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三 如来
润玉深一脚浅一脚地淌过泥泞曲折的坑洼小道,道路两旁是漆黑幽深的深潭,深潭里吞吐着自地狱传来的黑幕,黑幕张着厉齿将周围的光幕依稀吞没,越往前,路愈难行,天愈发黑,耳畔传来厉鬼隔了地狱传来的微弱嘶鸣声,润玉感知胸口的孩子呼吸有些快,赶忙低声安慰:“乖,不怕,爹在……”呼吸减缓,润玉心下稍安,未几便看见以自己为光源,向四周散发的羸弱的微光,光不强,却似有穿透力一般,两旁的厉鬼声皆顷刻寂灭,深潭中再无黑幕吞吐,些微荧亮已为他照明了前行道路,润玉被万年冰封的心底突被一股弱小却涓涓熹微的暖流彻底融化干净,一滴清泪沾湿前襟,润玉右手按住胸口,低声喃喃:“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行过泥泞,道路渐渐平缓,周围浓雾尽散,穿过一小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那可以称之为一片或一株菩提,菩提辽阔,枝上生根,根长于地下,形成树干,长出茂叶树枝,枝又生根,根又生枝,以此往复,万万年枯荣,久而久之形成了只有一棵树的荫荫茂林。穿过茂林,循着渐渐明亮的佛光,润玉找到了茂林正中这棵菩提树的主干,主干头上郁郁苍苍一片,树下佛光圣源者如来佛祖端坐于莲花座上,双手结印放于膝上,平静安详地看着润玉,润玉疾步上前,双手合十,对佛祖深深一掬“润玉,拜见我佛。”
佛祖集三十二庄严德相之身,安然静坐,绀青眼色看穿世事,冲润玉胸前隐匿的小儿给以慈悲众生一笑“天帝今日前来可是为了你胸口的小儿?”
“正是,”说着润玉摊手于胸前,双手画符,将他为护佑周全而藏于胸口的孩子抱了出来,那孩子全身几近透明蜷缩于襁褓中,双目紧闭,若不是鼻翼有微不可查的起伏,几以为这孩儿已是无魂的亡灵。润玉怜爱地看着他,双眼希冀地望向座上的佛祖,双膝跪地虔诚道:“我佛慈悲,恳请我佛救我儿性命……”
轻风吹拂,头顶上传来树叶沙沙的响动,一片新生的菩提嫩叶悄然掉落,悠悠回转间被一只摊开的手掌接住,佛祖伸出另一只手以拇指与中指相捻结说法印,拿起嫩叶,在座前的水镜里沾了一沾,向润玉怀里的孩子弹了三弹,几近透明的小人,终于慢慢显现出身形,眼虽依旧紧闭却终于张了嘴,很艰难的哭了一声,比细细的猫叫不遑多让,润玉紧绷了许久的心神终于松开了些。
他抱着孩子虔诚叩拜“多谢我佛……”
“天帝可知这孩儿是何化形?”如来慈目看向那孱弱的婴孩儿轻声问道。
“天外灵光,一尾银龙。”
如来闭目,道:“万物有灵,那女子乃天外万灵聚化,此子和天外灵光与真龙血脉,尊贵异常,然,灵多而不通,血纯而不融,非那女子自身精血无以根治这孩儿顽疾。”
“可他的母亲为了生下他已费尽所有灵力,消散了……”
如来睁眼“命由己造,相由心生,那女子却是命由众生造,无相又万相耳,她的命数不在天,不在己,在于天外众生,众生生生不息,灵虽散,却不灭,终有聚时……”
“因何而聚?”
“那便要问天帝了。”
润玉低头看向孩子“他如此孱弱,恐难等到他母亲再聚之时,他是我骨肉,可能用我精血救治?”
“虽能,但需要终日浸泡于心血之中,以漫长时日等待灵血互相渗透,或可生出骨相……”
“多谢我佛。”润玉深觉今次来此已得圆满,受尊佛如斯点化,非庄严佛之净土无以为报,遂抱着孩子叩首道:“再造之恩,无以为报,待此子康健之日,润玉定送其皈依三宝,发无上正等正觉之心,上求佛道,下化众生!”
天帝之子发菩提之心乃是功德无量之事,佛祖却笑着摇头道:“天帝无需如此,此子之贵,贵不可言,他有化众生之能,却与五蕴皆空无缘,好生教养,若有康健之日,大道可期。”
“是。”
“他可有名字?”
“尚无,”润玉低头看向孩子,仿佛康健之日已近在眼前,激动之心无以言表,再次叩谢“还请尊佛赐名。”
此番尊佛再未推脱,看着那小小的婴童,佛祖道:“普照为熙,德被祥宁,便叫熙宁吧。”