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二 洗三宴(5)
不染手里长相扎眼的书一出现,周围的神仙便同时看向将天帝诏令当儿戏的月老。而月老此时无暇他顾,那书甫一出现,他的魂儿就黏了上去,那让他魂牵梦萦、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熬煞他数百年心头血的书居然失而复现!月老素来活得自我,此时也不例外,看见他那莫名其妙丢失许久的心头挚爱,他便将他的亲亲凤娃丢到了西天,双手情不自禁地抓向了他的宝贝,可宝贝此时正被另一人握在手里,月老扯了半天,扯不动,心焦异常,看向那拿着书的上神急道:“这是老夫的书!”静坐许久的太上老君看向依旧分不清轻重缓急的月老,一脸恨铁不成钢地闭上眼转过头去,他想不明白,这东西怎么就成了神仙的?
不染看着面前眼睛快要长到书上的月老忽然就笑了,一边笑一边点头“我知道,可我没打算还你……”
天帝看向此时依旧分不清场合混不吝的月老,觉得有些颜面无光,皱眉提醒道:“叔父!”
月老看向天帝,但手上仍未松了力道,有些理智渐渐回笼,他们方才好像一直在争执是否要诛荼姚的,他便一边依旧扯着书,一边据理力争“回上神,此书实为老夫杜撰,里面有关什么先鼠仙慷慨赴死的桥段纯属老夫瞎编的,不能作数!”
不染好笑的点点头“果真是天道沦丧啊,瞎话都是不眨眼就能给我编一箩筐的,”她拽着书,笑道:“要不要叫那太史公来将当年九霄云殿里的奏对念给你听呀,红狐狸?”
月老虽迫于不染的威压,但向来以胡搅蛮缠著称的月老此时依旧不改本性,梗着脖子在那叫板道:“上神今日说因果说天道,可当年锦觅已经捅了凤娃一回,荼姚欠梓芬的罪孽怎么说也两清了。”
“两清?”不染并未被月老的不要脸震惊到,而是满脸嘲讽,冷笑连连“好,就算两清,那也是锦觅以身殉道跟魔尊两清,你硬拉着荼姚沾光是何道理?”
月老见辩不过不染,四周扫了圈,丝毫不顾及颜面的将天帝给扯了进来“不管怎么说,荼姚也是天帝的嫡母,没的儿子容忍别人杀自己嫡母的,若是天帝背一个弑母的恶名,那可是要遭天谴的!”
润玉听月老将他硬生生拽进来简直想撕了这胡搅蛮缠的老头,他尚未登位时荼姚就早已被废除后位、削去神籍,时至今日月老居然还将她比作他的嫡母,他那死于荼姚手下的生母排位可还在先贤殿里供着呢!不染一听月老将天帝这般无中生有的搅合进来,一股无名火起,蹙眉厉声喝道:“简直胡说八道!”上神气势同时喷薄而出,月老反应不及被震飞,一个踉跄扑倒在地,五脏像是瞬间被揉虐一通,痛得青筋直冒,然即便此刻他的手里依旧顽强地拽着他的心头好……
济济一堂的殿宇被上神之力顷刻笼罩的同时,众人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吼破嗓子眼的急切高呼:“母债子偿!”
众人的视线不由的集中过去,就见不染上神手中摊开的半卷书里,弹出了一个灵力结出的画面,那当中喊出这句话的正是当今天帝,月老后知后觉的低头,他手里攥着的是被上神威压撕掉了一半的心头血……
那画面里十分生动的继续演绎:“我生母犯的错我来偿,求母神不要再迁怒于旁人了!”画面里的人脸上充斥着卑微、绝望、不甘、愤怒、伤心欲绝和无限忍耐,通红的眼眶里极力地掩藏着对一切不公的愤慨和无能为力的自责……
殿宇内似乎被瞬间凝固,所有人对那画面里正在发生的事都无比熟悉,熟悉到无人敢抬头去看此时天帝的表情……
不染手里书被人迅速抽走,半空中的画面戛然而止,不染回头,润玉眼尾赤红,极力忍耐着什么,低声道:“上神,够了……”
不染收回视线十分认真地打量着面前的润玉,张嘴欲言,却终是淡淡地点点头。突然又开口喃喃着自言自语了一番,这番自言自语刚好进了一旁老胡的耳朵:
“母债子偿……”
老胡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抬头,嘴巴几经张合,却一句话也吐不出来,不染已经甩了袖子准备走人,老胡倏忽醒转过来,跳起来抓住不染袖子嗫嚅道:“上神,上神要做什么?”
不染不答反问“你说我要做什么?”
老胡被不染眼底的冰冷激得心底发颤,下意识道:“你,你不能,不能这么做……”
不染伸手将老胡的手指一根一根掰下来,难得和蔼低声道:“你若实在觉得说服不了自己,你就想着,本上神只是要亲自给我的两个师侄报仇罢了……”
手被掰开的瞬间,老胡瘫坐于地,不染已经走了,他却双眼无神嘴里恍恍惚惚地反复念叨:“母债子偿,母债子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