时收了手,要不然陛下此时已经元神俱灭了……”
            “上神人呢,还没找到吗?”
            “上神在陛下挡了的那一下后便消失无踪了,洛湘府方才传话过来,说上神此时正在闭关……”
            “闭关?这个时候她闭哪门子的关?陛下因为她去了大半条命,她说闭关就闭关了?简直岂有此理,我找她去!”邝露起身向外冲去,太巳仙人拦都拦不住。
            洛湘府空庭里,邝露看着拦在面前的小仙侍,气极,“陛下被上神打伤,上神便可以这般袖手旁观的么?”
            与非对这位天帝面前的红人丝毫不惧,只抬着手臂阻拦,一脸正色道:“上元仙子可不要血口喷人,胡乱攀诬,上神所作所为皆有理有据,魔尊要代母受死,是天帝陛下突然冲出来为魔尊挡了,怎说得好似我家上神故意为之……”
            邝露晓得自己是慌的口不择言了,但上神若不去瞧瞧她总不能安,于是平复心绪,好声求道:“还请仙侍通融一二,陛下现如今虽被救回一命,但总是气若游丝的,这总归是上神出的手,我只是求上神一见,为陛下好好看看,可行?”
            与非时刻记着上神今日回来的样子,陛下虽伤了,但上神受的也不比陛下轻,因此执着地伸着手,坚持道:“上神正在闭关,谁也不能打扰!”
            “你,你大胆!陛下若有个三长两短……”
            “上元仙子……”箕宿提着盏灯笼走来,仿佛没有听见方才二人的争吵,低眉示意“上神传您过去……”
            邝露一听,朝着那固执半天的与非就瞪了眼,甩了袖子就跟着箕宿去了,与非白眼一翻,急忙跟上,然而上神并没有叫人进屋子,而且屋内此时依旧黑灯瞎火一片,三人静立屋外,邝露朝着屋门行了一礼,想着方才口出浑话,有些惶惶,然想着陛下,毅然下跪叩请道:“上神,小仙有罪,小仙方才口不择言,但请上神救治陛下,只要陛下性命无虞,小仙听凭上神处置!”
            黑漆的屋里不染已经醒了,周身尚散发着些零星的荧光,她此时正把玩着那颗不知何时已经恢复溜圆的明珠子,听着门外那小仙子快要哭出来的声音,抬手在空气里写道:“他没事……”又觉得这话有些问题,便抬手划掉,重新写了几个字手往外一挥,那些字便穿过墙壁直接被推到了邝露眼前,邝露抬头,眨巴着眼不甚明了地看着那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
            “他死不了”
            邝露吞了口口水看向身旁的两人,“何意?”
            箕宿冥思一会儿,道:“陛下无碍,修养够了,自会痊愈……”
            邝露瞪着眼,一脸狐疑“你如何看出来的?”
            与非煞有介事的问:“那仙子觉得依上神的脾气,她该说什么?”
            “我……我……”邝露被问住了,那上神说话从来直来直去的,能一语道破陛下心思,时常叫陛下无言以对,此话貌似似乎好像就是上神该说的话。与非见邝露表情松动,赶忙道:“陛下受此重伤,现在急需人照料,轻易离不得人的。”
            邝露闻言连连点头,上神既说了死不了,便一定是无事的,好好照料着,陛下应该能尽快醒来!想到这邝露不再纠结冲那卧房门口施了一礼,匆匆走了……
            邝露走了,箕宿和与非见上神的卧房里并无吩咐,便躬身告退……
            不染独自坐在卧榻上,右手肘随意地搭在彤几上,左手里上下颠着明珠,眼睛盯着某处,在想心事:
            那天晚上,在璇玑宫里,她与天帝正谈着如何防范魔界魔尊时,那小不点出来说了句话:
            “或许,我有办法……”
            不染记得叫他说来听听时,那小娃娃窝在他爹怀里煞有介事的开口道:“兵书有云: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
            润玉听儿子如此出口成章颇为欣慰,进而继续鼓励:“说的不错,然先不谈天时、地利、行军法度、用兵之道,单说这将,天界诸将尚比不过那曾经的战神,如何解?”
            熙宁看那对面的上神用十分好奇的眼神等待他下面的话,于是十分得意道:“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传也。”


            IP属地:海南475楼2019-01-16 2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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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子有点空,今天木有


              IP属地:海南482楼2019-01-18 2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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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二 算计(3)
                不染将这段时日里发生的一件件一桩桩在脑子里反复的过了几遭,手里的明珠子忽然停在手上,没再被抛起来,显见着是那手的主人心思已经定在了某处……
                门外夜风轻拂,吹动满园的月下美人发出沙沙的声响,幽幽的芳香穿过严密的门窗缝隙终是晕了几分进来,不染停了脑中的思绪,抬头看去,周围漆黑一片的,倒叫她生出几丝厌烦来,极是想见一见其他的色泽东西,比如白色的会在晚上开的花……
                不染弹了弹手指,就近的烛火被依次点燃,乍然的光明掩去了她周身幽微的荧光,她收起明珠,推开房门,就见繁星满天下昙花堆叠的空庭中央,一个穿着黑色斗篷将整张脸都罩住的小矮个站在一头老魇兽身边静悄悄地看着她……
                不染看了眼四周,缓缓步下台阶,走到那小矮个跟前,问道:“有事?”
                斗篷被那人掀开,露出熙宁幼小而十分严肃的脸,赌气反问:“上神说呢?”
                不染不答,向外走去,“这么晚,也不怕被人瞧见……”忽的转头看向跟上来的一人一兽“你是如何出来的?”
                熙宁不答,只默默地跟在其后,努力克制心中快要喷出来的愤懑,低声质问:“上神还是先回答我的问题吧,你说与我阿爹从长计议,现如今便是你们计议的结果么?苦肉计?”
                “这不是你的计谋么?攻心为上,怒而挠之,卑而骄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
                熙宁听这上神满不在乎的语调,胸中气闷无比,竟不顾周遭大声喝道:“我叔父我婶婶还有那花界里的人什么时候会在乎我阿爹的死活!”
                不染停住,回头看向这空庭里寂静的四周,确定无人被他的怒号引过来,上前将那斗篷的帽子与他遮好,才道:“这件事情不是他们想不在意就能不在意的,你爹又不是五千年前可以被人任意无视的夜神殿下,他是天帝,是天界的主宰,天帝为魔尊拼上性命的这件事情本身就能打乱很多东西……”
                “那也不能如此伤我阿爹,他现在,他现在……”熙宁想着方才见到阿爹躺在榻上,面无血色、气若游丝的样子,心里满是后怕和自责,因怕着外人瞧见,他趴在他阿爹的榻前连哭都不敢哭,此时想来,眼中的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老魇兽心疼地上前用下巴蹭他的脑袋,眼神还十分不善地看向不染。不染想到见他第一次哭时的模样,也是这般无助的,想着那时哄他的方法,不染叹口气,认命地上前将他抱起来,熙宁起先还挣扎两下,然后背被不染轻拍着时倒是叫他自见了父亲那副病容后郁结难平的心绪徒然静了下来,他脑袋枕在不染的肩头,脸上还挂着泪痕,鼻子尚堵着,吐字不清地问道:“上神,我阿爹会好的吧……”
                不染抱着他边走边仔细看着脚下的路,踏上平地才道:“会的……”
                熙宁搂着不染的脖颈想着阿爹现如今的样子,心里极是难受,说话的嗓子音听的也难受“你们何必这么玩命啊,拿命来博,万一那些人铁石心肠……”
                不染笑了“是谁给自己的叔叔批注的是个情感充沛、敢爱敢恨的,这铁石心肠和他不搭吧……”
                熙宁闷闷地辩解道:“话虽如此,但魔尊性情乖张,他与我阿爹不和多年,曾几何时我阿爹为他做了那许多也不见他如何领情的,现下隔阂了这许多年我阿爹再为他做什么,他又能领情到哪里去?”
                不染抱着熙宁走了许久,突然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句“放心,他不会,我教他会,况这戏做的又不是只给他一个人看的……”
                “上神什么意思?”熙宁听闻此言十分敏感地捕捉到一些讯息,忙从不染的肩头支起脑袋看向她,却被不染一掌压回了肩头,只听她轻笑道:“你那么聪明,不若自己猜猜看……”
                熙宁的脑袋侧着搭在不染的肩上,眼睛看向天上的星辰,滑落在侧的手,不知不觉地窜了起来……
                璇玑宫,不染将熙宁放下,看着宫外果然已经消失的三道上神结界,盯着那小子的背影,不动声色地问道:“你阿爹的三道结界怎么就破了?”
                熙宁脱下斗篷,抬手往水壶里轻点一下,方才还空空如也的茶壶里一眨眼便蓄满了水,熙宁将小泥炉里的炭火拨了拨仔细吹燃了,将水壶坐上才道:“我感应到阿爹出了事,情急之下就使劲砸向那结界,没想到一砸就开了,我阿爹受了重伤定是支撑不起结界了。”说到这,熙宁舀茶叶的手停下看向不染,十分坚定道:“上神,你说我阿爹会好的,他就一定会好的!”


                IP属地:海南485楼2019-01-19 2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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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7 14:05: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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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三 兴奋
                  润玉受的伤有多重不染是知道的,结界绝不会受到影响,她上前伸手探向他的印堂处,只一下便收了手,有些目瞪口呆地看向面前的孩子“你近日可以多在日光月光下调息修炼了。”
                  熙宁眨巴着眼问道:“何意?”
                  不染伸出手将那孩子的脸蛋捧到跟前,有些贪婪地闻了闻,仿佛这样闻便能将这孩子的能力吸过来几分似的,熙宁的脸被不染这般揉着,在不断的人工变形中,努力地克制自己反抗的冲动,从变形的嘴巴里费力地吐出字来“上……上神……”
                  不染到底是回了神松了手,依旧羡慕并且渴望地看着他道:“你的母亲是灵光,灵光天生可以吸收自然中的光,将光转化为灵力,而且是无限吸收无限转化;你的父亲是龙,龙之为物,能合能散,能潜能见,能弱能强,能微能章!”说到此处,不染看向熙宁的眼神里已没有了羡慕,反而满是憧憬的光“你是这天地间独一无二的灵光应龙,你吸收了你爹娘的全部优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十,什么?”不染的手又情不自禁地揉上了熙宁的小肉脸,但熙宁已经无暇顾及,他第一次听到关于自己的可能十分惊世骇俗、无与伦比、绝无仅有并且可能高贵到无法想象的身世。
                  不染捧着熙宁的脸蛋,脸上的表情已经脱离了羡慕转化为虔诚,她十分认真地看着熙宁一字一句道:“你有这天地间独一无二的高贵血统,你有可以无限增长的灵力,而且不用惧怕灵力暴涨,这些就意味着你像盘古、伏羲、女娲一般是天生的神明,你是天生的王者,只要多加修习,假以时日你就是这天上地下、六界四海、九州十方里万物的……”
                  不染越说越兴奋越说越情不自禁,但话到末尾却突然刹住,熙宁眼里已经开始冒精光,他还想继续听,什么惊世骇俗的形容他都想听,只听听他也高兴,什么王者、类比盘古、天生的神明即便是上神瞎掰哄他的他也想听,他轻轻地推了推突然停住的上神,希冀道:“还有吗?”
                  不染突然想起什么东西,一下子站起来,一眨眼就消失无踪了,熙宁被瞬间消失在眼前的上神震得懵了,空旷的庭院里突然就只剩下了他一人,熙宁发了半天呆,回味着上神方才说的话,脸上满是对不可及的奢望和傻笑,他一把搂住老魇兽,凑到它耳朵边小声道:“上神说有高贵的血统、是天生的神明、天生的王者呢!”
                  老魇兽听不懂熙宁在说什么,只要他快活它便也快活,见那炉子上的水开了忙叼起他的袖子扯了扯,熙宁将水壶提起来正要泡茶时,那上神倏忽又冲了回来,在熙宁尚未反应过来手里的壶嘴还对着茶杯倒水的空当,她迅速用灵力结出了个巨大且牢固的结界将整个璇玑宫给罩了起来,然后她又冲了出去……
                  “啊……”满杯的热水溅起了水滴砸落到熙宁手上将他烫醒了,他连忙放下茶壶冲到那结界处,像对付他阿爹的结界一样却是怎么砸都砸不开,他冲外面快要见不着影子的上神喊道:“上神,你去哪呀?你罩这么厉害的结界干什么?你放我出去!”
                  不染自顾自地跑着,已忘了腾云驾雾这回事,尚能听见熙宁的叫唤,也不管熙宁听不听的见,边跑边道:“我去给你找趁手的剑来,我知道哪把剑配你了,只要你能打破这结界,从此以后就什么都关不住你了!”
                  清晨,晨光破晓时分,润玉被一缕清雅圣泽的灵气激醒,他睁开眼睛,发现头顶上是一片无云的碧蓝如洗,远处赤红色的太阳尚未跳出云层,如抱琵琶半遮面的要出未出,他向四周看去,却惊觉自己此时居然是躺在一片一望无际的镜湖之上,身下的水波微澜,他却并无波涛起伏之感,似浮却又没有丝毫的随波逐流之意……
                  “醒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润玉连忙起身看向身后负手而立仔细打量他的不染,他被这上神盯得有些不自在,揖手问道:“上神,不知润玉做的哪里不对?”
                  不染上前一步,语气里竟有些感叹“你没有不对,你,很好,太好了……”
                  润玉被这上神突如其来的夸赞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仔细问她“上神何意?”
                  不染不答,只将一把神兵递给他,润玉狐疑地双手接过,凑近一看便屏住了呼吸,不可思议地看向不染“这是,湛卢剑?”


                  IP属地:海南488楼2019-01-20 2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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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五 撬(1)
                    与非赶到上神房门口时果然看见那屋门是半掩着的,平日里上神行立坐卧皆有章法,然心性自在洒脱不拘小节,这门必是上神自己开了又没关上的,与非被上神昨日的形貌吓的心有余悸,想着上神昨日说不要见光,又想着那道从帘子里透出来照在人身上便猛增的威压,此时上神开门又没关严怕又出什么纰漏,赶紧将门从外面关好,隔着门扉低声问道:“上神?上神可还安好?”
                    连敲了几下,才听到里面一声回音“你进来吧……”
                    听这回应音似已恢复往昔,与非心底顿时落了块石头,道了声“是”推门而入……
                    与非进得卧房,就见那幔帐还层层叠叠地垂落着,窗户上的厚云被也依旧罩着,与非想着昨日那道光不敢近前,只站在外围低声道:“听上神吩咐。”不染声音从帘子里透出来“你把那幔帐被子都撤了……”
                    “是。”
                    与非将云被等一一叠好收入箱笼,周围的珠帘帷帐收拢系好,才看清那上神是坐在矮几旁的,似乎有些疲乏,撑着只手正靠在一旁闭目养神,手里还握着一把用明黄锦缎包裹着的类似剑的东西,与非不敢多看,连忙走到榻前去收拾床榻上的幔帐……
                    等一切收拾停当,与非端来干净的茶具开始烧水泡茶,一杯新茶放到不染手边,就听始终闭目的上神忽然开口幽幽问道:“花界的魔界的都走了?”
                    与非转头恭敬答道:“回上神,花界的人昨日就压着水神回了花界,只魔尊还呆在月老的姻缘府里,说是陛下为他受了伤,他不能就这么走了……”
                    不染将手里的剑收进虚鼎,端起茶来浅尝一口“你去把魔尊请来,就说我请他来品茶……”
                    “是。”
                    可等着魔尊跟着与非来了,却又被箕宿拦在了后院拱门外,跟着魔尊来的月老不乐意了“凤娃是被上神请来喝茶论道的,怎么来了还不让进了?”
                    箕宿闻言没有半点不悦,乃是呵呵笑着解释道:“不巧的很,方才雷祖同太上老君来了,直言要与上神手谈几局,上神推辞不得少不了得下几盘的,月老若是急着喝茶,您先里面请……”箕宿说完双手十分诚挚做请,然月老听闻雷祖也在,整个人便不好了,拉着魔尊就要走,“诸位上神既然都在下棋,我等还是不便叨扰,还是等他们下完了再来的好,告辞,告辞……”
                    然与非站在两人身后却伸了胳膊拦住了,面无表情道:“在下奉上神之命请魔尊前来,尚未进去通禀,月老来了不与主君见过就走,这便是做客之道?”
                    月老被与非这么一通数落,老脸有些挂不住,急得跳脚“你个小仙侍,敢如此数落我,你不就仗着是不染上神跟前的红人么?我,我不走便是了,你,你现在就进去禀报,就说老夫陪着我家侄儿来喝茶了,甭管她请的是茶宴还是鸿门宴,放马过来!”
                    见月老把话说的越发没了章法,旭凤忍不住劝阻道:“叔父!”
                    月老尚不愿罢休,回头还宽慰旭凤道:“凤娃别怕,不就是个雷祖么,叔父替你做主,没的在这天界里受人摆布!润玉都替你受了刑了,我就不信,这几个老东西还敢给你排头吃!”
                    “叔父……”旭凤十分无奈不知该如何劝他这已经如临大敌的叔父,今早听闻上神有请,他便炸了毛,非得一起来,现如今还没见着人已经口不择言了,这要见了人该如何是好?
                    此时,后院里凉亭中,三人围着张棋案正冥思苦想,花园门口的吵嚷自然全传了进来,但三人无一有动静的,或者说三人无一在乎,一身橘红道袍白发白须的人蹲在棋盘旁边神情看去比那两个执子之人还专注,拿起一枚子擅自下在了一个角落里,雷祖一看,气得直叫“干什么,干什么,观棋不语真君子!”手里急着要把子收回来,不染却一巴掌拍走那要伸过来的手,笑眯眯地将一枚棋子落下,道:“落子无悔!承让,承让!”
                    雷祖一看,不染一子便吃了他大片疆土,火气便蹭蹭蹭冒了上来,直指着太上老君的鼻子骂道:“你个老东西,怎么老是帮倒忙!懂不懂棋!”
                    太上老君闻言不乐意了,撅嘴道:“你可以怀疑我的药品,却不能怀疑我的棋品。”
                    雷祖一顿,连连点着老君方才下的那步臭棋,吼道:“你有棋品吗?”说到这犹不解气,边收拾棋子边嘟囔“好像你有药品似得,好药全被你私藏了……”
                    老君一听此话,简直诛心得想哭,指着身后的不染就反驳道:“我不藏?再不藏好了全都得被惦记上!还有这么个偷儿在这,我就是藏到天涯海角去也防不胜防!”
                    不染闻言冲着老君就丢了个白眼“自己藏不住,还怪别人手气好,讲不讲理?”


                    IP属地:海南495楼2019-01-22 2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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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六 撬(2)
                      老君要被不染的理直气壮气晕过去,“理,你还知道讲理啊?上古神兽玄龟膏脂做的护心丸,六界四海独此一枚,就是个凡人吃了再多十个你那心脏他也承受的起,你给那才几万岁的天帝用,简直是暴殄天物!”
                      战火成功转移,雷祖又出来做和事老“罢了罢了,吃都吃了,纠结又有何用?暴殄天物的事她从小到大干的还少了?”
                      老君被雷祖的话一说,内心哇凉,不染却并不见好就收,而是道:“东西不给人吃就是摆设,与其等他万万年的摆着失了药性,吃了才不算浪费,你得感谢我。”
                      老君听了想打人,雷祖却咬着后槽牙慢悠悠地问道:“那我那雷鼓被人劈了我也得感谢你?”
                      不染想到那面鼓,知道那价值不在老君的药之下,干笑道:“你且等着,回头我就上大罗天找你阿爹,将你小时候他做与你的那面双面鼓给你拿来!”
                      老君从没听闻浮黎元始天尊手上有什么双面鼓的神器的,好奇问道:“双面鼓?”
                      “对呀,两边还用绳子系的小木丸,只要转一转就能响,还省得你再去找个敲鼓的力士来,多省事啊。”不染边笑着比划边看向已经面如锅底黑的雷祖。
                      太上老君闻言喃喃道:“那是拨浪鼓吧?你要拨浪鼓给他做雷鼓?”
                      不染还很是自以为是的点头“那可是好东西,鼓皮可是太古九婴的蛇皮,六界四海仅此一面……”
                      “告辞!”不染话没说完,雷祖抓起自己的金光如意起身就走,眨眼就不见了。
                      太上老君后知后觉地看向不染,问道:“谁惹你了,得着老实人欺负?”
                      老君一问,不染脸上的笑一忽儿就全收拾干净了,她斜睨了眼太上老君,方才还笑嘻嘻的语调一转就飘出股凉悠悠冷飕飕的调调来“他都走了,你还不走?”
                      老君这下确定这炮仗是真被人点着了,赶紧抓起自己的宝贝拂尘连声道:“走走走,这就走。”边穿鞋还边苦口婆心地叨叨:“你收着点你的脾气,万一把自己给炸了,你不打紧,这里可是天界,你得为这里的万千仙灵考虑考虑不是……”
                      不染捡起一颗棋子就往他身上砸“你咒我呢!”
                      老君歪头一躲,“岂敢,岂敢,老夫走了,不惹你了。”说完回头边走边感慨“万万年不燃一回的炮仗,也不知是谁有此荣幸能点上一回?”话音刚落脑袋又是灵活的一躲,一颗云母棋擦着他的耳廓刚好飞过……
                      老君晃晃悠悠走没影儿了,不染继续收拾棋盘,箕宿近前禀道:“上神,魔尊同月老已经在门外恭候多时了……”
                      不染将棋盒子往桌上一跺“叫他们进来。”
                      棋盒磕在桌上的声音,脆得箕宿肩膀抖了一抖,头愈发垂得低了,忙应道:“是。”
                      月老进来时远远的还未靠近就感受到一股若隐若现的低气压,难得的收敛了脾气恭敬上前行礼请安,不染点了头,与非引着月老同魔尊落了座,也不知这座次是有何说法,魔尊坐在了上神正对面,月老就坐在了上神右手边……
                      仙娥们默不作声地鱼贯而入,有条不紊地收拾棋盘,端上茶果点心,斟上茶水,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无声息地退下,从始至终月老甚至没有听到衣袖布料摩擦的声响,他狐疑地看了眼四周,确定这里是锦觅手里的洛湘府,才端起手边的茶水喝了口,才喝一口,他差点直接吐出去,还好还记得旁边坐的谁,他硬着头皮将那要把舌头苦断了的茶水咽进了肚子里,舌根打颤地呛了呛,连忙拿起个果子使劲啃了口,借着果汁将嘴里的苦味压下,等到那味儿散去,月老盯着面前的青瓷茶盏一脸后怕“这是什么茶,怎么这么苦?”
                      执壶的与非上前与他续杯道:“回上仙,这是南海苦丁……”
                      月老对这苦字本心有余悸,这丁字一加,舌尖上便又开始回旋方才的苦味,舌头不自觉便有些痉挛,好不难过,忙又啃了口果子看向那淡定喝茶的旭凤,忙问:“如此难以下咽,你还喝得下去?”


                      IP属地:海南497楼2019-01-23 2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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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知:停更5天。


                        IP属地:海南498楼2019-01-24 14: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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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七 撬(3)
                          旭凤低头看向手中茶盏,笑不进眼,只问月老:“叔父以为舌尖之苦便是至苦了吗?”
                          “至苦?”月老后知后觉瞟了眼身旁快要入定的上神,瞬间了然,心有戚戚焉地落寞叹息:“味觉之苦怎及身心苦厄之万一……”说到此处居然将茶盏中的茶一饮而尽,将那苦硬咽下,手里打着拍子有腔有调地唱了起来“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不染恍若未闻低头盯着茶杯中墨绿色茶汤,整个人陷入沉寂,仿佛那两个以苦为开头,裹挟着控诉她棒打鸳鸯的人不存在一般。月老唱了半响也不见有人拍手叫好,有些落寞地偃旗息鼓。看着独自喝茶的旭凤,哀叹他夫妻分离相思入骨;再看那一点表情也欠奉的上神,怨念她心性凉薄寡情,看不到人家夫妻情比金坚。垂首看向手里又被续好的茶汤,他瞪了眼那伺候殷勤的仙侍,将茶杯往桌上一放,大着胆子问不染“上神以为呢?”
                          不染轻啜了口茶,面无表情问:“苦?”
                          “不错。”
                          “众生皆苦,你为苦中苦;世间劫难,你为难上难。问问你的佛,他既普度众生,何不渡你?”她轻蔑地看了眼面前的两个强说苦的人,低头轻轻地吹了吹茶水,水波荡了几荡,她却又无心去品了,放了杯子,兀自闭目养神。
                          旭凤到底是知道这上神是在嘲笑他儿女情长的,但锦觅与他是比命都重要的,他如何也不愿意同她分开,只能硬着头皮求道:“上神,我知你是恼了锦觅,可念在她只是一心为我,当时形势危急,口不择言……”
                          “口不择言?”不染斜眼瞧来,一字一字慢慢吐着,每一个字都含着有待商榷的意思。
                          月老见那上神双眼微微眯起,危险的压迫感瞬间侵袭全身,忙“亡羊补牢”道:“锦觅年幼无知,且天性纯良,在花界里与世隔绝地呆了几千年,又吃过一回陨丹,难免不会说话,不通情理,不晓世事,情急之下说出来的话,岂可当真……”
                          不染就这么歪着头打量着月老,直到将他的声音被打量到地底下去才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嘴角,忽然开口道:“佛说,诸行无常、诸法无我、诸漏皆苦、涅盘寂静……”
                          旭凤被不染嘴里吐出的“涅盘”二字震了一震,命令自己看向不染的黑瞳,压抑心中不安道:“我不信佛……”
                          不染嗤笑一声,反问:“难道我信?”她随意地履了履广袖,将今日之话头直接拉回她要说的内容上来“佛讲因果报应;道讲尊道贵德,天人合一。你母亲做的那些事,暗其天君,乱其天官,弃其天养,逆其天政,背其天情,以丧天功,夫是之谓大凶……”
                          “这这事不已经翻篇了吗?”月老吵嚷一句,不染犹若未闻话也不断:“若在佛界,你母亲非入八寒地狱中的摩诃钵特摩地狱受尽严寒逼切、身变折裂之苦不能削其罪之万一……”
                          “她可是魔尊的生母,天帝的嫡母,曾经的天后,现今的妖王,她怎能进佛界地狱!”月老自顾自在不染说话的同时开口,跳起来插嘴的声音愈发聒噪,旭凤正被不染一套一套的说辞逼在炽火上炙烤,听得月老不分场合的乱打岔想要阻止,却听不染依旧目不斜视地说着“若是在十几万年前,天地间还只分三界,你母亲得被剥了仙籍入那冥界的阎罗殿,将那十八层地狱里的酷刑挨个轮番受一遍,再被踢进**道永世不得翻身……”
                          “怎能如此残忍!”月老将不染的无视无视掉。
                          不染的语调依旧没把月老的叽喳放在眼里,波澜不惊不疾不徐“可惜了了,现如今三界变六界,冥界管不着神仙的赏善罚恶了,所以她有幸在眦婆牢狱里不痛不痒地呆了五千年……”
                          “这事已经结束了!”月老的再次插嘴,不染却突然抬起高贵的眼眸直直地戳向月老,问道:“我何时说结束的?”
                          “您已经准了旭凤代母受过了,这怎么不算?”
                          “他受了?”
                          “天帝受了!”
                          “天帝承认他是代荼姚受的?”
                          “可是……”旭凤想要解释什么,不染懒得给他喘息的机会“可是什么,天帝为何中途要跳出来护你我不知,也懒得知道,横竖不过是你们兄弟间的事情,只不过他护的是你却绝对不是荼姚,现如今荼姚大违天道,天帝为你又受重伤,你不去担心他反到跟我说什么结束,你以为这天帝重伤、荼姚违逆天道之事只算寻常的过家家么?”不染突然停住,眼风扫到旭凤身上,激得他想躲又不敢闭眼,只见着不染从舌头尖上吐出一句“是你脑子有坑,还是觉得我蠢?”


                          IP属地:海南505楼2019-01-29 1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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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八 撬(4)
                            四周的空气瞬间凝结,然后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不容抗拒的压缩,一直压到迟钝的月老终于感觉喘不过气来了,才恍然般急道:“上神方才还在说锦觅,怎么突然就扯到荼姚这来了,这件事情左不过……”
                            “叭啵”一个响指被突兀打响,月老的声音戛然而止,紧跟着“噗”一声,月老原地消失,旭凤尚未反应过来,不染手往月老消失的座位上一伸,从桌下抓着什么红色东西的尾巴看也不看随意往外一甩,一条完美的红色弧线当空划过,然后“咚”一声,重物落水,溅得鱼池里水花腾空四起,直等到那水花窸窸窣窣落回水里了,月老的声音才从鱼池里断断续续传出来:“救……命!救命……我……我不会水!咳……”
                            “叔父!”被这眨眼间发生的事弄得愣怔的旭凤终于回过神来,正要站起来去施救,不染阴鸷的眼神已经扫了过来,幽幽地问了句“我叫你起来了?”
                            旭凤知道这上神已经被叔父惹着了,她能力万千,硬碰吃亏的只有自己,旭凤半起的身子僵在当空,他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比方才还要紧迫窄逼些,他起也不是坐也不是,然听着他叔父在水里的扑腾声越来越弱,还是开口道:“上神,我叔父他……”
                            不染端起茶盏饮了口,抽空瞥了他一眼,一字一警告:“别……动!”
                            旭凤老实不动了,不染吩咐一旁淡定上前与她斟茶的与非“把他捞上来,送回他的姻缘府去……”
                            “是。”与非点头领命,将茶壶放好,起身走到池边,拿起池边的一把鱼网兜,将水里扑腾许久的月老像捞鱼一样的捞了上来,此时早已化出真身的月老抖抖嗖嗖地蜷在网兜里,身边还蹦跶着一起捞起来的数条锦鲫,月老自知自己此时万万年的脸也丢干净了,再懒得顾念其他,就这么伴着那几条鱼一起窝在网子里被与非转交给一旁的仙侍,由着仙侍将他送离这个是非之地……
                            月老离开,旭凤感知周身的压迫感小了不少,还未收回视线那上神凉凉的声音就飘到了耳边“可明白我叫你来此的意义了……”不染低头吹拂杯子里浮起的茶叶末问了一句。
                            旭凤回头看着面前明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此时却悠然自得喝茶的上神,深吸一口气,将心里的万千思绪梳理清晰,努力压抑了自己对生的渴望对爱人的不舍,直起身跽坐起正视面前的上神,道:“旭凤自知母亲罪孽深重,也知天帝与我有救命恩德,但我母与我有生养之恩,我不能坐视不理,上神,旭凤当日立下的遗嘱还算数,旭凤愿以命相抵,为母亲赎罪还天帝救命之恩……”
                            不染闻言,淡淡地抬头看他一眼,这一眼仿佛蓄了万年寒冰,冻得旭凤打了个寒噤,终想到从方才说的话里找寻自己该思量的地方时,不染面无表情地开了口“你果然什么都不知道……”
                            “我……”旭凤顿住,此话叫他听来十分耳熟,他听人说过类似的话,当时说这话的人眼底隐着无边的悲戚,他因为别的而完全无法感同身受,那人也如上神一般面无表情,只是突然高声吼他“你什么都不知道!”然后迅速转向别处,再回转回来时却收了方才的怒火,十分平静略带着几分庆幸地说了句“你不知道的好……”可此时旭凤看向对面的上神,她面朝着他,勾了个十分明显的嘲讽笑容给他,显见并没打算像那人一样收了自己的情绪来让他好过,他被那上神的笑笑的心里发慌,心在心口处上下翻飞时听到那上神又缓缓地开了口“你母亲的命……”旭凤的心被一下提到了半空中,“……不值钱。”然后心可听的“咚”一声落回心窝子里……
                            旭凤刚要谢不染的不杀之恩就听不染突然续了句“我的意思是,没你的值钱……”
                            旭凤满眼里正闪着的星火一下子定住了,在光芒渐渐消散的空当里他想到了从他踏上天界后所有人与他重复的那个字:
                            “走!”
                            一片水雾突然在旭凤和不染之间的空隙里弥漫开来,与非将新烧开的水注入茶壶中,新茶的香气在旭凤鼻尖缭绕开时,他心间的白雾却缓缓地散了,他看清了些东西,触着了些边界,他再抬头时,眼底有些了然有些释然,“原来上神从始至终要的只是我的命……”
                            新茶被重新斟满,与非将茶水递到不染跟前时,不染把嘲讽的表情收了,啜了口茶水,然后舌头根儿就瞬间被一种叫苦的味觉包埋,不染皱了眉咽下苦水,有些失望地看向面前的年轻人,她方才已经把话点到这个份上了,他居然还没开窍,不染吐了口闷气,收回视线,端着茶杯的手指了指刚刚才被她甩进了月老的鱼塘,问道:“你可知,我为何要将那只老狐狸丢进去?”


                            IP属地:海南509楼2019-01-30 2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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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7 13:59: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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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九 撬(5)
                              旭凤不知这上神为何突兀地提出这么个问题,看向那池水,斟酌道:“因为……”
                              不染懒得听他模棱,直接告诉他“因为他拎不清。”
                              旭凤听不得他人对心疼自己的叔父如此置评,急着辩解道:“叔父只是一心为我……”
                              不染语调未变,从善如流“所以,你也拎不清!”
                              不染一句点明,旭凤一时无话可说,他将自己知道的所有全部在心底顺了一遭,很多东西他重新又细细地咀嚼一遍,一些影影绰绰的感觉一一浮现,他方才还自以为了然的,现如今又回归到一片混沌当中……
                              不染并不意外这凤凰此时懵懂的表情,也不扰了他的思绪,只侧首看着手中茶杯低吟道:“缘起缘灭缘终尽,花开花落花归尘。半善半恶半随心,难彻难悟难归真。”
                              一个“真”字将旭凤心底原本就开始漾开的心湖激得霎时滚起了千层浪,一时间愈发的有些手足无措,原先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所谓,按照自己的意识来生活,感觉一切都在水到渠成,可等着被母亲强行拉进这团纷杂里开始,他的世界突然就变得面目全非,刑台之上,所有的不按自我意识伸展的事物越来越多,所有的自我认知被全盘否定,连刻意的忽略都不能够时,此时,一个“真”字将他用自以为是为自己筑起的真的堡垒一把粉碎,他被人一脚踹进了一个满是阴谋、自私、血腥、残酷的现实空间里,他被迫赤身裸体地面对他忽略的或者被迫忽略的所有:母亲是为他牺牲的但也在毫不顾忌地骗他的;自己信赖的擎城王是有阴谋的;自己敌对了数千年的哥哥是可以奋不顾身救他的;与他亲如一家了数千年的花界是会因为他母亲的出世而翻脸的;锦觅的自由他是做不了主的;二十八天往上住着的不一定都是神祇,还可能是有毁天灭地之能的上神……
                              他头疼欲裂,过去的种种他从来不曾如今天这般细究过,不知何时开始他们的善、他们的恶在他这里都是既定的模样:母亲一定是为他好的、父帝一定是刚直中正的、叔父一定是疼他的、润玉一定是有所图的、花界一定是向着他的……
                              眼前的一个个人影一桩桩事体融汇交错成脚底下的河流,一股股在脚下盘旋、汇拢、分叉、相交直至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错综复杂的结构叫他分不清头也看不到尾,一团乱麻纠缠着他的脑袋,他有些畏惧于自己触摸到的猜想,无措间看向面前怡然养神的上神,下定决心般咬紧牙关以头抢地行了个大礼,郑重请道:“请上神教我……”
                              不染斜靠着凭几,就这么只手撑着额头眯眼看他,不痛不痒地笑问:“你确定?”
                              旭凤被这上神的问问得心里有些惴惴,但再骇人的真相他迟早要面对,与其这么囫囵的活,不如自己去明白个究竟,旭凤坚定地点头“人贵在自知,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我不知,请上神告知!”
                              不染直起身,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即便这真相颠覆你以往的认知?”
                              旭凤抬头第一次主动地看向面前的上神,深吸口气,坚定点头“总得知道……”
                              “好。”不染起身往外走去,旭凤连忙起身跟上,不染边走边问他:“说它错综复杂也好,说它简单直接也好,不过是各自为阵、各有目的,你认为的站在节点上的人有谁?”
                              旭凤跟着不染往前走,没踏出几步,便发现他们此时的周围已没了方才洛湘府后院的亭台楼阁,入眼的是一片浓浓的迷雾,手伸过去,什么也触摸不到,只有色相没有物相,左右上下弥漫,幽微的光隐隐透出,看不清脚下的路,辨不清来时的方向,不知时间不辨方位,仿佛走在一个密闭的真空的没有尽头的空间里,他刚迟疑片刻,那上神的背影便被浓雾裹夹得有些看不清了,他急忙追上去,一边环顾四周神秘的奇景,一边答:“我母亲、擎城王、我、我哥……”
                              “还不算太笨,”不染背着手继续走着,旭凤见那上神脚步不停,忙问道:“上神,我们要去何处?”
                              不染不答,侧头问他“你开始怀疑的源头在哪里?”
                              “眦婆牢狱……”
                              不染摇摇头又点点头,道:“那就去眦婆牢狱……”


                              IP属地:海南511楼2019-02-01 0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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